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好貨要往城裡走
公社供銷點最後收了五十斤一等筍乾和一百斤二等筍乾。
這個數量對小生產點來說不算少，可對天明隊來說，只是曬場上半天的產量。後面的筍若全堆在隊裡，不管是返潮還是發霉，亦或是蟲蛀，哪一種都能把他們這幾天的辛苦勞作給吃干抹淨。
趙滿倉把收貨單壓在桌上，「本地點就這麼大，再多也裝不下。」
陳衛東把一等筍乾放在竹盤裡，「所以不能只盯著公社，縣城食堂、廠礦後勤和機關灶房，平時用得上乾貨，也有統一採購的渠道。咱們和去年一樣走流程送縣裡，需求多，而且我們的品質人家也是信得過的。」
趙滿倉聽見縣供銷社，立刻想起去年八百套訂單。
天明隊已經不是第一次和縣裡打交道，名聲也不是憑空來的。只要質量過關，沒人會不把他們當回事兒。
周建民看過樣品和申請後，沒有讓他們空等，立馬就把資料轉了上去。
幾天後，縣供銷社給了明確回話。先收一百斤一等筍乾、兩百斤二等筍乾。後續數量，等縣裡調撥安排和領導意見另行告知。
趙滿倉把回執反反覆覆看了三遍，這才笑了出來：「這回不是讓咱們先做出來再說。」
陳衛東把回執放進文件袋，「先要多少，咱們就交多少，正合適。」
天明隊當天便按數量排了人手。
最近竹編沒有訂單，春耕主力照舊下田，婦女組和半勞力負責最後一批筍乾。
可第一批縣貨稱重時，仍有人想把幾片顏色稍深的筍乾混進去。
「就這麼幾片，縣裡人的眼睛未必有那麼尖。」旁邊人低聲說。
李春桃把那幾片夾出來，沒有罵人，「人家就算看不出來，煮出來不曉得嗎？嘗出來不曉得嗎？而且人家就是幹這行的，專門收這個的，還說人家眼睛不尖？」
她把一等筍乾泡進熱水裡，又把顏色發暗的放進另一碗。前者清香明顯，後者帶著一股陳味。
說話的人端起兩碗聞了聞，自己把那幾片拿到了另一個筐里。
陳衛東在旁邊看著，沒出聲，大家開始知道混進去會砸自己的活路。
縣供銷社派來的人稱完貨，又翻了翻等級冊。
「你們這冊子是誰整理的？」
「我妹妹抄的。」陳衛東指了指陳秀蘭。
陳秀蘭本來站在灶房門口，聽見叫自己，趕緊走過來。
那人看了看冊子，「寫得清楚，後頭每一批照這個來，我們收貨也省事兒。千萬別今天一個樣，明天又一個樣。」
「要得要得，我照著做。」陳秀蘭說完，重新把冊子抱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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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貨單簽下後，趙滿倉把錢和結算憑據交給李算盤保管。
陳衛東也把個人能分到的部分算清楚，先留下紙筆、煤油和接下來買材料的錢，其他的才交給周桂蘭。
「你留著自己用。」周桂蘭不肯接。
「這是該給家裡的，是我的那份。」
周桂蘭聽到這裡，才把錢接過去。
當天傍晚，沈秋成從紅橋隊過來，手裡夾著一本包了舊報紙的課本。
「數學缺的那一冊，我托人找到了。」
陳衛東接過書，「謝了。」
沈秋成沒有馬上走，站在門邊看了看曬架。
「知青點有人說，你現在既能帶隊做貨，又能和顧懷川那樣的人坐下來談，往後肯定不只困在生產隊。」
「他們還說什麼？」
「還說你當兵多年，真拿起課本，未必比得過他們這些一直私下讀書的人。」
這話里有輕視，也有試探。知青們願意借書，一半是覺得陳衛東確實有本事，一半也是想留個人情。顧懷川和他親近，這層關係是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陳衛東沒有介意，反而有些放鬆地說道：「他們想留人脈，我想借書，各取所需，這下我倒沒有那分愧疚感了。」
沈秋成有些奇怪，笑了出聲，「你倒看得開。」
「大家都是過日子，誰還沒有自己的打算。」
等人走遠，陳衛東才把課本收進炕櫃。外頭春筍正忙，縣裡定下的三百斤貨也得按時交。現在不是把讀書擺出來的時候。
而天明隊的名聲，也不能只靠去年那些訂單吃老本。
縣供銷社的回執第二天便送到了公社。
周建民把原件留在公社，給天明隊抄送了一份。趙滿倉拿回來後，先讓李算盤登記，再讓陳秀蘭把一百斤一等和兩百斤二等分別抄在兩張紙上。
陳衛東認可地點頭。過去他們做竹編，更多是按件數交貨。就是去年筍乾也是一種質量，按斤稱就行。現在換成按等級收購，貨物的差別就落到了每一片筍上。
縣供銷社的人來稱貨時，鄒秉成莫名其妙跟著一起到了。
他站在一旁看李春桃把筍乾分筐，看李算盤核對重量。等貨一稱完，他才像隨口一樣問：「後面如果縣裡還要，天明隊能不能把數量再擴大？」
趙滿倉還沒回答，陳衛東先接了話：「畢竟只是副業，還是得看田裡的活兒和工分。而且數量如果大了，山里儲量夠不夠也是一回事。」
「地區需要的是能拉得起來的隊伍。」鄒秉成說道。
「隊伍拉得再快，地里的秧苗也不能沒人管。」
陳衛東把收貨單遞給李算盤，「後面縣裡要多少，按通知來。」
鄒秉成看著他，沒再追問。
縣供銷社的人在收貨單上簽了字，才說道：「這批貨先入縣裡的食堂和後勤，後面有沒有追加，主要看調撥安排和實際使用情況。」
趙滿倉把單據收進文件袋，心裡踏實了幾分。
送走人後，陳衛東回到大隊，把幾個關鍵數字寫在黑板上。
「往後誰問，照這個說。」陳衛東說道，「別讓別人只看總斤數。等級不同，工分不能一樣。」
李春桃站在黑板前，認真把內容抄進自己的本子。
夕陽照在曬架上，筍片少了一半。
真正的好貨終於走出了山溝，可下一步要走多遠，還得看天明隊能不能一直保持這個樣子。
趙滿倉沒有急著散會，而是把收貨單交給李算盤，又讓他把縣供銷社的數量抄到大隊牆上。
「一等一百斤，二等兩百斤，後面沒有追加通知之前，我們就不做多了。」
底下立馬就有人問：「但是山里還有那麼多貨，放著不可惜了嗎？」
陳衛東看著牆上的數字，補了一句：「貨不是越多越好，做多了一是沒地兒賣，還浪費勞動力。二是容易被壓價，咱們可不能做這虧本買賣。」
被陳衛東這麼一說，生產隊的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收多少做多少，剩下的時間他們還能有點兒時間做做自己的事兒。更重要的這東西多了，可得虧錢，這虧本買賣一定不能幹！
這個數量對小生產點來說不算少，可對天明隊來說，只是曬場上半天的產量。後面的筍若全堆在隊裡，不管是返潮還是發霉，亦或是蟲蛀，哪一種都能把他們這幾天的辛苦勞作給吃干抹淨。
趙滿倉把收貨單壓在桌上，「本地點就這麼大，再多也裝不下。」
陳衛東把一等筍乾放在竹盤裡，「所以不能只盯著公社，縣城食堂、廠礦後勤和機關灶房，平時用得上乾貨，也有統一採購的渠道。咱們和去年一樣走流程送縣裡，需求多，而且我們的品質人家也是信得過的。」
趙滿倉聽見縣供銷社，立刻想起去年八百套訂單。
天明隊已經不是第一次和縣裡打交道，名聲也不是憑空來的。只要質量過關，沒人會不把他們當回事兒。
周建民看過樣品和申請後，沒有讓他們空等，立馬就把資料轉了上去。
幾天後，縣供銷社給了明確回話。先收一百斤一等筍乾、兩百斤二等筍乾。後續數量，等縣裡調撥安排和領導意見另行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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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把回執放進文件袋，「先要多少，咱們就交多少，正合適。」
天明隊當天便按數量排了人手。
最近竹編沒有訂單，春耕主力照舊下田，婦女組和半勞力負責最後一批筍乾。
可第一批縣貨稱重時，仍有人想把幾片顏色稍深的筍乾混進去。
「就這麼幾片，縣裡人的眼睛未必有那麼尖。」旁邊人低聲說。
李春桃把那幾片夾出來，沒有罵人，「人家就算看不出來，煮出來不曉得嗎？嘗出來不曉得嗎？而且人家就是幹這行的，專門收這個的，還說人家眼睛不尖？」
她把一等筍乾泡進熱水裡，又把顏色發暗的放進另一碗。前者清香明顯，後者帶著一股陳味。
說話的人端起兩碗聞了聞，自己把那幾片拿到了另一個筐里。
陳衛東在旁邊看著，沒出聲，大家開始知道混進去會砸自己的活路。
縣供銷社派來的人稱完貨，又翻了翻等級冊。
「你們這冊子是誰整理的？」
「我妹妹抄的。」陳衛東指了指陳秀蘭。
陳秀蘭本來站在灶房門口，聽見叫自己，趕緊走過來。
那人看了看冊子，「寫得清楚，後頭每一批照這個來，我們收貨也省事兒。千萬別今天一個樣，明天又一個樣。」
「要得要得，我照著做。」陳秀蘭說完，重新把冊子抱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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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民把原件留在公社，給天明隊抄送了一份。趙滿倉拿回來後，先讓李算盤登記，再讓陳秀蘭把一百斤一等和兩百斤二等分別抄在兩張紙上。
陳衛東認可地點頭。過去他們做竹編，更多是按件數交貨。就是去年筍乾也是一種質量，按斤稱就行。現在換成按等級收購，貨物的差別就落到了每一片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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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區需要的是能拉得起來的隊伍。」鄒秉成說道。
「隊伍拉得再快，地里的秧苗也不能沒人管。」
陳衛東把收貨單遞給李算盤，「後面縣裡要多少，按通知來。」
鄒秉成看著他，沒再追問。
縣供銷社的人在收貨單上簽了字，才說道：「這批貨先入縣裡的食堂和後勤，後面有沒有追加，主要看調撥安排和實際使用情況。」
趙滿倉把單據收進文件袋，心裡踏實了幾分。
送走人後，陳衛東回到大隊，把幾個關鍵數字寫在黑板上。
「往後誰問，照這個說。」陳衛東說道，「別讓別人只看總斤數。等級不同，工分不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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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照在曬架上，筍片少了一半。
真正的好貨終於走出了山溝，可下一步要走多遠，還得看天明隊能不能一直保持這個樣子。
趙滿倉沒有急著散會，而是把收貨單交給李算盤，又讓他把縣供銷社的數量抄到大隊牆上。
「一等一百斤，二等兩百斤，後面沒有追加通知之前，我們就不做多了。」
底下立馬就有人問：「但是山里還有那麼多貨，放著不可惜了嗎？」
陳衛東看著牆上的數字，補了一句：「貨不是越多越好，做多了一是沒地兒賣，還浪費勞動力。二是容易被壓價，咱們可不能做這虧本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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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收多少做多少，剩下的時間他們還能有點兒時間做做自己的事兒。更重要的這東西多了，可得虧錢，這虧本買賣一定不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