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被遺忘的檔案
雲華分局的刑偵大隊，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被擰成了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
劉建軍徹底貫徹了自己的「經驗主義」偵查思路，一場聲勢浩大的「拉網式」大排查，在整個雲華區乃至鄰近城區全面鋪開。
所有警力被動員起來，分成無數個小組，如同篦子梳頭一般，對轄區內所有的外來流動人口、有盜竊或暴力犯罪前科的人員、以及近期行為異常的社會閒散人員，展開了地毯式的走訪和調查。
一時間，整個雲華區風聲鶴唳。
各個派出所的電話被打得發燙，街道辦的大媽們也被發動起來，提供著各種真假難辨的線索。劉建軍面前的排查名單越摞越高，菸灰缸里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將自己和手下所有的人力都壓了上去。
然而，三天過去了。
結果，是零。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死胡同。被排查的人員，要麼有確鑿無疑的不在場證明，要麼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普通人。那名殘忍的連環殺手，就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在這張天羅地網中，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整個專案組的氣氛，從最初的劍拔弩張，逐漸變得壓抑、沉悶，最後轉為一種令人窒息的茫然。
就連最支持劉建軍的老刑警，在又一次無功而返後，也不由得靠在牆角，點上一根煙，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媽的，這孫子……難道真是從地底下鑽出來，殺完人又鑽回去了？」
與外界那轟轟烈烈卻一無所獲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刑偵大隊二樓最角落的那間辦公室。
這裡，聞不到火藥味，聽不到引擎的轟鳴，有的，只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空氣中瀰漫著的、屬於舊紙張與灰塵的獨特氣味。
高博兌現了自己在案情分析會上的承諾，沒有參與到劉建軍的大排查中。
他帶著李凱和孫明這兩個唯一的「嫡系」，一頭扎進了兩個最不可能與殺人案產生聯繫的地方——春風路派出所的戶籍檔案室，和工人新村街道辦的糾紛調解記錄室。
這兩個地方，存放的都是些舊紙堆。
前者，是工人新村數千戶居民最原始的家庭構成、職業信息和身份變更記錄。
後者，則是幾十年裡，鄰里之間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誰家占了過道，誰家的煤堆得太高，誰家晚上聲音太大——而產生的口頭糾紛與調解筆錄。
李凱和孫明兩個年輕人，徹底懵了。
作為剛入行的熱血青年，他們滿腦子想的都是追蹤、抓捕、審訊，是在一線與窮凶極惡的歹徒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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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們卻像兩個舊時代的說書先生，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對著浩如煙海、堆積如山的陳年檔案，一頁一頁地翻，一行一行地看。
「高隊……咱們……咱們真能在這堆廢紙里，找到那個殺人魔？」
連續工作了整整一天一夜後，年輕的李凱終於沒忍住，揉著酸澀的眼睛，小聲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孫明也在一旁附和，他的指尖因為長時間翻動粗糙的紙張，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紅。
「是啊高隊，劉隊他們都快把整個江川市翻過來了。咱們在這看這些……這些鄰里吵架的記錄，是不是有點……南轅北轍了？」
高博從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經泛黃的《一九八三年度工傷事故記錄彙編》中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不耐，反而平靜地笑了笑。
「南轅北轍？」他取下眼鏡，用手指輕輕按壓著鼻樑，「恰恰相反，我們現在做的，才是最接近真相的事情。」
看著兩個年輕人依舊困惑的眼神，高博拿起桌上的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點。
「一個人的所有信息，比如他的家庭、職業、住址，構成了這個點。」
他又在旁邊畫了另外一個點。
「他的人生經歷，比如受過的傷，生過的病，構成了另一個點。」
隨即，高博又畫了第三個點。
「他的社會關係，和鄰居的每一次爭吵，和同事的每一次摩擦，構成了第三個點。」
高博用鉛筆，將這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點，用線條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劉隊他們現在做的，是在一片黑暗的大海上，尋找一艘沒有開燈的船，那是大海撈針。」
「而我們，是在畫一張海圖。當這張圖足夠精確時，那艘船無論藏在哪裡，都會在圖上，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
這番理論，李凱和孫明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們卻從高博那平靜而自信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是……高隊，這檔案也太多了，工人新村幾千戶，快上萬口人，咱們這麼看下去，等看完，案子說不定都破了。」孫明還是有些泄氣。
高博重新戴上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誰說要全部看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身後，下達了一個讓他們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從現在開始，改變查找方向。」
「李凱，你負責所有工廠的工傷記錄、醫院的就診記錄、還有街道的殘疾補助發放記錄。記住，你的目標只有一個：在過去五年內，所有居住在工人新村片區，有過明確『腿部』受傷記錄的男性。不管是工傷、車禍還是意外，只要傷到了腿，全部給我列出來！」
「孫明，」高博轉向另一人，「你負責派出所和街道辦所有的糾紛調解筆錄。你的目標也只有一個：找出在過去三年內，分別與三名受害者，都發生過口角、摩擦，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口頭糾紛的人！記住，是『分別』和『都』！」
「不要去找那些有犯罪前科的混混，也別管那些偷雞摸狗的無賴。」
高博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這次要找的，不是一個『壞人』。」
「而是一個，被所有人，包括我們警察在內，都忽略掉的，生活在陰影里的『老實人』！」
這個命令，徹底顛覆了李凱和孫明的認知。
不查前科，不找慣犯，反而去找工傷記錄和鄰里吵架的檔案？
查殺人案，不找壞人，去找「老實人」？
這……這簡直是荒謬！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辦公室里的燈光就再也沒有熄滅過。
枯燥、繁瑣、甚至可以說無聊的工作，在挑戰著兩個年輕人的生理和心理極限。他們無數次想要放棄，無數次懷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毫無意義。
但每當他們看到高博同樣坐在一堆檔案里，一絲不苟地翻閱、記錄，那種從主心骨身上傳遞過來的鎮定，就讓他們硬生生把所有的怨氣和懷疑都咽了回去。
第三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這間被檔案淹沒的辦公室時，兩份凝聚了無數心血的名單，終於擺在了高博的面前。
第一份名單，來自李凱，上面記錄了四十一個在過去五年內，有過腿部受傷記錄的工人新村男性居民。
第二份名單，來自孫明，上面記錄了十七個在過去三年內，分別與三名死者都發生過或大或小矛盾的居民。
李凱和孫明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他們看著那兩份薄薄的、似乎沒有任何價值的名單，心中充滿了苦澀。
他們覺得，自己陪著高隊，瘋了整整三天。
然而，高博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專注。
他將兩份名單在桌上並排鋪開，拿起了一把直尺，和一支紅色的鉛筆。
他將尺子對準第一份名單的第一個名字，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視線平移到第二份名單上，從上到下，仔細地掃過每一個名字。
沒有。
尺子下移，對準第一個名單的第二個名字。
視線再次平移，掃過第二份名單。
還是沒有。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空氣中，那股屬於舊紙張的霉味，似乎也變得緊張起來。
當尺子移動到第一份名單的後半段時，李凱和孫明的心，已經沉入了谷底。
奇蹟，似乎並沒有發生。
就在孫明忍不住想打個哈欠的時候。
高博的手，停了。
那支紅色的鉛筆，在第一份名單的一個名字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李凱和孫明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們看到，高博沒有停下，那支畫完圈的鉛筆，隨著尺子的指引，繼續向右平移，穩穩地落在了第二份名單上。
然後，在那份名單的中間位置，再次畫了一個圈。
兩個名單。
兩個圈。
圈住的，是同一個名字。
高博緩緩抬起頭，將手中的鉛筆輕輕放下，用一種仿佛宣告神諭般的、平靜到極點的聲音，念出了那個名字。
「王鐵柱。」
他拿起那兩份名單，將那個名字下面的備註信息，輕聲讀了出來。
「王鐵柱，男，四十一歲，紅旗紡織廠鍋爐工。三年前，因鍋爐維修事故，左腿被蒸汽管道砸傷，致永久性步態功能障礙。」
「王鐵柱。半年前，因在樓道堆放蜂窩煤與三號死者趙紅霞發生口角，經街道辦調解。一年前，因夜間維修管道發出噪音，被二號死者李娟投訴至派出所。兩年前……」
高博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凱和孫明的心上！
一個腿部有殘疾的鍋爐工。
一個與三名死者都有過糾紛的「老實人」。
足跡動力學！社會關係排查！
那三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點，在這一刻，被一條猩紅的線，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劉建軍徹底貫徹了自己的「經驗主義」偵查思路，一場聲勢浩大的「拉網式」大排查，在整個雲華區乃至鄰近城區全面鋪開。
所有警力被動員起來，分成無數個小組，如同篦子梳頭一般，對轄區內所有的外來流動人口、有盜竊或暴力犯罪前科的人員、以及近期行為異常的社會閒散人員，展開了地毯式的走訪和調查。
一時間，整個雲華區風聲鶴唳。
各個派出所的電話被打得發燙，街道辦的大媽們也被發動起來，提供著各種真假難辨的線索。劉建軍面前的排查名單越摞越高，菸灰缸里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將自己和手下所有的人力都壓了上去。
然而，三天過去了。
結果，是零。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死胡同。被排查的人員，要麼有確鑿無疑的不在場證明，要麼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普通人。那名殘忍的連環殺手，就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在這張天羅地網中，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整個專案組的氣氛，從最初的劍拔弩張，逐漸變得壓抑、沉悶，最後轉為一種令人窒息的茫然。
就連最支持劉建軍的老刑警，在又一次無功而返後，也不由得靠在牆角，點上一根煙，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媽的，這孫子……難道真是從地底下鑽出來，殺完人又鑽回去了？」
與外界那轟轟烈烈卻一無所獲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刑偵大隊二樓最角落的那間辦公室。
這裡，聞不到火藥味，聽不到引擎的轟鳴，有的，只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空氣中瀰漫著的、屬於舊紙張與灰塵的獨特氣味。
高博兌現了自己在案情分析會上的承諾，沒有參與到劉建軍的大排查中。
他帶著李凱和孫明這兩個唯一的「嫡系」，一頭扎進了兩個最不可能與殺人案產生聯繫的地方——春風路派出所的戶籍檔案室，和工人新村街道辦的糾紛調解記錄室。
這兩個地方，存放的都是些舊紙堆。
前者，是工人新村數千戶居民最原始的家庭構成、職業信息和身份變更記錄。
後者，則是幾十年裡，鄰里之間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誰家占了過道，誰家的煤堆得太高，誰家晚上聲音太大——而產生的口頭糾紛與調解筆錄。
李凱和孫明兩個年輕人，徹底懵了。
作為剛入行的熱血青年，他們滿腦子想的都是追蹤、抓捕、審訊，是在一線與窮凶極惡的歹徒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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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隊……咱們……咱們真能在這堆廢紙里，找到那個殺人魔？」
連續工作了整整一天一夜後，年輕的李凱終於沒忍住，揉著酸澀的眼睛，小聲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孫明也在一旁附和，他的指尖因為長時間翻動粗糙的紙張，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紅。
「是啊高隊，劉隊他們都快把整個江川市翻過來了。咱們在這看這些……這些鄰里吵架的記錄，是不是有點……南轅北轍了？」
高博從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經泛黃的《一九八三年度工傷事故記錄彙編》中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不耐，反而平靜地笑了笑。
「南轅北轍？」他取下眼鏡，用手指輕輕按壓著鼻樑，「恰恰相反，我們現在做的，才是最接近真相的事情。」
看著兩個年輕人依舊困惑的眼神，高博拿起桌上的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點。
「一個人的所有信息，比如他的家庭、職業、住址，構成了這個點。」
他又在旁邊畫了另外一個點。
「他的人生經歷，比如受過的傷，生過的病，構成了另一個點。」
隨即，高博又畫了第三個點。
「他的社會關係，和鄰居的每一次爭吵，和同事的每一次摩擦，構成了第三個點。」
高博用鉛筆，將這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點，用線條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劉隊他們現在做的，是在一片黑暗的大海上，尋找一艘沒有開燈的船，那是大海撈針。」
「而我們，是在畫一張海圖。當這張圖足夠精確時，那艘船無論藏在哪裡，都會在圖上，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
這番理論，李凱和孫明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們卻從高博那平靜而自信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是……高隊，這檔案也太多了，工人新村幾千戶，快上萬口人，咱們這麼看下去，等看完，案子說不定都破了。」孫明還是有些泄氣。
高博重新戴上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誰說要全部看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身後，下達了一個讓他們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從現在開始，改變查找方向。」
「李凱，你負責所有工廠的工傷記錄、醫院的就診記錄、還有街道的殘疾補助發放記錄。記住，你的目標只有一個：在過去五年內，所有居住在工人新村片區，有過明確『腿部』受傷記錄的男性。不管是工傷、車禍還是意外，只要傷到了腿，全部給我列出來！」
「孫明，」高博轉向另一人，「你負責派出所和街道辦所有的糾紛調解筆錄。你的目標也只有一個：找出在過去三年內，分別與三名受害者，都發生過口角、摩擦，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口頭糾紛的人！記住，是『分別』和『都』！」
「不要去找那些有犯罪前科的混混，也別管那些偷雞摸狗的無賴。」
高博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這次要找的，不是一個『壞人』。」
「而是一個，被所有人，包括我們警察在內，都忽略掉的，生活在陰影里的『老實人』！」
這個命令，徹底顛覆了李凱和孫明的認知。
不查前科，不找慣犯，反而去找工傷記錄和鄰里吵架的檔案？
查殺人案，不找壞人，去找「老實人」？
這……這簡直是荒謬！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辦公室里的燈光就再也沒有熄滅過。
枯燥、繁瑣、甚至可以說無聊的工作，在挑戰著兩個年輕人的生理和心理極限。他們無數次想要放棄，無數次懷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毫無意義。
但每當他們看到高博同樣坐在一堆檔案里，一絲不苟地翻閱、記錄，那種從主心骨身上傳遞過來的鎮定，就讓他們硬生生把所有的怨氣和懷疑都咽了回去。
第三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這間被檔案淹沒的辦公室時，兩份凝聚了無數心血的名單，終於擺在了高博的面前。
第一份名單，來自李凱，上面記錄了四十一個在過去五年內，有過腿部受傷記錄的工人新村男性居民。
第二份名單，來自孫明，上面記錄了十七個在過去三年內，分別與三名死者都發生過或大或小矛盾的居民。
李凱和孫明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他們看著那兩份薄薄的、似乎沒有任何價值的名單，心中充滿了苦澀。
他們覺得，自己陪著高隊，瘋了整整三天。
然而，高博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專注。
他將兩份名單在桌上並排鋪開，拿起了一把直尺，和一支紅色的鉛筆。
他將尺子對準第一份名單的第一個名字，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視線平移到第二份名單上，從上到下，仔細地掃過每一個名字。
沒有。
尺子下移，對準第一個名單的第二個名字。
視線再次平移，掃過第二份名單。
還是沒有。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空氣中，那股屬於舊紙張的霉味，似乎也變得緊張起來。
當尺子移動到第一份名單的後半段時，李凱和孫明的心，已經沉入了谷底。
奇蹟，似乎並沒有發生。
就在孫明忍不住想打個哈欠的時候。
高博的手，停了。
那支紅色的鉛筆，在第一份名單的一個名字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李凱和孫明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們看到，高博沒有停下，那支畫完圈的鉛筆，隨著尺子的指引，繼續向右平移，穩穩地落在了第二份名單上。
然後，在那份名單的中間位置，再次畫了一個圈。
兩個名單。
兩個圈。
圈住的，是同一個名字。
高博緩緩抬起頭，將手中的鉛筆輕輕放下，用一種仿佛宣告神諭般的、平靜到極點的聲音，念出了那個名字。
「王鐵柱。」
他拿起那兩份名單，將那個名字下面的備註信息，輕聲讀了出來。
「王鐵柱，男，四十一歲，紅旗紡織廠鍋爐工。三年前，因鍋爐維修事故，左腿被蒸汽管道砸傷，致永久性步態功能障礙。」
「王鐵柱。半年前，因在樓道堆放蜂窩煤與三號死者趙紅霞發生口角，經街道辦調解。一年前，因夜間維修管道發出噪音，被二號死者李娟投訴至派出所。兩年前……」
高博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凱和孫明的心上！
一個腿部有殘疾的鍋爐工。
一個與三名死者都有過糾紛的「老實人」。
足跡動力學！社會關係排查！
那三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點，在這一刻，被一條猩紅的線，完美地串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