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被拆穿的口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遠被再次帶進審訊室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走廊里的日光燈有一根壞了,忽明忽暗地閃著,照得牆上的人影一截一截地跳。

  他坐在椅子上,還是那件格子襯衫,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雙手擱在桌上,手指又開始敲,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均勻,像是在給自己的心跳打拍子。

  傅長寧把秦莉的屍檢補充報告放在桌上。沒有翻開,只是把手按在封面上。

  「你上次說,你是掐死她之後才系的晾衣繩。我再問你一遍,劉敏是怎麼死的。」

  方遠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後繼續敲。他說他說過了,他掐了她。她抓他的手,指甲摳到他手背,後來她不抓了,手放下來了。他把晾衣繩繞在她脖子上,打了結。

  「法醫把勒痕重新檢驗了一遍。脖子上的勒痕不是手勒的。是工具絞的。」傅長寧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兇手用了一個槓桿類工具,插進繩圈裡,旋轉收緊。手沒有直接接觸繩子。所以繩子上沒有兇手的皮屑。絞殺的痕跡跟你說的手掐完全不是一回事。」

  方遠的喉結動了一下。手指不敲了,停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發白。

  「法醫還說,勒痕在脖子兩側不對稱,左深右淺,兇手是右撇子,個子比劉敏高。絞殺完成之後才把繩頭系在晾衣繩上,打了一個攀岩繩結。繩結不是為了勒人,是為了把屍體固定住,讓人以為她是被晾衣繩直接勒死的。」

  方遠沒有說話。他看著傅長寧,眼神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慌張,是那種被人拆穿了之後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麼的空白。

  「你說你系了繩結,這一句是真的。但你說你是掐死她之後再系的,這一句是假的。她是被絞死的,絞死之後你才系了繩結。繩結的目的不是殺人,是偽裝。」

  「我沒有——」方遠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然後自己又壓了回去。

  傅長寧沒有理他,繼續說下去。他說方遠之前交代的時間線也有問題。

  方遠說他跟劉敏在儲藏室里親熱,她靠在他懷裡睡著了,醒了之後說不當真,他失控掐了她。但孫大勇八點多上天台收衣服的時候,天台上沒有人。

  趙剛九點多跟劉敏在天台上坐著說話,那時候劉敏還活著。

  趙剛走之後,劉敏才叫了方遠上去。如果劉敏是在儲藏室里跟方遠親熱,那趙剛九點多在天台上跟劉敏說話的時候,劉敏是從哪裡出來的。從儲藏室里出來的還是從樓下上來的。

  如果劉敏九點多已經跟趙剛在天台上,那她什麼時候進的儲藏室。

  方遠把親熱這件事塞進了趙剛離開之後的時間段里,但孫大勇、趙剛、監控的時間軸拼在一起,那個時間段里儲藏室的沙髮根本沒有時間發生他說的那些事。

  方遠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傅長寧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的運動短褲上有趙剛的皮屑。劉敏的指甲縫裡有短褲的纖維。你說你是掐她的時候被她抓的,但短褲纖維在她指甲里,說明她抓的不是你的手,是你的腿。她死前抓過你的運動短褲。」

  方遠低下了頭,額頭幾乎貼到桌面上。這個姿勢保持了大概十幾秒,然後他慢慢地直起身來。

  「那個工具箱。」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的工具箱,你們搜過嗎。」

  老周在旁邊說搜過,沒有鉗子,只有螺絲刀、扳手和幾把不同規格的螺絲批。方遠說不止那些。

  少了一樣東西。他以前買過一個多功能鉗子,摺疊的那種,能夾斷鐵絲。

  十一號晚上他修電腦機箱的時候還用過,用完就放回工具箱了。

  十二號早上他找那個鉗子,不見了。他以為是掉在桌子底下,沒找到。

  十三號晚上他又找了一次,還是沒找到。他不知道鉗子被誰拿走了。

  「你說有人偷了你的鉗子,用它殺了劉敏,然後又打了你的攀岩繩結。」傅長寧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我知道你們不會信。」方遠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的眼神沒有躲,「但我工具箱裡確實少了一把鉗子。你們可以問張強,他知道我有那把鉗子。有天晚上我在天台修一個舊風扇,張強上來晾衣服,還拿那把鉗子剪過鐵絲。他可以證明。」

  傅長寧看著方遠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讓老周馬上聯繫張強核實鉗子的事。老周在走廊里打了一個電話,過了幾分鐘,老周推門進來,在傅長寧耳邊說了一句。

  張強說他見過那把鉗子。

  方遠確實有一把多功能鉗子,摺疊的,紅色手柄。他還用過一次。

  但他說方遠十三號晚上還帶著那把鉗子上過天台,他親眼看到的,方遠手裡拿著那把鉗子往天台走,不是去找,是拿著。

  傅長寧轉身看著方遠。方遠的臉色在日光燈下白得發青。那把鉗子不是被偷的,是他自己帶上天台的。

  他的工具箱從來沒有被撬過,沒有任何痕跡,門鎖沒有被破壞過。

  一個鉗子憑空消失,不是被人偷了,是有人把它放在了它應該出現的地方,然後又拿走了。

  「你把鉗子藏在哪裡了。」傅長寧坐下,語氣跟剛才沒有任何變化。

  方遠沉默了很久。審訊室里只有牆角排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天台水箱後面。」他閉上了眼睛,「你們去找吧。紅色的。」

  技術科的人連夜上了天台。

  水箱在儲藏室另一側,是一個老式的鐵皮水箱,鏽跡斑斑,水箱和天台邊緣之間有一道很窄的縫隙,平時根本沒人會往那裡看。

  技術人員打著手電筒蹲在水箱旁邊,用長杆夾子從縫隙里夾出一個紅色的東西。

  一把摺疊鉗子,紅色手柄,鉗口上有一層暗色的鏽跡。鉗子裝進證物袋的時候,老周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然後給傅長寧打了個電話。

  「找到了。紅色手柄,摺疊的。鉗口上有血。」

  傅長寧掛了電話,看著方遠。方遠還是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溢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桌上那杯沒人喝過的水上。

  他閉著眼睛說,她說她喜歡的是我,又說不當真。她說的對,我真是個廢物。

  連殺人都是用絞的,手都不敢碰她。我怕她疼,她說不當真的時候,我怕她疼。她毀了我,我不該認識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傅長寧站起來,把筆錄推到他面前。方遠睜開眼睛,拿起筆,簽了字,按了手印。手印按下去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紙上停了幾秒,像是在認那張紙上的名字是不是自己的。

  老周把方遠帶出審訊室的時候,走廊里那根壞了的日光燈還在閃。方遠走得很慢,拖著一隻腳後跟,嚓,嚓,嚓。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沒有回頭。

  「那把鉗子上的血,能證明是我殺的嗎。」

  老周沒有說話。方遠等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傅長寧坐在審訊室里沒有動。他把秦莉的報告翻開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方遠的筆錄跟之前的幾份供述疊在一起,對齊邊角,放進檔案夾里。

  那把鉗子在天台水箱後面藏了整整三天,水箱漏水,鐵鏽斑駁,但鉗子上的血跡還留著。

  他在等秦莉把鉗子的檢測結果送過來,但心裡已經知道答案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