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兇手完全掌握人體解剖結構
秦莉的初步報告是第二天中午送來的。
傅長寧剛從外面回來，外套上落了一層細雪，肩膀濕了一片。辦公室里的暖氣還是半死不活，他也沒脫外套，站在桌子前面翻報告。
五個袋子，總共二十三塊人體組織。
經過清洗、煮透、切割，然後按部位分裝在不同的袋子裡。
秦莉在報告裡寫得清楚，一號袋裝的是上肢，二號袋裝的是軀幹部分，三號袋是下肢，四號袋是小塊組織，五號袋內容最雜，有內臟碎片，還有那截塗著粉色指甲油的手指。
死者是兩名女性。
一名死亡時間在三到四天之前，另一名更早，大概七到十天。
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
更精確的身份信息需要等DNA比對和顱骨復原的結果。
兇手在分屍之前，把屍體放在低溫環境裡保存過，可能用的是冰櫃，也可能是冬天的自然低溫。
具體判斷還得等組織切片的詳細分析。
傅長寧把報告翻到描述切割手法的那一頁。
秦莉用了四個字：「教科書級別。」
每一刀都避開了關節，切面平整，順著肌肉纖維的走向下刀。
不是剁，不是鋸，是切。
刀刃極其鋒利，可能是手術刀，也可能是全新的廚刀。
兇手對人體解剖結構非常熟悉，不是那種殺豬宰羊的經驗，而是系統性地知道每一塊肌肉的起止點。
「這個人是幹過外科的。」秦莉在報告末尾寫了一行備註，「或者學過法醫。」
傅長寧把報告放在桌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紅茶早涼了，煙燻味更重了，澀得他皺了皺眉。
老周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盒飯。
他把盒飯往桌上一擱，說外面的雪下大了，路上滑得跟溜冰場似的，剛才差點在局門口摔一跤。
陳玥從工位上探出頭來，說你那把老骨頭悠著點，摔壞了沒人替你。
老周說摔壞了正好，工傷，回家躺著領工資。
陳玥說你想得美，你那叫因公負傷不算工傷，得跟歹徒搏鬥才算。
老周說那我下次找個歹徒打一架。
小馬把盒飯拆開，魚香肉絲和蒜蓉西蘭花，米飯還是溫的。他把筷子遞給傅長寧，傅長寧接過去吃了一口，眼睛還盯著報告。
「兩名死者。」他邊吃邊說，「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包裝方式完全一樣，繩結系法完全一樣，碼放方式完全一樣。不是模仿，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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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蒜蓉西蘭花里的蒜挑出來，說這還用說嗎，就那個繩結，一般人打不出來。小馬問這種繩結到底是什麼來頭。
老周說上午他拿照片給一個以前辦過走私案的老夥計看了，那人說這是水手結的一種，船上綁纜繩用的，不是漁民就是跑過船的。
後來他又把照片發給一個登山俱樂部的人看，那人說攀岩也用類似的繩結。再後來他又找了個在屠宰場幹過的熟人，那人看了一眼照片，說他們那兒掛肉用的也是這種扣。
「所以誰都用。」小馬總結。
「所以範圍大得很。」老周把挑出來的蒜撥到盒飯蓋子上一字排開。
傅長寧沒參與討論。他把最後一口米飯咽下去，蓋上盒飯蓋子，拿起座機撥給秦莉。秦莉接電話的時候背景音是離心機嗡嗡的響聲。傅長寧問那份手指上的指甲油分析做出來了嗎。秦莉說剛做完，正準備發給他。
「指甲油是普通品牌，屈臣氏就能買到，顏色是淡粉色，色號叫『櫻花雨』。這個色號上市不到半年，銷量很大，沒法追蹤。」
「手指本身呢。」
「右手食指。指甲修剪整齊，邊緣光滑，死者生前做過手部護理。手指上沒有老繭，不是體力勞動者。皮膚表面沒有長期接觸水或者化學品的痕跡。應該是坐辦公室的，或者學生。」
傅長寧掛了電話，把這個信息記在白板上。兩名女性死者。一個死了三到四天，一個死了七到十天。都不到三十歲。指甲塗著指甲油，做過手部護理，不干體力活。
老周把盒飯收拾了，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說這案子跟一般碎屍案不太一樣。一般的碎屍案動機都是方便拋屍，剁碎了分開扔，好藏。但這個兇手不藏。他把肉塊碼得整整齊齊，用同樣的袋子裝好，放在垃圾桶旁邊，像是故意等人發現。
「他沒有把袋子往垃圾桶里塞。」老周指著現場照片，「放在垃圾桶外面，靠在桶邊上。只要天一亮，清潔工一定會看到。」
「他想讓人看到。」傅長寧說。
「那動機是什麼。」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小馬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不太確定，說有些連環殺手會故意展示屍體，當成一種信號。老周說那也不至於切得這麼整齊，這已經不是展示了，這都快成標本了。傅長寧聽他們說了幾句，沒插嘴，把白板上的筆帽拔開，在死者信息那一欄旁邊又加了一行字：兇手熟悉解剖、有低溫保存條件、能處理大量人體組織。
「不是一般住家能幹的活。」他放下筆，「手術刀、冰櫃、能煮肉的大鍋、不會被人聞到味道的處理空間。普通人家裡不具備這個條件。」
「你的意思是兇手有專業背景，或者有獨立工作場所。」老周說。
「或者兩者都有。」
下午三點，技術科把五個塑膠袋的溯源報告送來了。塑膠袋是市面上常見的工地垃圾袋，批發市場到處都有。
透明外層塑膠袋也是通用款。尼龍繩是普通的尼龍繩。
只有一樣東西能查，就是袋子裡的調料。秦莉在肉塊之間發現的那些花椒和八角，被送到了食品檢驗部門做分析，結果剛出來。
花椒是四川漢源產的，品種是大紅袍。跟市面上常見的花椒品種不一樣，漢源花椒顆粒更小，香味更濃，價格也更貴。
一般人買花椒不會特意認產地，除非對食材有特殊要求。
傅長寧讓技術科查一下本市做川菜或者滷菜的店鋪和作坊，尤其是個體戶，看看有沒有漢源花椒的採購記錄。小馬說範圍太大，全市少說幾百家。傅長寧說先查鼓樓區。
「有一個新發現。」她說。
傅長寧接過來翻開。
秦莉在重新檢查二號袋軀幹部分的時候，在一塊組織的表皮上發現了一處陳舊疤痕，大概三厘米長，縫合過。
從癒合情況看至少是好幾年前的舊傷，疤痕的位置在左側肋骨下方。闌尾切除手術留下的。
「這名死者做過闌尾切除手術。只要找到她的身份，醫療記錄就能對上。」
傅長寧看著那一行字，點了下頭。兩名死者，一名有闌尾手術疤痕，一名右手食指塗著「櫻花雨」的指甲油。拼圖正在一塊一塊地湊起來，但拼圖中間那張臉，還是一片空白。
秦莉走了之後，傅長寧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雪。路燈下面的雪是黃色的，一層一層鋪在地上。他忽然想起上午去現場的時候，老鄭說的一句話。老鄭說那條巷子以前從來沒出過什麼事，住的大都是老住戶，誰家狗叫了一聲鄰居都聽得見。五個袋子就這麼放在垃圾桶邊上，從晚上到凌晨，沒人看見。也沒人聽見。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把秦莉的補充報告收進檔案夾里，然後拿起座機撥了個內線。
「技術科，明天重點查一下那個繩結。繩子本身、繩結的系法、末端繩頭被剪斷的痕跡，全部做一遍詳細分析。刀具、剪子、鉗子，能用的工具都列出來。」
掛了電話，他把桌上涼透的紅茶一口喝完，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盡頭那盞日光燈還在嗡嗡響。窗戶外面雪還在下，密密麻麻的，像是要把整座城都蓋上。
傅長寧剛從外面回來，外套上落了一層細雪，肩膀濕了一片。辦公室里的暖氣還是半死不活，他也沒脫外套，站在桌子前面翻報告。
五個袋子，總共二十三塊人體組織。
經過清洗、煮透、切割，然後按部位分裝在不同的袋子裡。
秦莉在報告裡寫得清楚，一號袋裝的是上肢，二號袋裝的是軀幹部分，三號袋是下肢，四號袋是小塊組織，五號袋內容最雜，有內臟碎片，還有那截塗著粉色指甲油的手指。
死者是兩名女性。
一名死亡時間在三到四天之前，另一名更早，大概七到十天。
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
更精確的身份信息需要等DNA比對和顱骨復原的結果。
兇手在分屍之前，把屍體放在低溫環境裡保存過，可能用的是冰櫃，也可能是冬天的自然低溫。
具體判斷還得等組織切片的詳細分析。
傅長寧把報告翻到描述切割手法的那一頁。
秦莉用了四個字：「教科書級別。」
每一刀都避開了關節，切面平整，順著肌肉纖維的走向下刀。
不是剁，不是鋸，是切。
刀刃極其鋒利，可能是手術刀，也可能是全新的廚刀。
兇手對人體解剖結構非常熟悉，不是那種殺豬宰羊的經驗，而是系統性地知道每一塊肌肉的起止點。
「這個人是幹過外科的。」秦莉在報告末尾寫了一行備註，「或者學過法醫。」
傅長寧把報告放在桌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紅茶早涼了，煙燻味更重了，澀得他皺了皺眉。
老周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盒飯。
他把盒飯往桌上一擱，說外面的雪下大了，路上滑得跟溜冰場似的，剛才差點在局門口摔一跤。
陳玥從工位上探出頭來，說你那把老骨頭悠著點，摔壞了沒人替你。
老周說摔壞了正好，工傷，回家躺著領工資。
陳玥說你想得美，你那叫因公負傷不算工傷，得跟歹徒搏鬥才算。
老周說那我下次找個歹徒打一架。
小馬把盒飯拆開，魚香肉絲和蒜蓉西蘭花，米飯還是溫的。他把筷子遞給傅長寧，傅長寧接過去吃了一口，眼睛還盯著報告。
「兩名死者。」他邊吃邊說，「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包裝方式完全一樣，繩結系法完全一樣，碼放方式完全一樣。不是模仿，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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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蒜蓉西蘭花里的蒜挑出來，說這還用說嗎，就那個繩結，一般人打不出來。小馬問這種繩結到底是什麼來頭。
老周說上午他拿照片給一個以前辦過走私案的老夥計看了，那人說這是水手結的一種，船上綁纜繩用的，不是漁民就是跑過船的。
後來他又把照片發給一個登山俱樂部的人看，那人說攀岩也用類似的繩結。再後來他又找了個在屠宰場幹過的熟人，那人看了一眼照片，說他們那兒掛肉用的也是這種扣。
「所以誰都用。」小馬總結。
「所以範圍大得很。」老周把挑出來的蒜撥到盒飯蓋子上一字排開。
傅長寧沒參與討論。他把最後一口米飯咽下去，蓋上盒飯蓋子，拿起座機撥給秦莉。秦莉接電話的時候背景音是離心機嗡嗡的響聲。傅長寧問那份手指上的指甲油分析做出來了嗎。秦莉說剛做完，正準備發給他。
「指甲油是普通品牌，屈臣氏就能買到，顏色是淡粉色，色號叫『櫻花雨』。這個色號上市不到半年，銷量很大，沒法追蹤。」
「手指本身呢。」
「右手食指。指甲修剪整齊，邊緣光滑，死者生前做過手部護理。手指上沒有老繭，不是體力勞動者。皮膚表面沒有長期接觸水或者化學品的痕跡。應該是坐辦公室的，或者學生。」
傅長寧掛了電話，把這個信息記在白板上。兩名女性死者。一個死了三到四天，一個死了七到十天。都不到三十歲。指甲塗著指甲油，做過手部護理，不干體力活。
老周把盒飯收拾了，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說這案子跟一般碎屍案不太一樣。一般的碎屍案動機都是方便拋屍，剁碎了分開扔，好藏。但這個兇手不藏。他把肉塊碼得整整齊齊，用同樣的袋子裝好，放在垃圾桶旁邊，像是故意等人發現。
「他沒有把袋子往垃圾桶里塞。」老周指著現場照片，「放在垃圾桶外面，靠在桶邊上。只要天一亮，清潔工一定會看到。」
「他想讓人看到。」傅長寧說。
「那動機是什麼。」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小馬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不太確定，說有些連環殺手會故意展示屍體，當成一種信號。老周說那也不至於切得這麼整齊，這已經不是展示了，這都快成標本了。傅長寧聽他們說了幾句，沒插嘴，把白板上的筆帽拔開，在死者信息那一欄旁邊又加了一行字：兇手熟悉解剖、有低溫保存條件、能處理大量人體組織。
「不是一般住家能幹的活。」他放下筆，「手術刀、冰櫃、能煮肉的大鍋、不會被人聞到味道的處理空間。普通人家裡不具備這個條件。」
「你的意思是兇手有專業背景，或者有獨立工作場所。」老周說。
「或者兩者都有。」
下午三點，技術科把五個塑膠袋的溯源報告送來了。塑膠袋是市面上常見的工地垃圾袋，批發市場到處都有。
透明外層塑膠袋也是通用款。尼龍繩是普通的尼龍繩。
只有一樣東西能查，就是袋子裡的調料。秦莉在肉塊之間發現的那些花椒和八角，被送到了食品檢驗部門做分析，結果剛出來。
花椒是四川漢源產的，品種是大紅袍。跟市面上常見的花椒品種不一樣，漢源花椒顆粒更小，香味更濃，價格也更貴。
一般人買花椒不會特意認產地，除非對食材有特殊要求。
傅長寧讓技術科查一下本市做川菜或者滷菜的店鋪和作坊，尤其是個體戶，看看有沒有漢源花椒的採購記錄。小馬說範圍太大，全市少說幾百家。傅長寧說先查鼓樓區。
「有一個新發現。」她說。
傅長寧接過來翻開。
秦莉在重新檢查二號袋軀幹部分的時候，在一塊組織的表皮上發現了一處陳舊疤痕，大概三厘米長，縫合過。
從癒合情況看至少是好幾年前的舊傷，疤痕的位置在左側肋骨下方。闌尾切除手術留下的。
「這名死者做過闌尾切除手術。只要找到她的身份，醫療記錄就能對上。」
傅長寧看著那一行字，點了下頭。兩名死者，一名有闌尾手術疤痕，一名右手食指塗著「櫻花雨」的指甲油。拼圖正在一塊一塊地湊起來，但拼圖中間那張臉，還是一片空白。
秦莉走了之後，傅長寧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雪。路燈下面的雪是黃色的，一層一層鋪在地上。他忽然想起上午去現場的時候，老鄭說的一句話。老鄭說那條巷子以前從來沒出過什麼事，住的大都是老住戶，誰家狗叫了一聲鄰居都聽得見。五個袋子就這麼放在垃圾桶邊上，從晚上到凌晨，沒人看見。也沒人聽見。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把秦莉的補充報告收進檔案夾里，然後拿起座機撥了個內線。
「技術科，明天重點查一下那個繩結。繩子本身、繩結的系法、末端繩頭被剪斷的痕跡，全部做一遍詳細分析。刀具、剪子、鉗子，能用的工具都列出來。」
掛了電話，他把桌上涼透的紅茶一口喝完，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盡頭那盞日光燈還在嗡嗡響。窗戶外面雪還在下，密密麻麻的，像是要把整座城都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