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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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該去德國。」

  鄧布利多說這話的時候,他們正坐在勒梅家的客廳里。窗外巴黎的冬天灰濛濛的,偶爾有幾隻鴿子落在窗台上,咕咕叫著往裡看。爐火燒得很旺,佩雷納爾在旁邊織毛衣,勒梅在看書,一切都很安靜。

  但奧維恩知道這種安靜維持不了多久。

  「德國?」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為什麼?」

  「麥格來信了。」鄧布利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遞給他,「你自己看。」

  奧維恩展開那張紙。麥格的筆跡很急,有些地方墨都糊了,但好在能看清內容:日記找到了,在金妮·韋斯萊手裡。她已經被控制了好幾個月,寫過字,石化了三個人。日記上有湯姆·里德爾的名字。魔法部還不知道。我需要知道怎麼銷毀它。

  他把信折起來,放回桌上。

  「日記。」他說,「湯姆留下的。」

  「一個魂器。」勒梅抬起頭,老花鏡後面的眼睛一閃一閃,「和你帶來的戒指一樣。」

  「他做了兩個?」

  「至少兩個。」鄧布利多說,「可能還有更多。」

  佩雷納爾的毛衣針停了一下。「更多?」

  「如果他想永生,一個魂器不夠。」勒梅說,「歷史上那些嘗試過的人,有的做了兩三個,有的做了四五個。黑魔法這東西,越做越上癮,越做越想多做一個。」

  奧維恩放任自己緩緩地陷入沙發里,看著天花板。「所以我們得找到其他的。」

  「對。」

  「怎麼找?」

  鄧布利多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灰濛濛的天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他身邊的人。那些追隨他的人,食死徒。他可能會把魂器交給他們保管。」

  「為什麼?」

  「信任。」鄧布利多說,「或者控制。湯姆不信任任何人,但他需要人替他做事。如果他給你一個東西,讓你保管,你會怎麼想?」

  奧維恩想了想。「會覺得他信任我。」

  「對。你會更忠心,更賣命。同時,那東西在你手裡,他也放心——他知道你不敢私吞,因為私吞了,你也就沒命了。」鄧布利多轉過身,「而且分散在不同的人手裡,更安全。想銷毀所有魂器,就得把所有人都找齊。」

  勒梅點點頭。「有道理。」

  奧維恩看著他。「你知道在誰手裡?」

  「不知道。」鄧布利多說,「但我知道可能的方向。你堂叔在德國,你那個堂叔,收留你、供你上德姆斯特朗的那個。」

  奧維恩愣了一下。這具身體的堂叔,弗里茨·西爾弗倫,住在慕尼黑郊外的一個老宅子裡,是個退休的魔藥專家,和格林德沃那批人有過往來。原身的記憶里,老頭對他挺好的,話不多,但每次寫信都問缺不缺錢、功課怎麼樣。

  「他認識食死徒?」

  「他不認識。」鄧布利多說,「但他認識的人里,可能有人認識。德國那個地方,戰後藏了不少英國巫師。有的是逃過去的,有的是本來就在那兒做生意的。湯姆第一次倒台之後,很多人都跑去了歐洲大陸。」

  奧維恩想了想。「你覺得魂器在德國?」

  「我覺得值得查一查。」鄧布利多說,「麥格那邊已經控制住了日記,戒指在這兒,勒梅在研究。我們得趁這段時間,把其他魂器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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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雷納爾放下毛衣,看著奧維恩。「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方便。」奧維恩說,「目標小,跑得快。」

  「你還有通緝令在身上。」

  「換張臉就行。」

  勒梅笑了一下,鬍子一抖一抖的。「年輕人就是不一樣。說走就走。」

  奧維恩站起來。「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鄧布利多說,「但先去見見你堂叔。他那兒可能有線索,也可能沒有。至少能給你個落腳的地方。」

  「怎麼去?」

  「偷渡。」勒梅說,眨眨眼睛,「邊境那些地方,巫師檢查站多,但你走麻瓜的路子,翻山過去,沒人管。我知道一條路,從斯特拉斯堡那邊進德國,翻過孚日山脈就行。」

  奧維恩點點頭。「行。」

  那天晚上,佩雷納爾做了一頓特別豐盛的飯。燉牛肉、烤土豆、奶油蘑菇湯,還有一大盤甜點。她一邊往奧維恩盤子裡夾菜,一邊絮絮叨叨說路上小心、別餓著、冷了多穿點。勒梅在旁邊看著,笑呵呵的,說佩雷納爾把他當孫子了。

  鄧布利多沒怎麼說話,但臨走前,他拍了拍奧維恩的肩膀。

  「小心。」

  「知道。」

  「那個戒指,」鄧布利多說,「如果找到其他的,別硬碰。先弄清楚在誰手裡,在什麼地方,然後傳信回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奧維恩點頭。

  第二天一早,他換了一張臉——這回是個三十來歲的旅行者,頭髮亂糟糟的,背著一個舊背包,看起來窮酸得很。他坐上火車,往東走,穿過法國那些灰撲撲的小鎮,在斯特拉斯堡下車。

  然後他進了山。

  孚日山脈不高,但冬天冷得很。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嘎吱響。他一個人走了一整天,天黑的時候翻過最後一個山頭,剛想歇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大概有七八個人,散得很開,正在往這邊包抄。

  他站在一棵樹後面,看著那些人走近。他們穿著帶著毛領的袍子,魔杖舉著,走路沒有聲音,仿若一群狼在圍獵。領頭的那個手裡拿著一個發光的儀器,正往奧維恩這邊指。

  偷渡搜捕隊。專門抓那些不走巫師檢查站的。

  奧維恩嘆了口氣。才剛翻過山,就遇上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踩斷了一根枯枝。

  那幾個人立刻轉向他藏身的方向。領頭的舉起魔杖,一道紅光射過來,擦著他耳朵飛過去,打在身後的樹上,樹皮炸開一片。

  「站住!魔法部搜捕隊!」

  奧維恩沒站住。他轉身就跑。

  雪很深,跑不快。但那幾個人追得也不快,他們怕有埋伏。奧維恩一邊跑一邊往身後扔咒語,昏迷咒,繳械咒,障礙咒,全是用無聲咒發的,又快又准。第一個追上來的人被擊中胸口,倒進雪裡,一動不動。第二個被障礙咒絆住,摔了個狗吃屎。第三個沖得太猛,一頭撞在奧維恩臨時變出來的冰牆上,咚的一聲,滑下去,不動了。

  剩下四個停在原地,舉著魔杖對著他,不敢再追。

  奧維恩也沒停下來。他轉身跑進樹林,在雪地里繞了幾個彎,確認沒人跟上之後,才放慢腳步。

  半個小時後,他站在一個小鎮外面,拍了拍身上的雪,走進最近的一家酒館歇腳。

  第二天他繼續往北走。路上又遇到幾次麻煩——一群野狼餓瘋了,圍著他轉了好幾圈,被他用幾個咒語趕跑了。還有兩個黑市商人藉口同行想搶他的包,被他繳了械,等到搜刮乾淨他們身上的錢,就扔在路邊的溝里,聽天由命。

  三天後,他到了慕尼黑郊外那棟老宅子。

  宅子比想像的大,三層樓,灰白色的牆面,窗戶上爬滿了藤蔓。門口的鐵門上鑄著一隻展翅的鷹,鏽跡斑斑的,但眼睛是兩塊紅寶石,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他按了門鈴。

  等了好一會兒,門開了。一個老婦人站在門口,繫著圍裙,頭髮灰白,看見他愣了一下。

  「找誰?」

  「弗里茨·西爾弗倫。」奧維恩說,「艾爾莎嬸嬸,你忘了我嗎?」

  老婦人的眼睛瞪大了。「奧維恩?你是奧維恩?」她上下打量他,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然後她回頭沖屋裡喊,「老爺!老爺!你侄子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拐杖戳在地上的篤篤聲。一個瘦高的老頭走出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眼睛很有神,藍灰色的,盯著奧維恩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眼角擠成一團。

  「小奧維恩!」他走過來,一把抓住奧維恩的肩膀,力氣大得不像個老頭,「你變瘦了!我就說英國菜不好吃!」

  奧維恩愣了一下。原身的記憶里,這個堂叔確實很疼他,送他去德姆斯特朗,每年都寫信,每次寫信都問缺不缺錢、功課怎麼樣、有沒有交朋友。


  老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他往裡走。「進來進來,別站在外面。艾爾莎,快去泡茶,拿點心!奧維恩來了,得多吃點!」

  他被按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很快擺滿了吃的。蛋糕、餅乾、果醬、熱茶,還有一盤切好的香腸。弗里茨坐在他對面,笑眯眯地看著他吃。

  「你怎麼來了?」老頭問,「不是在霍格沃茨教書嗎?我看了報紙,說你和鄧布利多被停職了?」

  奧維恩嚼著餅乾,點了點頭。「有點事。」

  「什麼事?」

  奧維恩沒有回答。

  弗里茨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揮揮手。「行了行了,不說就不說。先住下,住多久都行。」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是魔法部那幫人找你麻煩?我就知道,他們一直看不慣我們這些德國來的。」

  奧維恩含糊地嗯了一聲。

  老頭自己在那兒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他年輕時候怎麼跟英國魔法部的人打交道,怎麼被刁難,怎麼一氣之下回了德國。說著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問:「你在德姆斯特朗那些朋友,還有聯繫嗎?」

  奧維恩想了想。「沒什麼聯繫了。」

  「可惜了。」老頭嘆了口氣,「那幾年多好啊,你每次放假回來都跟我說學校里的事。那個叫克勞斯的,還有那個叫維特的,後來都怎麼樣了?」

  奧維恩不知道。原身的記憶里有這些名字,但名字也只是名字。

  「沒聯繫了。」他又說了一遍。

  弗里茨看了他一眼,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神里閃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相當自然。「沒事沒事,人長大了各走各的,正常。你在英國待著,我在德國待著,咱們不也好久沒通過信了?」

  奧維恩點點頭。

  那天晚上,他住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裡。窗戶正對著後花園,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他躺在床上,想著接下來怎麼開口。

  過了兩天,他才找到機會。

  那天下午,弗里茨帶他去鎮上喝酒。酒館裡人不多,幾個老頭坐在角落裡打牌,吧檯後面的老闆娘擦著杯子,電視裡放著什麼新聞。他們要了兩杯啤酒,坐在靠窗的位置。

  弗里茨喝了一口,忽然問:「你這次來,是不是有事找我?」

  奧維恩看著他。

  「別裝了。」老頭說,那雙藍灰色的眼睛很亮,一點都不像七十多歲的人,「你來那天我就看出來了。你有事,但不想說。住了兩天,還是沒說。那就說明這事情不好開口。」

  奧維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打聽一些人。」

  「什麼人?」

  「食死徒,逃到德國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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