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一直都知道
招待所走廊的燈泡忽明忽暗，巧雲站在門口沒進屋，手裡那個舊信封被攥出了褶子。
陳驍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裡頭除了那張四萬五的收據，還有幾張薄紙。他沒急著拆，先看了眼巧雲的臉色。
「你在外頭站多久了？」
「沒多久。」巧雲低頭蹭了蹭鞋底的泥，「我媽在屋裡，沒睡。」
陳驍推開房門，劉嫂子果然坐在床沿上，手邊攤著劉建國那個舊工具箱，裡頭的東西被翻了個底朝天。
「嫂子，這是？」
劉嫂子沒抬頭，手指壓著一張發黃的紙條，聲音悶悶的：「我翻了一晚上，把他以前塞在箱底的東西都找出來了。」
陳驍走過去看。紙條是劉建國的字跡，寫在一張煙盒紙的背面，歪歪扭扭幾行——「冷庫的錢是我出的，四萬五，不能讓老馬一個人說了算。桂芬要是看到這個，別把股份讓出去。」
沒有日期，但紙已經泛黃髮脆，摺痕深得快要斷開。
陳國柱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劉嫂子終於抬頭，眼眶紅著：「他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說冷庫是兩個人合夥的，錢是他出的，不能全聽馬德寬的。我當時沒當回事，覺得他就是嘴上說說。後來他出了事，馬德寬拿著欠條上門，說建國欠他錢，冷庫得抵債。我一個女人家，孩子還小，哪敢跟他爭？」
巧雲站在門邊，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聲沒吭。
「99年他讓你簽的那個字，當時怎麼說的？」陳驍問。
劉嫂子搓了搓手指：「馬德寬帶了個人來，說是冷庫要交接手續，讓我簽個名。我問簽什麼，他說就是確認一下建國走了之後冷庫歸誰管。那張紙我沒細看，他指哪兒我就簽哪兒。」
「你知道簽的是抵押協議？」
劉嫂子搖頭：「不知道。他說是交接，我以為就是走個過場。後來再沒人提過這事，我也沒問。」
陳驍沒追問，轉頭看巧云：「你呢？你什麼時候知道冷庫的事？」
巧雲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爸出事那年我才十二，啥也不懂。但後來我媽老念叨，說冷庫本來有咱家的份，被馬德寬吞了。我問她為啥不去要，她說要不回來，人家有背景。」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有啥用？」巧雲的聲音有點啞，「我媽不敢去要，我一個小丫頭更不敢。後來欠債越滾越多，我媽就想著嫁我換彩禮還債，冷庫的事誰也不提了。」
屋裡安靜了一陣。陳國柱坐到椅子上，把煙盒紙條拿過來又看了一遍。
「這條子沒日期，也沒蓋章，當證據不夠硬。」陳國柱把紙條放回桌上，「但配上那張四萬五的收據和設備清單，能說明劉建國生前一直認為自己是股東，不是借錢的。」
陳驍點頭，把信封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除了收據和煙盒紙條，還有兩張更小的紙片，一張是採購五金件的手寫清單，背面有劉建國的簽名；另一張是96年冷庫開業時的請帖底聯，上面印著「劉建國、馬德寬合資經營」幾個字。
「這個請帖是哪兒來的？」
劉嫂子擦了把眼睛：「開業那天發的，建國留了一張。他這人愛存東西，什麼破紙都往箱子裡塞。」
陳驍把請帖底聯翻過來，紙質比煙盒條好得多，字跡清晰，「合資經營」四個字印得明明白白。
「這個有用。」陳驍把請帖放到一邊，「嫂子，明天上午九點工商所公開核驗股權，你得跟我去。」
劉嫂子的手又開始搓：「去了說啥？我啥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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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懂。顧科長問你什麼，你照實說就行。問簽字的事，你就說當時不知道是抵押協議，馬德寬說是交接手續。問冷庫投錢的事，你就說四萬五是建國出的，有收據。別的不用多說。」
劉嫂子還是猶豫：「萬一馬德寬在場鬧起來怎麼辦？」
「工商所核驗，不是他家客廳。」陳驍把桌上的材料按順序碼好，「96年的驗資報告、原始收據、設備檔案、維修筆記、運輸單據、開業請帖，還有工商所自己的登記封存證明。這些東西擺出來，馬德寬說什麼都得對著這些材料來。」
陳國柱補了一句：「嫂子，你今天不去，以後這事更難辦。馬德寬已經請了法律顧問，拖下去對咱不利。」
劉嫂子低頭看著工具箱裡那堆舊紙，手指碰了碰煙盒紙條上的字跡。
「我這些年……一直覺得對不起建國。」她聲音低下去，「他說過不能讓馬德寬一個人說了算，我沒聽。他走了之後，我連問都沒問就簽了字。巧雲長這麼大，連她爸留下的東西值多少錢都不知道。」
巧雲走過來，蹲到她媽身邊，把那張煙盒紙條拿過來，輕輕折好塞進信封。
「媽，明天咱倆都去。」
劉嫂子看了女兒一眼，點了下頭。
「老叔，這份你拿著，跟我的分開放。」
陳國柱接過去夾進自己的布包里。
陳驍又翻開小本子，在「明日核驗」下面加了兩行——開業請帖底聯，劉建國親筆便簽。寫完合上本子。
「還有一件事。」陳驍看著劉嫂子，「明天馬德寬那邊大概率會先發難，讓你承認四萬五是借款。他手裡有你簽過字的那份協議，還有周律師撐場面。顧科長開口之前，馬德寬肯定要拿這個堵你。」
劉嫂子的臉又白了幾分。
「你就一句話——我簽字的時候不知道內容，馬德寬說是交接手續。其他的，我來說。」
巧雲站起來，把信封交到陳驍手裡：「收據和請帖你拿著，我爸的紙條我留著。」
陳驍接過信封，捏了一下，沒有推回去。
劉嫂子從床沿站起來，彎腰把工具箱蓋上，鎖扣咔嗒一聲扣死。
「建國說過的話，我今天算是還上了。」
陳驍把信封和其他材料一起裝進布包，拉好拉鏈。陳國柱起身去插門，巧雲扶著劉嫂子往隔壁房間走。
走到門口，劉嫂子又回了下頭：「陳驍，明天他們要是逼我認那四萬五是欠債怎麼辦？」
「認不了。」陳驍拍了拍布包，「稅務所沒有借款記錄，工商所沒有股權變更，欠條簽字那天你丈夫人在內蒙古。三樣對不上，他拿什麼讓你認？」
劉嫂子沒再說話，跟著巧雲出了門。
陳國柱等人走乾淨了，把門從裡面閂上，回頭看陳驍。
「馬德寬那個周律師今天在街上沒占到便宜，明天到了工商所，不會光拿那份協議說事。」
「我知道。」陳驍坐到桌前，把明天要用的材料按照順序重新碼了一遍，「他最可能的招數是先讓劉嫂子當場承認四萬五是借款，只要劉嫂子鬆口，後面所有證據都白搭。」
陳國柱靠在門邊：「所以你讓她只說一句話。」
「對。她說多了容易被繞進去，說少了反而站得住。」
陳驍把驗資報告放在最上面，收據放第二，請帖底聯放第三。他盯著那張請帖看了兩秒——「劉建國、馬德寬合資經營」，白紙黑字。
明天九點，這些東西該攤到檯面上了。
陳驍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裡頭除了那張四萬五的收據，還有幾張薄紙。他沒急著拆，先看了眼巧雲的臉色。
「你在外頭站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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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這是？」
劉嫂子沒抬頭，手指壓著一張發黃的紙條，聲音悶悶的：「我翻了一晚上，把他以前塞在箱底的東西都找出來了。」
陳驍走過去看。紙條是劉建國的字跡，寫在一張煙盒紙的背面，歪歪扭扭幾行——「冷庫的錢是我出的，四萬五，不能讓老馬一個人說了算。桂芬要是看到這個，別把股份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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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柱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劉嫂子終於抬頭，眼眶紅著：「他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說冷庫是兩個人合夥的，錢是他出的，不能全聽馬德寬的。我當時沒當回事，覺得他就是嘴上說說。後來他出了事，馬德寬拿著欠條上門，說建國欠他錢，冷庫得抵債。我一個女人家，孩子還小，哪敢跟他爭？」
巧雲站在門邊，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聲沒吭。
「99年他讓你簽的那個字，當時怎麼說的？」陳驍問。
劉嫂子搓了搓手指：「馬德寬帶了個人來，說是冷庫要交接手續，讓我簽個名。我問簽什麼，他說就是確認一下建國走了之後冷庫歸誰管。那張紙我沒細看，他指哪兒我就簽哪兒。」
「你知道簽的是抵押協議？」
劉嫂子搖頭：「不知道。他說是交接，我以為就是走個過場。後來再沒人提過這事，我也沒問。」
陳驍沒追問，轉頭看巧云：「你呢？你什麼時候知道冷庫的事？」
巧雲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爸出事那年我才十二，啥也不懂。但後來我媽老念叨，說冷庫本來有咱家的份，被馬德寬吞了。我問她為啥不去要，她說要不回來，人家有背景。」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有啥用？」巧雲的聲音有點啞，「我媽不敢去要，我一個小丫頭更不敢。後來欠債越滾越多，我媽就想著嫁我換彩禮還債，冷庫的事誰也不提了。」
屋裡安靜了一陣。陳國柱坐到椅子上，把煙盒紙條拿過來又看了一遍。
「這條子沒日期，也沒蓋章，當證據不夠硬。」陳國柱把紙條放回桌上，「但配上那張四萬五的收據和設備清單，能說明劉建國生前一直認為自己是股東，不是借錢的。」
陳驍點頭，把信封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除了收據和煙盒紙條，還有兩張更小的紙片，一張是採購五金件的手寫清單，背面有劉建國的簽名；另一張是96年冷庫開業時的請帖底聯，上面印著「劉建國、馬德寬合資經營」幾個字。
「這個請帖是哪兒來的？」
劉嫂子擦了把眼睛：「開業那天發的，建國留了一張。他這人愛存東西，什麼破紙都往箱子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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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雲走過來，蹲到她媽身邊，把那張煙盒紙條拿過來，輕輕折好塞進信封。
「媽，明天咱倆都去。」
劉嫂子看了女兒一眼，點了下頭。
「老叔，這份你拿著，跟我的分開放。」
陳國柱接過去夾進自己的布包里。
陳驍又翻開小本子，在「明日核驗」下面加了兩行——開業請帖底聯，劉建國親筆便簽。寫完合上本子。
「還有一件事。」陳驍看著劉嫂子，「明天馬德寬那邊大概率會先發難，讓你承認四萬五是借款。他手裡有你簽過字的那份協議，還有周律師撐場面。顧科長開口之前，馬德寬肯定要拿這個堵你。」
劉嫂子的臉又白了幾分。
「你就一句話——我簽字的時候不知道內容，馬德寬說是交接手續。其他的，我來說。」
巧雲站起來，把信封交到陳驍手裡：「收據和請帖你拿著，我爸的紙條我留著。」
陳驍接過信封，捏了一下，沒有推回去。
劉嫂子從床沿站起來，彎腰把工具箱蓋上，鎖扣咔嗒一聲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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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把信封和其他材料一起裝進布包，拉好拉鏈。陳國柱起身去插門，巧雲扶著劉嫂子往隔壁房間走。
走到門口，劉嫂子又回了下頭：「陳驍，明天他們要是逼我認那四萬五是欠債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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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嫂子沒再說話，跟著巧雲出了門。
陳國柱等人走乾淨了，把門從裡面閂上，回頭看陳驍。
「馬德寬那個周律師今天在街上沒占到便宜，明天到了工商所，不會光拿那份協議說事。」
「我知道。」陳驍坐到桌前，把明天要用的材料按照順序重新碼了一遍，「他最可能的招數是先讓劉嫂子當場承認四萬五是借款，只要劉嫂子鬆口，後面所有證據都白搭。」
陳國柱靠在門邊：「所以你讓她只說一句話。」
「對。她說多了容易被繞進去，說少了反而站得住。」
陳驍把驗資報告放在最上面，收據放第二，請帖底聯放第三。他盯著那張請帖看了兩秒——「劉建國、馬德寬合資經營」，白紙黑字。
明天九點，這些東西該攤到檯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