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間的戰鬥
窗外天快亮了，灰濛濛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公共休息室的爐火已經徹底熄了，只剩一堆冷灰。他們四個縮在角落裡，誰都沒睡。
「日記。」羅恩說，聲音抖得厲害，「是日記。我必須要搶走那本日記。」
赫敏看著他。「怎麼搶？那是女生宿舍，你進不去。」
「女生宿舍是進不去，但她會出來。」雅迪拉說，她已經想了一整夜，「白天她上課會帶著，不好下手。晚上她睡著之後，會夢遊出來。我們已經看見了。」
「你是說等她夢遊？」哈利問。
「等她夢遊的時候，她整個人是迷糊的。」雅迪拉說，「那個時候從她手裡拿走日記，比白天硬搶容易。」
羅恩搖頭。「她昨天晚上那樣，手指摳得死死的，我根本掰不開。你們沒看見嗎？她指甲都陷進去了。」
「那是因為你驚著她了。」雅迪拉說，「你走過去叫她的名字，她被你叫醒了。下次我們等她夢遊的時候，不叫醒她，直接從她手裡拿，我們四個人總不可能搶不過她一個。」
赫敏皺眉。「萬一她又醒呢？」
「醒了就說是擔心她，陪她回宿舍。」雅迪拉說，「她不會懷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夢遊的時候抱著日記。」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都在想這個計劃行不行得通。
羅恩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很奇異的光。「我能感覺到她想放棄。」
「什麼？」
「金妮。」羅恩說，「昨天晚上她跟我說話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是害怕，不是不願意放手。她怕的是那個和她說話的人，不是怕失去那本日記，她害怕失去之後會怎麼樣、那個人說的那些話會變成真的。但她想放手，我看著她長大的，我知道我妹妹是什麼樣的性格。」
雅迪拉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羅恩說，「她嘴上說不能給，但內心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她想讓人幫她，但她只是不敢說。」
赫敏想了想。「那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她不用害怕。讓她知道，那個東西傷害不了她，她不需要它。」
「問題是現在她不信。」哈利大聲地說，「那個人——不管是誰——已經把她攥住了。」
「那就先搶過來。」雅迪拉說，「搶過來之後，，如果有什麼問題，再跟她說。」
窗外又亮了一點。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很尖，一聲接一聲。
「必須是今天。」羅恩說，「不能再拖了。」
他們那天沒怎麼睡覺。
上午的課全在走神，哈利在魔咒課上把羽毛筆戳進墨水瓶里半天沒拿出來，弗立維問他怎麼了，他說他在犯困。赫敏和羅恩在變形術課上交換了好幾個眼神，被麥格看見了，但麥格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
下午的時候，赫敏回宿舍了一趟。說是拿書，但其實她是在確認金妮的狀態。
金妮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盯著天花板，那本日記就放在枕頭邊上，她的手按在上面。
赫敏在她床邊坐了一會兒，輕輕叫她的名字。
金妮轉過頭，看見是她，勉強笑了一下。「赫敏？」
「你還好嗎？」
金妮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很累，但我睡不著。一睡著就做夢，夢見……夢見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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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夢？」
金妮的眼神飄忽起來，赫敏擔心她是不是要被那個神秘人操控瘋了。「不記得了。醒來就不記得了。」
赫敏看著她的手，那隻手一直按在日記上，指節發白。
「那本日記。」赫敏說，「好寫嗎？」
金妮的手抖了一下。「還……還行。」
「借我看看？」
金妮猛地縮回手，把日記抱在懷裡。「不行！」
赫敏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你應該相信我，金妮，我一直以為你把我當做一個姐姐看待。」
金妮的臉紅了，紅得很不正常。「對不起，我不是——我就是——這是別人給我的，不能給別人看。」
「誰給你的？」
金妮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最後說：「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金妮搖頭。「我不能說。他說不能說。」
赫敏點點頭，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晚飯我給你帶上來。」
她走出宿舍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金妮抱著那本日記，縮在床上，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晚上八點多，他們四個又聚在公共休息室里。
今天的人比昨天少，幾個高年級的圍在一起打牌，低年級的都回宿舍了。壁爐重新生起火，暖烘烘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夜已經很深了，但沒人睡得著。
羅恩坐在面對女生宿舍門口的位置，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雅迪拉在旁邊翻書，但一頁都沒翻過去。哈利假裝在寫作業，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戳了好幾個墨點。赫敏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但誰都知道她沒睡著。
時間過得很慢。壁爐里的火噼啪響，打牌的那幾個高年級吵吵嚷嚷的，有人輸了，有人贏了。
直到十一點的時候，那幾個玩霹靂爆炸牌的高年級也要回去了。
喬治和弗雷德看見他們四個還趴在桌邊，問了句他們怎麼不回去睡覺，可惜他們的心思全放在了金妮和那本日記上，沒人搭理他倆，於是他倆也只好悻悻地走了。
公共休息室再次安靜下來。
十一點半。十二點。十二點半。
女生宿舍的門終於是開了。
金妮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白色的睡衣，光著腳，頭髮披散著，手裡緊緊抱著那本黑皮的日記。她的眼睛睜著，但整個人顯得相當呆滯，像昨天晚上一樣。她走向壁爐，在它面前站住，盯著那堆燒得正旺的火。
四個人同時站起來。
羅恩往前走了一步，雅迪拉伸出手攔住他。「慢點。」
他們慢慢靠近金妮，一步一步，腳踩在地毯上沒發出聲音。走到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羅恩停下，其他人也停下。
金妮沒反應。她還在盯著火，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羅恩繞到她側面，伸手去拿那本日記。
他的手指碰到封面的時候，金妮的手動了一下。他停住。金妮沒再動。
他輕輕握住日記的一角，往外抽。
金妮的手指收緊了。
羅恩沒鬆手。他看著金妮的臉，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裡依舊還是空的。他繼續往外抽，一點一點。哈利幾乎要向那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上帝祈禱了。
金妮的手指在發抖。
羅恩停了一下。他看見金妮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做夢夢見了什麼不好的事。她的嘴唇動得更快了，那幾個字從她嘴裡飄出來，很輕很輕，像是嘆息：「不要……不要拿走……他會生氣的……他會……」
羅恩沒停。他把日記往外抽，抽到最後一點的時候，金妮的手指突然鬆開了，她的眼睛裡突然流下了幾滴淚，從眼瞼滑到了下巴。
日記落在羅恩手裡。
金妮晃了一下，像要摔倒。赫敏衝上去扶住她。金妮的眼睛眨了兩下，那空洞的眼神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疲憊。
「我怎麼……」她看著四周，看見羅恩手裡的日記，臉色刷地白了。
「金妮。」羅恩把那本日記藏在身後，「你沒事。」
金妮看著他，嘴唇在抖。「你……你拿走了……」
「拿走了。」羅恩說，「這東西害你，不能再讓你拿著。」
金妮的眼眶紅了。「可是他說——他說如果——如果我給別人，他就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他說只有他懂我，只有他看得見我。他說如果沒了她，我就什麼都不是。」
「那是假的。」羅恩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赫敏輕輕拍著她的背，「他說的都是假的。你看你現在，多久沒好好睡覺了？多久沒好好吃飯了？你看看你那個臉，比無頭的尼克都還要白。」
金妮的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流了下來，流了滿臉。
「我知道你害怕。」羅恩說，聲音很軟，像小時候哄她那樣，「但我在這兒，哈利在這兒，赫敏在這兒，雅迪拉在這兒。我們都在這兒。你不用怕。你想放手對不對？我看得出來，金妮，你應該多相信我的，我畢竟是你的哥哥。」
金妮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低下頭，捂住臉，開始哭。她哭得很壓抑，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悶在手心裡。
雅迪拉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赫敏遞過來一杯水。金妮接過來，沒喝，只是捧在手裡，眼淚一滴一滴掉進杯子裡。
「這是什麼？」他問。
金妮搖頭。「我不知道。開學的時候有人塞給我的。最開始我把它當草稿紙用，可後邊，那個人，住在裡面的那個人開始回我話……他說這是個好東西，能陪我說話。我那時候……我那時候一個人都不認識，舍友也不怎麼理我，我覺得很孤單，就……」
「就相信他了？」
金妮點頭。「他開始對我很好。他聽我說話，他安慰我，他說只有他懂我。後來他讓我寫字，寫在日記上。他說寫出來就好，寫出來就不難受了。我寫了。寫完之後那些字就消失了，他說是好事，是好事……」
赫敏湊過來。「那些字寫的是什麼？」
金妮搖頭。「生活……我的朋友，學業……我每次寫完，都覺得……覺得好像做完了什麼事。他讓我完全信任他，他給我展示一些更加美妙的東西……可是每一次我宣洩完，我都會發現我……我夢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爐火噼啪響，和金妮壓抑的抽泣聲。
「你夢遊了多少次？」雅迪拉問。
金妮想了想。「科林那次之前夢遊過幾次。賈斯廷那次之前夢遊過一次。佩內洛普那次之前……也夢遊過一次。」
她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睛紅紅的。「是我嗎？是我做的嗎？」
羅恩抱住她，把她摟在懷裡。「不是你。是那本書。是它害你。」
金妮在他懷裡哭了很久很久。
後來她不哭了，困得睜不開眼。赫敏和雅迪拉扶她回宿舍，幫她蓋好被子，把那本日記留在外面。
羅恩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盯著茶几上那本黑皮日記，看了很久。
「現在怎麼辦？」哈利問。
「找麥格教授。」雅迪拉說，「這東西不是我們能處理的。」
「現在？」
「現在。」
他們三個——羅恩、哈利、雅迪拉——披上隱形斗篷，往麥格的辦公室走。赫敏說她要留在宿舍陪金妮。
麥格的辦公室在四樓，門口的掛畫裡的兩個小矮妖在蹲著打瞌睡。羅恩敲了敲門，喊小矮妖把門打開。小矮妖起先還想大叫幾聲，以顯示自己的堅持，但當三根魔杖舉在自己跟前的時候，小矮妖忽然覺得自己的尊嚴也不是非常重要。
門被打開了。
麥格穿著睡袍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眼鏡後面的眼睛很銳利。她看著那塊空蕩蕩的地方，說：「我知道你們在那兒。進來。」
斗篷掀開，三個人出現在她面前。
麥格沒有驚訝了一瞬：「赫敏沒和你們在一塊？」
「沒有，教授。」羅恩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她走回桌後坐下，看著他們，等著他們開口。
羅恩把那本日記放在她桌上，「教授，我們有關於密室的線索要告訴您。」
麥格低頭看著那本日記。她翻開封面，一頁一頁看過去，全是空白的。她的眉頭皺起來，翻到封底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她把日記湊到燈下，盯著封底內側一行極小的字，看了很久。
「倫敦沃克斯霍爾路報刊店。」她輕聲念出來，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一九三八年。」
她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那眼神變了，變得很複雜，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三八年。」她說，「五十年前。就是那一年。」
「哪一年？」哈利問。
麥格沒回答。她又翻開日記，翻到扉頁，魔杖尖輕輕點了一下，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在麥格教授的魔杖敲打了第二下的時候，一串小字浮現了出來，麥格看清了，哈利、羅恩，還有雅迪拉也看清了。
湯姆·里德爾。
麥格的手抖了一下。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她問。
三個人搖頭。
「黑魔法物品。」麥格說，「非常危險的黑魔法物品。它會慢慢控制拿著它的人，讓他們做它想做的事。金妮寫的那些字，不是普通的字——是在打開密室。」
三個人都愣住了。
「密室是它打開的？」
「是它控制的。」麥格說，「它操控了金妮，日記讓金妮打開密室，密室就開了，日記讓金妮石化同學，同學就被石化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她確實在做這些事。」
羅恩的臉白了。「那她——她會怎麼樣？」
麥格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她會慢慢被它吸乾。它的目的是回到人形，回到這個世界上。它需要一個載體，金妮就是那個載體。」
「回到人形？」哈利問。
麥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湯姆·里德爾就是伏地魔。」
羅恩倒吸一口氣。
「五十年前，他還是學生的時候，打開了密室，殺了桃金孃，然後栽贓給海格。」麥格說，「後來他變成了伏地魔，死了——至少我們以為他死了。但他留了這東西，留了一部分自己在這本日記里。現在它想復活，用金妮的命復活。」
羅恩猛地站起來。「那怎麼辦？燒了它？毀了它？」
「沒那麼容易。」麥格說，「它很難銷毀。普通的方法不行，火燒不行，摔打不行，普通的咒語也不行。需要……」
她沒說完，目光落在日記上。
「鄧布利多。」她說，「鄧布利多知道怎麼辦。他現在在法國，我得想辦法聯繫他。」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你們幾個，回去睡覺。今晚的事，誰都不許說。」
「可是金妮——」
「金妮不會再拿著它了。」麥格說，「它在我這兒，傷不了她。我會守著的。」
三個人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麥格轉過身，看著他們。她的表情比剛才軟了一點，但還是很嚴肅。「你們做得很好。救了金妮，也救了別人。現在，回去休息。」
他們走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羅恩回頭看了一眼。麥格坐在桌後，盯著那本日記，臉上是一種他說不清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禮堂里議論紛紛。有人看見一隻貓頭鷹飛進了麥格的辦公室，有人說是從國外飛來的，羽毛是金色的，從來沒見過。
赫敏坐在長桌邊，咬了一口麵包，小聲說：「鄧布利多來信了。」
「你怎麼知道？」
「金色的貓頭鷹，你在英國是不是沒見到過？」赫敏說，「那是鄧布利多的。他從法國寄信回來。」
羅恩看著教師席上的麥格。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但還是很嚴肅，嘴角抿得緊緊的。
「希望她知道怎麼辦了。」他說。
雅迪拉坐在對面，翻著那本厚書。「她知道了。現在是我們不知道怎麼辦。」
「什麼意思？」
「密室還在。」雅迪拉說，「日記被沒收了，但密室還在。那個東西——不管是什麼——還在管道里。如果不把它解決，它還是會出來。」
哈利抬頭看她。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轉得很快，但他抓住了那個想法。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會說蛇佬腔。」他慢慢地說，「我也會說蛇佬腔。那個聲音我能聽見，別人聽不見。那個東西——蛇怪——它聽蛇佬腔的話，對嗎？」
雅迪拉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哈利站起來，一雙綠色的眼睛亮的嚇人。「既然它會聽蛇佬腔的話，那為什麼我們不先去找到它？」
羅恩愣住了。「找到它？你說找到蛇怪？」
「對。」哈利說，「趁它再傷人之前，找到它，控制它，或者——或者讓它停下來。」
赫敏的臉白了。「那太危險了。」
「我知道。」哈利說，「但還有別的辦法嗎？」
「說得對，」雅迪拉合上書，「我們得找到它，我相信一定有什麼線索是我們漏下了的。」
「日記。」羅恩說，聲音抖得厲害，「是日記。我必須要搶走那本日記。」
赫敏看著他。「怎麼搶？那是女生宿舍，你進不去。」
「女生宿舍是進不去，但她會出來。」雅迪拉說，她已經想了一整夜，「白天她上課會帶著，不好下手。晚上她睡著之後，會夢遊出來。我們已經看見了。」
「你是說等她夢遊？」哈利問。
「等她夢遊的時候，她整個人是迷糊的。」雅迪拉說，「那個時候從她手裡拿走日記，比白天硬搶容易。」
羅恩搖頭。「她昨天晚上那樣，手指摳得死死的，我根本掰不開。你們沒看見嗎？她指甲都陷進去了。」
「那是因為你驚著她了。」雅迪拉說，「你走過去叫她的名字，她被你叫醒了。下次我們等她夢遊的時候，不叫醒她，直接從她手裡拿，我們四個人總不可能搶不過她一個。」
赫敏皺眉。「萬一她又醒呢？」
「醒了就說是擔心她，陪她回宿舍。」雅迪拉說，「她不會懷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夢遊的時候抱著日記。」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都在想這個計劃行不行得通。
羅恩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很奇異的光。「我能感覺到她想放棄。」
「什麼？」
「金妮。」羅恩說，「昨天晚上她跟我說話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是害怕，不是不願意放手。她怕的是那個和她說話的人，不是怕失去那本日記，她害怕失去之後會怎麼樣、那個人說的那些話會變成真的。但她想放手，我看著她長大的，我知道我妹妹是什麼樣的性格。」
雅迪拉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羅恩說，「她嘴上說不能給，但內心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她想讓人幫她，但她只是不敢說。」
赫敏想了想。「那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她不用害怕。讓她知道，那個東西傷害不了她，她不需要它。」
「問題是現在她不信。」哈利大聲地說，「那個人——不管是誰——已經把她攥住了。」
「那就先搶過來。」雅迪拉說，「搶過來之後，，如果有什麼問題，再跟她說。」
窗外又亮了一點。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很尖，一聲接一聲。
「必須是今天。」羅恩說，「不能再拖了。」
他們那天沒怎麼睡覺。
上午的課全在走神，哈利在魔咒課上把羽毛筆戳進墨水瓶里半天沒拿出來，弗立維問他怎麼了，他說他在犯困。赫敏和羅恩在變形術課上交換了好幾個眼神，被麥格看見了，但麥格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
下午的時候，赫敏回宿舍了一趟。說是拿書，但其實她是在確認金妮的狀態。
金妮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盯著天花板，那本日記就放在枕頭邊上，她的手按在上面。
赫敏在她床邊坐了一會兒，輕輕叫她的名字。
金妮轉過頭，看見是她，勉強笑了一下。「赫敏？」
「你還好嗎？」
金妮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很累，但我睡不著。一睡著就做夢，夢見……夢見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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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夢？」
金妮的眼神飄忽起來，赫敏擔心她是不是要被那個神秘人操控瘋了。「不記得了。醒來就不記得了。」
赫敏看著她的手，那隻手一直按在日記上，指節發白。
「那本日記。」赫敏說，「好寫嗎？」
金妮的手抖了一下。「還……還行。」
「借我看看？」
金妮猛地縮回手，把日記抱在懷裡。「不行！」
赫敏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你應該相信我，金妮，我一直以為你把我當做一個姐姐看待。」
金妮的臉紅了，紅得很不正常。「對不起，我不是——我就是——這是別人給我的，不能給別人看。」
「誰給你的？」
金妮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最後說：「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金妮搖頭。「我不能說。他說不能說。」
赫敏點點頭，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晚飯我給你帶上來。」
她走出宿舍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金妮抱著那本日記，縮在床上，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晚上八點多，他們四個又聚在公共休息室里。
今天的人比昨天少，幾個高年級的圍在一起打牌，低年級的都回宿舍了。壁爐重新生起火，暖烘烘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夜已經很深了，但沒人睡得著。
羅恩坐在面對女生宿舍門口的位置，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雅迪拉在旁邊翻書，但一頁都沒翻過去。哈利假裝在寫作業，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戳了好幾個墨點。赫敏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但誰都知道她沒睡著。
時間過得很慢。壁爐里的火噼啪響，打牌的那幾個高年級吵吵嚷嚷的，有人輸了，有人贏了。
直到十一點的時候，那幾個玩霹靂爆炸牌的高年級也要回去了。
喬治和弗雷德看見他們四個還趴在桌邊，問了句他們怎麼不回去睡覺，可惜他們的心思全放在了金妮和那本日記上，沒人搭理他倆，於是他倆也只好悻悻地走了。
公共休息室再次安靜下來。
十一點半。十二點。十二點半。
女生宿舍的門終於是開了。
金妮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白色的睡衣，光著腳，頭髮披散著，手裡緊緊抱著那本黑皮的日記。她的眼睛睜著，但整個人顯得相當呆滯，像昨天晚上一樣。她走向壁爐，在它面前站住，盯著那堆燒得正旺的火。
四個人同時站起來。
羅恩往前走了一步，雅迪拉伸出手攔住他。「慢點。」
他們慢慢靠近金妮，一步一步，腳踩在地毯上沒發出聲音。走到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羅恩停下，其他人也停下。
金妮沒反應。她還在盯著火，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羅恩繞到她側面，伸手去拿那本日記。
他的手指碰到封面的時候，金妮的手動了一下。他停住。金妮沒再動。
他輕輕握住日記的一角，往外抽。
金妮的手指收緊了。
羅恩沒鬆手。他看著金妮的臉，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裡依舊還是空的。他繼續往外抽，一點一點。哈利幾乎要向那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上帝祈禱了。
金妮的手指在發抖。
羅恩停了一下。他看見金妮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做夢夢見了什麼不好的事。她的嘴唇動得更快了，那幾個字從她嘴裡飄出來，很輕很輕，像是嘆息：「不要……不要拿走……他會生氣的……他會……」
羅恩沒停。他把日記往外抽，抽到最後一點的時候，金妮的手指突然鬆開了，她的眼睛裡突然流下了幾滴淚，從眼瞼滑到了下巴。
日記落在羅恩手裡。
金妮晃了一下，像要摔倒。赫敏衝上去扶住她。金妮的眼睛眨了兩下，那空洞的眼神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疲憊。
「我怎麼……」她看著四周，看見羅恩手裡的日記，臉色刷地白了。
「金妮。」羅恩把那本日記藏在身後，「你沒事。」
金妮看著他，嘴唇在抖。「你……你拿走了……」
「拿走了。」羅恩說，「這東西害你，不能再讓你拿著。」
金妮的眼眶紅了。「可是他說——他說如果——如果我給別人，他就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他說只有他懂我，只有他看得見我。他說如果沒了她，我就什麼都不是。」
「那是假的。」羅恩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赫敏輕輕拍著她的背，「他說的都是假的。你看你現在，多久沒好好睡覺了？多久沒好好吃飯了？你看看你那個臉，比無頭的尼克都還要白。」
金妮的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流了下來，流了滿臉。
「我知道你害怕。」羅恩說，聲音很軟，像小時候哄她那樣，「但我在這兒，哈利在這兒，赫敏在這兒，雅迪拉在這兒。我們都在這兒。你不用怕。你想放手對不對？我看得出來，金妮，你應該多相信我的，我畢竟是你的哥哥。」
金妮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低下頭，捂住臉，開始哭。她哭得很壓抑，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悶在手心裡。
雅迪拉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赫敏遞過來一杯水。金妮接過來，沒喝，只是捧在手裡，眼淚一滴一滴掉進杯子裡。
「這是什麼？」他問。
金妮搖頭。「我不知道。開學的時候有人塞給我的。最開始我把它當草稿紙用，可後邊，那個人，住在裡面的那個人開始回我話……他說這是個好東西，能陪我說話。我那時候……我那時候一個人都不認識，舍友也不怎麼理我，我覺得很孤單，就……」
「就相信他了？」
金妮點頭。「他開始對我很好。他聽我說話，他安慰我，他說只有他懂我。後來他讓我寫字，寫在日記上。他說寫出來就好，寫出來就不難受了。我寫了。寫完之後那些字就消失了，他說是好事，是好事……」
赫敏湊過來。「那些字寫的是什麼？」
金妮搖頭。「生活……我的朋友，學業……我每次寫完，都覺得……覺得好像做完了什麼事。他讓我完全信任他，他給我展示一些更加美妙的東西……可是每一次我宣洩完，我都會發現我……我夢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爐火噼啪響，和金妮壓抑的抽泣聲。
「你夢遊了多少次？」雅迪拉問。
金妮想了想。「科林那次之前夢遊過幾次。賈斯廷那次之前夢遊過一次。佩內洛普那次之前……也夢遊過一次。」
她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睛紅紅的。「是我嗎？是我做的嗎？」
羅恩抱住她，把她摟在懷裡。「不是你。是那本書。是它害你。」
金妮在他懷裡哭了很久很久。
後來她不哭了，困得睜不開眼。赫敏和雅迪拉扶她回宿舍，幫她蓋好被子，把那本日記留在外面。
羅恩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盯著茶几上那本黑皮日記，看了很久。
「現在怎麼辦？」哈利問。
「找麥格教授。」雅迪拉說，「這東西不是我們能處理的。」
「現在？」
「現在。」
他們三個——羅恩、哈利、雅迪拉——披上隱形斗篷，往麥格的辦公室走。赫敏說她要留在宿舍陪金妮。
麥格的辦公室在四樓，門口的掛畫裡的兩個小矮妖在蹲著打瞌睡。羅恩敲了敲門，喊小矮妖把門打開。小矮妖起先還想大叫幾聲，以顯示自己的堅持，但當三根魔杖舉在自己跟前的時候，小矮妖忽然覺得自己的尊嚴也不是非常重要。
門被打開了。
麥格穿著睡袍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眼鏡後面的眼睛很銳利。她看著那塊空蕩蕩的地方，說：「我知道你們在那兒。進來。」
斗篷掀開，三個人出現在她面前。
麥格沒有驚訝了一瞬：「赫敏沒和你們在一塊？」
「沒有，教授。」羅恩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她走回桌後坐下，看著他們，等著他們開口。
羅恩把那本日記放在她桌上，「教授，我們有關於密室的線索要告訴您。」
麥格低頭看著那本日記。她翻開封面，一頁一頁看過去，全是空白的。她的眉頭皺起來，翻到封底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她把日記湊到燈下，盯著封底內側一行極小的字，看了很久。
「倫敦沃克斯霍爾路報刊店。」她輕聲念出來，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一九三八年。」
她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那眼神變了，變得很複雜，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三八年。」她說，「五十年前。就是那一年。」
「哪一年？」哈利問。
麥格沒回答。她又翻開日記，翻到扉頁，魔杖尖輕輕點了一下，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在麥格教授的魔杖敲打了第二下的時候，一串小字浮現了出來，麥格看清了，哈利、羅恩，還有雅迪拉也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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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格的手抖了一下。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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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法物品。」麥格說，「非常危險的黑魔法物品。它會慢慢控制拿著它的人，讓他們做它想做的事。金妮寫的那些字，不是普通的字——是在打開密室。」
三個人都愣住了。
「密室是它打開的？」
「是它控制的。」麥格說，「它操控了金妮，日記讓金妮打開密室，密室就開了，日記讓金妮石化同學，同學就被石化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她確實在做這些事。」
羅恩的臉白了。「那她——她會怎麼樣？」
麥格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她會慢慢被它吸乾。它的目的是回到人形，回到這個世界上。它需要一個載體，金妮就是那個載體。」
「回到人形？」哈利問。
麥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湯姆·里德爾就是伏地魔。」
羅恩倒吸一口氣。
「五十年前，他還是學生的時候，打開了密室，殺了桃金孃，然後栽贓給海格。」麥格說，「後來他變成了伏地魔，死了——至少我們以為他死了。但他留了這東西，留了一部分自己在這本日記里。現在它想復活，用金妮的命復活。」
羅恩猛地站起來。「那怎麼辦？燒了它？毀了它？」
「沒那麼容易。」麥格說，「它很難銷毀。普通的方法不行，火燒不行，摔打不行，普通的咒語也不行。需要……」
她沒說完，目光落在日記上。
「鄧布利多。」她說，「鄧布利多知道怎麼辦。他現在在法國，我得想辦法聯繫他。」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你們幾個，回去睡覺。今晚的事，誰都不許說。」
「可是金妮——」
「金妮不會再拿著它了。」麥格說，「它在我這兒，傷不了她。我會守著的。」
三個人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麥格轉過身，看著他們。她的表情比剛才軟了一點，但還是很嚴肅。「你們做得很好。救了金妮，也救了別人。現在，回去休息。」
他們走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羅恩回頭看了一眼。麥格坐在桌後，盯著那本日記，臉上是一種他說不清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禮堂里議論紛紛。有人看見一隻貓頭鷹飛進了麥格的辦公室，有人說是從國外飛來的，羽毛是金色的，從來沒見過。
赫敏坐在長桌邊，咬了一口麵包，小聲說：「鄧布利多來信了。」
「你怎麼知道？」
「金色的貓頭鷹，你在英國是不是沒見到過？」赫敏說，「那是鄧布利多的。他從法國寄信回來。」
羅恩看著教師席上的麥格。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但還是很嚴肅，嘴角抿得緊緊的。
「希望她知道怎麼辦了。」他說。
雅迪拉坐在對面，翻著那本厚書。「她知道了。現在是我們不知道怎麼辦。」
「什麼意思？」
「密室還在。」雅迪拉說，「日記被沒收了，但密室還在。那個東西——不管是什麼——還在管道里。如果不把它解決，它還是會出來。」
哈利抬頭看她。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轉得很快，但他抓住了那個想法。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會說蛇佬腔。」他慢慢地說，「我也會說蛇佬腔。那個聲音我能聽見，別人聽不見。那個東西——蛇怪——它聽蛇佬腔的話，對嗎？」
雅迪拉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哈利站起來，一雙綠色的眼睛亮的嚇人。「既然它會聽蛇佬腔的話，那為什麼我們不先去找到它？」
羅恩愣住了。「找到它？你說找到蛇怪？」
「對。」哈利說，「趁它再傷人之前，找到它，控制它，或者——或者讓它停下來。」
赫敏的臉白了。「那太危險了。」
「我知道。」哈利說，「但還有別的辦法嗎？」
「說得對，」雅迪拉合上書，「我們得找到它，我相信一定有什麼線索是我們漏下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