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馬德寬請來的幫手
小六攥著搶到的底聯往庫房退，老王的司機攔了一步沒攔住，被月台上堆的泡沫箱絆了腳。
陳驍沒追。
他站在月台邊上，把相機掛回脖子上，沖年輕幹事說了句：「剛才的情況你都看見了，該記的記上。」
年輕幹事點了下頭，在筆記本上多寫了一行。
馬德寬站在側門口沒動，手插在棉襖兜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身後有人低聲嘀咕了幾句，他擺了下手，那幾個人退回了庫房。
「趙老闆。」陳驍轉頭看趙廣發，「底聯被搶的事回頭補登記，你手裡還有入庫單原件吧？」
趙廣發臉漲得通紅：「有，原件在招待所鎖著的。」
「那就行。」
陳驍沒再跟馬德寬多說一個字，招呼趙廣發和兩個司機上了卡車，年輕幹事自己開車跟在後面。
車開出土路才兩分鐘，趙廣發就罵了起來：「他媽的，這叫什麼？當著工商的面搶東西？」
陳驍靠在副駕座背上，沒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馬德寬今晚敢動手搶，說明他還有底氣。拆電錶、搬貨、搶單據，都是急的，但不像是一個人在扛。
回到招待所已經凌晨兩點多。陳國柱在房間等著，看見陳驍進門就問：「拍到了？」
「拍到了，月台出貨、車牌、小六遞單子，都有。」陳驍把相機放桌上，「但趙老闆的底聯被小六搶走了一半。」
陳國柱皺了下眉。
陳驍打開小本子，一邊記一邊說：「明天一早把照片底片沖兩套，一套交工商所，一套我自己留。趙老闆手裡的入庫單原件、韓老闆的代儲合同、孫家的對帳記錄，全部複印三份。一份工商，一份稅務，一份趙老闆他們自己拿著。」
「分三處存？」
「對。他今晚敢當面搶，明天就敢找人毀。材料不能全捏在一個人手裡。」
陳國柱沒說好或不好，站起來把門插上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陳驍帶著陳國柱和趙廣發到了工商所。顧科長看見他們進門就嘆了口氣：「昨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小黃跟我說了。」
「顧科長，我有兩件事。」陳驍沒坐，把一摞複印件放到桌上，「第一，昨晚冷庫在封存期間轉移貨物，現場照片和幹事記錄都有，這個你們怎麼處理是你們的事。第二，我要把水產商手裡的原始單據做一次集體簽收登記。」
「簽收登記？」
「五家水產商的入庫單、代儲合同、對帳記錄，每人一份清單，在工商所簽字確認材料真實。以後誰說我串通造假，工商所有底。」
顧科長翻了翻複印件，沉默了一會兒。
「你把人叫齊，下午兩點來辦。」
陳驍點頭，帶人出了門。
他們還沒走到街口，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路邊，車門開了，下來一個穿深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後面跟著馬德寬和小六。
中年人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走到陳驍面前，先看了一眼陳國柱，然後才對陳驍開口：「你就是陳驍？」
「你是？」
「我姓周，是馬德寬的法律顧問。」中年人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紙，遞到陳驍面前，「這是99年9月劉建國妻子林桂芬簽字確認的債務抵押協議。你看一下，劉家對冷庫股份抵押一事是知情並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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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接過來掃了兩眼。協議上確實有劉嫂子的簽名，日期是99年9月，內容是確認劉建國生前欠馬德寬四萬五千元，同意以冷庫四成股份抵押。
馬德寬站在後面，雙手抱胸，臉上總算有了點底氣。
陳驍把協議還給周律師：「劉嫂子簽過字，這個我知道。但我問你一件事——這份抵押協議，在工商所做過變更登記沒有？」
周律師愣了一下。
「沒有。」陳驍自己回答了，「我查過工商所的全部檔案，從96年設立到現在，冷庫的股權登記從來沒有變更過。劉建國名下四成股份還在。」
他從布包里翻出工商所出具的登記封存證明複印件，抬手遞過去。
「周律師，你是搞法律的，你比我清楚。沒有在工商備案的股權轉讓，對外不產生效力。劉嫂子當時簽字，是馬德寬以冷庫交接為由找她簽的，她連協議內容都沒看全。」
周律師接過封存證明，翻來翻去看了半天，臉色不太好看。
馬德寬上前一步：「我跟劉建國之間的帳是私人的事，他欠我錢是事實。」
陳驍沒理他，繼續對周律師說：「你手上這份協議寫的是四萬五抵押，但這四萬五在稅務所沒有任何借款申報記錄。我這邊有96年的原始投資收據、設備採購清單和技監局的檔案，證明劉建國的四萬五是建庫投資款，不是借款。」
他又從包里抽出收據和採購清單的複印件，一張一張攤在桑塔納的引擎蓋上。
「還有這個。」陳驍拿出劉建國的維修筆記複印件，翻到97年8月那幾頁，「劉建國8月10號還在冷庫記維修台帳，8月12號到18號人在去內蒙古跑車的路上，運輸單據我也有。你們那份欠條的日期是8月15號——人不在雙城，字是怎麼簽的？」
周律師的臉徹底僵了。他回頭看了馬德寬一眼。
馬德寬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陳驍收起桌上的材料，拍了拍布包：「周律師，你要是真想幫馬老闆，就勸他把99年那份抵押協議怎麼來的說清楚。工商所沒有變更登記，稅務所沒有借款記錄，欠條簽字日期劉建國人不在雙城。這三樣你幫他解釋哪個？」
周律師把協議塞回公文包，轉身對馬德寬低聲說了句什麼。馬德寬的臉鐵青，盯著陳驍看了好幾秒，最後一甩手上了桑塔納后座，「砰」地把門帶上了。
周律師對陳驍說了句「我們會走程序」，也上了車。桑塔納掉頭開走了。
趙廣發吐了口氣：「這人是馬德寬花錢請來的？」
「請來壓場面的。」陳驍把布包挎好，「沒用，他那套協議根上就是虛的。」
陳國柱走在後面，低聲提了一句：「人家既然請了法律顧問，下一步可能要反咬。」
「我知道。」
下午兩點，趙廣發、韓老闆、孫家夫婦和周老闆到齊了工商所。陳驍把所有原始單據的複印件分成三份，當著顧科長的面，一份交工商所存檔，一份交稅務所備案，一份由五家水產商各自保管並在清單上簽字。
顧科長看著清單上五個人的簽名，拿公章蓋了騎縫章。
「行了，這份清單工商所認。」
簽完字沒五分鐘，馬德寬的電話就打到了工商所。
顧科長接了，聽了不到一分鐘，掛了。
「馬德寬說你串通五家商戶偽造證據，要求工商所撤銷今天的簽收登記。」顧科長看著陳驍，語氣平淡，「他還說要報案。」
陳驍沒變臉色：「顧科長，五家商戶各自拿著各自的入庫單和合同，對帳是在你們工商所登記過的。五個人分五天來的，材料各不相同，串通得了嗎？」
顧科長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從抽屜里拿出兩張通知函，在上面填了日期和名字，蓋上工商所的章，一張遞給陳驍，一張放進信封。
「明天上午九點，雙方到工商所公開核驗冷庫股權登記。馬德寬那份我派人送過去。」
陳驍接過通知函，看了一眼日期和內容，折好放進布包里。
顧科長把筆帽擰上，抬頭看他：「你準備好材料，明天該說什麼說什麼，但有一條——核驗現場不是你家客廳，別帶太多人。」
陳驍點了下頭，帶著陳國柱出了工商所的門。
外面趙廣發幾個人還在等著。陳驍把通知函的事說了，趙廣發問：「明天我們去不去？」
「你們不用去，材料已經簽收存檔了。明天是股權的事，跟你們的貨分開算。」
趙廣發應了一聲，帶著人散了。
陳國柱和陳驍往招待所走，路上陳國柱說：「馬德寬今天請法律顧問，明天核驗他肯定還有後手。」
陳驍把小本子翻開，在「明日核驗」下面寫了一行字——帶齊96年驗資報告、原始收據、工商登記封存件、技監局設備檔案、維修筆記和運輸單據。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後手不後手的，他那份抵押協議根上就站不住。明天到了工商所，該擺的擺出來，讓顧科長自己判。」
陳國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招待所門口，巧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個裝收據的舊信封，看見陳驍回來，迎上兩步：「怎麼樣？」
陳驍從她手裡接過信封，拍了拍：「明天上午九點，工商所公開核驗股權。你跟我去。」
陳驍沒追。
他站在月台邊上，把相機掛回脖子上，沖年輕幹事說了句：「剛才的情況你都看見了，該記的記上。」
年輕幹事點了下頭，在筆記本上多寫了一行。
馬德寬站在側門口沒動，手插在棉襖兜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身後有人低聲嘀咕了幾句，他擺了下手，那幾個人退回了庫房。
「趙老闆。」陳驍轉頭看趙廣發，「底聯被搶的事回頭補登記，你手裡還有入庫單原件吧？」
趙廣發臉漲得通紅：「有，原件在招待所鎖著的。」
「那就行。」
陳驍沒再跟馬德寬多說一個字，招呼趙廣發和兩個司機上了卡車，年輕幹事自己開車跟在後面。
車開出土路才兩分鐘，趙廣發就罵了起來：「他媽的，這叫什麼？當著工商的面搶東西？」
陳驍靠在副駕座背上，沒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馬德寬今晚敢動手搶，說明他還有底氣。拆電錶、搬貨、搶單據，都是急的，但不像是一個人在扛。
回到招待所已經凌晨兩點多。陳國柱在房間等著，看見陳驍進門就問：「拍到了？」
「拍到了，月台出貨、車牌、小六遞單子，都有。」陳驍把相機放桌上，「但趙老闆的底聯被小六搶走了一半。」
陳國柱皺了下眉。
陳驍打開小本子，一邊記一邊說：「明天一早把照片底片沖兩套，一套交工商所，一套我自己留。趙老闆手裡的入庫單原件、韓老闆的代儲合同、孫家的對帳記錄，全部複印三份。一份工商，一份稅務，一份趙老闆他們自己拿著。」
「分三處存？」
「對。他今晚敢當面搶，明天就敢找人毀。材料不能全捏在一個人手裡。」
陳國柱沒說好或不好，站起來把門插上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陳驍帶著陳國柱和趙廣發到了工商所。顧科長看見他們進門就嘆了口氣：「昨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小黃跟我說了。」
「顧科長，我有兩件事。」陳驍沒坐，把一摞複印件放到桌上，「第一，昨晚冷庫在封存期間轉移貨物，現場照片和幹事記錄都有，這個你們怎麼處理是你們的事。第二，我要把水產商手裡的原始單據做一次集體簽收登記。」
「簽收登記？」
「五家水產商的入庫單、代儲合同、對帳記錄，每人一份清單，在工商所簽字確認材料真實。以後誰說我串通造假，工商所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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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人叫齊，下午兩點來辦。」
陳驍點頭，帶人出了門。
他們還沒走到街口，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路邊，車門開了，下來一個穿深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後面跟著馬德寬和小六。
中年人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走到陳驍面前，先看了一眼陳國柱，然後才對陳驍開口：「你就是陳驍？」
「你是？」
「我姓周，是馬德寬的法律顧問。」中年人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紙，遞到陳驍面前，「這是99年9月劉建國妻子林桂芬簽字確認的債務抵押協議。你看一下，劉家對冷庫股份抵押一事是知情並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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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寬站在後面，雙手抱胸，臉上總算有了點底氣。
陳驍把協議還給周律師：「劉嫂子簽過字，這個我知道。但我問你一件事——這份抵押協議，在工商所做過變更登記沒有？」
周律師愣了一下。
「沒有。」陳驍自己回答了，「我查過工商所的全部檔案，從96年設立到現在，冷庫的股權登記從來沒有變更過。劉建國名下四成股份還在。」
他從布包里翻出工商所出具的登記封存證明複印件，抬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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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師接過封存證明，翻來翻去看了半天，臉色不太好看。
馬德寬上前一步：「我跟劉建國之間的帳是私人的事，他欠我錢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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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陳驍拿出劉建國的維修筆記複印件，翻到97年8月那幾頁，「劉建國8月10號還在冷庫記維修台帳，8月12號到18號人在去內蒙古跑車的路上，運輸單據我也有。你們那份欠條的日期是8月15號——人不在雙城，字是怎麼簽的？」
周律師的臉徹底僵了。他回頭看了馬德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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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師把協議塞回公文包，轉身對馬德寬低聲說了句什麼。馬德寬的臉鐵青，盯著陳驍看了好幾秒，最後一甩手上了桑塔納后座，「砰」地把門帶上了。
周律師對陳驍說了句「我們會走程序」，也上了車。桑塔納掉頭開走了。
趙廣發吐了口氣：「這人是馬德寬花錢請來的？」
「請來壓場面的。」陳驍把布包挎好，「沒用，他那套協議根上就是虛的。」
陳國柱走在後面，低聲提了一句：「人家既然請了法律顧問，下一步可能要反咬。」
「我知道。」
下午兩點，趙廣發、韓老闆、孫家夫婦和周老闆到齊了工商所。陳驍把所有原始單據的複印件分成三份，當著顧科長的面，一份交工商所存檔，一份交稅務所備案，一份由五家水產商各自保管並在清單上簽字。
顧科長看著清單上五個人的簽名，拿公章蓋了騎縫章。
「行了，這份清單工商所認。」
簽完字沒五分鐘，馬德寬的電話就打到了工商所。
顧科長接了，聽了不到一分鐘，掛了。
「馬德寬說你串通五家商戶偽造證據，要求工商所撤銷今天的簽收登記。」顧科長看著陳驍，語氣平淡，「他還說要報案。」
陳驍沒變臉色：「顧科長，五家商戶各自拿著各自的入庫單和合同，對帳是在你們工商所登記過的。五個人分五天來的，材料各不相同，串通得了嗎？」
顧科長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從抽屜里拿出兩張通知函，在上面填了日期和名字，蓋上工商所的章，一張遞給陳驍，一張放進信封。
「明天上午九點，雙方到工商所公開核驗冷庫股權登記。馬德寬那份我派人送過去。」
陳驍接過通知函，看了一眼日期和內容，折好放進布包里。
顧科長把筆帽擰上，抬頭看他：「你準備好材料，明天該說什麼說什麼，但有一條——核驗現場不是你家客廳，別帶太多人。」
陳驍點了下頭，帶著陳國柱出了工商所的門。
外面趙廣發幾個人還在等著。陳驍把通知函的事說了，趙廣發問：「明天我們去不去？」
「你們不用去，材料已經簽收存檔了。明天是股權的事，跟你們的貨分開算。」
趙廣發應了一聲，帶著人散了。
陳國柱和陳驍往招待所走，路上陳國柱說：「馬德寬今天請法律顧問，明天核驗他肯定還有後手。」
陳驍把小本子翻開，在「明日核驗」下面寫了一行字——帶齊96年驗資報告、原始收據、工商登記封存件、技監局設備檔案、維修筆記和運輸單據。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後手不後手的，他那份抵押協議根上就站不住。明天到了工商所，該擺的擺出來，讓顧科長自己判。」
陳國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招待所門口，巧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個裝收據的舊信封，看見陳驍回來，迎上兩步：「怎麼樣？」
陳驍從她手裡接過信封，拍了拍：「明天上午九點，工商所公開核驗股權。你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