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月筍尖催人忙
第二天一早就叫了一些人到竹林里。
春筍隊裡去年已經做過一季。山貨棚里的曬架、焯水用的大鍋和筐都還在。
李算盤甚至把去年的採收記錄單獨夾在帳冊後面。哪片竹林先出筍，哪幾處要留母竹，鮮筍進棚後要經過幾道手，大家心裡都有數。
去年收尾時，老筍和合格貨混在一起的麻煩也讓所有人記得很牢。食品站怎麼驗，筍片曬到什麼程度才不返潮，誰負責切片、誰負責翻曬，已經不是需要重新教的事情。
今年要解決的，是怎麼在不耽誤春耕的前提下，把這一季做得更好。
油菜要追肥，小麥要看墒，玉米地得翻，紅苕苗也要開始準備。
趙滿倉照著去年的工分記錄重新排人，壯勞力照舊下田，婦女、老人和半勞力分成幾撥，趁田裡不忙的時候上山采筍；採回來的筍由另一撥人剝殼、焯水、晾曬。哪家田裡臨時缺人，挖筍這邊隨時準備好讓路。
李春桃先去山貨棚清點曬架，又把去年最後一批留下的分級牌找了出來。
陳秀蘭坐在旁邊抄記錄，手底下已經很熟練。她把採收日期、鮮筍重量、焯水重量和曬乾重量分成四欄，最後還留出一欄寫返潮和破損。
羅木匠帶人檢查曬架。去年風大時有一排架子歪過，他今年先把橫撐重新釘牢，又把離地高度調高了一寸。
李算盤則把秤、竹筐和舊收貨單一一對過，免得忙起來時把鮮筍和乾貨的重量記混。
陳衛東到棚里時，李春桃正帶人把採回來的筍按大小分開。
「去年那片北坡出筍早，今年還照舊先採？」他問。
李春桃指著牆上的簡圖，「去年北坡一下挖得太快，後頭補出來的筍不夠整齊，今年分兩輪挖。」
陳衛東看了一眼記錄，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想要的變化，去年吃過的虧，已經變成今年排工和採收時自然會想到的規矩。
進山時，已經沒人再把挖筍當成看稀奇。李算盤帶著人按標記走，挖出來的筍先在山腳過一遍手。有人挖得快，旁邊立刻有人提醒，不讓他把還沒長足的小筍一併帶走。
到了晌午，采筍的人下山，田裡的壯勞力也歇在地頭。兩邊沒有互相搶人，副業也做得比去年更順暢。
陳衛東回到家時，周桂蘭已經把飯端上桌。
他吃過飯，等屋裡的人都歇下，才從炕櫃裡取出沈秋成借來的課本。
煤油燈只挑到能看清字的程度。燈火太大，費油不說，屋裡的人也容易醒。
數學並不容易。有些內容他以前陪孫女寫作業時見過，真正落到筆下，卻只剩一個模糊的印象。第一道題算了兩遍，第二道題列式列到一半便卡住。
陳衛東沒有煩躁，把題目里的條件重新抄了一遍。
先找已知，再找關係。這句話是孫女當年寫在草稿本上的，他如今慢慢想起來，便照著往下拆。
一道題做完，已經過了大半個小時。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抬頭看著黢黑的窗外，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從前陪讀那麼累。年輕的身體恢復起來就是快，腦子也像是越用越清亮，記過的東西不會立刻像水霧一樣快速消散。
這讓他生出一點學習的信心。不是覺得自己聰明，而是相信只要肯把基礎一點點補回來，就不至於永遠被書本擋在門外。
第二天，筍乾按去年留下的工序曬成了。
筍片顏色乾淨，薄厚均勻，拿在手裡折一下，發出細微的脆聲。送去給公社供銷點的人看過，願意先收一部分，可話也說得明白。
「本地山貨不少，我們這裡裝不下太多。量要是大，得往縣裡問。」
趙滿倉聽完，剛冒出來的喜意又壓了回去。
陳衛東卻看著曬架上的筍乾。
「山溝里不缺筍，縣城的食堂、廠礦和機關灶房缺，咱去年不就是直接往城裡送的嗎？」
「那就往縣裡走？」
「先送公社內，後面有餘的就都試著送城裡。」
春筍不等人，貨的出路也不能再慢慢想。
下午，趙滿倉把當天的工分表拿來和陳衛東一起看。
李春桃帶著幾個婦女把嫩筍挑出來後，先在盆里洗淨，再按長短切片。有人手腳快，切片厚薄不一，陳秀蘭便把樣片放在旁邊，讓她照著調整。
陳秀蘭小聲說道：「不是切得越快越好。曬乾以後，厚片不容易透，裡面還帶水。」
那婦女看了看樣片，重新拿刀。
陳衛東站在旁邊，忽然發現這個妹妹說話時已經不再躲著人。她以前怕說錯，寧願把事情全做了，也不願開口，現在手裡心裡有了標準，腰杆也跟著直了。
山上的采筍也不是一味往深處挖。陳衛東讓李算盤在竹林里插了幾根小竹籤，標出不能動的母竹和要留養的小筍。
有人嫌麻煩，「這是山里又不是自己家種的，留那麼多幹啥？」
李算盤把鋤頭往地上一杵，「今年挖完，明年還想上山掙錢不？」
那人張了張嘴，最終把鋤頭從一根細筍旁邊挪開。
天明隊掙的不是一季快錢，坐吃山空是萬萬不可行的。陳衛東知道，只有把山養住，竹編和筍乾才不會變成一錘子買賣。
等以後貨送得遠了，別人首先看的也不是今年能挖多少，而是看長久的儲量。
晚飯後，陳衛東回到屋裡，繼續看那道白天沒有做完的題。
窗外偶爾傳來鳥叫聲，白天忙了一整天的人已經睡下。他沒有再點燈折騰太久，只把題目拆開，找到自己卡住的地方，寫下明天要補的知識。
他越來越覺得，學習像給腦子清淤。
一開始費勁，等堵住的地方慢慢通開，思路就會順起來。
第二天清晨，山坡上又是一片忙碌。
趙滿倉帶著壯勞力下田，婦女組和半勞力進竹林。兩邊各干各的，反而比把所有人安排在一起更有秩序。
到了上午，縣城方向有一輛自行車駛進公社。
供銷點的人帶來消息，他們願意先收一小批筍乾，但本地點容量有限，量再大就得遞到縣供銷社。
趙滿倉聽完，立馬追問：「一小批大概是多少？」
對方說了個數。陳衛東在旁邊聽完，心裡便有了安排。
只要數量明確，就能按數量做，就不怕貨壓在手裡。
春筍隊裡去年已經做過一季。山貨棚里的曬架、焯水用的大鍋和筐都還在。
李算盤甚至把去年的採收記錄單獨夾在帳冊後面。哪片竹林先出筍，哪幾處要留母竹，鮮筍進棚後要經過幾道手，大家心裡都有數。
去年收尾時，老筍和合格貨混在一起的麻煩也讓所有人記得很牢。食品站怎麼驗，筍片曬到什麼程度才不返潮，誰負責切片、誰負責翻曬，已經不是需要重新教的事情。
今年要解決的，是怎麼在不耽誤春耕的前提下，把這一季做得更好。
油菜要追肥，小麥要看墒，玉米地得翻，紅苕苗也要開始準備。
趙滿倉照著去年的工分記錄重新排人，壯勞力照舊下田，婦女、老人和半勞力分成幾撥，趁田裡不忙的時候上山采筍；採回來的筍由另一撥人剝殼、焯水、晾曬。哪家田裡臨時缺人，挖筍這邊隨時準備好讓路。
李春桃先去山貨棚清點曬架，又把去年最後一批留下的分級牌找了出來。
陳秀蘭坐在旁邊抄記錄，手底下已經很熟練。她把採收日期、鮮筍重量、焯水重量和曬乾重量分成四欄，最後還留出一欄寫返潮和破損。
羅木匠帶人檢查曬架。去年風大時有一排架子歪過，他今年先把橫撐重新釘牢，又把離地高度調高了一寸。
李算盤則把秤、竹筐和舊收貨單一一對過，免得忙起來時把鮮筍和乾貨的重量記混。
陳衛東到棚里時，李春桃正帶人把採回來的筍按大小分開。
「去年那片北坡出筍早，今年還照舊先採？」他問。
李春桃指著牆上的簡圖，「去年北坡一下挖得太快，後頭補出來的筍不夠整齊，今年分兩輪挖。」
陳衛東看了一眼記錄，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想要的變化，去年吃過的虧，已經變成今年排工和採收時自然會想到的規矩。
進山時，已經沒人再把挖筍當成看稀奇。李算盤帶著人按標記走，挖出來的筍先在山腳過一遍手。有人挖得快，旁邊立刻有人提醒，不讓他把還沒長足的小筍一併帶走。
到了晌午，采筍的人下山，田裡的壯勞力也歇在地頭。兩邊沒有互相搶人，副業也做得比去年更順暢。
陳衛東回到家時，周桂蘭已經把飯端上桌。
他吃過飯，等屋裡的人都歇下，才從炕櫃裡取出沈秋成借來的課本。
煤油燈只挑到能看清字的程度。燈火太大，費油不說，屋裡的人也容易醒。
數學並不容易。有些內容他以前陪孫女寫作業時見過，真正落到筆下，卻只剩一個模糊的印象。第一道題算了兩遍，第二道題列式列到一半便卡住。
陳衛東沒有煩躁，把題目里的條件重新抄了一遍。
先找已知，再找關係。這句話是孫女當年寫在草稿本上的，他如今慢慢想起來，便照著往下拆。
一道題做完，已經過了大半個小時。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抬頭看著黢黑的窗外，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從前陪讀那麼累。年輕的身體恢復起來就是快，腦子也像是越用越清亮，記過的東西不會立刻像水霧一樣快速消散。
這讓他生出一點學習的信心。不是覺得自己聰明，而是相信只要肯把基礎一點點補回來，就不至於永遠被書本擋在門外。
第二天，筍乾按去年留下的工序曬成了。
筍片顏色乾淨，薄厚均勻，拿在手裡折一下，發出細微的脆聲。送去給公社供銷點的人看過，願意先收一部分，可話也說得明白。
「本地山貨不少，我們這裡裝不下太多。量要是大，得往縣裡問。」
趙滿倉聽完，剛冒出來的喜意又壓了回去。
陳衛東卻看著曬架上的筍乾。
「山溝里不缺筍，縣城的食堂、廠礦和機關灶房缺，咱去年不就是直接往城裡送的嗎？」
「那就往縣裡走？」
「先送公社內，後面有餘的就都試著送城裡。」
春筍不等人，貨的出路也不能再慢慢想。
下午，趙滿倉把當天的工分表拿來和陳衛東一起看。
李春桃帶著幾個婦女把嫩筍挑出來後，先在盆里洗淨，再按長短切片。有人手腳快，切片厚薄不一，陳秀蘭便把樣片放在旁邊，讓她照著調整。
陳秀蘭小聲說道：「不是切得越快越好。曬乾以後，厚片不容易透，裡面還帶水。」
那婦女看了看樣片，重新拿刀。
陳衛東站在旁邊，忽然發現這個妹妹說話時已經不再躲著人。她以前怕說錯，寧願把事情全做了，也不願開口，現在手裡心裡有了標準，腰杆也跟著直了。
山上的采筍也不是一味往深處挖。陳衛東讓李算盤在竹林里插了幾根小竹籤，標出不能動的母竹和要留養的小筍。
有人嫌麻煩，「這是山里又不是自己家種的，留那麼多幹啥？」
李算盤把鋤頭往地上一杵，「今年挖完，明年還想上山掙錢不？」
那人張了張嘴，最終把鋤頭從一根細筍旁邊挪開。
天明隊掙的不是一季快錢，坐吃山空是萬萬不可行的。陳衛東知道，只有把山養住，竹編和筍乾才不會變成一錘子買賣。
等以後貨送得遠了，別人首先看的也不是今年能挖多少，而是看長久的儲量。
晚飯後，陳衛東回到屋裡，繼續看那道白天沒有做完的題。
窗外偶爾傳來鳥叫聲，白天忙了一整天的人已經睡下。他沒有再點燈折騰太久，只把題目拆開，找到自己卡住的地方，寫下明天要補的知識。
他越來越覺得，學習像給腦子清淤。
一開始費勁，等堵住的地方慢慢通開，思路就會順起來。
第二天清晨，山坡上又是一片忙碌。
趙滿倉帶著壯勞力下田，婦女組和半勞力進竹林。兩邊各干各的，反而比把所有人安排在一起更有秩序。
到了上午，縣城方向有一輛自行車駛進公社。
供銷點的人帶來消息，他們願意先收一小批筍乾，但本地點容量有限，量再大就得遞到縣供銷社。
趙滿倉聽完，立馬追問：「一小批大概是多少？」
對方說了個數。陳衛東在旁邊聽完，心裡便有了安排。
只要數量明確，就能按數量做，就不怕貨壓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