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畫餅與雙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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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驍在供桌邊站定,看著堂屋裡坐著的幾個族叔。

  「叔伯們,錢收了,我得把話說明白。」

  陳德貴端著茶缸子:「你說。」

  「冷庫那邊我有把握,但加油站那個計劃,短期內動不了。」陳驍拿出小本子,翻到記帳那頁,「所以我得先把手頭這三攤子生意盤明白,讓大傢伙兒看見錢是怎麼滾起來的。」

  陳德旺皺眉:「你不是說加油站能賺?」

  「能賺,但得等。」陳驍把本子遞給陳德旺,「您看這帳,板房大車店現在每天流水五六百,去掉成本,一個月淨利一萬二到一萬五。食堂那邊每天流水兩百多,一個月淨利三千多。加起來,一個月穩定進帳一萬五到兩萬。」

  陳德發接過本子看了兩眼:「這是現在的帳。」

  「對,是現在的。」陳驍點頭,「但開春之後,104國道車流量會翻倍,板房那邊我打算再擴兩間,加上澡堂和小賣部,一個月淨利能到三萬。食堂那邊我打算開第二家,再加上料理包批發,保守估計一個月也能到兩萬。兩邊加起來,一個月五萬。」

  陳德貴放下茶缸子:「你這是畫餅。」

  「是畫餅。」陳驍沒否認,「但這餅能烙出來。冷庫接手之後,我手裡就有了冷凍倉儲、預製菜生產和終端銷售三條線。到時候海鮮進貨走冷庫,料理包加工也走冷庫,配送直接對接大車店和食堂。這三條線一轉起來,一年六七十萬沒問題。」

  陳德旺抬頭看他:「你拿啥保證?」

  「拿我陳驍這條命保證。」陳驍語氣很穩,「三年之內,要是我還不上本息,冷庫股份按出資比例分給大家。要是連冷庫都保不住,我陳驍跪在祠堂里給各位叔伯磕頭認罪。」

  堂屋裡靜了幾秒。

  陳國柱放下茶缸子:「驍子,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再問你一句。萬一生意出了岔子,你拿什麼兜底?」

  「板房和食堂。」陳驍看著陳國柱,「這兩攤子是現金流,就算冷庫那邊出問題,我還能靠這兩攤子還利息。只要大車店不倒,我就能按月給大傢伙兒分紅。」

  陳德發聽到這兒,語氣鬆了點:「你的意思是,先拿板房和食堂托底,冷庫那邊慢慢盤?」

  「對。」陳驍點頭,「板房和食堂是我的基本盤,冷庫是我的第二條腿。等冷庫盤起來了,我再拿冷庫做抵押,找銀行談加油站的事。」

  陳德貴問:「加油站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最快也得明年下半年。」陳驍合上本子,「手續、關係、批文,一樣都急不得。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地圈住,把錢攢夠,等時機一到就動手。」

  陳德旺沉默了一會兒:「行,我信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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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驍看了一圈:「叔伯們,我陳驍今天把話撂這兒——我一家發財不算發財,得家家戶戶一起發財。」

  陳德發愣了一下:「你這話啥意思?」

  「羊湯得用冷水熬,急了湯就渾了。」陳驍語氣很平,「我要是光想著自己賺錢,早就卷錢跑了。但我不能跑,因為我姓陳,我背後是陳家六房香火。這六房要是立不起來,我陳驍在陳家堡連頭都抬不起來。」

  陳國柱盯著陳驍看了幾秒,慢慢點了點頭。

  陳驍繼續說:「所以我得讓大傢伙兒都看見好處。板房和食堂的工錢,我按月結現錢。冷庫接手之後,我再招人進去幹活,工錢也是月結。三年之內,我保證陳家堡至少有二十戶人家能在我這兒拿到穩定工錢。」

  陳德旺聽到這兒,臉色緩和了不少:「你小子倒是想得長遠。」

  「不是長遠,是必須。」陳驍看著陳德旺,「我要是光自己發財,陳家堡的人就會眼紅。但要是大傢伙兒都能跟著沾光,誰還會眼紅?到時候全村都知道,陳驍的生意做得大,陳家堡的人跟著沾光,這事就成了。」

  陳國柱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驍子,你還有話沒說完吧?」

  陳驍笑了:「柱叔公,您這眼神真毒。」

  「少拍馬屁,接著說。」

  陳驍頓了頓:「六房香火這事,不光是為了延續陳家血脈。」

  陳德貴皺眉:「那還為了啥?」

  「為了烈屬身份。」陳驍語氣放慢了,「二叔到五叔都是因公殉職,檔案里有記錄,撫恤金也領了。只要六房香火續上了,這烈屬身份就能一直保住。」

  陳德發聽得有點懵:「保住烈屬身份有啥用?」

  「用處大了。」陳驍看了一眼陳國柱,「念書有優待,招工有優先,分宅基地有傾斜。再往後,要是我想拿地、辦廠、跟官面打交道,烈屬身份就是我的護身符。」

  陳德旺愣了一下:「你是說……這身份能當飯吃?」

  「不光能當飯吃,還能當命用。」陳驍語氣很穩,「馬德寬那邊有背景,我要是沒點底牌,人家憑啥讓我入場?但我要是打出烈屬牌,再加上陳家堡全村的面子,馬德寬就得掂量掂量。」

  陳國柱放下茶缸子:「驍子這話說得沒錯。烈屬身份在官面上是有分量的,尤其是在咱們這種地方。馬德寬背後有人不假,但他要是敢欺負烈屬之後,上面的人也得給個說法。」

  陳德貴聽明白了:「所以你小子張羅六房媳婦,不光是為了延續香火,還為了保住這塊牌子?」

  「對。」陳驍點頭,「六房媳婦娶進門,六個重孫生下來,烈屬身份就徹底坐實了。到時候我拿著這塊牌子去談生意,官面上得給面子,生意場上也得讓三分。」

  陳德發聽到這兒,倒吸了口涼氣:「你小子……夠狠的。」

  陳驍沒接話,看了一眼堂屋裡的幾個人。

  「叔伯們,今天能來的都來了。但我知道,村里肯定還有人想投錢,只是今天沒趕上。」陳驍從背包里掏出一沓借據,「所以我把話撂這兒——後來想投錢的,我也收。但有個規矩,借據一式三份,一份給出資人,一份我留著,一份交給柱叔公保管。到時候誰投了多少、利息怎麼算、什麼時候還,都寫得清清楚楚。」

  陳德旺問:「你這是怕有人反悔?」

  「不是怕反悔,是怕說不清。」陳驍把借據放在供桌上,「錢是大事,必須明明白白。我不想三年之後,因為帳目不清跟大傢伙兒鬧翻。」

  陳國柱拿起一張借據看了看,點了點頭:「這規矩立得好。驍子,你這小子心夠細的。」

  陳驍笑了:「柱叔公,我這是跟您學的。」

  陳國柱哼了一聲:「少扯,我可沒教你這些。」

  陳德貴站起來,拍了拍陳驍的肩膀:「行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小子好好干,別讓大傢伙兒失望。」

  其他幾個族老也陸續起身,陳驍一一送到門口。

  等人都走了,陳國柱坐在供桌旁邊沒動。

  「柱叔公,您還有話說?」

  陳國柱看著陳驍,半天沒吭聲。

  「你小子……是真孫子。」

  陳驍愣了一下:「柱叔公,您這話啥意思?」

  「字面意思。」陳國柱站起來,端起茶缸子,「你阿公那老東西,教出了個好孫子。畫餅畫得穩,兜底兜得實,人心收得緊。」

  陳驍笑了:「柱叔公,您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陳國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餅畫出去了,就得烙出來。要是烙不出來,你小子就真成孫子了。」

  陳驍點頭:「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陳國柱走到院子裡,又停下腳步:「對了,你阿公人呢?」

  陳驍笑了:「他去縣城婚介所幫我張羅媳婦了。」

  陳國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阿公這輩子打了一輩子仗,沒想到老了還得幫孫子打媒。」

  「沒辦法,六房香火得續上。」陳驍看著陳國柱,「訂婚酒的日子,定了。」

  陳國柱笑著擺擺手,端著茶缸子走了。

  陳驍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陳國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他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祠堂集資」後面打了個勾。

  下一行寫著——臘月十八,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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