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好消息國寶全在,壞消息全是存世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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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別拆第二口。」沈珍珠按住陸崢的手,視線定在樟木箱右下角。

  黃銅包角下壓著一截發黑的爛布,只剩半枚暗紅印記粘在木頭上。她蹲下身,用指腹一點點蹭掉上面的浮灰。

  並非洋行商號,也非軍閥私印,而是一枚殘缺的轉運官印。

  沈珍珠接過汽燈,光暈打在箱子側面。原本該留有編號的位置,木頭被人硬生生剔掉了半寸。分明是有人故意毀去痕跡,生怕後來者順著編號查出這批貨的來路。

  「身份被抹了。」

  陸崢沒接話,繞到箱子後頭。右腳落地時,他身形微頓,褲腿下那層布又洇出了新的血色。沈珍珠瞥見,沒吭聲,只把汽燈往下壓了壓,替他照清腳底。燈壺裡只剩一點黏稠的舊油,火苗縮得如黃豆般大,頂多還能撐半個鐘頭。

  陸崢的軍靴踢到一塊硬物。伴隨著噹啷一聲,一截鏽死的鐵鏈從箱底滾了出來。鐵鏈另一頭連著牆邊一輛早散了架的手推車。車輪糊滿黑泥,木板邊緣卻釘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

  沈珍珠用鐵錐子刮掉上面的綠鏽,銅牌上顯出兩行字:「甲字轉運。不得停留。」

  她念完,又掃向四周。牆邊立著幾排木架,鐵鉤上掛著發爛的麻繩,地上散落著封箱用的桐油桶和銅釘。兩排樟木箱之間的距離,剛好夠手推車通過。

  「這兒根本不是藏庫。」沈珍珠把銅牌翻轉過來,「這裡只負責換封、登記、轉車。東西一到,馬上就得送走。」

  陸崢抬起汽燈,照過那五十八口排列規整的樟木箱,它們顯然隨時都能裝車,可最終一口也沒走成。

  接應的人去哪了?

  「裡面還有一道門。」陸崢把汽燈轉向密室深處。

  刷著白灰的牆面上嵌著一扇低矮鐵門。門外沒把手,縫隙里橫插著一根生鏽的鋼釺。陸崢沒直接上手,撿起一截斷木,退開兩步將鋼釺頂開。鐵門向里彈開半寸,沒有弩箭,也沒見毒煙,只有一股悶了太久的腐朽氣味順著門縫湧出。

  等了十幾秒,陸崢才側身擋在沈珍珠前面,慢慢推開門。

  裡面是間不到十平米的值守室。兩張行軍床爛得只剩木架,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罐頭盒。角落裡翻倒著一隻搪瓷缸,缸底還壓著幾粒發黑的高粱米。

  牆邊坐著四具白骨。無棺無席,腐爛的衣物堆在骨架四周。最靠近鐵門的那具白骨,右手仍死死搭在一根粗大的鐵製拉杆上。拉杆已經被壓到底,固定銷死死卡在鐵槽里。

  陸崢走過去,蹲下檢查拉杆底部的鋼索。鋼索穿過牆體,一部分通向外面的防空鐵門,另外幾條則連著泄洪道、暗弩和毒煙機關。他用刀背敲了敲鋼索:「這是總閘。拉到底,外庫封死,暗弩上弦,泄洪道也會塌。」

  他抬頭環顧四周:「這間值守室沒有別的出口。」

  屋裡一時只剩汽燈火苗跳動的微響,在四具白骨身上投下歪斜的影子。

  沈珍珠盯著那隻仍壓在拉杆上的手骨,終於理清了外面那些機關全部朝向入口的原因。從來不只是為了防盜墓賊,一旦敵人追到這裡,守庫的人就會拉下總閘,封死所有通道,把自己和這批國寶一起埋進地下。手掌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們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她走到牆邊。白灰牆上留著一排排刻痕,每五道劃成一組,前後足有二十多組。越往後刻痕越淺,最下面那一道只刮開了半層牆皮,便斷在中間。

  他們在這裡等了一百多天。罐頭吃空,高粱米耗盡。可一牆之外那五十八口樟木箱的暗格里,分明壓著足以換來滿倉糧食和藥品的黃金。直到死,那些金條也沒被動過。只要有一根帶著銀行戳記的大黃魚流出去,盯著轉運路線的敵人就能順藤摸瓜找上門。

  所以沒人出去,也沒人回來。

  沈珍珠彎下腰,去扶那隻翻倒的搪瓷缸。左肩的傷口猛地扯動,她手上一松,搪瓷缸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陸崢伸手托住她的後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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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還沒找全。」

  「你還在流血。」

  「你腿上也沒幹。」沈珍珠把汽燈塞進他手裡,目光掃過這間值守室。箱號被毀,路引被刮,可守在這裡的人既然準備封庫,就一定會留下證明這批國寶身份的東西。不然幾十年後,即便有人重新開門,也只會把這兒當成軍閥買辦的私庫。

  「再找一刻鐘。」她堅持。

  陸崢盯著她,到底沒再往外攆人。他扯下軍襯衫上最後一塊還算乾淨的布,重新纏住她的肩膀。打結時,手上分明多收了一分力。

  沈珍珠疼得吸氣,偏頭瞪他:「你報復我?」

  「怕你忘了疼。」


  室內物件寥寥,除了行軍床、罐頭盒與搪瓷缸,只剩一張脫漆的木桌架。沈珍珠蹲到桌邊,用指節依次敲過四根桌腿。前三根聲音發悶,最右邊那根透著空音。

  她拔下發卡,順著桌腿底部的細縫挑弄幾下。一塊圓形木塞應聲掉落,緊接著,一個用油布裹了數層的細長鐵筒滑進掌心。鐵筒口封著火漆,印記與樟木箱上的殘缺官印分毫不差。

  「找到了。」沈珍珠刮開火漆,抽出一卷薄紙。

  最外頭是一張轉運路線圖,原定路線從王府向東,再經鐵路送往後方。可其中兩個接應點,被人用紅筆劃掉。路線圖下壓著一張行動記錄,她把紙托到燈下細看:「敵占區外運文物共計五十八箱,原擬轉交洋行,經海路流失境外。護寶隊於途中截回,轉入甲字密庫。」

  讀到這,她翻頁的手指頓住。這批國寶根本並非正常轉移,而是早已落入敵手,險些借洋行的船偷運出國。是當年的護寶隊半路截車,硬把東西送進了這座地庫。

  記錄最下方,還補了一行字:「路線泄露,接應失聯,原地封存。」

  後面的接收欄一片空白,這批國寶沒能等來下一批人。

  沈珍珠繼續往下翻,第二張是封庫密令:「來敵若不可阻,立即毀去路引,封死外庫。守庫人員不得撤離,國寶不得失,與庫共存亡。」

  紙張右下角留有一塊乾涸的暗痕。沈珍珠避開那塊痕跡,將密令重新折好,動作極輕,連摺痕都規規矩矩壓回原位。

  陸崢接過去掃了一遍。他手背上沾滿乾涸的血跡,碰到紙邊時,力道卻收得極穩。

  「得交上去。」

  「連同外面的字畫,一件不少。」沈珍珠把文件卷好包回油布,妥帖塞進挎包深處。她回頭看了眼那四具白骨,隨後端起地上的搪瓷缸,規規矩矩放回最靠門的那具白骨手邊。無酒無祭,他們眼下能做的,只有把這些人拿命守下的東西全須全尾地送回去。

  兩人退出值守室,目光再次掃過那五十八口樟木箱。除了剛才撬開的第一口,其餘五十七口箱子的桐油封層完好無損。守到斷糧,守到拉下總閘,也沒少掉一件國寶。

  沈珍珠又把行動記錄翻出來核對。文物數量、舊編號和轉運路線一清二楚,可箱底的黃金並未列入目錄,更沒留下領取人和接收單位。那分明是行動中斷後遺留的備用經費,舊主無從核驗。

  「字畫和文獻,全交。」沈珍珠抬手按住第一口箱子的暗格,「這些沒有接收記錄的經費,算咱們的辛苦錢。」

  陸崢看了她一眼:「分得挺清。」

  「不清不行。」「敬歸敬,日子還得過。該交的不能少,該拿的,我也哪裡配裝清高,絕不空手。」

  汽燈火苗猛地跳了兩下,眼看就要熬干。沈珍珠抓緊時間拿著轉運記錄,順著箱子側面的暗號逐一核對。

  五十八口,一口不少。

  最邊上的木架下還壓著一隻鐵皮文件盒。陸崢用刀尖挑開生鏽的鐵鎖,盒蓋掀開,陳年紙張的潮悶味撲面而來。裡面躺著一份完整的裝箱清單,每一件文物都詳記著舊編號、原藏地點和封裝順序。

  沈珍珠只掃了前三行,翻看的手便停住了。她把紙張托平,連邊角都不敢用力捏。上頭列著的其中十二件,早在幾十年前的定論里就已毀於戰火。

  而清單最後一件的備註欄里,突兀地留著一行紅字。

  沈珍珠將汽燈湊近,微弱的火光晃過紙面,那八個字清清楚楚映入眼帘:「海內孤本,存世僅此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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