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個心力該搞搞自己的事兒
尾款到的那天，天上飄了小雪。雪不大，落在土上，很快化成一點濕印。
隊裡人一早就圍在了竹棚外，雖然凍得臉發紅，但誰也不肯回屋。
公社財務和縣供銷系統的人一起來的，這次送來的是結算單。
趙滿倉這些年也不是沒見過蓋章的紙，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覺得紙上的幾個字這麼踏實。
李算盤接過結算單時，依舊謹慎地開始查看。先看最下面的章，再看每一項數字。
何大彪在人群後頭伸長脖子，「錢到帳了沒？別光給張紙啊。」
公社財務把裝錢票的舊布包放到桌上，「按單發放，請隊裡查看後簽收。」
李算盤立刻把算盤擺開，「先別動，照三部分分。」
何大彪一聽，臉又皺了，「還要留啊？」
李春桃把一沓補袋記錄放到桌邊，「不留年後拿你的棉襖拆了做竹筐？」
趙滿倉把結算單壓在桌上，直接點人。
陳衛東站在旁邊，沒有插話。他看著這些人自己找位置，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都放鬆了下來。這樣，他就不用一直擔心生產隊的事兒了，也該有個心力該搞搞自己的事兒。
晌午過後，缺失的補助糧送到了陳家。
這筆糧不是第一次被提起，也不是沒人知道它的存在，可從前它只是公社裡沒人願意說清的空白。
現在，糧袋實實在在抬進了院子。
周桂蘭站在門檻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公社來的人念完單子，讓陳衛東簽收。
陳衛國從屋裡出來，幫著把糧袋往牆邊壘。
他如今見了陳衛東，還是有些抬不起頭。以前家裡最難的時候，他這個大哥躲在王翠蓮身後，裝糊塗的時候多，出頭的時候少。
王翠蓮也在旁邊搭手。
她過去最愛算計家裡那點口糧，現在看著一袋袋糧食進門，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說了一句。
「今年總算是能過個像樣年了。」
陳秀蘭拿著舊紙包，把煤油票、鹽票和幾張單據按類放好。
陳秀荷蹲在糧袋旁邊，手指輕輕戳了戳袋口，不敢使勁，她怕一用力，糧食就會不見。
「二哥，咱過年能蒸白面饃嗎？」
陳衛東卻覺得，自己這一段忙來忙去，最後就是為了讓家裡孩子敢問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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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陳秀荷的腦袋，「當然能蒸，但不能光吃白面。還得摻點雜糧，吃太細了肚子不習慣。」
陳秀荷認真想了想，舔了舔嘴：「那也香。」
周桂蘭轉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傍晚，天明隊開始分過年補發。
李算盤按工分、預支和困難情況重新核了一遍。該補的補，該扣的扣，誰家已經預支過，帳上寫得明白。
趙滿倉站在桌邊，嗓音比以前有力多了。
「今天不是搶年貨，誰不服，可以當場說。過了今晚，再傳閒話，別怪隊裡扣工分。」
趙滿倉家先領了幾塊補屋頂的瓦錢。
他拿到時沒笑，對李算盤說：「這筆從我後頭工分里慢慢扣，隊裡先周轉。」
李算盤點頭記上。
馬二狗和劉三癩主動去了公共倉庫，把舊草繩、麻袋、竹片分開堆。換成幾個月前，他們能從裡面順一把是一把。現在兩人誰也沒提，只怕堆錯了，年後三十套被耽誤。
這一天，陳衛東從曬穀場走到竹棚，又從竹棚走到糧倉。
處處都有人忙，處處都不亂。
雪停以後，村里幾盞煤油燈亮起來。一戶接著一戶，把整個天明隊照得比往年暖多了。
臨近年關，外隊陸續有人來。
有的是來借煤油的，有的是來問天明隊還有沒有草墊活.......
李算盤沒有藏，把能看的帳放在桌上。
趙滿倉也沒有再讓陳衛東出面。
陳衛東站在門外，聽著屋裡的聲音，忽然想起剛回到這裡那天。一張沒頭沒尾的材料，就能讓人把他往泥里踩。
如今，還是紙。可這一次，紙上有他的清白，有一筆筆拿回來的糧和錢。
天剛要黑，隊裡人還沒走完，顧懷川派人送來一封信。
信不長，前半截說三十套試供照原計劃準備，年後有人來驗。
後半截只有一句話：若試供穩定，可列入長期供應候選。
但這裡面的前提是天明隊能獨立核算、獨立生產、獨立承擔後續補貨責任，這意味著那天顧懷川並非嚇唬鄒秉成，部隊要得就是敢想敢拼，也要能承擔後果的人。
陳衛東看完，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拍板。而是把信放到桌上，叫來趙滿倉和李算盤等人。
「桌上的信大家都看看，看完可以說說各自的看法。」
趙滿倉拿起信，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似乎是不敢相信，又重新看了第二遍。
他沒有問能掙多少錢，反而是打算起來：「年後要是能長期給他們供貨，竹料不能只靠眼下這些，麻繩、煤油這些也得提前算。」
李算盤已經把算盤拿出來。
李春桃關注的是人手，「包裝組現在夠三十套，長期下來就得提前再訓練幾個人手。不能等貨來了再抓瞎。」
孫老拐敲了敲煙鍋，他說出了原料的區別：「竹子要分季節，冬竹和春竹不一樣，不能一種辨別一刀切。」
陳衛東聽完每個人的看法，點了點頭。
「那就先過年。年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缺口補齊。」
屋外，雪後的夜很安靜，遠處還有人家傳來蒸年饃的香氣。
竹編的發展讓天明隊過上了一個踏實年。
可年還沒真正到，下一道更大的門，已經敲響了。
隊裡人一早就圍在了竹棚外，雖然凍得臉發紅，但誰也不肯回屋。
公社財務和縣供銷系統的人一起來的，這次送來的是結算單。
趙滿倉這些年也不是沒見過蓋章的紙，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覺得紙上的幾個字這麼踏實。
李算盤接過結算單時，依舊謹慎地開始查看。先看最下面的章，再看每一項數字。
何大彪在人群後頭伸長脖子，「錢到帳了沒？別光給張紙啊。」
公社財務把裝錢票的舊布包放到桌上，「按單發放，請隊裡查看後簽收。」
李算盤立刻把算盤擺開，「先別動，照三部分分。」
何大彪一聽，臉又皺了，「還要留啊？」
李春桃把一沓補袋記錄放到桌邊，「不留年後拿你的棉襖拆了做竹筐？」
趙滿倉把結算單壓在桌上，直接點人。
陳衛東站在旁邊，沒有插話。他看著這些人自己找位置，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都放鬆了下來。這樣，他就不用一直擔心生產隊的事兒了，也該有個心力該搞搞自己的事兒。
晌午過後，缺失的補助糧送到了陳家。
這筆糧不是第一次被提起，也不是沒人知道它的存在，可從前它只是公社裡沒人願意說清的空白。
現在，糧袋實實在在抬進了院子。
周桂蘭站在門檻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公社來的人念完單子，讓陳衛東簽收。
陳衛國從屋裡出來，幫著把糧袋往牆邊壘。
他如今見了陳衛東，還是有些抬不起頭。以前家裡最難的時候，他這個大哥躲在王翠蓮身後，裝糊塗的時候多，出頭的時候少。
王翠蓮也在旁邊搭手。
她過去最愛算計家裡那點口糧，現在看著一袋袋糧食進門，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說了一句。
「今年總算是能過個像樣年了。」
陳秀蘭拿著舊紙包，把煤油票、鹽票和幾張單據按類放好。
陳秀荷蹲在糧袋旁邊，手指輕輕戳了戳袋口，不敢使勁，她怕一用力，糧食就會不見。
「二哥，咱過年能蒸白面饃嗎？」
陳衛東卻覺得，自己這一段忙來忙去，最後就是為了讓家裡孩子敢問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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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陳秀荷的腦袋，「當然能蒸，但不能光吃白面。還得摻點雜糧，吃太細了肚子不習慣。」
陳秀荷認真想了想，舔了舔嘴：「那也香。」
周桂蘭轉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傍晚，天明隊開始分過年補發。
李算盤按工分、預支和困難情況重新核了一遍。該補的補，該扣的扣，誰家已經預支過，帳上寫得明白。
趙滿倉站在桌邊，嗓音比以前有力多了。
「今天不是搶年貨，誰不服，可以當場說。過了今晚，再傳閒話，別怪隊裡扣工分。」
趙滿倉家先領了幾塊補屋頂的瓦錢。
他拿到時沒笑，對李算盤說：「這筆從我後頭工分里慢慢扣，隊裡先周轉。」
李算盤點頭記上。
馬二狗和劉三癩主動去了公共倉庫，把舊草繩、麻袋、竹片分開堆。換成幾個月前，他們能從裡面順一把是一把。現在兩人誰也沒提，只怕堆錯了，年後三十套被耽誤。
這一天，陳衛東從曬穀場走到竹棚，又從竹棚走到糧倉。
處處都有人忙，處處都不亂。
雪停以後，村里幾盞煤油燈亮起來。一戶接著一戶，把整個天明隊照得比往年暖多了。
臨近年關，外隊陸續有人來。
有的是來借煤油的，有的是來問天明隊還有沒有草墊活.......
李算盤沒有藏，把能看的帳放在桌上。
趙滿倉也沒有再讓陳衛東出面。
陳衛東站在門外，聽著屋裡的聲音，忽然想起剛回到這裡那天。一張沒頭沒尾的材料，就能讓人把他往泥里踩。
如今，還是紙。可這一次，紙上有他的清白，有一筆筆拿回來的糧和錢。
天剛要黑，隊裡人還沒走完，顧懷川派人送來一封信。
信不長，前半截說三十套試供照原計劃準備，年後有人來驗。
後半截只有一句話：若試供穩定，可列入長期供應候選。
但這裡面的前提是天明隊能獨立核算、獨立生產、獨立承擔後續補貨責任，這意味著那天顧懷川並非嚇唬鄒秉成，部隊要得就是敢想敢拼，也要能承擔後果的人。
陳衛東看完，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拍板。而是把信放到桌上，叫來趙滿倉和李算盤等人。
「桌上的信大家都看看，看完可以說說各自的看法。」
趙滿倉拿起信，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似乎是不敢相信，又重新看了第二遍。
他沒有問能掙多少錢，反而是打算起來：「年後要是能長期給他們供貨，竹料不能只靠眼下這些，麻繩、煤油這些也得提前算。」
李算盤已經把算盤拿出來。
李春桃關注的是人手，「包裝組現在夠三十套，長期下來就得提前再訓練幾個人手。不能等貨來了再抓瞎。」
孫老拐敲了敲煙鍋，他說出了原料的區別：「竹子要分季節，冬竹和春竹不一樣，不能一種辨別一刀切。」
陳衛東聽完每個人的看法，點了點頭。
「那就先過年。年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缺口補齊。」
屋外，雪後的夜很安靜，遠處還有人家傳來蒸年饃的香氣。
竹編的發展讓天明隊過上了一個踏實年。
可年還沒真正到，下一道更大的門，已經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