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魚
第117章 魚
秦胖子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水漬，臉上卻滿是得意，指著盆里的魚說：「瞧見沒？這是李書記給咱今晚準備的，說是一大早，公社社員在前頭亮水溝魚塘里撈的，足足三十條呢！」
陳向東詫異的看了秦胖子一眼：「人家公社咋想起來給咱送魚了？咱這的人，平時也不咋吃魚啊。」
聞言，秦胖子臉上笑容一僵，目光閃爍了幾下，這才神色訕訕的撓了撓頭：「這不是上次在公社食堂做了幾桌席面嘛————那李書記問我手藝這麼好，除了豬肉還會做啥，我這————」
他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神色有些扭扭捏捏：「我這不就說了句豬羊雞魚啥都會」，誰知道人家就記心裡了，非得送來這兩盆大鯉魚，叫我晚上露一手————」
陳向東眉梢一挑，算是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了，感情這貨吹牛皮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啥都敢往外吹，陝北這塊地方，本就水缺魚稀，愛吃魚的人少，能把魚做好的人更少。
這胖子是眼瞅著要被人揭了老底，怕丟了臉面，這才想起來拉自己來救場呀。
他歪著頭看了秦胖子一眼，似笑非笑：「牛批，你啥都會做？」
秦胖子老臉一紅，梗著脖子接了一句：「我這、我這不是給咱劇團抓面子嘛！人家公社領導這麼熱情，我總不能說「我就會燉個洋芋蛋」吧？」
他說著又朝前湊了湊，帶著幾分討好的尬笑，肩膀頭輕輕一頂陳向東：「你以前不說過，你家那老菜譜上大魚小魚的做法都有嘛，就幫我個忙唄？」
秦胖子倒是忘了自己那兩百多斤的噸位，隨便一頂，也不是陳向東那小體格子能頂得住的。
陳向東沒防備，被他這麼一拱，整個人朝旁邊趔了半步。等穩住身，他沒好氣的朝秦胖子白了一眼：「行啦行啦，我再教你兩道鯉魚的做法吧。」
「那感情好！」
秦胖子咧嘴笑起來，忙拍了拍胸脯：「你趕緊吃飯去，我趁這會兒沒事兒，把魚殺出來開好膛。下午你到後廚來幫忙，搭戲台的活兒就甭幹了，一會兒我去跟韓副團說。」
「那行吧。」
陳向東嘀咕了一句，也沒再搭理笑容滿面的秦胖子，轉身就去食堂打飯去了。
等一群人吃完午飯，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劇團職工每人都有自己的一攤子活兒，牛老黑領著劇務組幾個人忙活著搭戲台，釘架子的、搬木板的、鋪台毯的，各司其職，手腳麻利的把一捆捆篷布扯開，嘩啦啦的鋪了半天。
劉德柱、何建設他們領著一群學員搭晚上住宿的棚子，篷布、麻繩、竹竿摞了一堆，有人蹲地上打繩結，有人舉著竹竿往泥地里扎，呼喊聲和笑鬧聲混在一起，那叫一個熱鬧。
趕來看戲的社員們越來越多，一些經常干莊稼活的漢子，也自告奮勇的過去幫忙。
陳向東倒是不用出力氣了，吃完飯就挽起袖子，幫著秦胖子和李秋芬收拾那兩盆鯉魚去了。
三人把盆抬進後廚，陳向東搬了個馬扎坐下，抓過一頭大蒜就開始剝。剝完一頭又一頭，蒜皮堆了小小一撮，白生生的蒜瓣兒很快就裝了一小碗。
李秋芬正蹲地上刮魚鱗，抬頭看了眼陳向東又伸手去拿蒜的動作，忍不住疑惑的發問：「東娃子，你這打算做啥菜啊？這都剝了七八頭蒜了，咋還剝？」
陳向東看了她一眼，又掃了眼正拿刀背拍生薑的秦胖子：「這不三十條大鯉魚嘛，我打算弄兩樣菜，一個糖醋鯉魚，一個蒜爆魚。」
「這糖醋鯉魚我吃過，就是不知道具體咋做的。」秦胖子放下菜刀，耳朵卻先豎了起來：「可那蒜爆魚又是個啥？你剝這老些蒜，就是做那蒜爆魚的？」
陳向東把剛剝好的蒜瓣兒隨手丟碗裡，拍了拍手上的蒜皮：「蒜爆魚嘛，顧名思義，就是多往魚身上撒些蒜末，拿滾油朝上頭一潑。」
秦胖子和李秋芬倆人頓時眼睛一亮，李秋芬接話道：「呀！那不就跟油潑麵一樣嘛！」
陳向東搖搖頭：「過程有點兒像，最後都是潑油。不過，具體的做法卻千差萬別。這道菜是蘇北某地的一道名菜，要是做好了，能把人香掉眉毛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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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胖子聽得抓心撓肝的，也沒心思的備菜了，忙湊過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陳向東：「快說說，具體咋做呀。」
陳向東嘴角翹了翹，這才慢悠悠開了口：「鯉魚不能用太大的，一斤半到一斤八兩之間的最好，先給魚兩面都劃幾刀，別太深，能入味就行。冷水下鍋，裡面扔點蔥姜鹽和花椒，對了，最好再倒點兒白酒。」
秦胖子點點頭：「這我知道，白酒祛腥嘛。接下來呢？」
陳向東瞪了他一眼：「別打岔！」
秦胖子咧嘴一笑：「好嘞！陳大廚您接著說！」
「這邊就得準備蒜汁了，醬油、陳醋、米醋、白糖、胡椒粉、香油，跟蒜末攪勻了，往魚身上一抹，然後多放辣椒花椒，烹熱油一澆，這菜就算成了。」
秦胖子不禁咋舌：「乖乖，用這老些東西，就為了調個料汁子？」
他不禁搖了搖頭，感嘆這區區一道菜的門道，怕不是要比唱一齣戲還講究？
李秋芬有些聽不明白了，皺著眉問：「這咋又是陳醋又是米醋的？直接陳醋多放點兒不就得了？」
秦胖子到底是食堂大廚，比李秋芬那胖婆娘更有見識，笑著朝她解釋：「不一樣，兩種醋味道不一樣，摻著用，那酸味才更有層次感。」
陳向東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笑起來：「沒毛病！」
就在後廚開始忙活起來的時候，公社大院那間最寬的房間裡，薛榮和莫輕言還在那一遍遍的對著台詞。
久不登台，如今乍一要上台演出，她們倆人嘴上說著沒事兒，可從她們緊緊蹙著眉頭，和翻來覆去對台詞的樣子，任是誰都能瞧得出那股子緊張和忐忑。
十年了，她們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再穿上那身戲服、再站到聚光燈下，後半生只能像那無根的浮萍一樣，隨波逐流，直到哪一天再也走不動了，就隨便找個地方了此殘生————
而現在，她們終於迎來那期盼了十年之久的曙光。
她們現在腦子裡就只剩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把這輩子最完美的一面，毫無保留獻給台下的觀眾。
哪怕是明天就要凋零，今天，也要燃盡所有，在戲台上綻放出今生最絢爛的一刻。
生如夏花，綻盡芳華！
秦胖子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水漬，臉上卻滿是得意，指著盆里的魚說：「瞧見沒？這是李書記給咱今晚準備的，說是一大早，公社社員在前頭亮水溝魚塘里撈的，足足三十條呢！」
陳向東詫異的看了秦胖子一眼：「人家公社咋想起來給咱送魚了？咱這的人，平時也不咋吃魚啊。」
聞言，秦胖子臉上笑容一僵，目光閃爍了幾下，這才神色訕訕的撓了撓頭：「這不是上次在公社食堂做了幾桌席面嘛————那李書記問我手藝這麼好，除了豬肉還會做啥，我這————」
他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神色有些扭扭捏捏：「我這不就說了句豬羊雞魚啥都會」，誰知道人家就記心裡了，非得送來這兩盆大鯉魚，叫我晚上露一手————」
陳向東眉梢一挑，算是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了，感情這貨吹牛皮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啥都敢往外吹，陝北這塊地方，本就水缺魚稀，愛吃魚的人少，能把魚做好的人更少。
這胖子是眼瞅著要被人揭了老底，怕丟了臉面，這才想起來拉自己來救場呀。
他歪著頭看了秦胖子一眼，似笑非笑：「牛批，你啥都會做？」
秦胖子老臉一紅，梗著脖子接了一句：「我這、我這不是給咱劇團抓面子嘛！人家公社領導這麼熱情，我總不能說「我就會燉個洋芋蛋」吧？」
他說著又朝前湊了湊，帶著幾分討好的尬笑，肩膀頭輕輕一頂陳向東：「你以前不說過，你家那老菜譜上大魚小魚的做法都有嘛，就幫我個忙唄？」
秦胖子倒是忘了自己那兩百多斤的噸位，隨便一頂，也不是陳向東那小體格子能頂得住的。
陳向東沒防備，被他這麼一拱，整個人朝旁邊趔了半步。等穩住身，他沒好氣的朝秦胖子白了一眼：「行啦行啦，我再教你兩道鯉魚的做法吧。」
「那感情好！」
秦胖子咧嘴笑起來，忙拍了拍胸脯：「你趕緊吃飯去，我趁這會兒沒事兒，把魚殺出來開好膛。下午你到後廚來幫忙，搭戲台的活兒就甭幹了，一會兒我去跟韓副團說。」
「那行吧。」
陳向東嘀咕了一句，也沒再搭理笑容滿面的秦胖子，轉身就去食堂打飯去了。
等一群人吃完午飯，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劇團職工每人都有自己的一攤子活兒，牛老黑領著劇務組幾個人忙活著搭戲台，釘架子的、搬木板的、鋪台毯的，各司其職，手腳麻利的把一捆捆篷布扯開，嘩啦啦的鋪了半天。
劉德柱、何建設他們領著一群學員搭晚上住宿的棚子，篷布、麻繩、竹竿摞了一堆，有人蹲地上打繩結，有人舉著竹竿往泥地里扎，呼喊聲和笑鬧聲混在一起，那叫一個熱鬧。
趕來看戲的社員們越來越多，一些經常干莊稼活的漢子，也自告奮勇的過去幫忙。
陳向東倒是不用出力氣了，吃完飯就挽起袖子，幫著秦胖子和李秋芬收拾那兩盆鯉魚去了。
三人把盆抬進後廚，陳向東搬了個馬扎坐下，抓過一頭大蒜就開始剝。剝完一頭又一頭，蒜皮堆了小小一撮，白生生的蒜瓣兒很快就裝了一小碗。
李秋芬正蹲地上刮魚鱗，抬頭看了眼陳向東又伸手去拿蒜的動作，忍不住疑惑的發問：「東娃子，你這打算做啥菜啊？這都剝了七八頭蒜了，咋還剝？」
陳向東看了她一眼，又掃了眼正拿刀背拍生薑的秦胖子：「這不三十條大鯉魚嘛，我打算弄兩樣菜，一個糖醋鯉魚，一個蒜爆魚。」
「這糖醋鯉魚我吃過，就是不知道具體咋做的。」秦胖子放下菜刀，耳朵卻先豎了起來：「可那蒜爆魚又是個啥？你剝這老些蒜，就是做那蒜爆魚的？」
陳向東把剛剝好的蒜瓣兒隨手丟碗裡，拍了拍手上的蒜皮：「蒜爆魚嘛，顧名思義，就是多往魚身上撒些蒜末，拿滾油朝上頭一潑。」
秦胖子和李秋芬倆人頓時眼睛一亮，李秋芬接話道：「呀！那不就跟油潑麵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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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胖子點點頭：「這我知道，白酒祛腥嘛。接下來呢？」
陳向東瞪了他一眼：「別打岔！」
秦胖子咧嘴一笑：「好嘞！陳大廚您接著說！」
「這邊就得準備蒜汁了，醬油、陳醋、米醋、白糖、胡椒粉、香油，跟蒜末攪勻了，往魚身上一抹，然後多放辣椒花椒，烹熱油一澆，這菜就算成了。」
秦胖子不禁咋舌：「乖乖，用這老些東西，就為了調個料汁子？」
他不禁搖了搖頭，感嘆這區區一道菜的門道，怕不是要比唱一齣戲還講究？
李秋芬有些聽不明白了，皺著眉問：「這咋又是陳醋又是米醋的？直接陳醋多放點兒不就得了？」
秦胖子到底是食堂大廚，比李秋芬那胖婆娘更有見識，笑著朝她解釋：「不一樣，兩種醋味道不一樣，摻著用，那酸味才更有層次感。」
陳向東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笑起來：「沒毛病！」
就在後廚開始忙活起來的時候，公社大院那間最寬的房間裡，薛榮和莫輕言還在那一遍遍的對著台詞。
久不登台，如今乍一要上台演出，她們倆人嘴上說著沒事兒，可從她們緊緊蹙著眉頭，和翻來覆去對台詞的樣子，任是誰都能瞧得出那股子緊張和忐忑。
十年了，她們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再穿上那身戲服、再站到聚光燈下，後半生只能像那無根的浮萍一樣，隨波逐流，直到哪一天再也走不動了，就隨便找個地方了此殘生————
而現在，她們終於迎來那期盼了十年之久的曙光。
她們現在腦子裡就只剩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把這輩子最完美的一面，毫無保留獻給台下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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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夏花，綻盡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