第139章 國寶歸公，大黃魚歸我
趙局長放下紅色的保密電話，掌心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他回頭看向沈珍珠，能讓省廳領導連夜拍板批手續的，當然不是什麼誤打誤撞的小倒爺。
「沈同志，上頭同意了。」趙局長把話說得很快，透著雷厲風行，「檔案按程序報進省廳，掛『特別文化稽查員』的編外職務。不發工資，也沒有直接抓人的權限，但以後你收來的舊物，只要來源乾淨、手續沒問題，省廳給你做合規背書。證件上同時蓋省公安廳和文物局的印章，三天內，我親自給你送過來。」
沈珍珠摩挲挎包帶子的手停了。
沒有抓人權限無所謂，她本來就不想摻和公家的案子。以後再有人查她的貨，她不用先費盡口舌解釋，把這張帶鋼印的證件遞出去就夠了。
「那就麻煩趙局長了。」
沈珍珠站起身，把八仙桌上的黑漆木匣往前推了半寸。
「東西是國家的，現在完璧歸趙。」
趙局長神色肅穆，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這才雙手捧起木匣，轉頭吩咐保衛幹事：「收隊。請沈同志和李老一起回局裡，辦正式交接。」
院門一開，巷子裡立刻沒了聲音。
鋼鐵廠大院的街坊擠了一路。王美鳳原本扒在牆頭，一看門開了，眼珠子一轉，趕緊拽著沈大強擠到最前面。
在她看來，沒戴手銬不代表沒事。大案子嘛，先帶回去審，後面怎麼判還不是公家一句話的事。
「首長同志！」王美鳳撲到吉普車旁，扯著公鴨嗓喊，「我是這丫頭的後媽！我可得向政府舉報，她從小就手腳不乾淨，心思也壞！她犯的罪跟我們老沈家沒半點關係，您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千萬別客氣！」
沈大強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早就把她趕出去了。政府明察，千萬別影響我在廠里的工作！」
趙局長剛把木匣放進車裡，聽見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向李老：「老李，這兩位是？」
李老用沾著西北黃泥的膠鞋蹭了蹭地，冷哼一聲：「兩個鑽錢眼裡的畜生。珍珠她媽留下的房子，他們霸了這麼多年，現在看珍珠立了功，又跑出來落井下石。」
「立功？」王美鳳愣住，嗓音尖得刺耳，「她不是投機倒把被抓了嗎？」
「放你的狗屁！」
趙局長這輩子斯文，這會兒卻被氣得爆了粗口。他指著王美鳳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巷子都能聽見。
「沈珍珠同志是國家的功臣！她冒著生命危險，從亡命徒手裡替國家保住了五十八箱國寶！省廳親自下令嘉獎的人，你在這兒張口就給她扣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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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鳳的臉唰地白了，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悶棍。但她反應極快，眼珠一轉，馬上換了一副笑臉往前湊：「哎喲……原來是立功了！我就說嘛，我們家珍珠從小就有出息，那也是我這個當媽的教得好……」
「把他們趕走！」趙局長滿臉嫌惡地一揮手，「別堵在這兒礙沈同志的眼！」
兩名穿著制服的保衛幹事立刻上前，一人拎住一個後領。王美鳳還想攀關係，話沒說完，就被連推帶拽地扔出了巷口。
沈大強嚇得往後一退，鞋跟直接踩進了髒水溝里，一個趔趄扶住牆才沒摔倒。
「國家功臣……」他嘴唇直哆嗦，臉色比牆皮還難看。他滿腦子都是那句「省廳嘉獎」，腸子瞬間悔青了。早知道這死丫頭能搭上這麼大的靠山，當初說什麼也不能把她趕出去！
張桂蘭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捏著一把瓜子，衝著兩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瞎了眼的黑心爛肺玩意兒！現在知道沾光了？回去抱你們家那個在鄉下吃黃沙的沈嬌哭去吧！」
巷子裡沒人敢接話，看沈珍珠的眼神全變了。剛才還以為是來抓人的，轉眼就成了省廳的功臣，這臉打得太狠，誰也不敢再亂嚼舌根。
沈珍珠站在吉普車旁，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那兩個人。
她轉頭看向陸崢：「你腿上還有傷，回去躺著，別跟去折騰。」
陸崢沒有回答，單手拉開吉普車副駕駛的門，高大的身軀直接坐了進去。他把那根實木扁擔橫在腳下，這才轉頭看她。
意思明擺著。她去哪，他去哪。
沈珍珠看著他下頜緊繃的線條，壓低聲音：「等會兒搬東西，別逞強。」
「我來搬，你來盯帳。」陸崢看著她，「各做各的，別搶活。」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沒再勸，彎腰坐進了后座。
半小時後，省公安廳臨時封存庫。
全副武裝的幹警守在門口，會議室里，五十八箱包銅樟木箱整齊碼放在牆邊。七八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圍著長桌，誰也沒有先說話。
趙局長把黑漆木匣放到紅絨布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畫軸展開一角，宋徽宗雙龍小印露了出來。
沒有一個人急著上手。最前面的老專家摘下眼鏡，擦了兩遍鏡片，湊近仔細看那枚印記。
「別急著下定論。」他擋住旁邊伸來的手，「老李，先看封戳。」
李老湊過去，手指懸在畫軸上方半寸，聲音發緊：「戰時故宮南遷的甲字轉運戳，位置沒錯。紙張、墨色，還有這印泥，全都對得上。」
那名老專家的手在半空抖了一下，半晌才落回桌沿。
「從封戳、紙張和印泥看，初步對得上。最終鑑定得等入庫後再做，但這東西……應該是真跡。」
「不用等最終報告，我這雙眼睛認得。」李老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筆直，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驕傲，「東西是真的。這丫頭，我李培之的關門弟子！西北那大泥坑裡，要不是她跟那群帶槍的土匪死磕，這些寶貝早讓洋行的人裝船運出海了！」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沈珍珠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左肩還纏著透血的紗布。可她站在那兒，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沒有半點趁機邀功的市儈氣。
文物局的一位副局長走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
「沈同志，大義啊！幾十箱國寶，隨便漏出去一件都是天價。你不僅沒動私心，還把命搭進去護住了它們。局裡決定，給你申請一筆最高規格的獎金，還要開全省表彰大會……」
沈珍珠表面神色肅穆，視線卻越過副局長，落到牆邊的陸崢身上。
陸崢雙手抱臂靠在牆上，臉色冷硬。接觸到她的視線，他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目光往省運輸隊的方向帶了一下。
沈珍珠立刻明白了。
那輛報廢卡車還在修理廠，車底下的東西也還在。
「表彰大會就不必了。」
沈珍珠抽回手，語氣平靜地打斷了副局長的話。
「榮譽留在檔案里就行。史密斯洋行的走私線雖然斷了，但暗樁還沒拔乾淨。我大張旗鼓地領獎，等於給人家豎靶子。」
她走到桌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無償捐獻確認書》，直接在落款處簽下名字。
筆尖落下，乾脆利落。
老專家們看著她，眼神里的敬佩又深了一層。面對潑天的財富能做到分文不取，這份覺悟，絕非常人能有。
可沒人知道，沈珍珠此刻心裡把另一筆帳算得清清楚楚。
她愛錢，也會算帳。但字畫孤本不能碰，那不是貨，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字畫交公，黃金歸我。兩筆帳，她分得比誰都清。
交接手續辦完，趙局長親自把兩人送出省廳大門，再次保證證件一辦好，立刻給她送過去。
走出大院，日頭已經偏西。
秋風從長街刮過來，捲起幾片落葉。沈珍珠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陸崢走在她身側，高大的身軀剛好替她擋住風。兩人一路都沒開口。
走到路口，陸崢停下腳步：「現在去哪？」
沈珍珠抬起眼，目光越過陸崢寬闊的肩膀，看向遠處省廳大樓的紅旗，隨後往前走了一小步。
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她能清晰聞見他舊軍裝上的機油味和混雜的碘伏氣味。
「去省運輸隊修理廠。」
「趁著天黑前，把你藏在車底下的大黃魚取回來。」
陸崢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抬起手臂，虛虛護住她受了槍傷的左肩。
沈珍珠下意識想避，陸崢沒有收手，只壓低了嗓音：「別碰傷口。」
沈珍珠沒道謝，卻也沒有再躲。
「好。」他看著她，黑眸深沉，「帶你去分贓。」
他回頭看向沈珍珠，能讓省廳領導連夜拍板批手續的，當然不是什麼誤打誤撞的小倒爺。
「沈同志，上頭同意了。」趙局長把話說得很快，透著雷厲風行，「檔案按程序報進省廳，掛『特別文化稽查員』的編外職務。不發工資，也沒有直接抓人的權限，但以後你收來的舊物，只要來源乾淨、手續沒問題，省廳給你做合規背書。證件上同時蓋省公安廳和文物局的印章，三天內，我親自給你送過來。」
沈珍珠摩挲挎包帶子的手停了。
沒有抓人權限無所謂，她本來就不想摻和公家的案子。以後再有人查她的貨，她不用先費盡口舌解釋，把這張帶鋼印的證件遞出去就夠了。
「那就麻煩趙局長了。」
沈珍珠站起身，把八仙桌上的黑漆木匣往前推了半寸。
「東西是國家的，現在完璧歸趙。」
趙局長神色肅穆，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這才雙手捧起木匣，轉頭吩咐保衛幹事：「收隊。請沈同志和李老一起回局裡，辦正式交接。」
院門一開，巷子裡立刻沒了聲音。
鋼鐵廠大院的街坊擠了一路。王美鳳原本扒在牆頭，一看門開了，眼珠子一轉，趕緊拽著沈大強擠到最前面。
在她看來，沒戴手銬不代表沒事。大案子嘛，先帶回去審，後面怎麼判還不是公家一句話的事。
「首長同志！」王美鳳撲到吉普車旁，扯著公鴨嗓喊，「我是這丫頭的後媽！我可得向政府舉報，她從小就手腳不乾淨，心思也壞！她犯的罪跟我們老沈家沒半點關係，您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千萬別客氣！」
沈大強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早就把她趕出去了。政府明察，千萬別影響我在廠里的工作！」
趙局長剛把木匣放進車裡，聽見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向李老：「老李，這兩位是？」
李老用沾著西北黃泥的膠鞋蹭了蹭地，冷哼一聲：「兩個鑽錢眼裡的畜生。珍珠她媽留下的房子，他們霸了這麼多年，現在看珍珠立了功，又跑出來落井下石。」
「立功？」王美鳳愣住，嗓音尖得刺耳，「她不是投機倒把被抓了嗎？」
「放你的狗屁！」
趙局長這輩子斯文，這會兒卻被氣得爆了粗口。他指著王美鳳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巷子都能聽見。
「沈珍珠同志是國家的功臣！她冒著生命危險，從亡命徒手裡替國家保住了五十八箱國寶！省廳親自下令嘉獎的人，你在這兒張口就給她扣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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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鳳的臉唰地白了，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悶棍。但她反應極快，眼珠一轉，馬上換了一副笑臉往前湊：「哎喲……原來是立功了！我就說嘛，我們家珍珠從小就有出息，那也是我這個當媽的教得好……」
「把他們趕走！」趙局長滿臉嫌惡地一揮手，「別堵在這兒礙沈同志的眼！」
兩名穿著制服的保衛幹事立刻上前，一人拎住一個後領。王美鳳還想攀關係，話沒說完，就被連推帶拽地扔出了巷口。
沈大強嚇得往後一退，鞋跟直接踩進了髒水溝里，一個趔趄扶住牆才沒摔倒。
「國家功臣……」他嘴唇直哆嗦，臉色比牆皮還難看。他滿腦子都是那句「省廳嘉獎」，腸子瞬間悔青了。早知道這死丫頭能搭上這麼大的靠山，當初說什麼也不能把她趕出去！
張桂蘭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捏著一把瓜子，衝著兩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瞎了眼的黑心爛肺玩意兒！現在知道沾光了？回去抱你們家那個在鄉下吃黃沙的沈嬌哭去吧！」
巷子裡沒人敢接話，看沈珍珠的眼神全變了。剛才還以為是來抓人的，轉眼就成了省廳的功臣，這臉打得太狠，誰也不敢再亂嚼舌根。
沈珍珠站在吉普車旁，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那兩個人。
她轉頭看向陸崢：「你腿上還有傷，回去躺著，別跟去折騰。」
陸崢沒有回答，單手拉開吉普車副駕駛的門，高大的身軀直接坐了進去。他把那根實木扁擔橫在腳下，這才轉頭看她。
意思明擺著。她去哪，他去哪。
沈珍珠看著他下頜緊繃的線條，壓低聲音：「等會兒搬東西，別逞強。」
「我來搬，你來盯帳。」陸崢看著她，「各做各的，別搶活。」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沒再勸，彎腰坐進了后座。
半小時後，省公安廳臨時封存庫。
全副武裝的幹警守在門口，會議室里，五十八箱包銅樟木箱整齊碼放在牆邊。七八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圍著長桌，誰也沒有先說話。
趙局長把黑漆木匣放到紅絨布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畫軸展開一角，宋徽宗雙龍小印露了出來。
沒有一個人急著上手。最前面的老專家摘下眼鏡，擦了兩遍鏡片，湊近仔細看那枚印記。
「別急著下定論。」他擋住旁邊伸來的手，「老李，先看封戳。」
李老湊過去，手指懸在畫軸上方半寸，聲音發緊：「戰時故宮南遷的甲字轉運戳，位置沒錯。紙張、墨色，還有這印泥，全都對得上。」
那名老專家的手在半空抖了一下，半晌才落回桌沿。
「從封戳、紙張和印泥看，初步對得上。最終鑑定得等入庫後再做，但這東西……應該是真跡。」
「不用等最終報告，我這雙眼睛認得。」李老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筆直，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驕傲，「東西是真的。這丫頭，我李培之的關門弟子！西北那大泥坑裡，要不是她跟那群帶槍的土匪死磕，這些寶貝早讓洋行的人裝船運出海了！」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沈珍珠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左肩還纏著透血的紗布。可她站在那兒，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沒有半點趁機邀功的市儈氣。
文物局的一位副局長走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
「沈同志，大義啊！幾十箱國寶，隨便漏出去一件都是天價。你不僅沒動私心，還把命搭進去護住了它們。局裡決定，給你申請一筆最高規格的獎金，還要開全省表彰大會……」
沈珍珠表面神色肅穆，視線卻越過副局長，落到牆邊的陸崢身上。
陸崢雙手抱臂靠在牆上，臉色冷硬。接觸到她的視線，他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目光往省運輸隊的方向帶了一下。
沈珍珠立刻明白了。
那輛報廢卡車還在修理廠，車底下的東西也還在。
「表彰大會就不必了。」
沈珍珠抽回手，語氣平靜地打斷了副局長的話。
「榮譽留在檔案里就行。史密斯洋行的走私線雖然斷了，但暗樁還沒拔乾淨。我大張旗鼓地領獎，等於給人家豎靶子。」
她走到桌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無償捐獻確認書》，直接在落款處簽下名字。
筆尖落下，乾脆利落。
老專家們看著她，眼神里的敬佩又深了一層。面對潑天的財富能做到分文不取，這份覺悟，絕非常人能有。
可沒人知道，沈珍珠此刻心裡把另一筆帳算得清清楚楚。
她愛錢，也會算帳。但字畫孤本不能碰，那不是貨，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字畫交公，黃金歸我。兩筆帳，她分得比誰都清。
交接手續辦完，趙局長親自把兩人送出省廳大門，再次保證證件一辦好，立刻給她送過去。
走出大院，日頭已經偏西。
秋風從長街刮過來，捲起幾片落葉。沈珍珠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陸崢走在她身側，高大的身軀剛好替她擋住風。兩人一路都沒開口。
走到路口，陸崢停下腳步：「現在去哪？」
沈珍珠抬起眼，目光越過陸崢寬闊的肩膀，看向遠處省廳大樓的紅旗，隨後往前走了一小步。
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她能清晰聞見他舊軍裝上的機油味和混雜的碘伏氣味。
「去省運輸隊修理廠。」
「趁著天黑前，把你藏在車底下的大黃魚取回來。」
陸崢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抬起手臂，虛虛護住她受了槍傷的左肩。
沈珍珠下意識想避，陸崢沒有收手，只壓低了嗓音：「別碰傷口。」
沈珍珠沒道謝，卻也沒有再躲。
「好。」他看著她，黑眸深沉，「帶你去分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