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雪花碎屍案】黑色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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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第二個星期三,傅長寧在辦公室泡了杯紅茶。

  茶是陳玥上個星期拿過來的,說是她媽去武夷山玩買的,正山小種。傅長寧對茶葉沒什麼講究,搪瓷杯里泡什麼都一個味,但陳玥非讓他試試,說這個跟之前的不一樣。他喝了一口,確實不太一樣,有股煙燻火燎的味道。

  「這不就是烤地瓜的味嗎。」老周端著杯子湊過來聞了聞。

  傅長寧還沒說話,陳玥從後面探出頭來:「你懂什麼,這叫松煙香。」

  「松煙香不就是柴火味。」老周把杯子擱回桌上,「我還是喝我的茉莉花吧。」

  小馬在旁邊吃早飯,塑膠袋裡裝著兩個肉包子,咬一口往下滴油。他一邊吃一邊翻手機,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今天真冷」。沒人接他的話。辦公室里的暖氣片咯噔咯噔響了兩聲,出來的風溫吞吞的,窗玻璃上糊了一層霧氣。

  電話是九點過一刻響的。

  陳玥接起來聽了兩句,表情變了,用手捂住話筒沖傅長寧喊:「傅組,指揮中心轉的,華僑路派出所報上來的。有個清潔工在垃圾堆里發現了一袋東西,說是……」

  她頓了一下。

  「說是人的肉。」

  老周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小馬嘴裡的包子不嚼了。

  「什麼時候的事。」傅長寧站起來。

  「半小時前。派出所的人已經到現場了,說情況確認過了,確實是人體組織。他們把現場圍起來了,等我們過去。」

  傅長寧把搪瓷杯擱在桌上,紅茶才喝了兩口,熱氣還在往上冒。他看了一眼窗外,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走吧。」

  三個人上了帕薩特。

  車裡的暖氣比辦公室還差,老周發動了半天,出風口才勉強吹出一點熱風。

  小馬坐在副駕上搓手,說這破車冬天就是冰窖,夏天是蒸籠。

  老周說要不你下去推著走,推一會兒就暖和了。

  小馬說你怎麼不推。

  老周說我年紀大。

  華僑路在鼓樓區,老城區,路窄,兩邊全是法國梧桐,葉子掉光了,枝杈在灰白的天空下支棱著。

  帕薩特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口停著兩輛警車,閃著燈。

  幾個穿制服的在拉警戒線,外面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有挎著菜籃子的大媽,有遛狗的老頭,還有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在拍。

  老周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三個人下車。冷風灌進來,傅長寧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

  華僑路派出所的老鄭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幹這行的,臉色不好看分兩種。一種是現場的慘狀讓人難受,另一種是事情本身透著古怪,讓人心裡發毛。老鄭今天的臉色是第二種。

  「傅組,這邊。」老鄭領著他們繞過警戒線,往巷子深處走,「是個清潔工發現的。她每天早上五點多來收垃圾,這個垃圾點是個臨時堆放點,附近幾棟樓的居民都往這兒扔。今天早上她翻到一個黑色塑膠袋,扎得緊緊的,外面還套了一層。她以為是哪家扔的死雞死魚,打開一看……」

  老鄭沒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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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堆放點在巷子拐角的一片水泥空地上,靠牆擺著幾個垃圾桶,旁邊散落著各種垃圾袋。其中一個黑色塑膠袋被單獨拎了出來,放在一邊,袋口已經被打開了。

  傅長寧走到袋子跟前,蹲下來。

  塑膠袋是黑色的,很厚,不是超市里那種薄薄的購物袋,是那種工地用的垃圾袋。

  外面套了一層透明的塑膠袋,扎口用的是白色的尼龍繩,系得很緊,打的結是死扣。

  袋口被剪開了,是派出所的人到現場之後打開檢查的。

  傅長寧戴上手套,把袋口撐開。

  袋子裡裝著一塊一塊的東西,切口平整,碼放得整整齊齊。

  最上面的一塊大概手掌大小,能清楚地看到皮膚和皮下組織。

  沒有血,洗過,切面泛著一層灰白色的死光。

  肉塊之間塞著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調料,聞起來有一股花椒和八角混在一起的味道。

  傅長寧把袋口合上,站起來。

  「老周。」

  老周已經蹲在旁邊看那個扎口的繩結了。他抬起頭,說這繩結打得有講究,是那種在水裡泡過都不會松的系法。一般人不會打這種扣,得練過。

  「練過什麼。」小馬在旁邊問。

  「不知道。水手、攀岩的、做手術的、殺豬的。反正不是普通人隨手系的。」

  傅長寧讓老鄭把發現袋子的清潔工找來。

  清潔工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姓劉,穿著環衛的橘色馬甲,坐在路邊花壇上,手裡還攥著掃帚把。

  旁邊一個女民警正蹲著跟她說話。

  「劉大姐,」傅長寧走過去,蹲下來跟她平視,「你早上發現這個袋子的時候,它是在垃圾桶裡面還是外面?」

  「外面。」劉大姐的聲音還有點抖,「就靠在垃圾桶邊上,我以為是哪家昨天晚上扔的。這附近老有人半夜偷偷扔垃圾,不願意交垃圾費。」

  「你發現的時候大概幾點?」

  「五點半。我每天都那個點來。」

  「你打開袋子看了之後,有沒有看到附近有什麼人?什麼車?」

  劉大姐搖搖頭,說不記得了。

  她打開袋子看到裡面的東西之後,整個人都嚇傻了,掃帚都掉了,哪顧得上看別的。

  她坐在地上喊人,嗓子都喊啞了,後來有個遛狗的老頭幫她報的警。

  「謝謝。你要是想起來什麼,隨時跟我們說。」

  傅長寧站起來,讓老周和小馬把周圍所有的垃圾桶都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類似的黑色塑膠袋。小馬說這附近幾個垃圾桶一共有八九個,全翻?傅長寧說全翻。

  老周嘆了口氣,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垃圾桶里的東西五花八門。剩菜剩飯、爛菜葉子、用過的衛生紙、破衣服、舊鞋子、打碎的花盆。

  老周翻到第三個桶的時候,手停住了。

  他從桶底拽出一個黑色塑膠袋,跟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外面套著透明塑膠袋,扎口是同樣的白色尼龍繩,同樣的死扣。

  「傅組。」

  傅長寧走過去。老周把袋子拎出來放在地上,隔著塑膠袋摸了摸裡面的東西,軟中帶硬,一塊一塊的。

  又找到了一個。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小馬在巷子另一頭的垃圾桶里也翻到了。一共四個黑色塑膠袋,加上清潔工發現的那個,五個。每一個都是同樣的包裝方式,同樣的繩結,同樣的碼放整齊。

  五個袋子一字排開,放在水泥地面上。圍觀的人群被擋在警戒線外面,但拍照的手機越來越多了。

  秦莉到的時候,傅長寧正蹲在第五個袋子前面。

  她拎著勘查箱從車上下來,嘴裡哈出一口白氣,說了句這破天真要下雪了。

  她走到袋子前面蹲下,打開第一個袋子看了一眼,然後第二個、第三個,一直看到第五個。

  看完之後她站起來,把手套摘了一隻,看著傅長寧。

  「不是一個人的。」

  老周在旁邊一愣。

  「這些肉塊,大小、膚色、肌理都不一樣。最少是兩個人的。而且切割手法非常專業,切口平整,避開了關節,對解剖結構很清楚。」

  秦莉重新戴上手套,蹲下來翻看第一個袋子裡的肉塊。她用手電照著看了幾秒,然後指著一塊肉塊的邊緣給傅長寧看。

  「看到沒有,切面跟肌肉纖維走向是平行的。一般人切肉是橫著剁,這個人順著紋理切。不是廚師就是學過解剖的。」

  她說完繼續翻袋子。翻到第二個袋子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住了。她從袋子裡夾出一個透明的小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小片暗紅色的東西。

  「這是什麼?」老周湊過來。

  秦莉沒說話,把小證物袋放在手心裡端詳了幾秒。然後她抬起頭,表情跟剛才不一樣了。

  「手指。」

  那是一截人的手指。指甲還在上面,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巷子裡看熱鬧的人群還在嘰嘰喳喳,但警戒線裡面沒人說話。

  秦莉把手指放回袋子裡封好,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她跟傅長寧說這些袋子要全部帶回實驗室,拋屍手法太特殊了,不是一般案子。

  傅長寧點頭,讓老周通知技術科全部調過來,這附近所有垃圾桶、綠化帶、下水道井蓋,全部翻一遍。

  然後他蹲下來,把第五個袋子的扎口繩結拍了一張照片。

  尼龍繩系得很緊,死扣的末端留了大概兩厘米的繩頭,整整齊齊地剪過。

  這個人做事有條理。

  每一袋的分量差不多,每一袋的包裝方式一模一樣。

  他花了很多時間處理這些東西,然後把它們碼放整齊,半夜拎到這條巷子裡,一個一個擱在垃圾桶旁邊。

  不是扔,是擱。像是送一件東西。

  傅長寧站起來,把手機揣回口袋。

  天陰得更沉了,風裡夾著零星的雪粒子,打在臉上不疼,但涼颼颼的。

  他看了一眼巷子口圍觀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五個黑色塑膠袋。

  「這案子大了。」

  老周在旁邊點了點頭,沒說話。

  秦莉已經拎著勘查箱往回走了,走到一半回頭喊了一句:「傅組,這些肉塊全部被煮過。不是隨便焯一下那種,是煮透了。兇手煮完之後才切的。」

  傅長寧站在原地,看著那五個袋子。雪粒子落下來,落在黑色的塑膠袋上,很快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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