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這杯酒，我敬你
傍晚，春風路派出所的食堂里十分熱鬧。
長條的餐桌上，難得的擺上了燒雞、鹵豬頭肉、油炸花生米和一盤炒雞蛋，這是所長趙建國自掏腰包，為偵破鬼影子案的眾人擺的慶功宴。
空氣里混著飯菜的香氣和廉價白酒的辛辣味。
「來！我們大家，一起敬小高一杯！」
經驗最老的老馬，第一個端起了酒杯，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佩服和親近。
「要不是高博，咱們所現在還在被分局領導戳脊梁骨呢！這杯酒，他當得起！」
「對！當得起！」
王建民和其他幾個參與了行動的老民警也紛紛站了起來，他們看高博的眼神，已經沒了最初的排擠和懷疑，現在就像看自家人一樣親熱，也多了幾分敬重。
高博也端起酒杯站起身，臉上掛著謙虛的微笑。
「馬叔，王叔，各位前輩，這可不敢當。能破案，都是趙所長領導有方，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我就是個新人，跟著搖旗吶喊，撿了個大便宜。」
他仰頭，將杯子裡那半杯白酒一口喝完，辛辣的液體燒的他喉嚨火辣辣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這番話說的很漂亮，既捧了領導，又抬高了集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很舒服。
趙建國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他現在看高博，怎麼看怎麼順眼。有能力，不驕躁，會做人，懂進退，這簡直是他的福星！
整個食堂的氣氛熱烈又融洽，所有人都圍著高博，輪流向他敬酒，說著真心實意的恭維話。
然而，在這片熱鬧的角落裡，卻有一桌顯得格格不入。
吳志強坐在那裡，他的周圍也坐著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年輕民警。
吳志強今天一掃前幾天的頹喪，顯得得意洋洋。他一邊磕著花生米，一邊朝著高博的方向，時不時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
他的得意，不是沒來由的。
紅旗廠工程師傷害案這個棘手的案子，已經被他爹吳遠山，用一份正式文件，精準的扣在了高博的頭上。
一個立了二等功的破案能手，轉頭就要去啃一塊連市局刑偵隊都啃不動的死案。
這在吳志強看來，簡直就是一出絕妙的諷刺劇。
高博現在被捧得越高，等他在這個案子上栽跟頭的時候，就會摔得越慘！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看到，他高博所謂的破案奇才，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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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吳志強心裡的那股怨氣和嫉妒，就變成了痛快。
他決定，要再拱一把火。
在又一輪敬酒的間隙，吳志強端著滿滿一杯酒，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朝著高博這一桌走來。
他一出現，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就安靜了半分。
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高博不對付，此刻見他過來，都以為他是要借著酒勁兒找茬。
趙建國眉頭一皺，剛要開口。
吳志強卻滿臉笑容，笑得格外熱情。
「喲，這不是咱們春風路派出所的大英雄，破案能手高博同志嘛！」
他把大英雄和破案能手幾個字，咬的特別重，充滿了戲謔的意味。
「高同志，剛才大家敬的都是慶功酒，我這杯不一樣。我這杯，是給你祝賀的預祝酒！」
高博平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吳志強更加來勁了，他故意提高了嗓門，好讓整個食堂的人都能聽見。
「我祝賀你，剛立下大功，就得到了分局領導的賞識和重用！將『紅旗廠高級工程師張建國被襲重傷案』這麼重要的擔子，壓到了你的肩上！這可是天大的信任啊！」
這話一出，全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如果說剛才眾人還只是心裡有數，那吳志強此刻，就是赤裸裸的將這件事擺在了檯面上，當眾打高博的臉。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什麼案子。
案發快一年，受害者就一直重度昏迷，至今未醒，跟個活死人也沒什麼兩樣。現場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社會關係簡單得像白紙，連分局刑偵隊最厲害的老油條們查了三個月都只能放棄。
這哪兒是信任，這分明就是刁難！是穿小鞋！是想讓他身敗名裂！
老馬和王建民等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一個個怒視著吳志強。
趙建國的臉氣得通紅，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吳志強！你喝多了就去一邊歇著！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吳志強絲毫不怕，他今天就是來挑釁的。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趙建國：「趙所，我可沒胡說。這可是分局下的正式文件，白紙黑字寫著呢。文件上還特意提了，希望高博同志能主力偵辦。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爸……哦不，是分局的領導們，對高博同志寄予了厚望嘛！」
他故意搬出自己的父親吳遠山，將這件事定性為領導的器重。
一句話，就把趙建國所有想替高博出頭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趙建國氣得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總不能當著全所人的面，去公然質疑分局副局長的決定。
吳志強見狀，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他將目光轉回高博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即將被送上祭台的羔羊。
「來，高博同志，未來的大神探！這杯預祝你成功的酒，你不會不喝吧？」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博的身上。
他們想看他會是憤怒，還是屈辱，又或者是不知所措。
然而，高博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依舊是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平靜。
他緩緩的站起身，沒有端酒杯，而是拿起了桌上一瓶沒開蓋的橘子汽水。
他用筷子熟練的撬開瓶蓋，氣泡「呲」的一聲升騰而起。
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端起那杯冒著氣泡的橘子汽水，舉到了吳志強的面前。
「感謝吳同志的關心和祝賀。」
高博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食堂里，卻像一把錘子，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杯酒，我敬你。」
他的目光平靜的直視著吳志強，嘴角甚至還向上微微勾起。
「也請代我，向吳副局長問好。感謝領導的信任和栽培。」
「這個案子，我接了。」
說完，他將自己杯中的橘子汽水，一飲而盡。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和自信。
吳志強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設想過高博的無數種反應，憤怒、辯解、甚至是懦弱的求饒，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高博不僅沒有絲毫的怯意，反而平靜的接下了他所有的挑釁，甚至還反過來，讓他代為「感謝」自己的父親！
這哪裡是認輸？
這分明是在告訴他，也告訴所有人：你的陰謀，我看穿了。你爹的手段，我也接著了。我不在乎。
吳志強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有傷到對方分毫，反而差點閃了自己的腰。
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
而派出所的其他人，看著高博那平靜而自信的側臉，心裡都震驚了。
面對如此明顯的刁難和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和畏懼。
這份氣魄，這份膽識，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年輕人該有的範疇。
他們心中，在為高博捏了一把汗的同時，卻又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絲荒謬的期待。
或許……
或許這個總是能創造奇蹟的年輕人，這一次，也能做到？
長條的餐桌上，難得的擺上了燒雞、鹵豬頭肉、油炸花生米和一盤炒雞蛋，這是所長趙建國自掏腰包，為偵破鬼影子案的眾人擺的慶功宴。
空氣里混著飯菜的香氣和廉價白酒的辛辣味。
「來！我們大家，一起敬小高一杯！」
經驗最老的老馬，第一個端起了酒杯，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佩服和親近。
「要不是高博，咱們所現在還在被分局領導戳脊梁骨呢！這杯酒，他當得起！」
「對！當得起！」
王建民和其他幾個參與了行動的老民警也紛紛站了起來，他們看高博的眼神，已經沒了最初的排擠和懷疑，現在就像看自家人一樣親熱，也多了幾分敬重。
高博也端起酒杯站起身，臉上掛著謙虛的微笑。
「馬叔，王叔，各位前輩，這可不敢當。能破案，都是趙所長領導有方，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我就是個新人，跟著搖旗吶喊，撿了個大便宜。」
他仰頭，將杯子裡那半杯白酒一口喝完，辛辣的液體燒的他喉嚨火辣辣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這番話說的很漂亮，既捧了領導，又抬高了集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很舒服。
趙建國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他現在看高博，怎麼看怎麼順眼。有能力，不驕躁，會做人，懂進退，這簡直是他的福星！
整個食堂的氣氛熱烈又融洽，所有人都圍著高博，輪流向他敬酒，說著真心實意的恭維話。
然而，在這片熱鬧的角落裡，卻有一桌顯得格格不入。
吳志強坐在那裡，他的周圍也坐著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年輕民警。
吳志強今天一掃前幾天的頹喪，顯得得意洋洋。他一邊磕著花生米，一邊朝著高博的方向，時不時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
他的得意，不是沒來由的。
紅旗廠工程師傷害案這個棘手的案子，已經被他爹吳遠山，用一份正式文件，精準的扣在了高博的頭上。
一個立了二等功的破案能手，轉頭就要去啃一塊連市局刑偵隊都啃不動的死案。
這在吳志強看來，簡直就是一出絕妙的諷刺劇。
高博現在被捧得越高，等他在這個案子上栽跟頭的時候，就會摔得越慘！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看到，他高博所謂的破案奇才，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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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吳志強心裡的那股怨氣和嫉妒，就變成了痛快。
他決定，要再拱一把火。
在又一輪敬酒的間隙，吳志強端著滿滿一杯酒，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朝著高博這一桌走來。
他一出現，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就安靜了半分。
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高博不對付，此刻見他過來，都以為他是要借著酒勁兒找茬。
趙建國眉頭一皺，剛要開口。
吳志強卻滿臉笑容，笑得格外熱情。
「喲，這不是咱們春風路派出所的大英雄，破案能手高博同志嘛！」
他把大英雄和破案能手幾個字，咬的特別重，充滿了戲謔的意味。
「高同志，剛才大家敬的都是慶功酒，我這杯不一樣。我這杯，是給你祝賀的預祝酒！」
高博平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吳志強更加來勁了，他故意提高了嗓門，好讓整個食堂的人都能聽見。
「我祝賀你，剛立下大功，就得到了分局領導的賞識和重用！將『紅旗廠高級工程師張建國被襲重傷案』這麼重要的擔子，壓到了你的肩上！這可是天大的信任啊！」
這話一出，全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如果說剛才眾人還只是心裡有數，那吳志強此刻，就是赤裸裸的將這件事擺在了檯面上，當眾打高博的臉。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什麼案子。
案發快一年，受害者就一直重度昏迷，至今未醒，跟個活死人也沒什麼兩樣。現場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社會關係簡單得像白紙，連分局刑偵隊最厲害的老油條們查了三個月都只能放棄。
這哪兒是信任，這分明就是刁難！是穿小鞋！是想讓他身敗名裂！
老馬和王建民等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一個個怒視著吳志強。
趙建國的臉氣得通紅，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吳志強！你喝多了就去一邊歇著！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吳志強絲毫不怕，他今天就是來挑釁的。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趙建國：「趙所，我可沒胡說。這可是分局下的正式文件，白紙黑字寫著呢。文件上還特意提了，希望高博同志能主力偵辦。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爸……哦不，是分局的領導們，對高博同志寄予了厚望嘛！」
他故意搬出自己的父親吳遠山，將這件事定性為領導的器重。
一句話，就把趙建國所有想替高博出頭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趙建國氣得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總不能當著全所人的面，去公然質疑分局副局長的決定。
吳志強見狀，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他將目光轉回高博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即將被送上祭台的羔羊。
「來，高博同志，未來的大神探！這杯預祝你成功的酒，你不會不喝吧？」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博的身上。
他們想看他會是憤怒，還是屈辱，又或者是不知所措。
然而，高博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依舊是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平靜。
他緩緩的站起身，沒有端酒杯，而是拿起了桌上一瓶沒開蓋的橘子汽水。
他用筷子熟練的撬開瓶蓋，氣泡「呲」的一聲升騰而起。
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端起那杯冒著氣泡的橘子汽水，舉到了吳志強的面前。
「感謝吳同志的關心和祝賀。」
高博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食堂里，卻像一把錘子，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杯酒，我敬你。」
他的目光平靜的直視著吳志強，嘴角甚至還向上微微勾起。
「也請代我，向吳副局長問好。感謝領導的信任和栽培。」
「這個案子，我接了。」
說完，他將自己杯中的橘子汽水，一飲而盡。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和自信。
吳志強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設想過高博的無數種反應，憤怒、辯解、甚至是懦弱的求饒，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高博不僅沒有絲毫的怯意，反而平靜的接下了他所有的挑釁，甚至還反過來，讓他代為「感謝」自己的父親！
這哪裡是認輸？
這分明是在告訴他，也告訴所有人：你的陰謀，我看穿了。你爹的手段，我也接著了。我不在乎。
吳志強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有傷到對方分毫，反而差點閃了自己的腰。
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
而派出所的其他人，看著高博那平靜而自信的側臉，心裡都震驚了。
面對如此明顯的刁難和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和畏懼。
這份氣魄，這份膽識，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年輕人該有的範疇。
他們心中，在為高博捏了一把汗的同時，卻又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絲荒謬的期待。
或許……
或許這個總是能創造奇蹟的年輕人，這一次，也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