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多比、馬爾福和石化
奧維恩走得很快，小精靈踉踉蹌蹌地跟著，它一直在哭。走進城堡，穿過門廳，再登上樓梯。他們一路上碰見幾個學生，都興高采烈地討論比賽，沒人在意他手裡拎著什麼。
奧維恩直接去了校長辦公室。
「滋滋蜜蜂糖。」他對石頭怪獸說。
怪獸照舊跳開。螺旋樓梯上升出來。
門開著。鄧布利多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奧維恩猜測他已經目睹了一切。鄧布利多聽到腳步聲後轉過了身。
「西爾弗倫教授。」他說，然後目光落在了小精靈的身上。
「球場的遊走球出事了，它追著哈利跑，是他搞的。」奧維恩把小精靈放在地上，「我看見他指揮遊走球。抓住他的時候正要逃跑。」
鄧布利多點點頭。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張羊皮紙，用羽毛筆寫了幾個字。然後那隻紙折成紙鶴，飛出窗外。
「奧維恩，稍等幾分鐘。」他說。
小精靈縮在牆角，雙手抓住枕套，盡力把自己裹在裡邊。他只剩兩隻眼睛露在外面，驚恐地看著他們。
腳步聲很快。麥格先進來，袍子下擺沾了泥點和草屑，顯然是剛從球場趕回來的。她看見小精靈，皺起了眉。
「這是——」
「罪魁禍首。」奧維恩說，「他控制遊走球去追波特先生。我親眼看見了。」
麥格盯著小精靈，嗓門變得出乎意料地大，奧維恩敢說他從未見過麥格教授如此失態的模樣，「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那孩子差點死掉！他差點就沒命了！」
小精靈拼命搖著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門又被推開了。這回是斯內普走了進來，他的黑袍翻卷，但他先看見了地上的小精靈。斯內普的目光冷了下來，然後慢慢地掃過奧維恩，最後落在了鄧布利多的身上。
「一隻家養小精靈。」他說，「勞煩校長緊急召集，就為了這個？」
「他控制了遊走球攻擊哈利，斯內普。」鄧布利多輕聲說，「幸虧西爾弗倫教授當場抓住了他。」
斯內普的視線移到奧維恩臉上，「當場抓住？你如何確定是他，西爾弗倫教授？一個家養小精靈移動手指和遊走球失控，兩者有必然聯繫嗎？」
「有。」奧維恩看著他，「我看見了。」
「看見了。」斯內普重複，嘴角動了一下，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一種混合著譏諷和不屑的表情，「也許你看見的是你想看見的。魁地奇賽場那麼混亂，人群那麼擁擠，你隔著半個球場，一眼就鎖定一個藏在陰影里的小精靈。教授，你的觀察力確實驚人。」
奧維恩往前走了一步。他比斯內普年輕，但個子還比斯內普高些，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三步。
「我觀察力一直很好。」奧維恩說，「比如我也看見，那個遊走球追了波特一整場，但從來沒追過你學院的學生。哪怕他們就在旁邊飛。真巧。」
斯內普的眼睛眯起來。「你在暗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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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陳述事實。」奧維恩說，「你是斯萊特林的院長。你學院學生的爸爸買了新掃帚，你學院的學生嘲笑波特被遊走球追。現在這隻小精靈——馬爾福家的小精靈——被抓到動手。你當然要維護自己人，我理解。」
「維護自己人？」斯內普的嗓音幾乎等同於刀子了，「我倒要問問，你一個德姆斯特朗來的，對霍格沃茨了解多少？對斯萊特林了解多少？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忠誠和責任？」
「我知道什麼是推卸責任。」奧維恩說，「出事的時候先質疑目擊者，而不是質疑那個動手的。這是你的一貫作風？哈，教授，活成你這樣真可憐。」
「夠了。」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停了下來。
麥格看著斯內普，又看看奧維恩，開口說：「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關鍵是他——不管他是誰家的小精靈——到底知道什麼。」
鄧布利多走到小精靈面前，蹲下來。他蹲得很慢，讓那小東西有時間適應。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小精靈搖頭。
「不能說？」
點頭。
「你在為誰工作？」
小精靈猶豫。然後拼命搖頭。眼淚又湧出來。
斯內普站在後面，冷眼看著。「他是馬爾福家的。這還用問。盧修斯·馬爾福的家養小精靈。」
「你確定？」麥格問。
「那身衣服。」斯內普說，「那種料子，那種破法。只有馬爾福家會用那種枕套給小精靈穿——他們家一直這樣，覺得破點髒點無所謂，反正不是人。」
小精靈聽到「馬爾福」三個字，抖得更厲害了。
奧維恩蹲下來，和鄧布利多並排。「你知道今天的事很危險嗎？波特差點被那個遊走球打死。」
小精靈哭出聲來。「不是想傷害哈利·波特！不是！是想保護他！」
「保護他？」麥格說，「用遊走球？」
「讓他受傷！讓他被送回家！」小精靈喊，然後又捂住嘴。他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
鄧布利多和奧維恩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知道今年霍格沃茨會發生不好的事。」鄧布利多說。
小精靈點頭。
「和密室有關？」
小精靈瞪大眼。然後點頭。點得很用力。
「你知道裡面是什麼？」
點頭，然後是緩慢的搖頭。
「誰打開了它？」
小精靈僵住。他看看鄧布利多，看看麥格，看看奧維恩，最後看到斯內普。然後拼命搖頭。
「你不能說那個人，但你知道。」鄧布利多說。
小精靈點頭，眼淚糊了一臉。
斯內普走上前一步。「如果你知道，就說出來，不然你在這裡裝作一副可憐的樣子又有什麼用？是的，你就想保護他，結果你甚至沒有勇氣去指正兇手——」
小精靈往後縮，縮進牆角，似乎是想把整個身體都塞進石縫裡。
奧維恩站了過去，他牢牢把住了斯內普的肩，「既然他不能說，你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斯內普看著他，眼神冷得能結冰。「你又知道了，教授，你總是什麼都知道，是不是？」
「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而不是逼一個已經嚇破膽的東西。」奧維恩說，「你那麼想知道，去問盧修斯·馬爾福，你不是和他關係很好麼？馬爾福背後是什麼人，你我都清楚吧？」
「夠了。」鄧布利多再次開口。他站起來，看著小精靈，「你今天做的事很危險，我知道你是想保護波特。但你差點害死他。你明白嗎？」
小精靈點頭，眼淚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如果你願意，可以留在霍格沃茨。」鄧布利多說，「廚房裡有很多家養小精靈。他們會照顧你。你可以不用回去。」
小精靈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光。然後那光熄滅了。他開始猛烈地搖頭。
「不能？」
點頭。
「你會受到懲罰？」
小精靈低下頭。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那你回去吧。小心一些。」
小精靈站起來。他看看鄧布利多，看看麥格，看看奧維恩。最後看到斯內普，又縮了一下。
他正要消失，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
「校長！」敲門的人是龐弗雷女士。
鄧布利多走過去拉開門。龐弗雷女士站在外面，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夾克，她的臉色發白：「出事了，校長。又有一個被石化的。」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一截，那個小精靈抖得更厲害了。
「誰？」麥格問。
「科林·克里維，」龐弗雷女士說，「在二樓走廊。旁邊還有一串葡萄。他大概是……我猜測他大概想去看波特。波特今晚住校醫院。」
麥格倒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顫抖起來：「是一年級的格蘭芬多嗎？波比？科林·克里維嗎？」
龐弗雷女士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已經往外走了。麥格和斯內普緊緊跟了上去。奧維恩轉身看了一眼小精靈，那個小東西縮在牆角，兩隻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在這兒等著。」奧維恩說，然後也跟出去。
走廊里燈火通明。遠遠的，已經有幾個級長圍在那裡。費爾奇站在中間，試圖維持秩序。鄧布利多走過去時，人群分了開來。
科林·克里維站在走廊中間。
不，站著的是他的身體。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臉上是驚恐的表情。雙手伸在胸前，舉著那個永遠不離身的相機。整個人像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鄧布利多彎下腰，輕輕從他僵硬的手指間取出相機。
他撬開後蓋。
一股熱氣嘶嘶冒出來。刺鼻的塑料燒焦味瀰漫開。
相機裡面，一片焦黑。膠捲熔化了。
麥格湊近看，臉色鐵青。「他拍到了什麼？」
鄧布利多看著那團焦黑的東西，沉默了幾秒。
斯內普站在陰影里，黑袍幾乎融進黑暗。他的目光掃過科林的身體，掃過相機，最後落在鄧布利多臉上。
「又一個。」他說，聲音沒有起伏，甚至帶上了一些諷刺，「這次是學生，可不是一隻老貓。」
鄧布利多轉過身，看著跟在後面的幾個人。他的目光在斯內普臉上停了一下，又在麥格臉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奧維恩臉上。
「這意味著，」鄧布利多說，「密室確實又被打開了。」
他的話落下，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遠處，格蘭芬多塔樓方向傳來隱約的歡呼聲。他們還在慶祝魁地奇勝利。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奧維恩低頭看科林的臉。那孩子昨天還站在他門口，舉著相機，說期待您來看比賽。
現在他站在這裡，睜著眼，什麼也看不見。
「我需要回辦公室。」鄧布利多說，「米勒娃，安排人把科林送到校醫院。西弗勒斯，加強今夜巡邏。西爾弗倫教授——」
他看向奧維恩。
「你再去詢問那個小精靈。」
奧維恩點點頭，他轉身往回走去。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時，那個石頭怪獸還保持著跳開的姿態。他走了進去，爬上樓。
小精靈還縮在牆角。聽見有人進來進來，抬起了頭，牢牢注視著門口。
「又出事了。」奧維恩說，「一個一年級的學生被石化了。」
小精靈的臉扭曲起來。他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你知道是誰幹的。」奧維恩說，「你知道密室里的東西是什麼。你甚至知道誰打開的。但你什麼都不能說。」
小精靈點頭，眼淚流得比剛才更凶。
「我希望你可以指認兇手，」奧維恩說，「就當是為了哈利·波特。」
小精靈搖頭，拼命搖頭。他張開嘴，想說話，但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卡住喉嚨。
門開了。鄧布利多走進來，後面跟著麥格。斯內普沒跟著過來，大概是不想再看見這堆煩心事。
鄧布利多走到了小精靈面前，再次蹲了下來。
「孩子，」他溫和地說，「我知道你被魔法綁住了舌頭。但是我想告訴你，你想保護哈利，這很好，但你用錯了方式，你不應該去攻擊受害者，你應該去告訴大家加害者是誰。」
小精靈抬起頭看他。
「接下來我要說的，你聽好。」鄧布利多說，「如果你能逃出來，如果你能找到辦法來霍格沃茨，我們隨時歡迎你。廚房裡那些小精靈，你可以問問他們。他們過得很好。」
小精靈的眼睛裡又亮起那道光。
「現在回去吧。」鄧布利多說，「小心地活著。等一個機會。」
小精靈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對鄧布利多鞠了個躬。對麥格鞠了個躬。對奧維恩鞠了個躬。
然後啪的一聲，他消失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麥格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又一個學生被石化了，阿不思，明天全校都會知道。」
「讓他們知道。」鄧布利多說，「但不能讓他們恐慌。」
「怎麼做到？」麥格轉過身，「一年級的學生被石化了，就在學校裡面，你怎麼讓他們不恐慌？」
「告訴他們事實。」鄧布利多說，「告訴他們已經採取措施。告訴他們在調查。告訴他們要小心，但不要單獨行動。」
奧維恩靠在牆上。「那個小精靈——他知道的比我們多。但他說不出來。」
「馬爾福家。」麥格說。
「沒有證據。」鄧布利多說。
奧維恩看了他一眼。「需要證據嗎？那個小精靈身上的枕套。就像斯內普說的。馬爾福家的作風。」
「那不能作為證據。」鄧布利多說，「只能作為猜測。」
「那就繼續猜。」奧維恩說，「猜誰家的孩子會是下一個。猜蛇怪什麼時候再出來。」
麥格看著他。「你有什麼建議？」
奧維恩想了想。「那個小精靈想保護波特。說明波特是目標。或者至少是相關的人。盯著波特，也許能釣出東西。」
「盯著波特。」鄧布利多重複。
「他不是能聽見那個聲音嗎。」奧維恩說，「如果蛇怪再出聲，他會知道。我們跟著他。」
麥格皺眉。「你是說用他做誘餌？」
「我是說保護他。」奧維恩說，「順便看看能不能引出點什麼。」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會兒。「暫時不要。他還只是個孩子。今天手臂還斷了。讓他先恢復。」
奧維恩聳肩。「隨你便。」
窗外，夜更深了。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一角，照在霍格沃茨的塔樓上。
麥格嘆了口氣。「我得去寫通知了。明天早餐時宣布。」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西爾弗倫教授，今天的事……謝謝。」
奧維恩點點頭。
門被關上了。
鄧布利多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你覺得他會再動手嗎？」
「那個打開密室的人？」奧維恩說，「當然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小精靈說那個人今年絕對要完成什麼偉業。」奧維恩說，「這是計劃，鄧布利多，我想密室和神秘人脫不了干係。」
鄧布利多沒說話。
奧維恩站了好一會兒，但鄧布利多始終沒有動靜，於是他也往門口走去。
「西爾弗倫教授。」
奧維恩回過頭去。
「今天和西弗勒斯的爭執，」鄧布利多說，「不必放在心上。他有他的立場，你有你的。」
「你難道覺得我會放在心上嗎？」奧維恩說，「我只是看不慣他那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你也是。」鄧布利多說。
奧維恩笑了起來，「鄧布利多，你也一樣。」
奧維恩直接去了校長辦公室。
「滋滋蜜蜂糖。」他對石頭怪獸說。
怪獸照舊跳開。螺旋樓梯上升出來。
門開著。鄧布利多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奧維恩猜測他已經目睹了一切。鄧布利多聽到腳步聲後轉過了身。
「西爾弗倫教授。」他說，然後目光落在了小精靈的身上。
「球場的遊走球出事了，它追著哈利跑，是他搞的。」奧維恩把小精靈放在地上，「我看見他指揮遊走球。抓住他的時候正要逃跑。」
鄧布利多點點頭。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張羊皮紙，用羽毛筆寫了幾個字。然後那隻紙折成紙鶴，飛出窗外。
「奧維恩，稍等幾分鐘。」他說。
小精靈縮在牆角，雙手抓住枕套，盡力把自己裹在裡邊。他只剩兩隻眼睛露在外面，驚恐地看著他們。
腳步聲很快。麥格先進來，袍子下擺沾了泥點和草屑，顯然是剛從球場趕回來的。她看見小精靈，皺起了眉。
「這是——」
「罪魁禍首。」奧維恩說，「他控制遊走球去追波特先生。我親眼看見了。」
麥格盯著小精靈，嗓門變得出乎意料地大，奧維恩敢說他從未見過麥格教授如此失態的模樣，「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那孩子差點死掉！他差點就沒命了！」
小精靈拼命搖著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門又被推開了。這回是斯內普走了進來，他的黑袍翻卷，但他先看見了地上的小精靈。斯內普的目光冷了下來，然後慢慢地掃過奧維恩，最後落在了鄧布利多的身上。
「一隻家養小精靈。」他說，「勞煩校長緊急召集，就為了這個？」
「他控制了遊走球攻擊哈利，斯內普。」鄧布利多輕聲說，「幸虧西爾弗倫教授當場抓住了他。」
斯內普的視線移到奧維恩臉上，「當場抓住？你如何確定是他，西爾弗倫教授？一個家養小精靈移動手指和遊走球失控，兩者有必然聯繫嗎？」
「有。」奧維恩看著他，「我看見了。」
「看見了。」斯內普重複，嘴角動了一下，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一種混合著譏諷和不屑的表情，「也許你看見的是你想看見的。魁地奇賽場那麼混亂，人群那麼擁擠，你隔著半個球場，一眼就鎖定一個藏在陰影里的小精靈。教授，你的觀察力確實驚人。」
奧維恩往前走了一步。他比斯內普年輕，但個子還比斯內普高些，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三步。
「我觀察力一直很好。」奧維恩說，「比如我也看見，那個遊走球追了波特一整場，但從來沒追過你學院的學生。哪怕他們就在旁邊飛。真巧。」
斯內普的眼睛眯起來。「你在暗示什麼？」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我在陳述事實。」奧維恩說，「你是斯萊特林的院長。你學院學生的爸爸買了新掃帚，你學院的學生嘲笑波特被遊走球追。現在這隻小精靈——馬爾福家的小精靈——被抓到動手。你當然要維護自己人，我理解。」
「維護自己人？」斯內普的嗓音幾乎等同於刀子了，「我倒要問問，你一個德姆斯特朗來的，對霍格沃茨了解多少？對斯萊特林了解多少？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忠誠和責任？」
「我知道什麼是推卸責任。」奧維恩說，「出事的時候先質疑目擊者，而不是質疑那個動手的。這是你的一貫作風？哈，教授，活成你這樣真可憐。」
「夠了。」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停了下來。
麥格看著斯內普，又看看奧維恩，開口說：「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關鍵是他——不管他是誰家的小精靈——到底知道什麼。」
鄧布利多走到小精靈面前，蹲下來。他蹲得很慢，讓那小東西有時間適應。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小精靈搖頭。
「不能說？」
點頭。
「你在為誰工作？」
小精靈猶豫。然後拼命搖頭。眼淚又湧出來。
斯內普站在後面，冷眼看著。「他是馬爾福家的。這還用問。盧修斯·馬爾福的家養小精靈。」
「你確定？」麥格問。
「那身衣服。」斯內普說，「那種料子，那種破法。只有馬爾福家會用那種枕套給小精靈穿——他們家一直這樣，覺得破點髒點無所謂，反正不是人。」
小精靈聽到「馬爾福」三個字，抖得更厲害了。
奧維恩蹲下來，和鄧布利多並排。「你知道今天的事很危險嗎？波特差點被那個遊走球打死。」
小精靈哭出聲來。「不是想傷害哈利·波特！不是！是想保護他！」
「保護他？」麥格說，「用遊走球？」
「讓他受傷！讓他被送回家！」小精靈喊，然後又捂住嘴。他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
鄧布利多和奧維恩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知道今年霍格沃茨會發生不好的事。」鄧布利多說。
小精靈點頭。
「和密室有關？」
小精靈瞪大眼。然後點頭。點得很用力。
「你知道裡面是什麼？」
點頭，然後是緩慢的搖頭。
「誰打開了它？」
小精靈僵住。他看看鄧布利多，看看麥格，看看奧維恩，最後看到斯內普。然後拼命搖頭。
「你不能說那個人，但你知道。」鄧布利多說。
小精靈點頭，眼淚糊了一臉。
斯內普走上前一步。「如果你知道，就說出來，不然你在這裡裝作一副可憐的樣子又有什麼用？是的，你就想保護他，結果你甚至沒有勇氣去指正兇手——」
小精靈往後縮，縮進牆角，似乎是想把整個身體都塞進石縫裡。
奧維恩站了過去，他牢牢把住了斯內普的肩，「既然他不能說，你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斯內普看著他，眼神冷得能結冰。「你又知道了，教授，你總是什麼都知道，是不是？」
「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而不是逼一個已經嚇破膽的東西。」奧維恩說，「你那麼想知道，去問盧修斯·馬爾福，你不是和他關係很好麼？馬爾福背後是什麼人，你我都清楚吧？」
「夠了。」鄧布利多再次開口。他站起來，看著小精靈，「你今天做的事很危險，我知道你是想保護波特。但你差點害死他。你明白嗎？」
小精靈點頭，眼淚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如果你願意，可以留在霍格沃茨。」鄧布利多說，「廚房裡有很多家養小精靈。他們會照顧你。你可以不用回去。」
小精靈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光。然後那光熄滅了。他開始猛烈地搖頭。
「不能？」
點頭。
「你會受到懲罰？」
小精靈低下頭。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那你回去吧。小心一些。」
小精靈站起來。他看看鄧布利多，看看麥格，看看奧維恩。最後看到斯內普，又縮了一下。
他正要消失，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
「校長！」敲門的人是龐弗雷女士。
鄧布利多走過去拉開門。龐弗雷女士站在外面，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夾克，她的臉色發白：「出事了，校長。又有一個被石化的。」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一截，那個小精靈抖得更厲害了。
「誰？」麥格問。
「科林·克里維，」龐弗雷女士說，「在二樓走廊。旁邊還有一串葡萄。他大概是……我猜測他大概想去看波特。波特今晚住校醫院。」
麥格倒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顫抖起來：「是一年級的格蘭芬多嗎？波比？科林·克里維嗎？」
龐弗雷女士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已經往外走了。麥格和斯內普緊緊跟了上去。奧維恩轉身看了一眼小精靈，那個小東西縮在牆角，兩隻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在這兒等著。」奧維恩說，然後也跟出去。
走廊里燈火通明。遠遠的，已經有幾個級長圍在那裡。費爾奇站在中間，試圖維持秩序。鄧布利多走過去時，人群分了開來。
科林·克里維站在走廊中間。
不，站著的是他的身體。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臉上是驚恐的表情。雙手伸在胸前，舉著那個永遠不離身的相機。整個人像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鄧布利多彎下腰，輕輕從他僵硬的手指間取出相機。
他撬開後蓋。
一股熱氣嘶嘶冒出來。刺鼻的塑料燒焦味瀰漫開。
相機裡面，一片焦黑。膠捲熔化了。
麥格湊近看，臉色鐵青。「他拍到了什麼？」
鄧布利多看著那團焦黑的東西，沉默了幾秒。
斯內普站在陰影里，黑袍幾乎融進黑暗。他的目光掃過科林的身體，掃過相機，最後落在鄧布利多臉上。
「又一個。」他說，聲音沒有起伏，甚至帶上了一些諷刺，「這次是學生，可不是一隻老貓。」
鄧布利多轉過身，看著跟在後面的幾個人。他的目光在斯內普臉上停了一下，又在麥格臉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奧維恩臉上。
「這意味著，」鄧布利多說，「密室確實又被打開了。」
他的話落下，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遠處，格蘭芬多塔樓方向傳來隱約的歡呼聲。他們還在慶祝魁地奇勝利。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奧維恩低頭看科林的臉。那孩子昨天還站在他門口，舉著相機，說期待您來看比賽。
現在他站在這裡，睜著眼，什麼也看不見。
「我需要回辦公室。」鄧布利多說，「米勒娃，安排人把科林送到校醫院。西弗勒斯，加強今夜巡邏。西爾弗倫教授——」
他看向奧維恩。
「你再去詢問那個小精靈。」
奧維恩點點頭，他轉身往回走去。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時，那個石頭怪獸還保持著跳開的姿態。他走了進去，爬上樓。
小精靈還縮在牆角。聽見有人進來進來，抬起了頭，牢牢注視著門口。
「又出事了。」奧維恩說，「一個一年級的學生被石化了。」
小精靈的臉扭曲起來。他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你知道是誰幹的。」奧維恩說，「你知道密室里的東西是什麼。你甚至知道誰打開的。但你什麼都不能說。」
小精靈點頭，眼淚流得比剛才更凶。
「我希望你可以指認兇手，」奧維恩說，「就當是為了哈利·波特。」
小精靈搖頭，拼命搖頭。他張開嘴，想說話，但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卡住喉嚨。
門開了。鄧布利多走進來，後面跟著麥格。斯內普沒跟著過來，大概是不想再看見這堆煩心事。
鄧布利多走到了小精靈面前，再次蹲了下來。
「孩子，」他溫和地說，「我知道你被魔法綁住了舌頭。但是我想告訴你，你想保護哈利，這很好，但你用錯了方式，你不應該去攻擊受害者，你應該去告訴大家加害者是誰。」
小精靈抬起頭看他。
「接下來我要說的，你聽好。」鄧布利多說，「如果你能逃出來，如果你能找到辦法來霍格沃茨，我們隨時歡迎你。廚房裡那些小精靈，你可以問問他們。他們過得很好。」
小精靈的眼睛裡又亮起那道光。
「現在回去吧。」鄧布利多說，「小心地活著。等一個機會。」
小精靈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對鄧布利多鞠了個躬。對麥格鞠了個躬。對奧維恩鞠了個躬。
然後啪的一聲，他消失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麥格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又一個學生被石化了，阿不思，明天全校都會知道。」
「讓他們知道。」鄧布利多說，「但不能讓他們恐慌。」
「怎麼做到？」麥格轉過身，「一年級的學生被石化了，就在學校裡面，你怎麼讓他們不恐慌？」
「告訴他們事實。」鄧布利多說，「告訴他們已經採取措施。告訴他們在調查。告訴他們要小心，但不要單獨行動。」
奧維恩靠在牆上。「那個小精靈——他知道的比我們多。但他說不出來。」
「馬爾福家。」麥格說。
「沒有證據。」鄧布利多說。
奧維恩看了他一眼。「需要證據嗎？那個小精靈身上的枕套。就像斯內普說的。馬爾福家的作風。」
「那不能作為證據。」鄧布利多說，「只能作為猜測。」
「那就繼續猜。」奧維恩說，「猜誰家的孩子會是下一個。猜蛇怪什麼時候再出來。」
麥格看著他。「你有什麼建議？」
奧維恩想了想。「那個小精靈想保護波特。說明波特是目標。或者至少是相關的人。盯著波特，也許能釣出東西。」
「盯著波特。」鄧布利多重複。
「他不是能聽見那個聲音嗎。」奧維恩說，「如果蛇怪再出聲，他會知道。我們跟著他。」
麥格皺眉。「你是說用他做誘餌？」
「我是說保護他。」奧維恩說，「順便看看能不能引出點什麼。」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會兒。「暫時不要。他還只是個孩子。今天手臂還斷了。讓他先恢復。」
奧維恩聳肩。「隨你便。」
窗外，夜更深了。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一角，照在霍格沃茨的塔樓上。
麥格嘆了口氣。「我得去寫通知了。明天早餐時宣布。」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西爾弗倫教授，今天的事……謝謝。」
奧維恩點點頭。
門被關上了。
鄧布利多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你覺得他會再動手嗎？」
「那個打開密室的人？」奧維恩說，「當然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小精靈說那個人今年絕對要完成什麼偉業。」奧維恩說，「這是計劃，鄧布利多，我想密室和神秘人脫不了干係。」
鄧布利多沒說話。
奧維恩站了好一會兒，但鄧布利多始終沒有動靜，於是他也往門口走去。
「西爾弗倫教授。」
奧維恩回過頭去。
「今天和西弗勒斯的爭執，」鄧布利多說，「不必放在心上。他有他的立場，你有你的。」
「你難道覺得我會放在心上嗎？」奧維恩說，「我只是看不慣他那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你也是。」鄧布利多說。
奧維恩笑了起來，「鄧布利多，你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