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求上得中
陳驍剛走到祠堂門口，身後就傳來陳國柱的聲音。
「站住。」
陳驍回頭，陳國柱還坐在供桌旁邊，茶缸子擱在桌上，手裡捏著那本帳本。
「柱叔公，還有事？」
陳國柱把帳本合上，拍了拍封面：「你小子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陳驍沒吭聲，往回走了兩步。
「三百萬的窟窿，你張口就收上來四百六十三萬。」陳國柱盯著陳驍，「這叫求上得中，對吧？」
陳驍笑了：「柱叔公，您這話我聽不懂。」
「少裝。」陳國柱站起來，把帳本遞給陳驍，「你要是真只需要三百萬，報數的時候就該攔著點。結果呢？你就坐那兒看著，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陳驍接過帳本，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叔公，多出來的一百多萬，我打算用來圈國道邊上的地。劉瘸子家那塊荒地不夠，我還得再拿下旁邊兩塊。」
陳國柱哼了一聲：「我就知道。」
「您既然知道，怎麼不攔著？」
「攔什麼？」陳國柱重新坐下，「你小子這盤棋下得穩，冷庫是餌，地才是根。我要是當場攔你，底下那些人反倒要多想。」
陳驍沒說話，把帳本裝進背包。
陳國柱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不過你得記住，這錢是陳家一百多戶的血汗錢，不是你陳驍一個人的本錢。三年之內必須還清，你要是還不上，我第一個不饒你。」
「放心，還得上。」
「還有。」陳國柱放下杯子，「集資的事我盯著，但冷庫和加油站那邊你得自己扛。馬德寬不是省油的燈，你去雙城之前，先把手續理清楚，別讓人鑽了空子。」
陳驍點頭：「我明白。」
陳國柱擺擺手：「行了，回去吧。明天上午你來祠堂一趟，把借據正式簽了，我得讓大傢伙兒都看見。」
陳驍應了一聲，轉身出了祠堂。
外面風更大了，陳驍裹緊軍大衣，剛走到村口，就看見陳德貴站在路邊抽菸。
「德貴叔。」
陳德貴把煙掐了，走過來拍了拍陳驍的肩膀：「驍子，剛才祠堂里的事，我尋思了一路。」
「您尋思啥了？」
「我家那三十萬，本來是打算給我兒子娶媳婦用的。」陳德貴頓了頓，「但我跟你嬸子商量了，這錢借給你，比攥在手裡強。」
陳驍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你小子有本事，我信得過。」陳德貴點了根煙，「三年之內你要是真能把冷庫盤起來，我兒子娶媳婦的錢也就有著落了。」
「德貴叔，錢我一定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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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陳德貴吸了口煙，「不過我還想問你一句，加油站那個計劃，你到底有幾成把握？」
陳驍想了想：「七成。」
「七成？」陳德貴皺眉，「那還有三成呢？」
「剩下三成，得看政策和手續。」陳驍語氣很平，「加油站不是想開就能開的，批文、關係和時機缺一不可。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地圈住，把冷庫盤活，等時機到了再動手。」
陳德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行，我懂了。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回去吧，別讓素素等急了。」
陳驍點頭，騎上車往家走。
路過陳德旺家門口的時候，陳德旺正在院子裡卸木頭。看見陳驍，他放下斧頭，走到門口。
「驍子，等等。」
陳驍停下車。
「剛才祠堂里我報了二十萬，回來我媳婦問我，這錢你打算怎麼還。」陳德旺搓了搓手，「你得給我句準話，我好回去跟她交代。」
「月息三分，按月還息，三年還本。」陳驍把這話又說了一遍，「旺叔，您要是不放心，明天上午去祠堂，借據上寫得清清楚楚。」
「不是不放心。」陳德旺擺擺手，「我就是想知道，萬一你還不上，冷庫股份真能分給我們？」
「能。」陳驍語氣很穩，「到時候按出資比例分，一分不少。」
陳德旺聽完，鬆了口氣：「行，那我就放心了。」
陳驍騎車回到家，林素素還在灶房等著。
「驍哥，祠堂那邊怎麼樣了？」
「成了。」陳驍脫下軍大衣，在灶台邊坐下，「錢湊齊了，明天上午簽借據。」
林素素端了碗熱湯過來：「那冷庫的事呢？」
「臘月十八訂婚，臘月二十去雙城。」陳驍接過碗，喝了一口，「素素，這兩天你跟巧雲多處處，別讓她覺得陳家人生分。」
「我知道。」林素素坐在旁邊，「巧雲那姑娘挺好的，就是有點憨。」
「憨點好。」陳驍放下碗，「憨點的人實在，不會算計。」
林素素看著陳驍，猶豫了一下：「驍哥，你說咱們陳家真能立起六房門頭嗎？」
「能。」陳驍抬頭看她，「不光能立起來，還得立得穩、立得住。」
林素素沒再說話，起身去收拾碗筷。
陳驍從背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祠堂集資」後面又加了一行字——
臘月十五，簽借據，收錢。
寫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第二天上午，陳驍到祠堂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一圈人。
陳國柱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一摞借據，旁邊放著個鐵皮箱子。
「都來了？」陳國柱抬頭看了一眼，「那就開始吧。」
陳德貴第一個上前，拿出三十萬交到陳國柱手裡，陳國柱把借據遞給他，看著他按了手印。
「德貴，這借據你拿好了，三年之內連本帶利一起還你。」
「放心吧，柱叔。」陳德貴接過借據，又看了陳驍一眼，「驍子，好好干。」
陳德旺、陳德發也依次上前，簽字、按手印、領錢。
人越來越多，鐵皮箱子裡的錢越來越少。
陳國柱一邊收錢，一邊在帳本上記帳，動作利落，沒有一點含糊。
最後一個上前的是陳四海。
他在借據上按完手印，陳國柱把剩下的錢推到他面前。
「四海，這是你的借據。」
陳四海沒接借據，看了陳驍一眼：「柱哥，這借據我不拿。」
「為啥？」
「我孫子的事，我自己盯著就行。」陳四海把借據推回去，「這錢算我入股，不算借。」
陳國柱愣了一下，看向陳驍。
陳驍走過去，把借據拿起來，撕成兩半。
「阿公，您這是幹啥？」
「我說了，不算借。」陳四海站起來，「你小子要是真能把這攤子盤起來，到時候分我點紅利就行。要是盤不起來，這錢就當我替你二叔到五叔盡的心意。」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陳國柱嘆了口氣，把那沓錢裝進信封，遞給陳驍。
「拿著吧，你阿公的意思我懂。」
陳驍接過信封，看著陳四海：「阿公，我記住了。」
陳四海沒說話，轉身出了祠堂。
人群散去，陳國柱收拾帳本，陳驍幫著把鐵皮箱子搬到裡屋。
「柱叔公，今天一共收上來多少？」
「七百一十二萬。」陳國柱把帳本合上，「比昨天晚上統計的又多了兩百多萬。」
陳驍愣了一下：「怎麼多出來的？」
「早上又有幾家來補報的。」陳國柱看著陳驍，「你小子昨天晚上那一出，把全村都震住了。大傢伙兒都覺得，跟著你干有盼頭。」
陳驍沒說話，把箱子放好。
陳國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七百多萬還不夠？你個小兔崽子還盯著別家存款？」
陳驍咧嘴笑了：「柱叔公，那不是別家，那是血脈至親的家人。」
陳國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嘴夠甜的。」
「站住。」
陳驍回頭，陳國柱還坐在供桌旁邊，茶缸子擱在桌上，手裡捏著那本帳本。
「柱叔公，還有事？」
陳國柱把帳本合上，拍了拍封面：「你小子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陳驍沒吭聲，往回走了兩步。
「三百萬的窟窿，你張口就收上來四百六十三萬。」陳國柱盯著陳驍，「這叫求上得中，對吧？」
陳驍笑了：「柱叔公，您這話我聽不懂。」
「少裝。」陳國柱站起來，把帳本遞給陳驍，「你要是真只需要三百萬，報數的時候就該攔著點。結果呢？你就坐那兒看著，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陳驍接過帳本，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叔公，多出來的一百多萬，我打算用來圈國道邊上的地。劉瘸子家那塊荒地不夠，我還得再拿下旁邊兩塊。」
陳國柱哼了一聲：「我就知道。」
「您既然知道，怎麼不攔著？」
「攔什麼？」陳國柱重新坐下，「你小子這盤棋下得穩，冷庫是餌，地才是根。我要是當場攔你，底下那些人反倒要多想。」
陳驍沒說話，把帳本裝進背包。
陳國柱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不過你得記住，這錢是陳家一百多戶的血汗錢，不是你陳驍一個人的本錢。三年之內必須還清，你要是還不上，我第一個不饒你。」
「放心，還得上。」
「還有。」陳國柱放下杯子，「集資的事我盯著，但冷庫和加油站那邊你得自己扛。馬德寬不是省油的燈，你去雙城之前，先把手續理清楚，別讓人鑽了空子。」
陳驍點頭：「我明白。」
陳國柱擺擺手：「行了，回去吧。明天上午你來祠堂一趟，把借據正式簽了，我得讓大傢伙兒都看見。」
陳驍應了一聲，轉身出了祠堂。
外面風更大了，陳驍裹緊軍大衣，剛走到村口，就看見陳德貴站在路邊抽菸。
「德貴叔。」
陳德貴把煙掐了，走過來拍了拍陳驍的肩膀：「驍子，剛才祠堂里的事，我尋思了一路。」
「您尋思啥了？」
「我家那三十萬，本來是打算給我兒子娶媳婦用的。」陳德貴頓了頓，「但我跟你嬸子商量了，這錢借給你，比攥在手裡強。」
陳驍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你小子有本事，我信得過。」陳德貴點了根煙，「三年之內你要是真能把冷庫盤起來，我兒子娶媳婦的錢也就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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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想了想：「七成。」
「七成？」陳德貴皺眉，「那還有三成呢？」
「剩下三成，得看政策和手續。」陳驍語氣很平，「加油站不是想開就能開的，批文、關係和時機缺一不可。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地圈住，把冷庫盤活，等時機到了再動手。」
陳德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行，我懂了。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回去吧，別讓素素等急了。」
陳驍點頭，騎上車往家走。
路過陳德旺家門口的時候，陳德旺正在院子裡卸木頭。看見陳驍，他放下斧頭，走到門口。
「驍子，等等。」
陳驍停下車。
「剛才祠堂里我報了二十萬，回來我媳婦問我，這錢你打算怎麼還。」陳德旺搓了搓手，「你得給我句準話，我好回去跟她交代。」
「月息三分，按月還息，三年還本。」陳驍把這話又說了一遍，「旺叔，您要是不放心，明天上午去祠堂，借據上寫得清清楚楚。」
「不是不放心。」陳德旺擺擺手，「我就是想知道，萬一你還不上，冷庫股份真能分給我們？」
「能。」陳驍語氣很穩，「到時候按出資比例分，一分不少。」
陳德旺聽完，鬆了口氣：「行，那我就放心了。」
陳驍騎車回到家，林素素還在灶房等著。
「驍哥，祠堂那邊怎麼樣了？」
「成了。」陳驍脫下軍大衣，在灶台邊坐下，「錢湊齊了，明天上午簽借據。」
林素素端了碗熱湯過來：「那冷庫的事呢？」
「臘月十八訂婚，臘月二十去雙城。」陳驍接過碗，喝了一口，「素素，這兩天你跟巧雲多處處，別讓她覺得陳家人生分。」
「我知道。」林素素坐在旁邊，「巧雲那姑娘挺好的，就是有點憨。」
「憨點好。」陳驍放下碗，「憨點的人實在，不會算計。」
林素素看著陳驍，猶豫了一下：「驍哥，你說咱們陳家真能立起六房門頭嗎？」
「能。」陳驍抬頭看她，「不光能立起來，還得立得穩、立得住。」
林素素沒再說話，起身去收拾碗筷。
陳驍從背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祠堂集資」後面又加了一行字——
臘月十五，簽借據，收錢。
寫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第二天上午，陳驍到祠堂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一圈人。
陳國柱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一摞借據，旁邊放著個鐵皮箱子。
「都來了？」陳國柱抬頭看了一眼，「那就開始吧。」
陳德貴第一個上前，拿出三十萬交到陳國柱手裡，陳國柱把借據遞給他，看著他按了手印。
「德貴，這借據你拿好了，三年之內連本帶利一起還你。」
「放心吧，柱叔。」陳德貴接過借據，又看了陳驍一眼，「驍子，好好干。」
陳德旺、陳德發也依次上前，簽字、按手印、領錢。
人越來越多，鐵皮箱子裡的錢越來越少。
陳國柱一邊收錢，一邊在帳本上記帳，動作利落，沒有一點含糊。
最後一個上前的是陳四海。
他在借據上按完手印，陳國柱把剩下的錢推到他面前。
「四海，這是你的借據。」
陳四海沒接借據，看了陳驍一眼：「柱哥，這借據我不拿。」
「為啥？」
「我孫子的事，我自己盯著就行。」陳四海把借據推回去，「這錢算我入股，不算借。」
陳國柱愣了一下，看向陳驍。
陳驍走過去，把借據拿起來，撕成兩半。
「阿公，您這是幹啥？」
「我說了，不算借。」陳四海站起來，「你小子要是真能把這攤子盤起來，到時候分我點紅利就行。要是盤不起來，這錢就當我替你二叔到五叔盡的心意。」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陳國柱嘆了口氣，把那沓錢裝進信封，遞給陳驍。
「拿著吧，你阿公的意思我懂。」
陳驍接過信封，看著陳四海：「阿公，我記住了。」
陳四海沒說話，轉身出了祠堂。
人群散去，陳國柱收拾帳本，陳驍幫著把鐵皮箱子搬到裡屋。
「柱叔公，今天一共收上來多少？」
「七百一十二萬。」陳國柱把帳本合上，「比昨天晚上統計的又多了兩百多萬。」
陳驍愣了一下：「怎麼多出來的？」
「早上又有幾家來補報的。」陳國柱看著陳驍，「你小子昨天晚上那一出，把全村都震住了。大傢伙兒都覺得，跟著你干有盼頭。」
陳驍沒說話，把箱子放好。
陳國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七百多萬還不夠？你個小兔崽子還盯著別家存款？」
陳驍咧嘴笑了：「柱叔公，那不是別家，那是血脈至親的家人。」
陳國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嘴夠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