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滿庫國魂,一頁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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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內孤本,存世僅此一卷。」沈珍珠盯著清單末尾那行紅字,抬手指向密室最深處,「甲字五十八號,開它。」

  最後一口樟木箱貼牆放著,外面纏了三道細鐵鏈。箱蓋四角釘著封條,比其他箱子多裹了兩層防水油布。

  沈珍珠蹲下身,用鐵錐一點點挑開封蠟。她沒讓陸崢直接劈鎖,這種級別的箱子,連銅扣都可能連著機關。一刀劈下去未必傷得到人,卻極可能把裡面存放了幾十年的紙頁震裂。

  「壓住左邊,別讓箱蓋猛抬。」

  陸崢一手按住箱角,另一隻手將卷刃的軍刀探進銅扣,手腕緩慢下壓。鏽死的鎖簧發出一聲輕響,箱蓋彈起不到半寸,便被他穩穩壓住。

  兩人等了幾息,既沒有暗弩,也沒有毒煙,沈珍珠這才把箱蓋一點點推開。

  裡面沒有畫軸,只有一隻被蠟紙層層包住的黑漆木匣。木匣四周塞滿乾燥的茶葉和石灰包,最上方壓著一張泛黃的封條。封條上只剩八個字:「不得割頁,不得流出國門。」

  沈珍珠伸出去的右手停在半空,從挎包深處翻出一塊還算乾淨的手帕墊住指尖,小心托起那隻黑漆木匣。匣蓋打開,一冊沒有書名的線裝古籍安靜地躺在裡面。封皮磨損嚴重,紙邊已經泛黃,卻沒有一處霉斑。

  沈珍珠只掀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信息一股腦湧進腦海,書頁的年代、紙墨、版式、藏印與傳承痕跡層層疊疊,幾乎將她的視野徹底塞滿。

  這並非機關預警,而是眼前這冊書的年代和完整程度,已經超過了她目前能輕鬆承受的鑑定範圍。

  刺耳的嗡鳴鑽進耳膜,沈珍珠眼底一陣針扎似的疼,鼻腔里隨即湧上一股腥甜。

  「別再看了。」陸崢托住她的後背。

  沈珍珠閉了閉眼,「已經確認了。宋代原刻,並非後世翻印。卷首、護頁、舊藏印,一個沒缺。」

  沈珍珠把掀開的書頁壓回原位,「封好。」

  沈珍珠抹掉鼻下的血跡,偏頭看他:「不問問它值多少錢?」

  「問了你也不會賣。」

  「那可不一定。」「我最缺的就是錢。」

  而眼前這五十八口樟木箱下面,藏著第二批。第一口箱子的暗格已經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帶有民國銀行戳記的金條。剩下五十七口箱底,沈珍珠也能透過木板看見層層疊疊的金屬紅光。

  只是密室不穩,兩人又都受了傷,在沒有把所有暗格清點清楚之前,誰也不知道這第二批黃金到底有多少。唯一能確定的是,數量絕不會比外庫那三百根少。

  這是兩筆來源不同的黃金。外庫的是中轉經費,箱底的則更像護寶隊為後續轉移準備的備用路費。它們都沒有列入文物裝箱清單,也沒有留下接收人和接收單位。

  可眼前這冊孤本不同。箱號、藏印、轉運路線和護寶隊的記錄全都清清楚楚。哪一樣能拿,哪一樣不能碰,沈珍珠心裡分得明白。

  她把染血的手帕塞回挎包:「跟我久了,眼力見長。」

  「跟你學的。」陸崢提起汽燈,照向旁邊的箱號。

  沈珍珠沒有再拆封完好的箱子,只挑出幾口先前因地動鬆開桐油層的,按照清單逐一抽查。

  甲字第七號,十二軸宋代絹本。最上方的一卷只展開不到半尺,瘦金體題跋與數枚內府藏印便露了出來。畫心沒有受潮,絹邊甚至還留著當年重新裝裱時寫下的暗記。

  甲字第十九號,醫書與手抄方冊。其中三冊,正好補上後世古籍中斷失的兩卷。許多隻存在於目錄里卻從未有人見過原文的失傳方子,全須全尾地壓在蠟紙下面。

  甲字第三十四號,宮藏冊頁。清單旁邊用紅筆標著「毀於敵占區大火」。可箱子裡一冊不少,連當年護寶隊緊急裝箱時留下的硃砂核驗記號都還在。

  幾十口樟木箱聚在一起,海量的鑑定信息不斷湧進沈珍珠的視野。眼底的紅光一陣緊過一陣,震得她眼前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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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任何一口箱子被毀,損失都無法彌補。

  沈珍珠用力掐住虎口,「夠了,不開了。」

  沈珍珠愛錢,從不覺得這有什麼見不得人。可愛錢不等於什麼錢都敢拿。她還沒窮到要拆祖宗留下的孤本,拿一頁頁國寶給自己換飯吃。

  「最後一口。」陸崢寫完編號,將紙遞給她,「五十八箱,封口完好的五十四箱。四箱因為塌方和抽查開了封,裡面沒發現水損。」

  沈珍珠接過紙,連同完整的裝箱清單一起疊好,塞進挎包最深處。

  「開封的四口,重新做個記號。」

  「怎麼做?」

  沈珍珠把右手食指送到嘴邊,虎牙發狠一咬,血珠立刻冒了出來。她在四張原封條的斷口處各按下一個血指印。血跡不大,正好跨過封條裂縫。

  「原來的桐油已經幹了,重新封反而容易露餡。留這個血印,誰動過箱蓋,斷口、血跡和封條邊緣,總有一樣對不上。」

  陸崢看著她還在冒血的指腹,直接從衣襟上扯下一根線。他抓過她的手,在傷口下方繞了兩圈,利落勒緊。

  「你倒是不嫌自己的血多。」

  「帳目得清。」沈珍珠沒縮手,「出去再跟你算傷藥錢。」

  「我的錢,還輪不到你來算。」沈珍珠抬眼看了他兩秒。

  「那算我的。」陸崢已經轉身去取牆上的汽燈,根本沒給她繼續討價還價的機會。這男人平時半天蹦不出一句話,輪到堵她時,倒是一句比一句准。

  燈壺裡的舊油即將耗盡,火苗縮得只剩黃豆大小。頭頂再次傳來悶響,幾粒碎石從牆縫間落下,砸在樟木箱外的油布上。密室撐不了太久。

  兩人現在不可能把五十八口箱子全部運出去。強行搬動不但可能損傷箱中的字畫,還會留下大批痕跡,引來鎮上的洋行買辦和其他聞到腥味的人。最穩妥的辦法,是先帶清單去找李老。只有李老能看懂這份清單的分量,也只有他過去積攢的人脈,能越過公社和鎮上的眼線,把消息遞到真正有能力接手這批國寶的人手裡。

  至於箱底的第二批黃金,只能等外面的危險清除後再回來清點。五十八口箱子,五十八層暗格,這批黃金究竟有多少暫時還是個未知數。但在那之前,密室必須繼續封著。

  沈珍珠走到防空鐵門前,回頭看了一眼。五十八口樟木箱安靜地排列在昏暗中。箱底藏著足以讓任何人發瘋的黃金,箱中裝的,卻是黃金換不回來的東西。

  「陸崢。」

  「嗯。」

  「出去以後,不管誰問,都說廢墟塌了,下面什麼也沒找到。」

  「李老也不說?」

  「先只給他看清單。」沈珍珠把挎包往身前壓緊,「人可信,消息未必藏得住。事情傳到能接手的人耳朵里之前,知道得越少越好。」

  陸崢點了下頭。他先提著汽燈跨過門檻,站到泄洪道一側,確認外面沒有動靜,這才朝沈珍珠伸出手。

  沈珍珠沒有搭他的手,扶著門框自己邁了出去。陸崢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側身擋在她與泄洪道之間。兩人站到鐵門外,一左一右扣住厚重的門板。

  「推。」

  鐵門摩擦聲中緩緩合攏。門縫只剩最後一掌寬時,沈珍珠又看了一眼密室里的五十八口箱子,隨後鬆開手。

  厚重的門板徹底閉合。六道精鋼鎖舌剛剛滑入一半,還沒有完全咬死,沈珍珠眼底的紅光忽然急促閃了三下。

  這一次,紅光並非來自門後的文物和黃金。鐵門外那條本該空無一人的泄洪道深處,出現了一小截正在移動的金屬反光。那東西貼著地面,時隱時現,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正拖著它往這邊靠近。

  沈珍珠一把抬手,壓住陸崢準備繼續轉動轉輪的手腕。

  「先別鎖死。」

  陸崢沒有問為什麼。他瞬間熄滅汽燈,反手拔出那把已經卷刃的軍刀,將沈珍珠擋在身後。黑暗徹底壓了下來。

  下一刻,泄洪道深處清清楚楚地響起三聲撞擊。

  「當。」「當。」「當。」

  鐵器一下接一下磕在青石壁上的聲音,不快,也不亂。仿佛黑暗裡有個人知道他們就在門邊,正在用最後一點力氣向他們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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