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只要辦法對
田裡收口以後，天明隊的竹棚明顯擠了許多。
不是所有人都能進棚。
趙滿倉把水口巡看和田埂照看留了人，剩下能騰出來的，才一批批往竹棚調。婦女組、半勞力、幾個手腳利索的年輕人，全被分到了不同的活上。
門板上那張做法紙，已經讓沈秋成謄得整整齊齊。
字比李算盤好看，條目也清楚。竹棚里的人一抬頭就能看見。
劉三癩第一次看時，還念錯了兩個字。
「藥材筐留……留啥？」
沈秋成坐在門口削鉛筆，沒抬頭：「留縫。」
劉三癩嘴硬：「我知道，我就是看看你聽不聽。」
李算盤從旁邊遞過來一張交接條。
劉三癩接過去，念到「糧站周轉筐」時卡了一下，硬是把「周轉」念成「周磚」。
二狗子笑得差點把手裡的篾片掉地上。
陳衛東從棚外進來，只聽見後半截。
「笑啥？」
二狗子立刻低頭磨邊。
沈秋成把交接條接過來，慢悠悠念了一遍：「糧站周轉筐。不是周磚筐。真要裝磚，先把你放進去試試。」
劉三癩嚷道：「你們知青損人也這麼有文化？」
竹棚里笑開了。
笑歸笑，活沒慢。
張二河劈粗料，手上的勁兒大，開始還容易劈偏。何大彪讓他先劈短料，劈壞了不心疼。馬桂枝帶著兩個婦女修邊，手慢些，但修得細。田保順跟著劉三癩跑了兩趟飯店，回來能把後廚篩、小笸籮、藥材筐分清楚。
人多起來，天明隊第一次有了真正擴產的樣子。
陳衛東沒把每一步都抓在手裡。
他只盯第一批。
第一批藥材筐做出來後，他先看提手，再看筐底，又抓了一把半乾草藥放進去，提著走了幾步。
筐沒晃，縫也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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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筐放下。
「這批能走。」
何大彪鬆了口氣，把袖子往上一擼。
「那就照這個做？」
「照這個做第一批。」
二狗子聽出後半句：「第二批呢？」
陳衛東把另一隻半成品拿起來。
「第二批改。」
他把提手處翻給眾人看。
「這裡現在靠邊口撐力，滿筐濕藥材時，時間久了會往外撇。第一批數量少，問題不明顯。以後量大了，來回走，手一拽，先壞這裡。」
二狗子湊過去看。
他前陣子只知道邊口要圓，手摸不刮。現在陳衛東這一指，他才發現提手和筐腰接的地方，確實是最吃力的。
「那咋改？」
陳衛東抽出一根略厚的竹篾，壓在提手根部比了比。
「加一道內筋，不露在外頭。外頭還是圓，手感不變，裡頭撐住。」
張二河聽得發懵。
「加一道，不就費料？」
陳衛東把兩隻筐放在一起。
「一隻多費半根篾，壞一隻，費的是整隻筐，還有交貨的臉面。」
張二河低頭算了算，算不明白，轉頭看李算盤。
李算盤說：「半根篾便宜，一隻筐貴。」
張二河這才點頭：「那加。」
第二個要改的是筐底。
天明隊原來的筐底已經穩，可糧站那邊裝細碎乾貨，若是趕上路上顛，底角容易磨。陳衛東讓二狗子拿來一隻舊筐，又取一隻新筐，比著底角給大家看。
舊筐底角磨得發亮。
「這地方不是不好，是還能更好。」
他說完，在底角加了一圈壓邊。外頭看不出太多變化，可放在地上，筐底更穩。
沈秋成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把那行「筐底放地不晃」下面又添了一句：底角壓邊，防磨。
陳衛東看見了。
「這句留著。」
沈秋成筆尖停了一下：「我還以為你要說我多事。」
「能用就不是多事。」
沈秋成把筆重新拿穩。
他這幾天看陳衛東做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按理說，一個退伍返鄉青年，補文化課已經夠吃力了。可陳衛東不是把書背到嘴上，他是把書拆到手裡。篾片厚薄，他能想到受力；藥材返潮，他能想到石灰和通風；飯店櫃檯小笸籮，他能想到顏色和客人眼睛掃過去的那一下。
沈秋成原本還想著，自己好歹是知青，文化課底子總比陳衛東厚些。現在坐在竹棚門口，他忽然有種怪感覺。
自己像是在書里爬坡。
陳衛東像是把坡拆了，拿去墊路。
這想法讓他有點不服，又有點想笑。
他低聲說：「你要真去考木匠，估計也能考個頭名。」
陳衛東沒聽清：「啥？」
沈秋成把紙翻過一頁。
「沒啥。說你這筐底挺會考試。」
二狗子聽見「考試」兩個字，立刻接話：「那我這邊口能考幾分？」
沈秋成看了看他磨出的竹刺。
「五分。」
「滿分多少？」
「一百。」
竹棚里又笑開了。
笑聲沒把活衝散，反而讓連日來的緊繃鬆了些。誰都知道外頭有長河縣追著，地區小單壓著，飯店新條子也在門板上，可人手多了，紙上辦法清楚了，心裡反倒不慌了。
晌午後，王前進又從公社來了。
這回他帶來一隻長河縣的新樣。
不是正式送來的，是公社那邊看過後，讓各隊心裡有數。筐不大，邊口已經磨得很順，縫也放開了些。顏色挑得不錯，擺在桌上很體面。
何大彪拿起來看了一圈。
「他們真改了。」
二狗子接過去，手摸邊口，又看筐底。
「邊口差不多了。」
陳衛東讓他繼續看。
二狗子把筐提起來，裝了幾塊濕竹片進去，再提時，提手根部往外撇了一點。
幅度不大。
若不是這幾天陳衛東剛講過提手受力，二狗子未必看得出來。
「這裡差一點。」二狗子說。
陳衛東點頭。
「還有呢？」
馬桂枝從婦女組那邊過來，拿手摸了摸筐內側。
「裡頭有一處毛刺，手伸進去拿東西，會刮。」
這也不算大毛病。
可這些小地方，就是天明隊暫時還能壓住的地方。
陳衛東沒有笑長河縣。
「他們追得很快。」
這句話比嘲笑更讓棚里安靜。
王前進把公社的話也帶到了。
「周書記說，長河縣那邊這幾天鉚著勁兒干。孟慶發說他們人手多，後頭數量不會低。讓你們心裡有數。」
趙滿倉聽完，把那隻長河縣新樣拿在手裡掂了掂。
「衛東，咱們質量是占著點，可人家人多。」
「嗯。」
「那後頭怎麼辦？」
陳衛東看向竹棚里的人。
張二河在劈粗料，動作比早上順了些。馬桂枝那邊修邊慢，但一批邊口已經能擺上桌。二狗子不再只聽話，他能看出毛刺，也能盯提手。劉三癩和田保順在門口認交接條，雖然還會念錯，但已經知道錯了要改。
人多，不只是長河縣的優勢。
只要辦法對，天明隊的人也能變多。
陳衛東把長河縣那隻筐放到門板上，又把天明隊改過的半成品放在旁邊。
不是所有人都能進棚。
趙滿倉把水口巡看和田埂照看留了人，剩下能騰出來的，才一批批往竹棚調。婦女組、半勞力、幾個手腳利索的年輕人，全被分到了不同的活上。
門板上那張做法紙，已經讓沈秋成謄得整整齊齊。
字比李算盤好看，條目也清楚。竹棚里的人一抬頭就能看見。
劉三癩第一次看時，還念錯了兩個字。
「藥材筐留……留啥？」
沈秋成坐在門口削鉛筆，沒抬頭：「留縫。」
劉三癩嘴硬：「我知道，我就是看看你聽不聽。」
李算盤從旁邊遞過來一張交接條。
劉三癩接過去，念到「糧站周轉筐」時卡了一下，硬是把「周轉」念成「周磚」。
二狗子笑得差點把手裡的篾片掉地上。
陳衛東從棚外進來，只聽見後半截。
「笑啥？」
二狗子立刻低頭磨邊。
沈秋成把交接條接過來，慢悠悠念了一遍：「糧站周轉筐。不是周磚筐。真要裝磚，先把你放進去試試。」
劉三癩嚷道：「你們知青損人也這麼有文化？」
竹棚里笑開了。
笑歸笑，活沒慢。
張二河劈粗料，手上的勁兒大，開始還容易劈偏。何大彪讓他先劈短料，劈壞了不心疼。馬桂枝帶著兩個婦女修邊，手慢些，但修得細。田保順跟著劉三癩跑了兩趟飯店，回來能把後廚篩、小笸籮、藥材筐分清楚。
人多起來，天明隊第一次有了真正擴產的樣子。
陳衛東沒把每一步都抓在手裡。
他只盯第一批。
第一批藥材筐做出來後，他先看提手，再看筐底，又抓了一把半乾草藥放進去，提著走了幾步。
筐沒晃，縫也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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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筐放下。
「這批能走。」
何大彪鬆了口氣，把袖子往上一擼。
「那就照這個做？」
「照這個做第一批。」
二狗子聽出後半句：「第二批呢？」
陳衛東把另一隻半成品拿起來。
「第二批改。」
他把提手處翻給眾人看。
「這裡現在靠邊口撐力，滿筐濕藥材時，時間久了會往外撇。第一批數量少，問題不明顯。以後量大了，來回走，手一拽，先壞這裡。」
二狗子湊過去看。
他前陣子只知道邊口要圓，手摸不刮。現在陳衛東這一指，他才發現提手和筐腰接的地方，確實是最吃力的。
「那咋改？」
陳衛東抽出一根略厚的竹篾，壓在提手根部比了比。
「加一道內筋，不露在外頭。外頭還是圓，手感不變，裡頭撐住。」
張二河聽得發懵。
「加一道，不就費料？」
陳衛東把兩隻筐放在一起。
「一隻多費半根篾，壞一隻，費的是整隻筐，還有交貨的臉面。」
張二河低頭算了算，算不明白，轉頭看李算盤。
李算盤說：「半根篾便宜，一隻筐貴。」
張二河這才點頭：「那加。」
第二個要改的是筐底。
天明隊原來的筐底已經穩，可糧站那邊裝細碎乾貨，若是趕上路上顛，底角容易磨。陳衛東讓二狗子拿來一隻舊筐，又取一隻新筐，比著底角給大家看。
舊筐底角磨得發亮。
「這地方不是不好，是還能更好。」
他說完，在底角加了一圈壓邊。外頭看不出太多變化，可放在地上，筐底更穩。
沈秋成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把那行「筐底放地不晃」下面又添了一句：底角壓邊，防磨。
陳衛東看見了。
「這句留著。」
沈秋成筆尖停了一下：「我還以為你要說我多事。」
「能用就不是多事。」
沈秋成把筆重新拿穩。
他這幾天看陳衛東做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按理說，一個退伍返鄉青年，補文化課已經夠吃力了。可陳衛東不是把書背到嘴上，他是把書拆到手裡。篾片厚薄，他能想到受力；藥材返潮，他能想到石灰和通風；飯店櫃檯小笸籮，他能想到顏色和客人眼睛掃過去的那一下。
沈秋成原本還想著，自己好歹是知青，文化課底子總比陳衛東厚些。現在坐在竹棚門口，他忽然有種怪感覺。
自己像是在書里爬坡。
陳衛東像是把坡拆了，拿去墊路。
這想法讓他有點不服，又有點想笑。
他低聲說：「你要真去考木匠，估計也能考個頭名。」
陳衛東沒聽清：「啥？」
沈秋成把紙翻過一頁。
「沒啥。說你這筐底挺會考試。」
二狗子聽見「考試」兩個字，立刻接話：「那我這邊口能考幾分？」
沈秋成看了看他磨出的竹刺。
「五分。」
「滿分多少？」
「一百。」
竹棚里又笑開了。
笑聲沒把活衝散，反而讓連日來的緊繃鬆了些。誰都知道外頭有長河縣追著，地區小單壓著，飯店新條子也在門板上，可人手多了，紙上辦法清楚了，心裡反倒不慌了。
晌午後，王前進又從公社來了。
這回他帶來一隻長河縣的新樣。
不是正式送來的，是公社那邊看過後，讓各隊心裡有數。筐不大，邊口已經磨得很順，縫也放開了些。顏色挑得不錯，擺在桌上很體面。
何大彪拿起來看了一圈。
「他們真改了。」
二狗子接過去，手摸邊口，又看筐底。
「邊口差不多了。」
陳衛東讓他繼續看。
二狗子把筐提起來，裝了幾塊濕竹片進去，再提時，提手根部往外撇了一點。
幅度不大。
若不是這幾天陳衛東剛講過提手受力，二狗子未必看得出來。
「這裡差一點。」二狗子說。
陳衛東點頭。
「還有呢？」
馬桂枝從婦女組那邊過來，拿手摸了摸筐內側。
「裡頭有一處毛刺，手伸進去拿東西，會刮。」
這也不算大毛病。
可這些小地方，就是天明隊暫時還能壓住的地方。
陳衛東沒有笑長河縣。
「他們追得很快。」
這句話比嘲笑更讓棚里安靜。
王前進把公社的話也帶到了。
「周書記說，長河縣那邊這幾天鉚著勁兒干。孟慶發說他們人手多，後頭數量不會低。讓你們心裡有數。」
趙滿倉聽完，把那隻長河縣新樣拿在手裡掂了掂。
「衛東，咱們質量是占著點，可人家人多。」
「嗯。」
「那後頭怎麼辦？」
陳衛東看向竹棚里的人。
張二河在劈粗料，動作比早上順了些。馬桂枝那邊修邊慢，但一批邊口已經能擺上桌。二狗子不再只聽話，他能看出毛刺，也能盯提手。劉三癩和田保順在門口認交接條，雖然還會念錯，但已經知道錯了要改。
人多，不只是長河縣的優勢。
只要辦法對，天明隊的人也能變多。
陳衛東把長河縣那隻筐放到門板上，又把天明隊改過的半成品放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