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王師傅，你這鞋挺合腳的
「王鐵柱。」
當高博用一種宣告神諭般的平靜聲音，念出這個名字時，辦公室里那兩個已經精神恍惚的年輕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李凱和孫明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兩份名單，看著那個被紅圈圈起來的、無比普通的名字，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三天兩夜，不眠不休。
他們以為自己在陪著高博做一場荒誕的、毫無意義的苦工，在故紙堆里進行著一場行為藝術。
他們甚至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準備，等劉建軍那邊宣布破案，他們這個「廢紙專案組」就會淪為整個刑偵大隊最大的笑柄。
可現在……
那個讓劉建軍帶著半個分局警力，把整個雲華區翻了個底朝天都找不到的魔鬼，竟然真的就藏在這兩份看似毫不相干的、發了霉的陳年檔案里？
「高……高隊……就……就是他？」李凱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與狂熱的激動。
孫明則一個箭步衝上前，拿起那兩份名單，仿佛要將「王鐵柱」這三個字刻進自己的眼球里。
「王鐵柱……鍋爐工……腿部殘疾……與三名死者都有口角……」
他一遍遍地念叨著，臉上的表情從不可思議，到恍然大悟，最後化為一種對高博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足跡動力學！
社會關係排查！
大數據交叉比對！
那些高博曾經在他們耳邊提過、但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如同天方夜譚般的詞彙，在這一刻，化作了眼前這個鐵一般的事實！
「走吧。」
高博沒有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他平靜地站起身，拿起了那兩份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名單，向門外走去。
「去會會我們的『老實人』。」
刑偵大隊臨時指揮部。
劉建軍雙眼布滿血絲，煩躁地在巨大的地圖前踱來踱去。他已經整整四十八個小時沒有合眼了，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嗓子已經沙啞得說不出話。
地上，散落著一地的菸頭。
周圍的老刑警們，一個個也都跟鬥敗的公雞似的，垂頭喪氣地癱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地毯式排查，已經進入了第四天。
結果，依舊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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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連環殺手，就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在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巨大的挫敗感，如同烏雲般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門被推開了。
高博帶著李凱和孫明，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警服，臉上沒有絲毫疲憊，平靜的眼神與周圍這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劉建軍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瞥了高博一眼，在他看來，這個年輕人一定是碰了一鼻子灰，過來向他「求援」了。
「怎麼？高副隊，」劉建軍的聲音沙啞而充滿了嘲諷，「你那紙堆里，是翻出金子了，還是翻出花了？」
指揮部里的其他老刑警，也都投來了看好戲的目光。
高博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將手中的兩份名單，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人，我找到了。」
高博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整個指揮部，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高博。
劉建軍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死死地盯著高博，眼神里充滿了質疑。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人，我找到了。」高博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他指了指桌上的名單，「王鐵柱，男，四十一歲，紅旗紡織廠鍋爐工，現住工人新村七號樓三單元。三年前因工傷左腿致殘，在過去三年內，分別與三名死者，都有過明確的口角糾紛記錄。」
轟！
劉建軍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一把抓起那兩份名單，看著上面清晰記錄的工傷證明、醫院診斷書、還有那一條條來自街道辦和派出所的、雞毛蒜皮到他平時看都不會看一眼的糾紛調解筆錄，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一種混雜著羞愧、震驚、荒謬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自己帶著上百號人，查遍了全市的流氓、慣犯、前科人員，結果，真正的魔鬼，竟然是一個被自己忽略掉的、腿腳不便的鍋爐工？
而找到這個魔鬼的線索，竟然就藏在自己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廢紙」里？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劉建軍咆哮著，這不僅僅是對高博的質疑，更是對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數十年刑偵經驗的最後維護，「一個腿腳不便的殘疾人？他怎麼可能做到那麼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
「是不是，」高博的目光，平靜地迎向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和一輛破舊的吉普，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工人新村七號樓下。
高博、劉建軍，還有李凱和孫明，四人下了車。
「沒有直接證據，不能申請搜查令。貿然行動，一旦判斷失誤，不僅打草驚蛇，我們也會非常被動。」高博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冷靜地布置著任務，「所以，我們這次的身份，是春風路派出所的同志，進行『社區治安回訪』。」
劉建軍沒有說話，只是沉著臉，點了點頭。
他現在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理智告訴他，高博的推論天衣無縫，但情感上，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經驗，會輸給一個聽起來如此荒誕的「廢紙破案法」。
他今天，必須要親眼見證，高博到底是對是錯！
咚，咚，咚。
高博走在最前面，敲響了三單元402的房門。
屋裡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隨即，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一張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懦弱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
他看到門口站著的幾個穿著警服的人，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用一種憨厚的笑容掩飾了過去。
「警察同志，你們……有啥事啊？」
「王師傅你好，我們是分局和派出所的，過來做個社區治安回訪。」高博的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語氣溫和得就像一個鄰家晚輩。
王鐵柱似乎鬆了一口氣，將門完全打開。
「哦哦，回訪啊，快，快請進。」
四人走進屋子。
一股混雜著潮濕、霉味和廉價麵條湯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陳設簡陋，光線昏暗。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擺著一碗吃到一半的麵條，旁邊還有一碟黑乎乎的鹹菜。
王鐵柱正有些侷促地招呼著他們坐下，自己則一瘸一拐地去給他們倒水。
劉建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唯唯諾諾的笑容，看著他那因為常年燒鍋爐而有些佝僂的背，看著他那條走路時明顯使不上勁的左腿。
這……就是那個手段殘忍、心理變態的連環殺手？
劉建軍的內心，充滿了巨大的懷疑。
他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懦弱的中年男人，與那三具被殘忍殺害的屍體聯繫在一起。
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現在衝上去，一隻手就能把這個王鐵柱給按趴下。
高博，這次，你恐怕真的錯了。劉建軍在心裡默默地想。
「王師傅，最近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啊？鄰里關係還和睦吧？」一名隨行的派出所民警，按照高博的吩咐，開始進行公式化的提問。
「沒……沒啥困難，挺好的，挺好的。」王鐵柱一邊給他們端上茶水，一邊點頭哈腰地回答，對答如流，表現得天衣無縫。
劉建軍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轉變為了一絲失望。
然而，高博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問任何關於案情的問題。
他只是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落在了王鐵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舊解放鞋上。
就在派出所民警的問話告一段落，氣氛即將陷入尷尬時，高博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足以洞穿人心的力量。
「王師傅，你這鞋，挺合腳的。」
王鐵柱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擠出一絲笑容：「啊……是，穿好多年了。」
高博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鞋，鞋底左邊的磨損，比右邊嚴重了至少三毫米。」
王鐵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走路的時候，左腳拖地的聲音，也比右腳重。所以，你晚上出門，喜歡挑下雨天，因為雨聲，能蓋住你的腳步聲。」
王鐵柱的臉色，開始發白，端著茶壺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高博仿佛沒有看到對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下雨天走過泥地，你的左腳腳印，會比右腳淺。因為你的腿受過傷，你潛意識裡，不敢用力，怕滑倒。」
「嘩啦——」
王鐵柱手中的茶壺，再也拿不穩，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熱水濺了一地，冒著白氣。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仿佛一隻被扼住了喉嚨的野獸。
劉建軍，李凱，孫明，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他們屏住呼吸，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老實人」的外殼，在高博那平靜的話語下，被一片片地剝落、粉碎！
高博緩緩站起身，走到已經面無人色的王鐵柱面前，投下了那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九幽地獄傳來的審判。
「三名死者，趙紅霞、李娟、還有第一個……都是因為在背地裡議論、嘲笑，看不起你的這條腿，對吧？」
轟然一聲巨響！
那不是任何東西倒塌的聲音。
是王鐵柱心裡，那座用自卑、懦弱和壓抑堆砌了十幾年的堤壩，徹底崩塌的聲音！
他手中的那碗麵條，轟然落地！
白色的麵條和黑色的湯汁灑了一地，與那破碎的茶壺碎片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王鐵柱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癱倒在地。
他再也偽裝不住，那張憨厚老實的臉，在瞬間扭曲、變形，最後，他抱著自己的頭，發出了野獸般悽厲的、壓抑了太久的嚎啕大哭！
「是！是我乾的！是我乾的！」
「她們都笑話我！都看不起我這個瘸子！憑什麼！憑什麼！」
「我殺了她們！我全殺了！哈哈哈哈！」
真相，在這一刻，伴隨著他那混雜著淚水、鼻涕和絕望的嘶吼，徹底大白於天下！
當高博用一種宣告神諭般的平靜聲音，念出這個名字時，辦公室里那兩個已經精神恍惚的年輕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李凱和孫明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兩份名單，看著那個被紅圈圈起來的、無比普通的名字，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三天兩夜，不眠不休。
他們以為自己在陪著高博做一場荒誕的、毫無意義的苦工，在故紙堆里進行著一場行為藝術。
他們甚至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準備，等劉建軍那邊宣布破案，他們這個「廢紙專案組」就會淪為整個刑偵大隊最大的笑柄。
可現在……
那個讓劉建軍帶著半個分局警力，把整個雲華區翻了個底朝天都找不到的魔鬼，竟然真的就藏在這兩份看似毫不相干的、發了霉的陳年檔案里？
「高……高隊……就……就是他？」李凱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與狂熱的激動。
孫明則一個箭步衝上前，拿起那兩份名單，仿佛要將「王鐵柱」這三個字刻進自己的眼球里。
「王鐵柱……鍋爐工……腿部殘疾……與三名死者都有口角……」
他一遍遍地念叨著，臉上的表情從不可思議，到恍然大悟，最後化為一種對高博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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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博沒有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他平靜地站起身，拿起了那兩份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名單，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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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軍雙眼布滿血絲，煩躁地在巨大的地圖前踱來踱去。他已經整整四十八個小時沒有合眼了，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嗓子已經沙啞得說不出話。
地上，散落著一地的菸頭。
周圍的老刑警們，一個個也都跟鬥敗的公雞似的，垂頭喪氣地癱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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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軍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瞥了高博一眼，在他看來，這個年輕人一定是碰了一鼻子灰，過來向他「求援」了。
「怎麼？高副隊，」劉建軍的聲音沙啞而充滿了嘲諷，「你那紙堆里，是翻出金子了，還是翻出花了？」
指揮部里的其他老刑警，也都投來了看好戲的目光。
高博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將手中的兩份名單，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人，我找到了。」
高博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整個指揮部，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高博。
劉建軍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死死地盯著高博，眼神里充滿了質疑。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人，我找到了。」高博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他指了指桌上的名單，「王鐵柱，男，四十一歲，紅旗紡織廠鍋爐工，現住工人新村七號樓三單元。三年前因工傷左腿致殘，在過去三年內，分別與三名死者，都有過明確的口角糾紛記錄。」
轟！
劉建軍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一把抓起那兩份名單，看著上面清晰記錄的工傷證明、醫院診斷書、還有那一條條來自街道辦和派出所的、雞毛蒜皮到他平時看都不會看一眼的糾紛調解筆錄，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一種混雜著羞愧、震驚、荒謬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自己帶著上百號人，查遍了全市的流氓、慣犯、前科人員，結果，真正的魔鬼，竟然是一個被自己忽略掉的、腿腳不便的鍋爐工？
而找到這個魔鬼的線索，竟然就藏在自己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廢紙」里？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劉建軍咆哮著，這不僅僅是對高博的質疑，更是對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數十年刑偵經驗的最後維護，「一個腿腳不便的殘疾人？他怎麼可能做到那麼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
「是不是，」高博的目光，平靜地迎向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和一輛破舊的吉普，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工人新村七號樓下。
高博、劉建軍，還有李凱和孫明，四人下了車。
「沒有直接證據，不能申請搜查令。貿然行動，一旦判斷失誤，不僅打草驚蛇，我們也會非常被動。」高博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冷靜地布置著任務，「所以，我們這次的身份，是春風路派出所的同志，進行『社區治安回訪』。」
劉建軍沒有說話，只是沉著臉，點了點頭。
他現在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理智告訴他，高博的推論天衣無縫，但情感上，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經驗，會輸給一個聽起來如此荒誕的「廢紙破案法」。
他今天，必須要親眼見證，高博到底是對是錯！
咚，咚，咚。
高博走在最前面，敲響了三單元402的房門。
屋裡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隨即，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一張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懦弱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
他看到門口站著的幾個穿著警服的人，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用一種憨厚的笑容掩飾了過去。
「警察同志，你們……有啥事啊？」
「王師傅你好，我們是分局和派出所的，過來做個社區治安回訪。」高博的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語氣溫和得就像一個鄰家晚輩。
王鐵柱似乎鬆了一口氣，將門完全打開。
「哦哦，回訪啊，快，快請進。」
四人走進屋子。
一股混雜著潮濕、霉味和廉價麵條湯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陳設簡陋，光線昏暗。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擺著一碗吃到一半的麵條，旁邊還有一碟黑乎乎的鹹菜。
王鐵柱正有些侷促地招呼著他們坐下，自己則一瘸一拐地去給他們倒水。
劉建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唯唯諾諾的笑容，看著他那因為常年燒鍋爐而有些佝僂的背，看著他那條走路時明顯使不上勁的左腿。
這……就是那個手段殘忍、心理變態的連環殺手？
劉建軍的內心，充滿了巨大的懷疑。
他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懦弱的中年男人，與那三具被殘忍殺害的屍體聯繫在一起。
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現在衝上去，一隻手就能把這個王鐵柱給按趴下。
高博，這次，你恐怕真的錯了。劉建軍在心裡默默地想。
「王師傅，最近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啊？鄰里關係還和睦吧？」一名隨行的派出所民警，按照高博的吩咐，開始進行公式化的提問。
「沒……沒啥困難，挺好的，挺好的。」王鐵柱一邊給他們端上茶水，一邊點頭哈腰地回答，對答如流，表現得天衣無縫。
劉建軍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轉變為了一絲失望。
然而，高博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問任何關於案情的問題。
他只是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落在了王鐵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舊解放鞋上。
就在派出所民警的問話告一段落，氣氛即將陷入尷尬時，高博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足以洞穿人心的力量。
「王師傅，你這鞋，挺合腳的。」
王鐵柱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擠出一絲笑容：「啊……是，穿好多年了。」
高博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鞋，鞋底左邊的磨損，比右邊嚴重了至少三毫米。」
王鐵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走路的時候，左腳拖地的聲音，也比右腳重。所以，你晚上出門，喜歡挑下雨天，因為雨聲，能蓋住你的腳步聲。」
王鐵柱的臉色，開始發白，端著茶壺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高博仿佛沒有看到對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下雨天走過泥地，你的左腳腳印，會比右腳淺。因為你的腿受過傷，你潛意識裡，不敢用力，怕滑倒。」
「嘩啦——」
王鐵柱手中的茶壺，再也拿不穩，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熱水濺了一地，冒著白氣。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仿佛一隻被扼住了喉嚨的野獸。
劉建軍，李凱，孫明，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他們屏住呼吸，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老實人」的外殼，在高博那平靜的話語下，被一片片地剝落、粉碎！
高博緩緩站起身，走到已經面無人色的王鐵柱面前，投下了那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九幽地獄傳來的審判。
「三名死者，趙紅霞、李娟、還有第一個……都是因為在背地裡議論、嘲笑，看不起你的這條腿，對吧？」
轟然一聲巨響！
那不是任何東西倒塌的聲音。
是王鐵柱心裡，那座用自卑、懦弱和壓抑堆砌了十幾年的堤壩，徹底崩塌的聲音！
他手中的那碗麵條，轟然落地！
白色的麵條和黑色的湯汁灑了一地，與那破碎的茶壺碎片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王鐵柱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癱倒在地。
他再也偽裝不住，那張憨厚老實的臉，在瞬間扭曲、變形，最後，他抱著自己的頭，發出了野獸般悽厲的、壓抑了太久的嚎啕大哭！
「是！是我乾的！是我乾的！」
「她們都笑話我！都看不起我這個瘸子！憑什麼！憑什麼！」
「我殺了她們！我全殺了！哈哈哈哈！」
真相，在這一刻，伴隨著他那混雜著淚水、鼻涕和絕望的嘶吼，徹底大白於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