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簽完名字之後
孫國棟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天之後，又主動要求見傅長寧。
不是翻供。
只有一處補充，他說他在方婉開門之前，其實在門口站了大概有兩分鐘。
他的手舉起來好幾次，想敲門，又放下了。
最後一次舉手的時候，門從裡面開了。
方婉以為他是來送東西的，臉上的表情不是防備，是那種看到熟人的放鬆。
「她跟我說，老孫你還沒睡啊。」孫國棟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桌面，「她到死都覺得我是個好人。」
傅長寧沒有接話。
孫國棟又說了一句，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他說他勒她的時候，她是背對著他的。他從頭到尾沒有看她的臉。
傅長寧站起來走出了會見室。老周靠在走廊牆上，手裡轉著打火機，看他出來，問了一句全交代了？傅長寧說交代了。老周把打火機揣回口袋，說那就結吧。
案子移交檢察院那天，傅長寧在辦公室里把所有的案卷材料整理了一遍。
方婉的手機、保溫杯、白襯衫、紅裙子、空氣清新劑的瓶子，一一裝箱封存。
陳玥在旁邊幫忙貼標籤，貼到紅裙子那袋的時候，手停了一下，說了句這條裙子她一次都沒穿過。
傅長寧看了她一眼，陳玥沒再說什麼，把標籤貼好，放進箱子裡。
小馬把四個人的最終處理結果整理成一份表格，釘在白板旁邊的軟木板上。
孫國棟，故意殺人罪，檢察機關已經批捕，後續走司法程序。
按照刑法的量刑標準，他的罪名成立的話，最低也是無期。
他在最後一次訊問結束的時候問了一個問題，問判下來之後能不能把他放在鄰市的監獄。
問他為什麼，他說離他老家近一點，他媽老了，探監方便。沒人回答他。
李橋，涉嫌破壞現場、毀滅證據、向司法機關作虛假證明，被採取刑事拘留。
檢察院最終決定以妨礙司法罪提起公訴，但考慮到他的行為不涉及包庇真兇，也沒有參與殺人，量刑建議是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六個月。
老周看了這個結果，哼了一聲，說他站在門口聽到方婉的求救沒有進去，這件事在法律上定不了罪。
但在別的地方，他自己這輩子都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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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軍，因敲詐勒索未遂、非法跟蹤、擾亂公共秩序多項違法行為，被行政拘留十五日，並處罰款。他從拘留所出來那天，他姐在門口等他。高軍蹲在路邊抽了一根煙，然後把菸頭踩滅，跟他姐說他想換個城市待。他姐說好。
陳德福，因侵犯他人隱私、偷拍、敲詐勒索，依法刑事拘留。技術科在他的電腦里還發現了其他多名女性的偷拍照片，涉及範圍超出了溪灣村那棟樓。這個案子另案處理，據小馬說後續可能追加傳播淫穢物品的罪名。
四個人，沒有一個乾淨的。但殺人的只有一個。
傅長寧把白板上所有的線條和名字擦掉，只留下方婉的名字在正中間。他站了一會兒，把那兩個字也擦掉了。
老周從茶水間端著兩杯茶進來，一杯放在傅長寧桌上，一杯自己端著。茶是新的，陳玥上周從家裡拿來的龍井，說是她爸單位發的，沒人喝。老周喝了一口，說還行，比之前的強點。
小馬趴在工位上翻手機，忽然抬起頭說傅組你猜怎麼著，那個孫國棟說的天台上的枯葉子，技術科還真在方婉頭髮上找到了一片，夾在發卡里。傅長寧沒說話。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秦莉從法醫室過來，把最終的屍檢報告歸檔件放在傅長寧桌上讓他簽字。傅長寧簽完，秦莉把報告夾在腋下，站在門口沒走。老周說她有話要說。秦莉想了想，說也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個案子從頭到尾，最不該死的人死了，其他人都活著。
傅長寧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不燙了。
窗外樓下傳來車輛倒車的聲音，有人在喊倒倒倒，再倒一點，好了。
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老周抬頭看了一眼，說這根燈管該換了，都閃了三天了。
陳玥說明天就叫物業來換。
老周說物業那個老李每次都拖，上周報修的門鎖到現在還沒修。
陳玥說那是因為你沒給他遞煙。
老周說我憑什麼給他遞煙，他修鎖拿工資的。
陳玥說你這個人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怎麼還不懂規矩。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拌嘴。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辦公室里的燈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長短不一。
他想起方婉手機里最後那條消息。「別進來。」她怕連累李橋。她怕那個正在傷害她的人，再去傷害另一個人。
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拿起筆，在結案報告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
傅長寧。
寫完之後他把筆擱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六月的晚風灌進來，帶著一股熱烘烘的柏油馬路的氣味。
老周在後面問他去不去吃火鍋，說西邊新開了一家重慶火鍋，他閨女去吃過，說毛肚不錯。
小馬說我請客，這個月還沒請過。
老周說你上個月也沒請過。
小馬說上個月不是結了一個案子嗎，那個案子不算啊。
老周說那個案子是傅組結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傅長寧關上窗戶。走吧，他說。三個人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陳玥在鎖檔案室的門，回頭喊了一句等我一下我也去。
出了局裡大門，街對面的路燈亮了一排，小馬的車停在路邊，後視鏡上夾著一張違停罰單。
小馬罵了一句，把罰單扯下來揉成一團。老周說火鍋店門口有個停車場，你不停你非要停這兒。
小馬說停車場收費的，五塊錢一個小時。老周說罰單二百，你算算哪個貴。
傅長寧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他站在車旁邊，抬頭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燈光太亮，看不見幾顆星星。
風從西邊吹過來，暖的，帶著火鍋底料的香味。
不是翻供。
只有一處補充，他說他在方婉開門之前，其實在門口站了大概有兩分鐘。
他的手舉起來好幾次，想敲門，又放下了。
最後一次舉手的時候，門從裡面開了。
方婉以為他是來送東西的，臉上的表情不是防備，是那種看到熟人的放鬆。
「她跟我說，老孫你還沒睡啊。」孫國棟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桌面，「她到死都覺得我是個好人。」
傅長寧沒有接話。
孫國棟又說了一句，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他說他勒她的時候，她是背對著他的。他從頭到尾沒有看她的臉。
傅長寧站起來走出了會見室。老周靠在走廊牆上，手裡轉著打火機，看他出來，問了一句全交代了？傅長寧說交代了。老周把打火機揣回口袋，說那就結吧。
案子移交檢察院那天，傅長寧在辦公室里把所有的案卷材料整理了一遍。
方婉的手機、保溫杯、白襯衫、紅裙子、空氣清新劑的瓶子，一一裝箱封存。
陳玥在旁邊幫忙貼標籤，貼到紅裙子那袋的時候，手停了一下，說了句這條裙子她一次都沒穿過。
傅長寧看了她一眼，陳玥沒再說什麼，把標籤貼好，放進箱子裡。
小馬把四個人的最終處理結果整理成一份表格，釘在白板旁邊的軟木板上。
孫國棟，故意殺人罪，檢察機關已經批捕，後續走司法程序。
按照刑法的量刑標準，他的罪名成立的話，最低也是無期。
他在最後一次訊問結束的時候問了一個問題，問判下來之後能不能把他放在鄰市的監獄。
問他為什麼，他說離他老家近一點，他媽老了，探監方便。沒人回答他。
李橋，涉嫌破壞現場、毀滅證據、向司法機關作虛假證明，被採取刑事拘留。
檢察院最終決定以妨礙司法罪提起公訴，但考慮到他的行為不涉及包庇真兇，也沒有參與殺人，量刑建議是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六個月。
老周看了這個結果，哼了一聲，說他站在門口聽到方婉的求救沒有進去，這件事在法律上定不了罪。
但在別的地方，他自己這輩子都過不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高軍，因敲詐勒索未遂、非法跟蹤、擾亂公共秩序多項違法行為，被行政拘留十五日，並處罰款。他從拘留所出來那天，他姐在門口等他。高軍蹲在路邊抽了一根煙，然後把菸頭踩滅，跟他姐說他想換個城市待。他姐說好。
陳德福，因侵犯他人隱私、偷拍、敲詐勒索，依法刑事拘留。技術科在他的電腦里還發現了其他多名女性的偷拍照片，涉及範圍超出了溪灣村那棟樓。這個案子另案處理，據小馬說後續可能追加傳播淫穢物品的罪名。
四個人，沒有一個乾淨的。但殺人的只有一個。
傅長寧把白板上所有的線條和名字擦掉，只留下方婉的名字在正中間。他站了一會兒，把那兩個字也擦掉了。
老周從茶水間端著兩杯茶進來，一杯放在傅長寧桌上，一杯自己端著。茶是新的，陳玥上周從家裡拿來的龍井，說是她爸單位發的，沒人喝。老周喝了一口，說還行，比之前的強點。
小馬趴在工位上翻手機，忽然抬起頭說傅組你猜怎麼著，那個孫國棟說的天台上的枯葉子，技術科還真在方婉頭髮上找到了一片，夾在發卡里。傅長寧沒說話。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秦莉從法醫室過來，把最終的屍檢報告歸檔件放在傅長寧桌上讓他簽字。傅長寧簽完，秦莉把報告夾在腋下，站在門口沒走。老周說她有話要說。秦莉想了想，說也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個案子從頭到尾，最不該死的人死了，其他人都活著。
傅長寧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不燙了。
窗外樓下傳來車輛倒車的聲音，有人在喊倒倒倒，再倒一點，好了。
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老周抬頭看了一眼，說這根燈管該換了，都閃了三天了。
陳玥說明天就叫物業來換。
老周說物業那個老李每次都拖，上周報修的門鎖到現在還沒修。
陳玥說那是因為你沒給他遞煙。
老周說我憑什麼給他遞煙，他修鎖拿工資的。
陳玥說你這個人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怎麼還不懂規矩。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拌嘴。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辦公室里的燈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長短不一。
他想起方婉手機里最後那條消息。「別進來。」她怕連累李橋。她怕那個正在傷害她的人，再去傷害另一個人。
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拿起筆，在結案報告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
傅長寧。
寫完之後他把筆擱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六月的晚風灌進來，帶著一股熱烘烘的柏油馬路的氣味。
老周在後面問他去不去吃火鍋，說西邊新開了一家重慶火鍋，他閨女去吃過，說毛肚不錯。
小馬說我請客，這個月還沒請過。
老周說你上個月也沒請過。
小馬說上個月不是結了一個案子嗎，那個案子不算啊。
老周說那個案子是傅組結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傅長寧關上窗戶。走吧，他說。三個人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陳玥在鎖檔案室的門，回頭喊了一句等我一下我也去。
出了局裡大門，街對面的路燈亮了一排，小馬的車停在路邊，後視鏡上夾著一張違停罰單。
小馬罵了一句，把罰單扯下來揉成一團。老周說火鍋店門口有個停車場，你不停你非要停這兒。
小馬說停車場收費的，五塊錢一個小時。老周說罰單二百，你算算哪個貴。
傅長寧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他站在車旁邊，抬頭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燈光太亮，看不見幾顆星星。
風從西邊吹過來，暖的，帶著火鍋底料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