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槍啞了，帳還得算
「咔噠。」
極輕的一聲脆響，落在空蕩的廢磚窯里。
沒有槍火。
黑瞎子的食指還死死扣著扳機，臉上的狠勁滯住了。他盯著手裡的白朗寧，拇指不信邪地又壓了一下擊錘。
只有空響。
槍啞了。
沈珍珠靠在太師椅里，眼皮都沒抬。
黑瞎子在地宮泥水裡泡了一天一夜，又躲進運泔水的騾車滾了十里路。沈珍珠早借著透視看清了槍膛：裡面全是泥，擊針彈簧卡得死死的。
這把槍未必一發都打不響，但她有絕對的把握，它現在就是一塊廢鐵。
就在黑瞎子愣神的這半秒，陸崢動了。
他單手撐過矮牆，整個人貼地撲出。右腿的舊傷被瞬間撕扯開，血水一下洇透了紗布，動作卻沒帶半分遲滯。
軍用匕首沒有直刺，刀背直接砸在黑瞎子的左手腕上。
「啊！」
黑瞎子痛呼出聲，五指驟松，白朗寧脫手砸進兩米外的爛泥里。
陸崢順勢薅住他的頭髮，將人重重摜倒。泥水濺了黑瞎子滿臉，下一刻，陸崢的膝蓋已經壓上了他那條綁著硬木棍的斷腿。
「咔嚓。」
木棍斷裂。
黑瞎子渾身一抽，慘叫剛滾到喉嚨口，脖子就被陸崢一把掐住。
軍用匕首抵在眼角，刀尖離眼球只差半寸。
陸崢的褲管往下滴著血。他沒再往下壓刀，只抬眼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拎著帆布挎包走過去。
她原本盤算好了怎麼審這亡命徒，走到近前，目光卻先落在了陸崢腿邊那灘血上。
她手指扣緊挎包帶子，語氣沉了下來。
「陸崢，收著點。傷口崩開還得我給你包，為了這種爛命流血，虧本。」
陸崢看了她一眼，壓在斷腿上的膝蓋卻往下碾了碾。
「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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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
沈珍珠這才垂眼看向泥里的人。
「槍都啞了，還拿什麼翻盤？」
黑瞎子滿臉污泥，眼底的血絲往外暴起。
「你早就算好了？」
「我給過你活路。」沈珍珠說，「是你非要往死里撞。」
黑瞎子咬著牙，脖子梗著朝四周掃了一圈。
「我外頭還有十幾個兄弟！敢動我，今晚誰也別想走出這磚窯！」
「兄弟？」沈珍珠下巴微抬，「你自己看看。」
夜風颳過荒草。
剛才還端著土銃叫囂的人，這會兒全趴在暗處。捂手腕的，抱膝蓋的，連個敢吱聲的都沒有。
陸崢清理外圍時沒下死手，只是卸了關節斷了他們的指望。但在黑瞎子眼裡，這動靜跟死人堆沒兩樣。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今晚從來不只是他來收帳，而是他自己把脖子送到了沈珍珠的刀口下。
「你到底想怎麼樣？」
「算帳。」
沈珍珠把帆布包扔到腳邊。
「你借史密斯洋行一萬大洋買炸藥，二狗死在地宮，貨也沒帶出來。現在腿斷了，槍廢了。你覺得就算今晚弄死我，回去後史密斯能放過你？」
黑瞎子呼吸停了半秒。
沈珍珠微微俯身。
「你拿著防空洞裡的貨回去，史密斯是給你結帳，還是直接把你裝麻袋填了城外的運河？」
黑瞎子的手指在泥地里摳出幾道深痕。
這事他並非沒想過。
只是一直不敢認。
貨沒拿到，是個死。貨真交上去了，他知道底細，照樣是個死。
「你想幹什麼？」他嗓子發乾。
「我要帳本。」
沈珍珠不繞彎子。
「史密斯洋行走私文物的帳本。交易、貨號、接頭人，一樣不能少。交出來，我給你留條活路。」
她瞥了眼陸崢手裡的刀。
「不交，陸崢挑了你的手筋，直接把你扔到洋行後門。你那些主子，肯定很想知道錢和貨的下落。」
黑瞎子猛抽了一口氣。
帳本是他保命的底牌。
交出去，未必能活；不交，馬上就會被送回史密斯手裡。
「什麼帳本？我就是個跑腿下斗的，哪來的帳本！」
沈珍珠沒接話。
她就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夜色中，透視掃描再次開啟。紅光在視野邊緣閃爍，鼻腔深處立刻泛起一股鐵鏽味。
她沒擴大範圍，目光精準落在黑瞎子身上。
透視穿過那身破爛發臭的衣裳，停在左胸。貼著皮肉的地方，縫著一隻油紙包。
裡面裝著疊好的紙，外頭還壓著一枚金屬小搭扣。
沈珍珠收起透視，抬手蹭掉鼻下滲出的一絲血跡。
「黑瞎子。」
她蹲下身。
「你左胸貼肉藏著的油紙包，裝的並非帳本，難道是遺書？」
黑瞎子整個人僵住。
那東西是他躲在地窖時親手縫進去的，連親弟弟二狗都不知道。沈珍珠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卻把位置報得分毫不差。
他死死盯著她，嘴唇抖了抖。
沈珍珠伸出手。
「拿來。」
黑瞎子看著伸到眼前的手，忽地笑了一聲。
聲音像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漏氣聲。
「拿了帳本，你會放我走？」
「我說過，給你一條活路。」
「活路？」黑瞎子咧開嘴，血水順著牙縫淌過下巴，「把我打成這樣，跟我說活路？」
「你現在還能喘氣，已經是活路。」沈珍珠收回手，「別把自己看得太值錢。」
陸崢手裡的刀尖往下壓了半分。
黑瞎子立馬閉了嘴，額頭的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淌。
沈珍珠視線落在他胸前。
「交出帳本，等公安問話，把你知道的吐乾淨。至於能不能從牢里活著出來，那是另一回事。」
黑瞎子粗喘了幾口氣，左手慢吞吞地摸向胸口。
手指剛碰到衣襟，動作卻停了。
沈珍珠察覺到了不對。
黑瞎子的視線沒看胸前，而是越過她的肩膀，往陸崢身後的暗處掃了一眼。
他在找退路。
更在找最後一次反撲的機會。
「別動。」陸崢出聲警告。
黑瞎子充耳不聞，右肩往後一縮，一直藏在身側的手猛地摸向後腰。
那把從地宮帶出來的三棱軍刺，就別在那裡。
沈珍珠剛往後退了半步，陸崢的刀鋒已經切向黑瞎子的手腕。
但黑瞎子這一下完全是拼命。
「去你祖宗的！」
他抽出軍刺，不管不顧地迎著刀鋒，借著腰身扭轉的狠勁，直扎沈珍珠面門。
距離太近了。
軍刺上的倒刺泛著冷光，眼看就要扎進她的眼睛。
沈珍珠抬手一把扣住黑瞎子的手腕。
左肩的槍傷瞬間被扯動，紗布滲出一大片紅。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順勢往旁邊一帶。
軍刺擦著她的鬢角偏過，重重釘進後方的泥磚里。
「鐺！」
陸崢的軍刀同時落下。
刀鋒貼著黑瞎子的腕骨切過，避開致命處，精準挑斷了他握刀的手筋。
黑瞎子五指瞬間脫力，軍刺噹啷落地。
沈珍珠反擰住他的胳膊壓到背後，聲音發冷。
「我說過，我要活口。」
陸崢膝蓋死死壓著黑瞎子的斷腿，刀尖抵在那跳動的頸動脈上。
「他先動手。」
「所以才更不能讓他死得這麼便宜。」
沈珍珠從黑瞎子懷裡扯出那個油紙包，捏在手裡。
「帳本歸我，人送公安。」
黑瞎子像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右手筋斷，左手被反擰，臉被迫貼著冰冷的青磚，這會兒才真正認清現實。
從他拖著斷腿踏進廢磚窯的那一刻起，這局棋就輪不到他來下。
他帶槍來要命。
沈珍珠卻只要他的帳。
而這筆帳，才剛剛開始。
極輕的一聲脆響，落在空蕩的廢磚窯里。
沒有槍火。
黑瞎子的食指還死死扣著扳機，臉上的狠勁滯住了。他盯著手裡的白朗寧，拇指不信邪地又壓了一下擊錘。
只有空響。
槍啞了。
沈珍珠靠在太師椅里，眼皮都沒抬。
黑瞎子在地宮泥水裡泡了一天一夜，又躲進運泔水的騾車滾了十里路。沈珍珠早借著透視看清了槍膛：裡面全是泥，擊針彈簧卡得死死的。
這把槍未必一發都打不響，但她有絕對的把握，它現在就是一塊廢鐵。
就在黑瞎子愣神的這半秒，陸崢動了。
他單手撐過矮牆，整個人貼地撲出。右腿的舊傷被瞬間撕扯開，血水一下洇透了紗布，動作卻沒帶半分遲滯。
軍用匕首沒有直刺，刀背直接砸在黑瞎子的左手腕上。
「啊！」
黑瞎子痛呼出聲，五指驟松，白朗寧脫手砸進兩米外的爛泥里。
陸崢順勢薅住他的頭髮，將人重重摜倒。泥水濺了黑瞎子滿臉，下一刻，陸崢的膝蓋已經壓上了他那條綁著硬木棍的斷腿。
「咔嚓。」
木棍斷裂。
黑瞎子渾身一抽，慘叫剛滾到喉嚨口，脖子就被陸崢一把掐住。
軍用匕首抵在眼角，刀尖離眼球只差半寸。
陸崢的褲管往下滴著血。他沒再往下壓刀，只抬眼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拎著帆布挎包走過去。
她原本盤算好了怎麼審這亡命徒，走到近前，目光卻先落在了陸崢腿邊那灘血上。
她手指扣緊挎包帶子，語氣沉了下來。
「陸崢，收著點。傷口崩開還得我給你包，為了這種爛命流血，虧本。」
陸崢看了她一眼，壓在斷腿上的膝蓋卻往下碾了碾。
「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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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
沈珍珠這才垂眼看向泥里的人。
「槍都啞了，還拿什麼翻盤？」
黑瞎子滿臉污泥，眼底的血絲往外暴起。
「你早就算好了？」
「我給過你活路。」沈珍珠說，「是你非要往死里撞。」
黑瞎子咬著牙，脖子梗著朝四周掃了一圈。
「我外頭還有十幾個兄弟！敢動我，今晚誰也別想走出這磚窯！」
「兄弟？」沈珍珠下巴微抬，「你自己看看。」
夜風颳過荒草。
剛才還端著土銃叫囂的人，這會兒全趴在暗處。捂手腕的，抱膝蓋的，連個敢吱聲的都沒有。
陸崢清理外圍時沒下死手，只是卸了關節斷了他們的指望。但在黑瞎子眼裡，這動靜跟死人堆沒兩樣。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今晚從來不只是他來收帳，而是他自己把脖子送到了沈珍珠的刀口下。
「你到底想怎麼樣？」
「算帳。」
沈珍珠把帆布包扔到腳邊。
「你借史密斯洋行一萬大洋買炸藥，二狗死在地宮，貨也沒帶出來。現在腿斷了，槍廢了。你覺得就算今晚弄死我，回去後史密斯能放過你？」
黑瞎子呼吸停了半秒。
沈珍珠微微俯身。
「你拿著防空洞裡的貨回去，史密斯是給你結帳，還是直接把你裝麻袋填了城外的運河？」
黑瞎子的手指在泥地里摳出幾道深痕。
這事他並非沒想過。
只是一直不敢認。
貨沒拿到，是個死。貨真交上去了，他知道底細，照樣是個死。
「你想幹什麼？」他嗓子發乾。
「我要帳本。」
沈珍珠不繞彎子。
「史密斯洋行走私文物的帳本。交易、貨號、接頭人，一樣不能少。交出來，我給你留條活路。」
她瞥了眼陸崢手裡的刀。
「不交，陸崢挑了你的手筋，直接把你扔到洋行後門。你那些主子，肯定很想知道錢和貨的下落。」
黑瞎子猛抽了一口氣。
帳本是他保命的底牌。
交出去，未必能活；不交，馬上就會被送回史密斯手裡。
「什麼帳本？我就是個跑腿下斗的，哪來的帳本！」
沈珍珠沒接話。
她就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夜色中，透視掃描再次開啟。紅光在視野邊緣閃爍，鼻腔深處立刻泛起一股鐵鏽味。
她沒擴大範圍，目光精準落在黑瞎子身上。
透視穿過那身破爛發臭的衣裳，停在左胸。貼著皮肉的地方，縫著一隻油紙包。
裡面裝著疊好的紙，外頭還壓著一枚金屬小搭扣。
沈珍珠收起透視，抬手蹭掉鼻下滲出的一絲血跡。
「黑瞎子。」
她蹲下身。
「你左胸貼肉藏著的油紙包，裝的並非帳本，難道是遺書？」
黑瞎子整個人僵住。
那東西是他躲在地窖時親手縫進去的，連親弟弟二狗都不知道。沈珍珠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卻把位置報得分毫不差。
他死死盯著她，嘴唇抖了抖。
沈珍珠伸出手。
「拿來。」
黑瞎子看著伸到眼前的手，忽地笑了一聲。
聲音像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漏氣聲。
「拿了帳本，你會放我走？」
「我說過，給你一條活路。」
「活路？」黑瞎子咧開嘴，血水順著牙縫淌過下巴，「把我打成這樣，跟我說活路？」
「你現在還能喘氣，已經是活路。」沈珍珠收回手，「別把自己看得太值錢。」
陸崢手裡的刀尖往下壓了半分。
黑瞎子立馬閉了嘴，額頭的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淌。
沈珍珠視線落在他胸前。
「交出帳本，等公安問話，把你知道的吐乾淨。至於能不能從牢里活著出來，那是另一回事。」
黑瞎子粗喘了幾口氣，左手慢吞吞地摸向胸口。
手指剛碰到衣襟，動作卻停了。
沈珍珠察覺到了不對。
黑瞎子的視線沒看胸前，而是越過她的肩膀，往陸崢身後的暗處掃了一眼。
他在找退路。
更在找最後一次反撲的機會。
「別動。」陸崢出聲警告。
黑瞎子充耳不聞，右肩往後一縮，一直藏在身側的手猛地摸向後腰。
那把從地宮帶出來的三棱軍刺，就別在那裡。
沈珍珠剛往後退了半步，陸崢的刀鋒已經切向黑瞎子的手腕。
但黑瞎子這一下完全是拼命。
「去你祖宗的！」
他抽出軍刺，不管不顧地迎著刀鋒，借著腰身扭轉的狠勁，直扎沈珍珠面門。
距離太近了。
軍刺上的倒刺泛著冷光，眼看就要扎進她的眼睛。
沈珍珠抬手一把扣住黑瞎子的手腕。
左肩的槍傷瞬間被扯動，紗布滲出一大片紅。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順勢往旁邊一帶。
軍刺擦著她的鬢角偏過，重重釘進後方的泥磚里。
「鐺！」
陸崢的軍刀同時落下。
刀鋒貼著黑瞎子的腕骨切過，避開致命處，精準挑斷了他握刀的手筋。
黑瞎子五指瞬間脫力，軍刺噹啷落地。
沈珍珠反擰住他的胳膊壓到背後，聲音發冷。
「我說過，我要活口。」
陸崢膝蓋死死壓著黑瞎子的斷腿，刀尖抵在那跳動的頸動脈上。
「他先動手。」
「所以才更不能讓他死得這麼便宜。」
沈珍珠從黑瞎子懷裡扯出那個油紙包，捏在手裡。
「帳本歸我，人送公安。」
黑瞎子像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右手筋斷，左手被反擰，臉被迫貼著冰冷的青磚，這會兒才真正認清現實。
從他拖著斷腿踏進廢磚窯的那一刻起，這局棋就輪不到他來下。
他帶槍來要命。
沈珍珠卻只要他的帳。
而這筆帳，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