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重操舊業
靶場的事，很快就在分局傳開了。
大家都在討論那個叫高博的年輕人，還有他那不可思議的槍法。
刑偵大隊辦公室里，氣氛卻格外壓抑。
劉建軍黑著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周圍的幾個老刑警，也不敢像往常一樣大聲說笑時不時用眼角瞟向角落裡那個安靜的身影。
高博卻像個沒事人，捧著本專業書看得入神，外面的議論似乎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咳！」
大隊長張建華咳嗽了一聲，把一個搪瓷杯墩在桌上，打破了沉默。
「開會！」
眾人精神一振，圍到了會議桌旁。
「近期，轄區西邊幾個老舊家屬院，連著發生好幾起入室盜竊案，影響很不好，群眾意見很大。今天，咱們就碰一碰這個案子。」
張建華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劉建軍身上。
劉建軍掐滅菸頭，立刻接話說：「張隊，這幾起案子我帶人看過了。現場留的痕跡看，是同一伙人乾的，撬鎖的手法很老道，應該是慣犯。我建議還是老辦法，從有前科的人員里拉網排查。另外，讓片警加強夜間巡邏，特別是凌晨兩點到四點這個時間段。」
周圍幾個老刑警紛紛點頭附和。
「劉隊說的對，就該這麼幹！」
「這種偷雞摸狗的賊，就得用笨辦法，一點點篩！」
討論很熱烈，但來來去去說的都是那些老辦法，沒什麼新東西。
高博坐在會議桌的最末尾，一句話沒說。
他根本插不上嘴。
他好幾次想開口，都被劉建軍他們的大嗓門蓋了過去，沒人理他。這種無聲的排擠，比靶場上明著來的挑釁還難受。
張建華端著茶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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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會議沒什麼結果就要散了，張建華終於放下茶杯，轉向一直沉默的高博。
「小高啊，你剛來，對隊裡情況還不熟。這樣吧，這邊案子先讓建軍他們跟著，我這兒正好有個活兒交給你。」
張建華站起身，走到牆角一個滿是灰塵的鐵皮櫃前，費力地拉開櫃門，從最底層抱出了一大摞快散架的牛皮紙卷宗。
「砰」的一聲，卷宗被放在會議桌上，揚起一片灰塵。
「這是咱們隊裡積壓了快兩年的幾起懸案，作案手法乾淨利落，像幽靈一樣，所以我們內部都管它叫幽靈盜竊案。」
張建華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道：「這些案子時間長，卷宗也亂，一直沒人整理。你剛來，正好有時間，就辛苦一下，把這些卷宗梳理歸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併案的線索。也算為隊裡做貢獻了嘛。」
話音一落，辦公室里幾個年輕警員都投來同情的目光。
誰都知道，這幽靈案是刑偵大隊公認的死案，別說線索，連個清晰的腳印都沒留下過。市局的專家都來看過，最後也是搖著頭走了。
把這堆廢紙交給高博，嘴上說是「梳理歸檔」，其實就是讓他坐冷板凳，徹底把他晾在一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高博身上，等著看他的反應。
然而，高博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發霉的卷宗前，伸手拂去封面上的灰塵。
「我接受任務。」
他抬起頭，迎著眾人錯愕的目光，開口道。
這幾個字一出，辦公室里的人都愣了。
就這麼……接了？
這年輕人是傻，還是狂？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高博又補了一句。
「不過，張隊，這麼多卷宗，光靠我一個人整理，恐怕要到明年了。我需要兩個人來協助我。」
劉建軍巴不得他離主流案子越遠越好，立刻搶著說：「沒問題！隊裡人手你隨便挑！」
他料定，隊裡這些老油條，沒一個會願意跟著高博去幹這種倒霉差事。
「那我就不客氣了。」
高博微微一笑，目光在辦公室里掃過，最後，定在兩個一直縮在角落裡、不敢和人對視的年輕人身上。
「李凱，孫明。」
他清晰的念出了兩個名字。
被點到名的兩個年輕人渾身一顫，抬起頭，臉上滿是驚訝。
李凱和孫明，是隊裡唯二的兩個警校高材生，一個擅長理論分析，一個對數字過目不忘。但因為他們是學院派，又不懂人情世故，一直被劉建軍這些實戰派排擠，平時只能幹些端茶倒水、整理報告的雜活，是隊裡公認的邊緣人。
誰也沒想到，高博要的，竟然是這兩個最沒用的書呆子。
劉建軍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本想看高博的笑話，沒想到高博卻順水推舟，直接拉走了兩個他本就看不上的人。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高博帶著李凱和孫明，一起走向那堆燙手的山芋。
「走吧，讓我們去會會這個幽靈。」
高博抱起一半卷宗，對著兩個還沒回過神的年輕人笑了笑，轉身走向被安排在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李凱和孫明對視一眼，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但還是一咬牙，抱起剩下的卷宗跟了上去。
三個隊裡的邊緣人，就這麼湊成了一個幽靈專案組。
空間很小，只有一張破舊的書桌和兩把椅子，空氣里有股沉悶的味道。
李凱和孫明把卷宗放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堆亂糟糟的廢紙，剛燃起的一點熱情，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這些卷宗，有的紙張發黃變脆，有的被水泡過，字跡模糊，有的連封皮都掉了，材料胡亂塞在一起。
「高、高隊……這……」孫明看著這片狼藉，結結巴巴的不知從何下手。
「別急。」
高博脫下外套，捲起袖子，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清空，然後他做了個動作，讓兩人都看傻了。
他將所有卷宗的繩子全部解開，把裡面的材料一股腦倒在了地上。
一時間，勘查記錄、詢問筆錄、物證照片……散落一地，場面更加混亂。
「高隊，你這是幹什麼？」李凱急得問。
「推倒，才能重建。」
高博蹲下身，開始飛快的對地上的紙張進行分類。
「李凱，你負責把所有現場勘查記錄和照片按時間順序整理出來。」
「孫明，你記性好，把所有受害人和證人的詢問筆錄全部看一遍，把人名、時間、地點這些關鍵信息挑出來，單獨記錄。」
李凱和孫明愣了一下，也趕緊蹲下身，按照指令開始工作。
整個下午，這間小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高博的效率高得嚇人。任何一張紙條，一個數字，他掃一眼就能找到該放的位置。
重新編號、交叉對比、建立索引……高博用的這些檔案管理方法，李凱和孫明見都沒見過，在他手裡卻像是家常便飯。
他們發現，那些沒用的廢紙到了高博手裡，竟然一點點串聯了起來。
傍晚時分，當最後一疊文件被整齊的碼放在桌角時，李凱和孫明已經累得直不起腰。
可當他們抬起頭看向牆壁時，兩人都忘了累，嘴巴不自覺的張大，眼睛都直了。
不知何時，牆上已經貼了一張巨大的白紙。
白紙左側是一條清晰的時間線，從兩年前第一起案件開始，把總共二十七起幽靈案的案發時間、間隔周期，標得清清楚楚。
中間是一幅雲華市區的地圖，二十七個紅色的圖釘，像一簇簇火焰，精準的釘在每一個案發地點上。
右側，則是一份簡明的作案手法總結。
【作案工具：自製薄片撥鎖工具】
【作案目標：現金、糧票、手錶等易攜帶財物】
【作案特徵：不翻動、不破壞、只拿走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就一個下午，高博竟然從那堆廢紙里，整理出了整個幽靈案的全貌！
「這……這是我們整理出來的？」孫明指著牆上的地圖，聲音都有些發抖。
李凱則呆呆的看著那份作案手法總結，喃喃自語：「原來……原來這些案子之間，有這麼多共同點……」
原來，刑偵還能這麼幹！
他們看向高博，那個正靠在桌邊，平靜注視著地圖的年輕上級。
這一刻，他們心中所有的委屈、迷茫，全都煙消雲散。
跟著這樣的人，哪怕是整理一輩子卷宗，也值了！
大家都在討論那個叫高博的年輕人，還有他那不可思議的槍法。
刑偵大隊辦公室里，氣氛卻格外壓抑。
劉建軍黑著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周圍的幾個老刑警，也不敢像往常一樣大聲說笑時不時用眼角瞟向角落裡那個安靜的身影。
高博卻像個沒事人，捧著本專業書看得入神，外面的議論似乎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咳！」
大隊長張建華咳嗽了一聲，把一個搪瓷杯墩在桌上，打破了沉默。
「開會！」
眾人精神一振，圍到了會議桌旁。
「近期，轄區西邊幾個老舊家屬院，連著發生好幾起入室盜竊案，影響很不好，群眾意見很大。今天，咱們就碰一碰這個案子。」
張建華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劉建軍身上。
劉建軍掐滅菸頭，立刻接話說：「張隊，這幾起案子我帶人看過了。現場留的痕跡看，是同一伙人乾的，撬鎖的手法很老道，應該是慣犯。我建議還是老辦法，從有前科的人員里拉網排查。另外，讓片警加強夜間巡邏，特別是凌晨兩點到四點這個時間段。」
周圍幾個老刑警紛紛點頭附和。
「劉隊說的對，就該這麼幹！」
「這種偷雞摸狗的賊，就得用笨辦法，一點點篩！」
討論很熱烈，但來來去去說的都是那些老辦法，沒什麼新東西。
高博坐在會議桌的最末尾，一句話沒說。
他根本插不上嘴。
他好幾次想開口，都被劉建軍他們的大嗓門蓋了過去，沒人理他。這種無聲的排擠，比靶場上明著來的挑釁還難受。
張建華端著茶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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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會議沒什麼結果就要散了，張建華終於放下茶杯，轉向一直沉默的高博。
「小高啊，你剛來，對隊裡情況還不熟。這樣吧，這邊案子先讓建軍他們跟著，我這兒正好有個活兒交給你。」
張建華站起身，走到牆角一個滿是灰塵的鐵皮櫃前，費力地拉開櫃門，從最底層抱出了一大摞快散架的牛皮紙卷宗。
「砰」的一聲，卷宗被放在會議桌上，揚起一片灰塵。
「這是咱們隊裡積壓了快兩年的幾起懸案，作案手法乾淨利落，像幽靈一樣，所以我們內部都管它叫幽靈盜竊案。」
張建華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道：「這些案子時間長，卷宗也亂，一直沒人整理。你剛來，正好有時間，就辛苦一下，把這些卷宗梳理歸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併案的線索。也算為隊裡做貢獻了嘛。」
話音一落，辦公室里幾個年輕警員都投來同情的目光。
誰都知道，這幽靈案是刑偵大隊公認的死案，別說線索，連個清晰的腳印都沒留下過。市局的專家都來看過，最後也是搖著頭走了。
把這堆廢紙交給高博，嘴上說是「梳理歸檔」，其實就是讓他坐冷板凳，徹底把他晾在一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高博身上，等著看他的反應。
然而，高博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發霉的卷宗前，伸手拂去封面上的灰塵。
「我接受任務。」
他抬起頭，迎著眾人錯愕的目光，開口道。
這幾個字一出，辦公室里的人都愣了。
就這麼……接了？
這年輕人是傻，還是狂？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高博又補了一句。
「不過，張隊，這麼多卷宗，光靠我一個人整理，恐怕要到明年了。我需要兩個人來協助我。」
劉建軍巴不得他離主流案子越遠越好，立刻搶著說：「沒問題！隊裡人手你隨便挑！」
他料定，隊裡這些老油條，沒一個會願意跟著高博去幹這種倒霉差事。
「那我就不客氣了。」
高博微微一笑，目光在辦公室里掃過，最後，定在兩個一直縮在角落裡、不敢和人對視的年輕人身上。
「李凱，孫明。」
他清晰的念出了兩個名字。
被點到名的兩個年輕人渾身一顫，抬起頭，臉上滿是驚訝。
李凱和孫明，是隊裡唯二的兩個警校高材生，一個擅長理論分析，一個對數字過目不忘。但因為他們是學院派，又不懂人情世故，一直被劉建軍這些實戰派排擠，平時只能幹些端茶倒水、整理報告的雜活，是隊裡公認的邊緣人。
誰也沒想到，高博要的，竟然是這兩個最沒用的書呆子。
劉建軍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本想看高博的笑話，沒想到高博卻順水推舟，直接拉走了兩個他本就看不上的人。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高博帶著李凱和孫明，一起走向那堆燙手的山芋。
「走吧，讓我們去會會這個幽靈。」
高博抱起一半卷宗，對著兩個還沒回過神的年輕人笑了笑，轉身走向被安排在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李凱和孫明對視一眼，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但還是一咬牙，抱起剩下的卷宗跟了上去。
三個隊裡的邊緣人，就這麼湊成了一個幽靈專案組。
空間很小，只有一張破舊的書桌和兩把椅子，空氣里有股沉悶的味道。
李凱和孫明把卷宗放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堆亂糟糟的廢紙，剛燃起的一點熱情，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這些卷宗，有的紙張發黃變脆，有的被水泡過，字跡模糊，有的連封皮都掉了，材料胡亂塞在一起。
「高、高隊……這……」孫明看著這片狼藉，結結巴巴的不知從何下手。
「別急。」
高博脫下外套，捲起袖子，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清空，然後他做了個動作，讓兩人都看傻了。
他將所有卷宗的繩子全部解開，把裡面的材料一股腦倒在了地上。
一時間，勘查記錄、詢問筆錄、物證照片……散落一地，場面更加混亂。
「高隊，你這是幹什麼？」李凱急得問。
「推倒，才能重建。」
高博蹲下身，開始飛快的對地上的紙張進行分類。
「李凱，你負責把所有現場勘查記錄和照片按時間順序整理出來。」
「孫明，你記性好，把所有受害人和證人的詢問筆錄全部看一遍，把人名、時間、地點這些關鍵信息挑出來，單獨記錄。」
李凱和孫明愣了一下，也趕緊蹲下身，按照指令開始工作。
整個下午，這間小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高博的效率高得嚇人。任何一張紙條，一個數字，他掃一眼就能找到該放的位置。
重新編號、交叉對比、建立索引……高博用的這些檔案管理方法，李凱和孫明見都沒見過，在他手裡卻像是家常便飯。
他們發現，那些沒用的廢紙到了高博手裡，竟然一點點串聯了起來。
傍晚時分，當最後一疊文件被整齊的碼放在桌角時，李凱和孫明已經累得直不起腰。
可當他們抬起頭看向牆壁時，兩人都忘了累，嘴巴不自覺的張大，眼睛都直了。
不知何時，牆上已經貼了一張巨大的白紙。
白紙左側是一條清晰的時間線，從兩年前第一起案件開始，把總共二十七起幽靈案的案發時間、間隔周期，標得清清楚楚。
中間是一幅雲華市區的地圖，二十七個紅色的圖釘，像一簇簇火焰，精準的釘在每一個案發地點上。
右側，則是一份簡明的作案手法總結。
【作案工具：自製薄片撥鎖工具】
【作案目標：現金、糧票、手錶等易攜帶財物】
【作案特徵：不翻動、不破壞、只拿走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就一個下午，高博竟然從那堆廢紙里，整理出了整個幽靈案的全貌！
「這……這是我們整理出來的？」孫明指著牆上的地圖，聲音都有些發抖。
李凱則呆呆的看著那份作案手法總結，喃喃自語：「原來……原來這些案子之間，有這麼多共同點……」
原來，刑偵還能這麼幹！
他們看向高博，那個正靠在桌邊，平靜注視著地圖的年輕上級。
這一刻，他們心中所有的委屈、迷茫，全都煙消雲散。
跟著這樣的人，哪怕是整理一輩子卷宗，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