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鄉村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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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麻瓜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放下酒杯。「你說老弗蘭克?他傢伙還活著,就住在那棟老宅後邊的小屋裡。五十年了,哪兒都沒去。」

  「他還在打理那房子?」

  「打理什麼啊,那麼大宅子一個人哪打理得過來。他就是守著,誰知道他到底在守什麼。」另一個麻瓜插嘴,「村里人都說他是兇手,估計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殺了人,所以不敢出來。」

  奧維恩挑起眉毛:「所以,村里人覺得是他殺的?」

  「不然還能是誰?」年紀大的那個說,「老里德爾一家死在餐廳里,園丁的小屋就在後院,他愣說一晚上什麼都沒聽見。警察都不信,但找不著證據,拿他沒辦法。」

  「他以前給里德爾家幹活的時候,老里德爾對他可不好。」旁邊的女人壓低聲音,「動不動就罵,有回還動過手。有一回還當著幾個僕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弗蘭克那老頭,看著老實,心裡可是一筆筆記著呢。」

  奧維恩點點頭,喝了一口酒。「他現在還見人嗎?」

  「不見。村里人去找他他也不開門。去教堂也不去,買東西都是半夜出來,拿了就走。」女人說,「你要是想找他,得自己去後頭那房子。」

  「對了,」奧維恩像是隨口提起,「我來的路上看見北邊有棟破房子,塌得不成樣子了。那是誰家的?」

  幾個麻瓜的表情都變了變,每個人都露出一種厭惡混合著懼怕的表情。年紀大的那個搖搖頭。「那是岡特家的。一家人都是瘋子,你離那兒遠點。」

  「瘋子?」

  「可不。老岡特,叫什麼馬沃羅還是什麼的,成天戴著個破戒指在村里晃悠,說自己是誰誰誰後代啦,血統高貴啦,我們這些——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泥巴種,都應該去死啦。他那雙眼睛看人跟看泥巴似的,村里沒人願意搭理他。」女人說著撇了撇嘴,「他兒子莫芬更是瘋子一個,有回拿蛇嚇唬小孩,差點把人咬死。警察來了他也不怕,說什麼自家的事輪不到外人管。」

  「那後來呢?」

  「後來?老岡特死了,莫芬被抓走了,聽說是犯了大事。他妹妹梅洛普——也是個瘋的——跟人跑了,後來死在外頭。」年紀大的那個個嘿嘿笑了一聲,「一家人就這麼沒了。那房子空了二十多年,沒人敢去。」

  奧維恩端著酒杯,保持著傾聽的姿態。

  另一個麻瓜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說起梅洛普,你知道她跟誰跑的嗎?里德爾家的小少爺。」

  「湯姆——湯姆·里德爾?」

  「就是他。那姑娘不知道怎麼迷住了他,兩個人私奔去了倫敦。里德爾家那老兩口氣得半死,到處跟人說兒子被瘋女人下了藥。」

  「後來呢?」

  「後來湯姆一個人跑回來了,說什麼那女人騙他。他回來說的時候,臉上那個表情,跟見了鬼似的。」老頭搖搖頭,「他爹媽高興壞了,趕緊給他張羅娶媳婦,但他不願意,說什麼這輩子不娶了。後來就一直單著,直到——」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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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維恩沉默了一會兒。「那梅洛普呢?」

  「死在外頭了。聽說是生孩子的時候死的,孩子也沒活下來。」

  「孩子也沒活下來?」

  「反正沒人見過。」麻瓜聳聳肩,「也許活了,也許沒活。那姑娘一個人在倫敦,舉目無親的,誰知道呢。」

  幾個人又開始接著里德爾開始聊了起來,爐火噼啪響了一聲。

  「謝了。」奧維恩放下杯子,又坐了一會兒,聽著他們聊別的。

  第二天天氣不錯,陽光懶洋洋的,但風很冷。

  奧維恩沿著村外的小路往北走,繞過岡特老宅的方向,往另一頭去。里德爾家的宅子比岡特家氣派多了,遠遠就能看見,是一棟喬治亞風格的大房子,三層樓,石頭牆面,窗戶又高又窄。但走近了就能看出來,房子已經舊得厲害,牆上有裂縫,窗戶灰撲撲的,活像一排排死人的眼睛。花園卻被打理得很好,相當規整,只有靠近後門那一小片地被收拾過,種著些蔬菜。

  奧維恩繞到後面,果然看見一間小屋,石頭壘的,比岡特家的破房子強不了多少。門關著,窗戶拉著帘子。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沒人回應。

  他又敲了敲,這次加了點力氣。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睛。

  「弗蘭克·布萊斯?」

  那隻眼睛盯著他,沒說話。

  「我不是警察和記者,也不是寫書的。」奧維恩說,「我就是想問問當年那件事。五十年前,里德爾家出事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門縫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你是誰?」

  「過路的。對舊事感興趣。」

  「沒什麼好說的。」門要關上。

  奧維恩伸手抵住門,力氣用得不小。「我不是來審你的,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那天晚上,真的什麼都沒聽見?我相信你不是兇手。」

  門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弗蘭克把門拉開,站在門口。他瘦得厲害,臉上全是皺紋,眼睛陷在眼眶裡,但腰板還挺直,看得出來年輕時候是個結實的忠厚人。

  「進來吧。」他說。

  屋裡很小,一張床,一個爐子,兩把椅子。爐子上煮著茶,茶壺黑漆漆的。弗蘭克倒了杯茶遞給奧維恩,自己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五十年了,你是第一個直接問我這個的。」他說,「警察問過,記者問過,但他們都只問是不是你殺的人。從來,從來沒人問過我看見了什麼。」

  「那你看見了嗎?」

  弗蘭克盯著爐火:「那天晚上我在屋裡睡覺。我的小屋離主宅有五十碼,中間隔著花園。里德爾先生那天下午罵過我,說我幹活不仔細,扣了我半個月工錢。我氣得睡不著,躺床上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他頓了頓。「第二天早上我去主宅幹活,推開門就看見他們三個倒在餐廳里。那個樣子……我這輩子忘不了。」

  奧維恩沉默了幾秒。「那你剛才說,推開門看見他們三個倒在餐廳里。誰在哪兒?」

  「老托馬斯趴桌子上,瑪麗倒在他旁邊不遠,湯姆倒在門口附近,像是想跑。」弗蘭克說,「三個都是臉朝下,臉色慘白,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我活了七十年,沒見過那種死法。」

  奧維恩把那杯茶放在桌上。「你確定他們是死在那個晚上?」

  「我早上發現的,他們身上都涼透了,肯定死了一夜。」弗蘭克說,「而且那天晚上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睡覺很輕,風吹草動都能醒。但那一夜,安靜得像是全世界都死了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奧維恩。「你知道那種安靜嗎?連蟲子叫都沒有。我那時候還覺得奇怪,但沒多想,第二天就看見……」

  奧維恩不說話。

  弗蘭克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們死的時候臉上那種表情,我這輩子忘不了。像是看見了什麼比死還可怕的東西。」

  「你什麼都沒看見?」

  「沒有。」弗蘭克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我敢對著《聖經》發誓,那晚上什麼聲音都沒有。沒有槍聲,沒有喊叫,沒有打鬥。他們就像睡著了一樣死在椅子上,然後第二天早上被我發現了。」

  奧維恩沉默了一會兒。「那些人——警察不信你?」

  「他們查了三個月,什麼都沒查出來。沒有外人闖進來的痕跡,沒有兇器,沒有動機——除了我跟老里德爾吵過架。他們想把我抓進去,但找不到證據。」弗蘭克冷笑一聲,「後來就不了了之了。但村里人記著呢。五十年了,我出門就有人指指點點。」

  「你真不知道是誰幹的?」

  弗蘭克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是人幹的。」

  奧維恩看著他。

  「那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弗蘭克說,「我活了七十年,從沒見過這種事。他們死得那麼安靜,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魂。我後來去教堂做禮拜,神父說上帝的事凡人不能揣測。但那天晚上來的不是上帝。」

  他說完就不再開口了。

  奧維恩坐了一會兒,喝完那杯茶,站起來。

  「謝謝。」

  弗蘭克點點頭,沒送他。

  奧維恩離開小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站在花園裡,看著那棟大宅子。三樓的窗戶在暮色里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繞過宅子,走到正門。門鎖著,但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他掏出那個銀色的開鎖器,插進鎖孔,轉了兩下,門開了。

  裡面很暗,灰塵味很重。客廳里蓋著白布,家具的輪廓從布下面凸出來,像一堆屍體。他穿過客廳,走到餐廳。

  餐廳比想像的大,長桌能坐十二個人。椅子都收起來了,堆在牆角。地板上有幾塊深色的污漬,年頭太久,已經滲進木頭裡。他在門口的位置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地板。

  原形畢現。

  魔杖尖亮了一下,又滅了。有殘留,很淡,淡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他捕捉到了。熟悉的感覺,是黑魔法中最殘忍的那個。

  他站起來,順著那些殘留往前走。三個位置。老托馬斯在桌邊,瑪麗在他旁邊,湯姆在門口。三個人的死法不一樣,但殘留的魔法是一樣的。

  阿瓦達索命咒。他當然知道。

  十六歲的伏地魔,站在這個餐廳里,殺了他的親生父親和他的祖父母。他那時候剛打開密室,殺了桃金孃,然後來這裡,用同樣的手法殺了三個人。然後嫁禍給莫芬·岡特,讓那個瘋了的舅舅替他背鍋。

  莫芬認罪了。他本來就是瘋子,又在岡特家那種環境長大,說出的話沒人信。他進了阿茲卡班,後來死在裡面。

  一箭雙鵰。殺了仇人,又滅了岡特家最後的口。

  他站在餐廳里,看著那三塊污漬。五十年前的夜,這裡發生過什麼,只有那幾塊深色的木頭知道。

  他轉身離開。

  回酒館的路上,天全黑了。他推開門,酒館裡人不多,還是那幾個熟面孔。他坐到火爐邊,要了杯啤酒,聽著他們閒聊。

  「那老宅子空了這麼多年,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買。」

  「誰敢買啊,鬧鬼。」

  「不是鬧鬼,是那事兒太邪門。」

  「弗蘭克那老頭還活著呢?」

  「活著,就是不出來。」

  奧維恩喝了一口酒,沒插話。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信。一隻灰褐色的貓頭鷹落在他窗台上,腿上綁著一小卷羊皮紙。他解下來,展開。

  鄧布利多的筆跡,很簡短。

  來巴黎。找尼可·勒梅。他比我懂這個。

  奧維恩把信折起來,塞進口袋。

  下樓結帳的時候,胖女人看了他一眼。「走了?」

  「走了。」奧維恩付了錢,「這幾天多謝。」

  「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差不多。」

  胖女人點點頭,沒多問。

  奧維恩走出酒館,往車站方向走。路上經過里德爾老宅的方向,他看了一眼。那棟大宅子在晨光里顯得灰撲撲的,窗戶反射著陽光,什麼都看不見。

  弗蘭克應該還在後面那間小屋裡,守著那三塊污漬,守著五十年說不清的冤屈。

  他繼續往前走。

  火車來了,他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田野飛快地往後跑。他看著那些麥田、樹林、偶爾閃過的農舍,想著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巴黎,尼可·勒梅,活了六百多歲的鍊金術師。

  火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得有點懶洋洋的。他把頭靠在窗上,閉上眼睛。

  下一站,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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