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義我認,黃金我也要,洗白變身孤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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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省運輸隊露天修理廠。

  冷風卷著枯葉,在滿是油污的廢料區打轉。那輛從西北拖回來的解放牌卡車停在爛泥里,車頭撞得不成樣子,副油箱卻被鐵皮焊得嚴嚴實實。

  門房裡,值班老頭靠著椅背打瞌睡,收音機里的樣板戲唱到高腔,他也沒醒。

  卡車底下傳來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陸崢脫了軍大衣,只穿一件舊襯衫,背貼著油布躺在泥里。

  「扳手。」車底傳出低啞的聲音。

  沈珍珠蹲在車旁陰影里,盯著門房的窗戶,隨手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死口扳手,遞進車底。

  「哪頭?」

  「大頭。」

  她換了一把,遞過去。

  陸崢卡住焊口,手腕一沉,鐵皮發出悶響。沈珍珠回頭看了一眼門房,見那老頭只是翻了個身,才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

  「輕點,別把整座修理廠叫醒。」

  「已經很輕。」

  「你對輕的理解,跟別人不太一樣。」

  陸崢沒接話,手上加了一分力,小臂肌肉賁起。

  咔噠一聲,焊死的夾層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陸崢從車底探出半截身子,單手扣住底盤滑軌,借著寬闊肩膀的力道,硬生生頂出一個沾滿機油和黃泥的軍用帆布袋。

  「接著。」

  沈珍珠伸手去接。袋子剛落進掌心,重量墜得她手腕往下一沉,險些脫手。

  她低頭看著那個不起眼的破袋子,沒打開,只抬眼問:「這一袋就有七十多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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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

  「你把黃金當煤球裝了?」

  「帆布袋結實。」

  「人不一定結實。」

  陸崢重新滑回車底:「還有七個。」

  沈珍珠看著他滲出血絲的褲腿,抿了下唇。

  半個小時後,八個帆布袋整整齊齊碼在地上。陸崢從車底退出來,舊襯衫後背全沾了泥水,右腿的紗布邊緣重新洇出一圈刺眼的紅。

  他撐著車架站起來,右腿不受控制地晃了半寸。

  沈珍珠立刻伸手,一把托住他的左臂。

  「腿不要了?」

  陸崢借著她的力站穩,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這點傷換五百八十斤黃金,不虧。」

  「這叫這點傷?紗布都紅透了。再亂動,五百八十斤黃金也買不回你的腿。這是我的金條。你這身傷,頂多算我欠你的搬運費。」

  陸崢看了她一眼,「行,先記帳。」

  沈珍珠這才鬆開手:「你最好記得住。」

  兩人找來一輛運廢鐵的平板推車,把帆布袋搬上去,蓋上破油布。陸崢推車,沈珍珠在前面看路。車輪陷進泥里時,兩人一起壓住車把,才把車拖出來。

  回到珍珠小院,已經是後半夜。

  周衛國和許紅梅早就在院裡等著。聽見門響,周衛國立刻躥過去落下門閂。

  「姐,這裡頭到底是什麼?死沉死沉的。」他伸手就去扯最上面那個袋子的拉鏈。

  沈珍珠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沒我的話,誰也別碰。」

  周衛國捂著手背縮回來:「我就看看,看看也不行?」

  「看不見的東西,才最容易要命。」

  許紅梅推了推黑框眼鏡,目光落在八個袋子上:「珍珠,不先點數,不登記?」

  「先記無名帳。」沈珍珠指了指地窖,「八袋,封存。那張省廳的批文沒落到我手裡之前,不開袋,不轉手。咱們院裡這幾個人知道就行,誰也不許往外漏半個字。」

  許紅梅立刻取出帳本,在空白頁上寫下無名貨八袋。寫到數量時,她停了筆:「重量怎麼記?」

  「五百八十斤。」

  許紅梅看了她一眼:「這帳要是被人翻出來,問起來怎麼解釋?」

  「就說是廢鐵。」

  周衛國聽得眼皮直跳:「姐,這玩意兒該不會真是……」

  沈珍珠抬眼。周衛國立刻把嘴閉上,抱著帳本往地窖走:「我什麼都沒問,全是廢鐵。」

  沈珍珠看向許紅梅:「另外單獨開一頁,記陸隊長的賣命工錢。」

  靠在門框邊的陸崢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這是工錢,還是欠帳?」他看著她。

  沈珍珠頭也沒抬:「等你把命養好再算。」

  陸崢咬碎糖,甜味壓住了嘴裡的血腥氣。他沒再說話。

  第二天上午,省公安廳與省文物局聯合會議室。

  國寶清單、走私口供和交接材料擺在長桌上。牆邊整齊碼著從西北押回來的五十八箱包銅樟木箱,紅絨布正中放著那枚宋徽宗雙龍小印。

  會議室里的氣氛卻並不輕鬆。

  一名副廳長翻著檔案,抬頭道:「這批國寶的價值不用說,史密斯洋行的走私線能端掉也是大功一件。可『特別文化稽查員』這個證,我有不同意見。」

  趙局長看向他:「你說。」

  「沈珍珠,城南鴿子市的沈掌柜。常年在黑市低買高賣,背景不算清白。」副廳長點了點檔案,「省廳的鋼印,不能隨便蓋在一個倒爺身上。萬一她以後借著這個身份收來路不明的貨,或者打著稽查的旗號斂財,這個責任誰負?」

  桌邊有人翻紙,有人把茶杯推遠了些,就是沒人接話。

  「倒爺」兩個字壓在檔案上,刺眼得很。

  砰的一聲,李培之把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到手背,這位在牛棚里掃了幾年牛糞、脾氣溫和的老專家連擦都沒擦,直接站起了身。

  「你們坐在辦公室里,看幾張調查表,就能給人定性?」他從懷裡抽出那份按著血手印的口供,拍在副廳長面前。

  「你們嘴裡的倒爺,在西北防空洞裡頂著十幾個亡命徒的土火銃,差點被炸藥活埋,硬生生把五十八箱老祖宗的東西從匪徒手裡拖了出來!」

  副廳長臉色發沉,依舊追問:「那她若藉機私藏,誰來監管?」

  趙局長沒去爭辯,拉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長桌中央。

  「《無償捐獻確認書》。」他按住文件上沈珍珠的簽名,「五十八箱國寶,包括海內孤本,全部交公。她分文未取。如果她真想斂財,隨便扣下一件,都夠她吃十輩子,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等你們審!」

  副廳長的手停在檔案頁上,剛才還翻得嘩啦作響的紙張,這會兒沒人再去碰。那份按著手印的文件,比什麼解釋都硬。

  李老轉過身,看向主位上的廳長。

  「她為什麼去黑市?因為史密斯洋行的買辦就在黑市里洗貨!昨天封掉的運河碼頭,抓到的三十多名走私犯,都是她把最危險的局面扛在自己身上,從匪頭子嘴裡摳出來的!」

  老專家眼圈發紅,聲音卻一句比一句穩。

  「我李培之在故宮博物院幹了一輩子。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她從來不只是個投機倒把的倒爺,她是暗中保護國家財產的孤膽英雄!」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趙局長接上道:「廳長,民間舊物多,真正懂行的人少。我們需要這樣懂行、有膽識的人在暗中替我們結網。文物局做業務備案,公安廳提供安全協查。她不需要抓人權限,只要把收來的東西登記清楚,後續按流程交接,這證必須聯合發。」

  主位上的廳長低頭看了很久。

  他先拿起沾血的走私口供,又看了眼紅絨布上的雙龍小印,最後將那份標著「倒爺背景」的調查報告合上。

  「論跡不論心。大義面前,不能寒了功臣的心。」他拿起鋼筆,在特批檔案上籤下名字,「護寶有功,重新建檔。此前的舊案不作為發證阻礙,但今後的每一筆收貨,必須留底備案,接受監督。」

  副廳長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爭。

  廳長合上筆帽,語氣不容置疑:「原則通過。通知制證科,立刻走加急覆核流程。證件蓋文物局和省公安廳雙廳鋼印。一旦辦妥,由趙局長親自送達。」

  下午兩點,珍珠小院。

  陽光透過老槐樹,在青磚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沈珍珠坐在屋檐下,拿鑷子給陸崢換右腿的藥。傷口的紅腫退了些,仍舊深得見肉。

  她把紗布一圈圈纏緊,打了個死結。

  紗布下洇出一線紅,陸崢的腳背在藤椅邊緣壓出一道痕,沒躲。

  「傷沒好透之前,不准再乾重活。」沈珍珠收起鑷子,「尤其不准鑽車底。」

  「嗯。」

  「你答應得倒快。」

  周衛國從前院衝進來,跑得太急,一隻舊膠鞋甩在門檻外。

  「姐!趙局長來了!」

  沈珍珠收藥的動作停住,大拇指搭上挎包帶子。

  「巷子外頭擠滿了人。」周衛國喘著粗氣直咽唾沫,「他帶著三輛吉普和一隊公安,手裡還夾著省廳機密袋。」

  陸崢撐著藤椅起身,手本能地摸向後腰。

  沈珍珠按住他的小臂。

  她越過半開的院牆,隱約看見站在門外的趙局長。那隻牛皮紙袋被他夾在腋下,封口處的紅戳隔著半條巷子也看得清楚。

  院門被拍響。

  沈珍珠看著震顫的門閂,指尖在挎包帶上敲了兩下。

  「去開門。」

  她停了停,目光落向那枚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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