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廢磚窯請君入甕，黑瞎子最後扣響扳機
「咔噠。」
擊錘壓到底的金屬脆響。
沈珍珠坐在廢磚窯中央的太師椅上，眼皮都沒抬。她剝開第三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拇指順勢摩挲著帆布挎包的帶子。
十米外，黑瞎子趴在斷牆後，白朗寧的槍口正對著她的後心。
他沒開槍。
帆布包鼓得厲害，裡面的東西分量也夠。黑瞎子認定那是三萬塊大團結。沈珍珠死了不難，可那批生坑貨藏在哪裡，只有她知道。
況且今晚，他帶的不止一把槍。
荒草里響起腳步聲，先是正前方，接著是左邊和右邊。半分鐘不到，十幾個紅菸頭分散在磚窯四周，煙光一明一滅，像一圈慢慢合攏的眼睛。
沈珍珠咽下糖，打開透視掃描。
視野里，十幾道金屬紅光封住了退路。土製火銃、改裝雙管獵槍，還有兩把長柄砍刀。左邊的菸頭往前挪了兩步，右側碎磚接連響了三聲。有人已經繞到窯後，槍口從荒草縫裡探了出來。
沈珍珠沒有繼續擴大掃描範圍。透視掃描正在抽走她所剩不多的體力，鼻腔深處泛起些許血腥味。她只需要確認火器的位置，以及陸崢藏身的方向。
東北側的矮牆後，一片荒草安靜得過分。陸崢在那裡。
「沈掌柜，膽子夠肥啊。」
正前方的豁口處傳來一道破鑼似的聲音。兩個男人架著黑瞎子走了出來，他右腿綁著硬木棍，腳尖拖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左肩的衣服泡得發黃，泔水和膿血混在一起，隔著老遠都能聞見酸臭味。
黑瞎子在八米外停下，左手握緊白朗寧，槍口轉向沈珍珠的腦袋。
「我弟弟二狗的命，還有我這條腿。」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今晚，咱們連本帶利一起算。」
沈珍珠掃了眼他身後的亡命徒，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黑瞎子，你也是真有本事。在西北折了一條腿，回省城不敢自己找場子，就拿我的貨當餌，騙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人替你賣命？」
幾個端槍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黑瞎子的聲音拔高：「少廢話！貨在哪？南方老闆呢？」
「老闆沒來，錢來了。」
沈珍珠彎腰拎起帆布包，放到腿上拍了拍。
包里當然沒有三萬塊。那三件不值錢的破爛，被她用廢紙和舊布墊得嚴嚴實實，青銅香爐、斷劍和陶罐疊在一起，分量和形狀都足夠糊弄外行。真正值錢的東西早就不在她身上，但黑瞎子不知道。
「這裡面是三萬塊。」沈珍珠看著他，「你要是拿得到，史密斯洋行那一萬大洋的債能還，剩下的錢也夠你跑路。」
幾個亡命徒盯著帆布包，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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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你怎麼知道史密斯洋行？」
「我還知道你借錢買炸藥。」沈珍珠咬碎嘴裡的糖，「也知道二狗怎麼死的。」
黑瞎子的手指收緊，白朗寧的槍口跟著晃了一下。
沈珍珠沒有急著往下說，只抬眼看向那群人：「你們以為他拿到錢會分？」
「他弟弟死在地宮裡，炸藥是借來的，貨又沒交出去。黑瞎子今晚並非來發財，而是來找個人替他填債。」
橫肉男的眉頭擰了起來：「瞎子哥，你平時可說搶完東西大家平分？」
「你聽她放屁！」黑瞎子吼道。
「那你告訴他們，洋行的人為什麼追到西北？」沈珍珠盯著他，「再告訴他們，你空手回去以後，史密斯會怎麼收帳。」
橫肉男握槍的手停了一下。另一個人悄悄退了半步，鞋跟壓碎一塊青磚。還有人把槍口從沈珍珠身上移開，朝黑瞎子看了一眼。
黑瞎子看見這一幕，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他本來就是靠「生坑貨」和「三萬塊」的空頭支票，把這群亡命徒湊到一起。現在沈珍珠只撕開一道口子，裡面的猜疑就自己往外冒。
「閉嘴！」黑瞎子吼得嗓子發劈，「都愣著幹什麼？她包里有三萬塊，給我開火，錢大家分！」
十幾把土銃和獵槍同時抬起。
沈珍珠仍然坐著。透視掃過槍管，她看見裡面的黑火藥已經受潮結塊。昨夜那場暴雨，把這些臨時拼起來的火器變成了燒火棍。
她把糖紙折好，塞進掌心。
東北側的荒草無聲晃了一下。一個端著獵槍的男人剛轉過頭，身體便軟了下去，連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陸崢動手了。
他拖著受傷的右腿貼近矮牆，腳步落在風聲和草響之間。匕首柄端撞上那人的腕骨，獵槍脫手；下一刻刀背砸在頸側，那人悶哼一聲，栽進深草。
陸崢沒有停。他俯身撿起獵槍，順手抽走彈藥，貼著牆根向下一個暗哨摸去。每換一個位置，右腿都在泥里拖出一道血痕，呼吸也越發沉重，卻始終沒有讓黑瞎子聽見。
「開火！」黑瞎子急得眼珠發紅，「我讓你們開火！」
砰。
橫肉男咬牙扣下扳機，槍膛里只響了一記悶聲，鉛彈沒有推出去，白煙貼著槍口散開。
「啞了？」橫肉男愣住，低頭拍打槍托。
旁邊又響了一聲，一小團黑灰噴出來，槍口連半點火星都沒有。
有人開始拉槍栓，有人轉身去看後面。幾道腳步聲亂在一起，沒人再聽黑瞎子的命令。
荒草深處接連傳來悶響。一個人捂著手腕跪下，一個人被踹中膝彎，抱著腿倒在地上。剩下的人看不見襲擊者，只看見同伴接連失去行動能力，手裡的火器很快散落一地。
黑瞎子的臉徹底僵住。剛才還在東北角、西北角的人，已經沒了動靜。
「老三？二麻子？」他往後退了一步，右腿立刻傳來鑽心的疼，聲音發顫，「人呢？」
只有荒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沈珍珠拎著帆布包站起來，朝他走去：「這就是你的底牌？受潮的破槍，加上一群臨時拼起來的人。黑瞎子，你這波從來不只是來收帳，而是自己把命送進來了。」
「你到底幹了什麼？」黑瞎子舉槍的手開始發抖。
「我什麼都沒幹。」沈珍珠看著槍口，「我只要史密斯洋行的走私帳本。在哪？」
黑瞎子眼神一震。帳本一直縫在內衣里，是他最後的保命東西。這女人怎麼會知道？難道西北那一夜，她已經從哪個洋行買辦嘴裡聽到了風聲？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黑瞎子咬死不開口。
「行。」沈珍珠點頭，「那你就繼續裝。」
斷牆後傳來細微的響動。黑瞎子立馬轉過頭。
陸崢站在他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黑色粗布褂子被夜露打濕，右腿紗布已經紅透。他手裡的軍用匕首貼在小臂旁，刀鋒上沾著暗色血跡。陸崢身後的荒草里，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有人昏迷，有人抱著手腕喘氣，土銃和獵槍散了一地，無人再敢往前爬。
陸崢沒有解釋，只往前邁了一步。
「你別過來！」黑瞎子慌忙轉身，把白朗寧重新對準沈珍珠的心口，「帳本不在我身上！放我走，不然我打死她！」
土銃都啞了，白朗寧卻是真的。
陸崢身體微微壓低，握刀的手沒有動，視線始終鎖著黑瞎子的左手。
沈珍珠察覺到他向前挪了半步。她沒有回頭，只在椅背上敲了一下。
等。
陸崢停住了。黑瞎子沒看懂這個暗號，沈珍珠卻知道，他剛才已經差點壓不住殺意。
「開槍啊。」她站著沒躲，「你猜，是你扣扳機快，還是他的刀快？」
最後，他只剩下一個念頭。先殺了沈珍珠。
「去死吧！」他大拇指壓下擊錘，食指扣向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陸崢動了。
擊錘壓到底的金屬脆響。
沈珍珠坐在廢磚窯中央的太師椅上，眼皮都沒抬。她剝開第三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拇指順勢摩挲著帆布挎包的帶子。
十米外，黑瞎子趴在斷牆後，白朗寧的槍口正對著她的後心。
他沒開槍。
帆布包鼓得厲害，裡面的東西分量也夠。黑瞎子認定那是三萬塊大團結。沈珍珠死了不難，可那批生坑貨藏在哪裡，只有她知道。
況且今晚，他帶的不止一把槍。
荒草里響起腳步聲，先是正前方，接著是左邊和右邊。半分鐘不到，十幾個紅菸頭分散在磚窯四周，煙光一明一滅，像一圈慢慢合攏的眼睛。
沈珍珠咽下糖，打開透視掃描。
視野里，十幾道金屬紅光封住了退路。土製火銃、改裝雙管獵槍，還有兩把長柄砍刀。左邊的菸頭往前挪了兩步，右側碎磚接連響了三聲。有人已經繞到窯後，槍口從荒草縫裡探了出來。
沈珍珠沒有繼續擴大掃描範圍。透視掃描正在抽走她所剩不多的體力，鼻腔深處泛起些許血腥味。她只需要確認火器的位置，以及陸崢藏身的方向。
東北側的矮牆後，一片荒草安靜得過分。陸崢在那裡。
「沈掌柜，膽子夠肥啊。」
正前方的豁口處傳來一道破鑼似的聲音。兩個男人架著黑瞎子走了出來，他右腿綁著硬木棍，腳尖拖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左肩的衣服泡得發黃，泔水和膿血混在一起，隔著老遠都能聞見酸臭味。
黑瞎子在八米外停下，左手握緊白朗寧，槍口轉向沈珍珠的腦袋。
「我弟弟二狗的命，還有我這條腿。」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今晚，咱們連本帶利一起算。」
沈珍珠掃了眼他身後的亡命徒，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黑瞎子，你也是真有本事。在西北折了一條腿，回省城不敢自己找場子，就拿我的貨當餌，騙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人替你賣命？」
幾個端槍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黑瞎子的聲音拔高：「少廢話！貨在哪？南方老闆呢？」
「老闆沒來，錢來了。」
沈珍珠彎腰拎起帆布包，放到腿上拍了拍。
包里當然沒有三萬塊。那三件不值錢的破爛，被她用廢紙和舊布墊得嚴嚴實實，青銅香爐、斷劍和陶罐疊在一起，分量和形狀都足夠糊弄外行。真正值錢的東西早就不在她身上，但黑瞎子不知道。
「這裡面是三萬塊。」沈珍珠看著他，「你要是拿得到，史密斯洋行那一萬大洋的債能還，剩下的錢也夠你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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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你怎麼知道史密斯洋行？」
「我還知道你借錢買炸藥。」沈珍珠咬碎嘴裡的糖，「也知道二狗怎麼死的。」
黑瞎子的手指收緊，白朗寧的槍口跟著晃了一下。
沈珍珠沒有急著往下說，只抬眼看向那群人：「你們以為他拿到錢會分？」
「他弟弟死在地宮裡，炸藥是借來的，貨又沒交出去。黑瞎子今晚並非來發財，而是來找個人替他填債。」
橫肉男的眉頭擰了起來：「瞎子哥，你平時可說搶完東西大家平分？」
「你聽她放屁！」黑瞎子吼道。
「那你告訴他們，洋行的人為什麼追到西北？」沈珍珠盯著他，「再告訴他們，你空手回去以後，史密斯會怎麼收帳。」
橫肉男握槍的手停了一下。另一個人悄悄退了半步，鞋跟壓碎一塊青磚。還有人把槍口從沈珍珠身上移開，朝黑瞎子看了一眼。
黑瞎子看見這一幕，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他本來就是靠「生坑貨」和「三萬塊」的空頭支票，把這群亡命徒湊到一起。現在沈珍珠只撕開一道口子，裡面的猜疑就自己往外冒。
「閉嘴！」黑瞎子吼得嗓子發劈，「都愣著幹什麼？她包里有三萬塊，給我開火，錢大家分！」
十幾把土銃和獵槍同時抬起。
沈珍珠仍然坐著。透視掃過槍管，她看見裡面的黑火藥已經受潮結塊。昨夜那場暴雨，把這些臨時拼起來的火器變成了燒火棍。
她把糖紙折好，塞進掌心。
東北側的荒草無聲晃了一下。一個端著獵槍的男人剛轉過頭，身體便軟了下去，連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陸崢動手了。
他拖著受傷的右腿貼近矮牆，腳步落在風聲和草響之間。匕首柄端撞上那人的腕骨，獵槍脫手；下一刻刀背砸在頸側，那人悶哼一聲，栽進深草。
陸崢沒有停。他俯身撿起獵槍，順手抽走彈藥，貼著牆根向下一個暗哨摸去。每換一個位置，右腿都在泥里拖出一道血痕，呼吸也越發沉重，卻始終沒有讓黑瞎子聽見。
「開火！」黑瞎子急得眼珠發紅，「我讓你們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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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的臉徹底僵住。剛才還在東北角、西北角的人，已經沒了動靜。
「老三？二麻子？」他往後退了一步，右腿立刻傳來鑽心的疼，聲音發顫，「人呢？」
只有荒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沈珍珠拎著帆布包站起來，朝他走去：「這就是你的底牌？受潮的破槍，加上一群臨時拼起來的人。黑瞎子，你這波從來不只是來收帳，而是自己把命送進來了。」
「你到底幹了什麼？」黑瞎子舉槍的手開始發抖。
「我什麼都沒幹。」沈珍珠看著槍口，「我只要史密斯洋行的走私帳本。在哪？」
黑瞎子眼神一震。帳本一直縫在內衣里，是他最後的保命東西。這女人怎麼會知道？難道西北那一夜，她已經從哪個洋行買辦嘴裡聽到了風聲？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黑瞎子咬死不開口。
「行。」沈珍珠點頭，「那你就繼續裝。」
斷牆後傳來細微的響動。黑瞎子立馬轉過頭。
陸崢站在他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黑色粗布褂子被夜露打濕，右腿紗布已經紅透。他手裡的軍用匕首貼在小臂旁，刀鋒上沾著暗色血跡。陸崢身後的荒草里，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有人昏迷，有人抱著手腕喘氣，土銃和獵槍散了一地，無人再敢往前爬。
陸崢沒有解釋，只往前邁了一步。
「你別過來！」黑瞎子慌忙轉身，把白朗寧重新對準沈珍珠的心口，「帳本不在我身上！放我走，不然我打死她！」
土銃都啞了，白朗寧卻是真的。
陸崢身體微微壓低，握刀的手沒有動，視線始終鎖著黑瞎子的左手。
沈珍珠察覺到他向前挪了半步。她沒有回頭，只在椅背上敲了一下。
等。
陸崢停住了。黑瞎子沒看懂這個暗號，沈珍珠卻知道，他剛才已經差點壓不住殺意。
「開槍啊。」她站著沒躲，「你猜，是你扣扳機快，還是他的刀快？」
最後，他只剩下一個念頭。先殺了沈珍珠。
「去死吧！」他大拇指壓下擊錘，食指扣向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陸崢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