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整個大活兒
陳驍推開祠堂的門，陳四海正蹲在供桌前燒紙。
「阿公，把族裡幾個叔伯都叫來。」
陳四海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把最後一張紙錢塞進火盆。
「這麼晚了叫人，出什麼事了？」
「好事。」陳驍把軍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我要整個大活兒。」
陳四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多大？」
「兩千多萬。」
火盆里的紙灰飄起來一片，陳四海沒接話，盯著陳驍看了半天。
「你說多少？」
「兩千多萬。」陳驍從兜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加油站、冷庫、物流，一條龍。我算過了，能做。」
陳四海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我去叫人。」
半個小時後，祠堂里坐了七八個人。
陳德貴、陳德旺、陳德發都來了，還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族老。陳國柱最後進來，手裡端著茶缸子，在供桌旁邊坐下。
陳驍站在堂屋中間，背後是陳家五位烈士的牌位。
「叔伯們，我今天叫大家來，是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陳德貴咳了一聲：「驍子，有話直說，別繞。」
「行。」陳驍把小本子攤開，放在供桌上，「我打算盤下雙城那邊一個冷庫，順帶在104國道邊上開個加油站。冷庫四百萬，加油站兩千萬出頭，一起干。」
堂屋裡安靜了三秒。
陳德旺先炸了：「你說啥？兩千多萬？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知道。」陳驍語氣很平，「所以才叫你們來商量。」
陳德發拍了一下桌子：「驍子，你這不是商量，你這是瘋了！咱陳家堡全村加一塊兒也湊不出兩千萬！」
「不用全村。」陳驍看了一圈，「就咱陳家六房，夠了。」
陳四海坐在角落沒說話，端著茶缸子喝水。
陳國柱放下杯子，慢悠悠開口：「驍子，你先把計劃說清楚。兩千多萬不是小數，得讓大家心裡有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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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從背包里掏出兩份文件，一份厚得跟磚頭似的，一份薄薄一沓。
「這是加油站的計劃書。」他把厚的那份放在桌上，「這是冷庫的。」
陳德貴接過冷庫那份翻了翻：「這上面寫的啥？」
「冷庫現狀、股份比例、設備清單、每年流水、接手之後怎麼改造、三年回本計劃。」陳驍指著其中幾頁，「我讓阿公托人查過了，冷庫手續齊全，就是合伙人馬德寬想吞股份。劉家那四成股份值四萬五，我出一萬二彩禮兜底還債，剩下三萬三算我入股。冷庫接手以後，我再投三十萬改造設備、擴大庫容，到明年開春，光冷凍海鮮這一塊就能回本。」
陳德旺聽得直搖頭：「你這帳是咋算的？三十多萬投進去，憑啥明年就回本？」
「因為我知道哪些貨能走量，哪些價格能卡住批發商。」陳驍把冷庫計劃書遞給陳德旺，「您自己看，上面有流水預估。」
陳德旺接過去看了兩眼，皺著眉沒說話。
陳國柱把加油站那份厚文件拿過來，翻了幾頁：「這個呢？」
「加油站是大頭。」陳驍語氣沒變，「104國道現在每天過車三千多輛，大車占一半以上。最近的加油站在二十公里外，司機要麼提前加滿油，要麼硬扛到下一站。我要是在板房那片地旁邊開個加油站，地段卡得嚴嚴實實，往南往北的車都得從我這兒過。」
陳德發聽到這兒插了句：「照你這麼說，加油站穩賺？」
「穩賺。」陳驍點頭，「但投入也大。地皮、設備、油罐、手續，加起來兩千萬打底。」
陳德貴把冷庫計劃書放下：「驍子，你老實說，這錢你打算從哪兒來？」
陳驍沒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陳國柱，陳國柱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叔公，您說說。」
陳國柱放下杯子，看著在座的幾個人：「我問你們，驍子這兩個計劃，哪個能先干？」
陳德旺想了想：「冷庫？」
「為啥？」
「投入少。」
「對。」陳國柱敲了敲桌子，「加油站那個計劃我看了，寫得再詳細也是畫餅，兩千萬不是小數，就算驍子能找到人投錢，咱陳家也兜不住。但冷庫不一樣，四百萬，分六房攤，每房不到七十萬。驍子手裡有板房和食堂兩攤子生意，再借一部分，這個數能湊。」
陳德發聽出味兒來了：「柱叔，你的意思是……先乾冷庫？」
「先占冷庫。」陳國柱糾正了一句，「冷庫拿下來，驍子手裡就有了壓艙石。到時候再拿冷庫做抵押，找銀行、找合伙人，加油站的事才有得談。你們見過誰上來就張口要兩千萬的？那不叫談生意，那叫要飯。」
陳德貴聽明白了：「所以驍子今天拿兩份計劃書來，是想讓咱們先把冷庫的錢湊出來？」
陳驍接過話：「對。冷庫我能接，但我手裡只有一百萬出頭。剩下三百萬，得麻煩叔伯們幫忙。」
「三百萬……」陳德旺倒吸了口涼氣。
陳驍繼續說：「我知道這數大，所以不白借。按月息三分算，按月還息，三年內還本。要是三年還不上，冷庫股份按出資比例分給大家。」
陳德發盯著陳驍：「你拿什麼還？」
「板房、食堂、冷庫三攤子生意。」陳驍語氣很穩，「板房現在每天流水五六百，食堂每天兩百多，冷庫接手以後保守估計每月淨利五萬。三條線一起走，三年還清三百萬，不難。」
陳四海終於開口了：「你小子打的什麼算盤我知道。冷庫是幌子，加油站才是你真正想乾的。」
「對。」陳驍沒否認，「但冷庫也得先拿下來。馬德寬那邊已經在做假帳擠劉家股份，我要是再晚半個月，連入場的機會都沒了。」
陳國柱又補了一句：「驍子這話沒錯。馬德寬背後有人，不是好惹的。但劉家那姑娘要是嫁進陳家，冷庫股份就姓陳了。到時候馬德寬想吞也得掂量掂量，陳家六房烈屬的名頭不是白給的。」
這話一出，幾個族老對視了一眼。
陳德貴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驍子，你真能把冷庫盤活？」
「能。」
「三年還清三百萬？」
「能。」
陳德貴看了看陳國柱，又看了看陳四海，最後嘆了口氣：「行，我信你一回。我家能湊三十萬。」
陳德旺猶豫了一下：「我家……二十萬。」
陳德發咬了咬牙：「我出二十五萬。」
其他幾個族老也陸續開口，有的說十萬，有的說十五萬。
陳國柱拿出紙筆，當場記帳。
記到最後，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
「驍子，你過來看看。」
陳驍走過去，看了一眼帳本。
三百萬的目標，帳本上寫的數字是——四百六十三萬。
陳德貴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了：「咋這麼多？」
陳國柱把筆放下：「因為大家報的都是能拿出來的全部家底，不是驍子要的數。」
陳驍沒說話，看著帳本上那一串名字和數字。
陳四海站起來，走到供桌前，對著牌位鞠了個躬。
「二弟、三弟、四弟、五弟，你們都看見了。」他聲音有點啞，「陳家的門頭，驍子這小子算是立起來了。」
陳驍合上帳本，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叔伯們，錢我收了。三年之內，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陳德貴擺擺手：「少扯那些，你小子把冷庫盤好了，比啥都強。」
陳國柱站起來，拍了拍陳驍的肩膀。
「驍子，祠堂這邊我跟你阿公盯著。冷庫那邊的事，你抓緊辦，別讓馬德寬鑽了空子。」
陳驍點頭，把帳本裝進背包。
出了祠堂，夜風更冷了。
陳四海跟在後面，走了幾步追上來。
陳驍回頭看他。
「要三百萬，結果收上來四百多萬。你早就算好了吧？」
陳驍沒否認，笑了一下。
「阿公，這叫——人心齊，泰山移。」
陳四海啐了一口：「泰山個屁，你就是個小狐狸。」
陳驍沒接話，裹緊軍大衣往村口走。
身後祠堂的燈還亮著，陳國柱和幾個族老還在裡面商量後續的事。
陳驍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祠堂集資」那一欄後面打了個勾。
下一行寫著——臘月十八，訂婚。
再下一行——臘月二十，去雙城，見馬德寬。
「阿公，把族裡幾個叔伯都叫來。」
陳四海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把最後一張紙錢塞進火盆。
「這麼晚了叫人，出什麼事了？」
「好事。」陳驍把軍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我要整個大活兒。」
陳四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多大？」
「兩千多萬。」
火盆里的紙灰飄起來一片，陳四海沒接話，盯著陳驍看了半天。
「你說多少？」
「兩千多萬。」陳驍從兜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加油站、冷庫、物流，一條龍。我算過了，能做。」
陳四海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我去叫人。」
半個小時後，祠堂里坐了七八個人。
陳德貴、陳德旺、陳德發都來了，還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族老。陳國柱最後進來，手裡端著茶缸子，在供桌旁邊坐下。
陳驍站在堂屋中間，背後是陳家五位烈士的牌位。
「叔伯們，我今天叫大家來，是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陳德貴咳了一聲：「驍子，有話直說，別繞。」
「行。」陳驍把小本子攤開，放在供桌上，「我打算盤下雙城那邊一個冷庫，順帶在104國道邊上開個加油站。冷庫四百萬，加油站兩千萬出頭，一起干。」
堂屋裡安靜了三秒。
陳德旺先炸了：「你說啥？兩千多萬？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知道。」陳驍語氣很平，「所以才叫你們來商量。」
陳德發拍了一下桌子：「驍子，你這不是商量，你這是瘋了！咱陳家堡全村加一塊兒也湊不出兩千萬！」
「不用全村。」陳驍看了一圈，「就咱陳家六房，夠了。」
陳四海坐在角落沒說話，端著茶缸子喝水。
陳國柱放下杯子，慢悠悠開口：「驍子，你先把計劃說清楚。兩千多萬不是小數，得讓大家心裡有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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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從背包里掏出兩份文件，一份厚得跟磚頭似的，一份薄薄一沓。
「這是加油站的計劃書。」他把厚的那份放在桌上，「這是冷庫的。」
陳德貴接過冷庫那份翻了翻：「這上面寫的啥？」
「冷庫現狀、股份比例、設備清單、每年流水、接手之後怎麼改造、三年回本計劃。」陳驍指著其中幾頁，「我讓阿公托人查過了，冷庫手續齊全，就是合伙人馬德寬想吞股份。劉家那四成股份值四萬五，我出一萬二彩禮兜底還債，剩下三萬三算我入股。冷庫接手以後，我再投三十萬改造設備、擴大庫容，到明年開春，光冷凍海鮮這一塊就能回本。」
陳德旺聽得直搖頭：「你這帳是咋算的？三十多萬投進去，憑啥明年就回本？」
「因為我知道哪些貨能走量，哪些價格能卡住批發商。」陳驍把冷庫計劃書遞給陳德旺，「您自己看，上面有流水預估。」
陳德旺接過去看了兩眼，皺著眉沒說話。
陳國柱把加油站那份厚文件拿過來，翻了幾頁：「這個呢？」
「加油站是大頭。」陳驍語氣沒變，「104國道現在每天過車三千多輛，大車占一半以上。最近的加油站在二十公里外，司機要麼提前加滿油，要麼硬扛到下一站。我要是在板房那片地旁邊開個加油站，地段卡得嚴嚴實實，往南往北的車都得從我這兒過。」
陳德發聽到這兒插了句：「照你這麼說，加油站穩賺？」
「穩賺。」陳驍點頭，「但投入也大。地皮、設備、油罐、手續，加起來兩千萬打底。」
陳德貴把冷庫計劃書放下：「驍子，你老實說，這錢你打算從哪兒來？」
陳驍沒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陳國柱，陳國柱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叔公，您說說。」
陳國柱放下杯子，看著在座的幾個人：「我問你們，驍子這兩個計劃，哪個能先干？」
陳德旺想了想：「冷庫？」
「為啥？」
「投入少。」
「對。」陳國柱敲了敲桌子，「加油站那個計劃我看了，寫得再詳細也是畫餅，兩千萬不是小數，就算驍子能找到人投錢，咱陳家也兜不住。但冷庫不一樣，四百萬，分六房攤，每房不到七十萬。驍子手裡有板房和食堂兩攤子生意，再借一部分，這個數能湊。」
陳德發聽出味兒來了：「柱叔，你的意思是……先乾冷庫？」
「先占冷庫。」陳國柱糾正了一句，「冷庫拿下來，驍子手裡就有了壓艙石。到時候再拿冷庫做抵押，找銀行、找合伙人，加油站的事才有得談。你們見過誰上來就張口要兩千萬的？那不叫談生意，那叫要飯。」
陳德貴聽明白了：「所以驍子今天拿兩份計劃書來，是想讓咱們先把冷庫的錢湊出來？」
陳驍接過話：「對。冷庫我能接，但我手裡只有一百萬出頭。剩下三百萬，得麻煩叔伯們幫忙。」
「三百萬……」陳德旺倒吸了口涼氣。
陳驍繼續說：「我知道這數大，所以不白借。按月息三分算，按月還息，三年內還本。要是三年還不上，冷庫股份按出資比例分給大家。」
陳德發盯著陳驍：「你拿什麼還？」
「板房、食堂、冷庫三攤子生意。」陳驍語氣很穩，「板房現在每天流水五六百，食堂每天兩百多，冷庫接手以後保守估計每月淨利五萬。三條線一起走，三年還清三百萬，不難。」
陳四海終於開口了：「你小子打的什麼算盤我知道。冷庫是幌子，加油站才是你真正想乾的。」
「對。」陳驍沒否認，「但冷庫也得先拿下來。馬德寬那邊已經在做假帳擠劉家股份，我要是再晚半個月，連入場的機會都沒了。」
陳國柱又補了一句：「驍子這話沒錯。馬德寬背後有人，不是好惹的。但劉家那姑娘要是嫁進陳家，冷庫股份就姓陳了。到時候馬德寬想吞也得掂量掂量，陳家六房烈屬的名頭不是白給的。」
這話一出，幾個族老對視了一眼。
陳德貴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驍子，你真能把冷庫盤活？」
「能。」
「三年還清三百萬？」
「能。」
陳德貴看了看陳國柱，又看了看陳四海，最後嘆了口氣：「行，我信你一回。我家能湊三十萬。」
陳德旺猶豫了一下：「我家……二十萬。」
陳德發咬了咬牙：「我出二十五萬。」
其他幾個族老也陸續開口，有的說十萬，有的說十五萬。
陳國柱拿出紙筆，當場記帳。
記到最後，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
「驍子，你過來看看。」
陳驍走過去，看了一眼帳本。
三百萬的目標，帳本上寫的數字是——四百六十三萬。
陳德貴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了：「咋這麼多？」
陳國柱把筆放下：「因為大家報的都是能拿出來的全部家底，不是驍子要的數。」
陳驍沒說話，看著帳本上那一串名字和數字。
陳四海站起來，走到供桌前，對著牌位鞠了個躬。
「二弟、三弟、四弟、五弟，你們都看見了。」他聲音有點啞，「陳家的門頭，驍子這小子算是立起來了。」
陳驍合上帳本，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叔伯們，錢我收了。三年之內，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陳德貴擺擺手：「少扯那些，你小子把冷庫盤好了，比啥都強。」
陳國柱站起來，拍了拍陳驍的肩膀。
「驍子，祠堂這邊我跟你阿公盯著。冷庫那邊的事，你抓緊辦，別讓馬德寬鑽了空子。」
陳驍點頭，把帳本裝進背包。
出了祠堂，夜風更冷了。
陳四海跟在後面，走了幾步追上來。
陳驍回頭看他。
「要三百萬，結果收上來四百多萬。你早就算好了吧？」
陳驍沒否認，笑了一下。
「阿公，這叫——人心齊，泰山移。」
陳四海啐了一口：「泰山個屁，你就是個小狐狸。」
陳驍沒接話，裹緊軍大衣往村口走。
身後祠堂的燈還亮著，陳國柱和幾個族老還在裡面商量後續的事。
陳驍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祠堂集資」那一欄後面打了個勾。
下一行寫著——臘月十八，訂婚。
再下一行——臘月二十，去雙城，見馬德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