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踏破鐵鞋無覓處
劉建軍嘶啞的咆哮，在高博小小的辦公室里迴蕩。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都沒皺過眉頭的老兵，這個敢跟連環殺手硬頂的悍將，此刻，卻在那張用規定和人情織成的軟網面前，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他的拳頭砸在自己腿上，發出悶響，雙眼布滿血絲，滿是怒火，卻找不到敵人。
高博靜靜的看著他，沒說話。
他給劉建軍的茶杯續上滾燙的熱水，把煙盒和火柴推了過去。
「老劉，這正好說明，我們的方向走對了。」
高博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剛才的碰壁，只是驗證了一個猜測。
「敵人越是掙扎，越是動用所有力量來阻止我們，就越證明我們碰到了它的要害。」
劉建軍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不解：「要害？我們連人家的皮都沒碰到！高隊，我算是明白了，這不是靠狠勁兒就能幹成的事！這張網是拿權力和人情織成的！我們一拳打過去，人家紋絲不動，我們自己倒被彈回來了！」
「那就換個地方出拳。」
高博的語氣依舊冷靜得讓人心安。
「硬骨頭啃不動，不代表沒別的地方下手。讓兄弟們先休息兩天，這事兒，急不得。」
送走垂頭喪氣的劉建軍，高博獨自站在窗前，辦公室里還留著煙味和劉建軍不甘心的味道。
他的臉上沒有沮喪，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冷笑。
鋼廠的錢科長……分局的吳遠山……工商局的辦事員……
這些看似獨立的點，在高博的腦中，已經自動連線，拼湊出了一張關係網的大概樣子。
這張網的反應，比他想的更嚴密，也更迅速。
這說明，網下保護的利益，遠比他最初預估的還要大！
很好。
獵物夠肥，才有意思。
天色漸晚，街上的燈亮了起來。
高博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分局的單身宿舍，這是他在這座城市裡唯數不多能卸下防備的角落。
走到門口，他正準備掏鑰匙，腳步卻一頓。
一縷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下悄悄的鑽了出來，空氣中，還飄著一絲食物的香氣。
高博眉頭一皺，下意識的將手摸向腰間。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他放輕呼吸，用鑰匙輕輕打開房門。
眼前的一幕，讓他哭笑不得。
廚房裡，阮靜芙繫著一條不合身的圍裙，額頭上滲著細汗，正手忙腳亂的用鍋鏟對付一條快糊了的魚。
聽到開門聲，她猛的回頭，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窘迫，嘴上卻不認輸：「你回來啦。我……我就是路過，順便看看你是不是又在啃乾麵包。」
高博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從後面自然的環住她纖細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膀上，然後伸出手，握住她握著鍋鏟的手，熟練的將那塊魚翻了過來，金黃的一面，火候正好。
「我來吧。」
「誰……誰要你來！」阮靜芙的耳根瞬間紅透了，但沒有掙扎，任由他這麼抱著，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一天的疲憊，好像都在這廚房的煙火氣里散了。
晚飯很簡單，兩菜一湯。
飯桌上，高博吃飯時有些走神，腦子裡還在飛速轉動，想從那張密不透風的網上，找到一個可以撕開的線頭。
阮靜芙看出了他的走神，夾了一筷子菜到他碗裡，隨口問道：「又遇到難辦的案子了？」
「嗯。」高博含糊的應了一聲，他不想把工作上的煩心事帶回家裡。
「是在查……那些倒賣東西的人？」阮靜芙從高博最近早出晚歸的狀態，和偶爾接電話時提到的詞，猜出了大概。
高博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阮靜芙輕輕嘆了口氣，也放下筷子，臉上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
「你們是該好好查查這些人了！簡直就是一群吸血鬼！」
這句抱怨，讓高博愣了一下。
只聽阮靜芙繼續說道：「我們醫院心外科的劉教授，你知道吧？國內最早做心臟搭橋手術的老專家。他自己有很嚴重的心臟病，一直靠著一種國外進口的特效藥維持著。」
「可就在上個星期，醫院藥房告訴他，這個月的藥又斷供了！說是進口渠道出了問題。」
「劉教授急得不行，他那個病，離了這藥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我們科里所有人都跟著著急，托遍了關係也找不到藥。可就在昨天，我氣得飯都吃不下！」
阮靜芙越說越氣，眼睛裡冒著火。
「我親眼看見，院辦王主任他老婆，在跟人炫耀她給自家親戚搞到了一整箱那種特效藥！還說什麼『幸虧我們家老王路子野，直接從那家醫藥公司拿的貨，不然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這還不算完！」阮靜芙氣得胸口起伏，「今天下午我聽護士站的人私下裡議論，說那個王主任的侄子，正在黑市上高價倒賣這種藥，一小瓶，開價就是五百塊！比醫院的定價高了快十倍！這就是趁火打劫，不把人命當回事！」
說者無心。
但這番話落入高博的耳中，卻讓他渾身一震。
他的腦子以極快的速度轉了起來。
特效藥……院辦主任……醫藥公司……
他有些渙散的目光，瞬間變得發光起來。
他手裡的筷子，不知何時已經停在半空。
飯桌對面，阮靜芙還在為自己的老師打抱不平，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話已經在高博心裡點燃了新的思路。
鋼材、彩電，這些是大宗商品。
價值高，體積大，目標顯眼。所以，保護它們的網，也是最核心的部分。參與者，肯定是錢科長、吳遠山這種有級別、有實權的人。他們警惕性極高，防禦也最完善。劉建軍的失敗，是必然的。
但是……藥呢？
還是那種關乎人命、市面上根本見不到的進口特效藥！
這不是普通的商品，這是硬通貨，比金子還硬的東西！
因為它能救命！
它的流通鏈條，必然更短、更隱蔽！
一個區區醫院的院辦主任，就能直接從醫藥公司里成箱的往外拿貨。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條線上的人，級別可能不高，但關係一定很硬、很直接！
最關鍵的是，藥品這條線，牽扯到的是人命！
調查鋼材，工廠可以說商業機密。
調查彩電，商場可以說庫存檔點。
但如果，調查的是一批本該在醫院藥房裡，卻人間蒸發的救命藥呢？
誰敢用規定和手續來搪塞？
誰敢承擔因調查受阻導致病人死亡的責任？
這是天底下最正當的理由！
高博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那張籠罩在整個江川市上空、讓他束手無策的巨網，此刻在他的眼中，清晰的浮現出了一個微小、卻致命的破綻！
鋼廠是這張網的主幹，工商局是節點。
而藥品，尤其是這種救命的特效藥，就是這張網上最不起眼，卻連接著要害的軟肋！
只要找到這個軟肋，用最鋒利的刀，狠狠切下去！
整張網，或許不會立刻崩潰。
但它一定會因為劇痛而抽搐，從而暴露更多隱藏在暗處的東西！
找到了！
就是它！
那根能扯出整個利益網絡的線頭！
「高博？高博？你怎麼了？」
阮靜芙終於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有些擔心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高博猛的回過神來，他眼中熾熱的光芒，讓阮靜芙嚇了一跳。
下一秒，高博突然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淡淡的洗髮水香味，讓他那顆因為興奮而狂跳的心，漸漸平復下來。
「靜芙。」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謝謝你。」
「啊？」阮靜芙懵了，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只是發了一通牢騷，怎麼就換來了他這麼鄭重的一句感謝。
高博鬆開她，眼裡的迷茫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鋒芒。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塊已經被自己煎得有些糊了的魚，放進阮靜芙的碗裡，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吃飯。」
「吃完飯，咱們去看電影。」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都沒皺過眉頭的老兵，這個敢跟連環殺手硬頂的悍將，此刻，卻在那張用規定和人情織成的軟網面前，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他的拳頭砸在自己腿上，發出悶響，雙眼布滿血絲，滿是怒火，卻找不到敵人。
高博靜靜的看著他，沒說話。
他給劉建軍的茶杯續上滾燙的熱水，把煙盒和火柴推了過去。
「老劉，這正好說明，我們的方向走對了。」
高博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剛才的碰壁，只是驗證了一個猜測。
「敵人越是掙扎，越是動用所有力量來阻止我們，就越證明我們碰到了它的要害。」
劉建軍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不解：「要害？我們連人家的皮都沒碰到！高隊，我算是明白了，這不是靠狠勁兒就能幹成的事！這張網是拿權力和人情織成的！我們一拳打過去，人家紋絲不動，我們自己倒被彈回來了！」
「那就換個地方出拳。」
高博的語氣依舊冷靜得讓人心安。
「硬骨頭啃不動，不代表沒別的地方下手。讓兄弟們先休息兩天，這事兒，急不得。」
送走垂頭喪氣的劉建軍，高博獨自站在窗前，辦公室里還留著煙味和劉建軍不甘心的味道。
他的臉上沒有沮喪，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冷笑。
鋼廠的錢科長……分局的吳遠山……工商局的辦事員……
這些看似獨立的點，在高博的腦中，已經自動連線，拼湊出了一張關係網的大概樣子。
這張網的反應，比他想的更嚴密，也更迅速。
這說明，網下保護的利益，遠比他最初預估的還要大！
很好。
獵物夠肥，才有意思。
天色漸晚，街上的燈亮了起來。
高博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分局的單身宿舍，這是他在這座城市裡唯數不多能卸下防備的角落。
走到門口，他正準備掏鑰匙，腳步卻一頓。
一縷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下悄悄的鑽了出來，空氣中，還飄著一絲食物的香氣。
高博眉頭一皺，下意識的將手摸向腰間。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他放輕呼吸，用鑰匙輕輕打開房門。
眼前的一幕，讓他哭笑不得。
廚房裡，阮靜芙繫著一條不合身的圍裙，額頭上滲著細汗，正手忙腳亂的用鍋鏟對付一條快糊了的魚。
聽到開門聲，她猛的回頭，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窘迫，嘴上卻不認輸：「你回來啦。我……我就是路過，順便看看你是不是又在啃乾麵包。」
高博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從後面自然的環住她纖細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膀上，然後伸出手，握住她握著鍋鏟的手，熟練的將那塊魚翻了過來，金黃的一面，火候正好。
「我來吧。」
「誰……誰要你來！」阮靜芙的耳根瞬間紅透了，但沒有掙扎，任由他這麼抱著，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一天的疲憊，好像都在這廚房的煙火氣里散了。
晚飯很簡單，兩菜一湯。
飯桌上，高博吃飯時有些走神，腦子裡還在飛速轉動，想從那張密不透風的網上，找到一個可以撕開的線頭。
阮靜芙看出了他的走神，夾了一筷子菜到他碗裡，隨口問道：「又遇到難辦的案子了？」
「嗯。」高博含糊的應了一聲，他不想把工作上的煩心事帶回家裡。
「是在查……那些倒賣東西的人？」阮靜芙從高博最近早出晚歸的狀態，和偶爾接電話時提到的詞，猜出了大概。
高博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阮靜芙輕輕嘆了口氣，也放下筷子，臉上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
「你們是該好好查查這些人了！簡直就是一群吸血鬼！」
這句抱怨，讓高博愣了一下。
只聽阮靜芙繼續說道：「我們醫院心外科的劉教授，你知道吧？國內最早做心臟搭橋手術的老專家。他自己有很嚴重的心臟病，一直靠著一種國外進口的特效藥維持著。」
「可就在上個星期，醫院藥房告訴他，這個月的藥又斷供了！說是進口渠道出了問題。」
「劉教授急得不行，他那個病，離了這藥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我們科里所有人都跟著著急，托遍了關係也找不到藥。可就在昨天，我氣得飯都吃不下！」
阮靜芙越說越氣，眼睛裡冒著火。
「我親眼看見，院辦王主任他老婆，在跟人炫耀她給自家親戚搞到了一整箱那種特效藥！還說什麼『幸虧我們家老王路子野，直接從那家醫藥公司拿的貨，不然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這還不算完！」阮靜芙氣得胸口起伏，「今天下午我聽護士站的人私下裡議論，說那個王主任的侄子，正在黑市上高價倒賣這種藥，一小瓶，開價就是五百塊！比醫院的定價高了快十倍！這就是趁火打劫，不把人命當回事！」
說者無心。
但這番話落入高博的耳中，卻讓他渾身一震。
他的腦子以極快的速度轉了起來。
特效藥……院辦主任……醫藥公司……
他有些渙散的目光，瞬間變得發光起來。
他手裡的筷子，不知何時已經停在半空。
飯桌對面，阮靜芙還在為自己的老師打抱不平，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話已經在高博心裡點燃了新的思路。
鋼材、彩電，這些是大宗商品。
價值高，體積大，目標顯眼。所以，保護它們的網，也是最核心的部分。參與者，肯定是錢科長、吳遠山這種有級別、有實權的人。他們警惕性極高，防禦也最完善。劉建軍的失敗，是必然的。
但是……藥呢？
還是那種關乎人命、市面上根本見不到的進口特效藥！
這不是普通的商品，這是硬通貨，比金子還硬的東西！
因為它能救命！
它的流通鏈條，必然更短、更隱蔽！
一個區區醫院的院辦主任，就能直接從醫藥公司里成箱的往外拿貨。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條線上的人，級別可能不高，但關係一定很硬、很直接！
最關鍵的是，藥品這條線，牽扯到的是人命！
調查鋼材，工廠可以說商業機密。
調查彩電，商場可以說庫存檔點。
但如果，調查的是一批本該在醫院藥房裡，卻人間蒸發的救命藥呢？
誰敢用規定和手續來搪塞？
誰敢承擔因調查受阻導致病人死亡的責任？
這是天底下最正當的理由！
高博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那張籠罩在整個江川市上空、讓他束手無策的巨網，此刻在他的眼中，清晰的浮現出了一個微小、卻致命的破綻！
鋼廠是這張網的主幹，工商局是節點。
而藥品，尤其是這種救命的特效藥，就是這張網上最不起眼，卻連接著要害的軟肋！
只要找到這個軟肋，用最鋒利的刀，狠狠切下去！
整張網，或許不會立刻崩潰。
但它一定會因為劇痛而抽搐，從而暴露更多隱藏在暗處的東西！
找到了！
就是它！
那根能扯出整個利益網絡的線頭！
「高博？高博？你怎麼了？」
阮靜芙終於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有些擔心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高博猛的回過神來，他眼中熾熱的光芒，讓阮靜芙嚇了一跳。
下一秒，高博突然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淡淡的洗髮水香味，讓他那顆因為興奮而狂跳的心，漸漸平復下來。
「靜芙。」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謝謝你。」
「啊？」阮靜芙懵了，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只是發了一通牢騷，怎麼就換來了他這麼鄭重的一句感謝。
高博鬆開她，眼裡的迷茫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鋒芒。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塊已經被自己煎得有些糊了的魚，放進阮靜芙的碗裡，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吃飯。」
「吃完飯，咱們去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