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復檢
秦莉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準備下班。她把包放下，重新換上白大褂，拎著勘查箱去了溪灣村。
傅長寧已經在樓下了。老周靠在一樓門口的牆上抽菸，看見秦莉過來，把煙掐了。秦莉說了句走吧，三個人上了二樓。
方婉的房間還貼著封條。傅長寧撕開封條，打開門，那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散了大半，但還能聞到一點殘留的甜膩膩的香味。
秦莉進屋之後沒急著動手，先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然後她蹲下來，從勘查箱裡拿出一瓶魯米諾試劑，對著門口的地面噴了幾下。
傅長寧把窗簾拉上，日光燈關掉。屋子裡暗下來之後，地面上的螢光開始顯出來。
門口那一塊，有擦拭過的痕跡。不是隨便拖兩下那種，是大面積地擦過，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邊。
「有人拖過地。」秦莉把噴霧瓶放下，用手電筒照著地面仔細看，「但不是正常拖地。正常的拖地痕跡是均勻的，這個是一塊一塊的，中間有斷檔。像是有針對性地擦了幾個區域。」
她順著螢光的分布往前走，在床邊停住了。床和衣櫃之間的地面上，有一塊區域的螢光反應明顯比其他地方強。
「這裡。」
傅長寧湊過去看。那塊區域大概臉盆大小，螢光很集中，雖然被擦拭過，但殘留的血跡反應還是很明顯。
「血量不大，但是夠集中的。」秦莉從勘查箱裡拿出棉簽，在那塊地面上取了樣，「如果是滴落的血跡，擦掉之後殘留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能判斷是什麼血嗎？」
「回去做。但大概率是人血。動物的血魯米諾反應沒這麼強。」
秦莉又檢查了牆壁和家具的邊緣。在床腳側面的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她找到了一小塊沒擦乾淨的暗紅色痕跡，已經幹了。她用鑷子小心地取了樣，裝進證物袋裡。
「兇手拖過地，但拖得不徹底。」秦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或者說，他拖地的時候很著急，只擦了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床腳側面這種死角，他漏了。」
傅長寧站在房間裡，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現場。
兇手進來，跟方婉發生了衝突。方婉頭部受到撞擊，流了血。兇手把方婉勒死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做了幾件事。給屍體換上紅裙子。用空氣清新劑噴了一屋子。拖了地，擦掉了血跡。
每一樣都花時間。每一樣都是在增加自己被發現的危險。
他不光冷靜，他還特別在乎這個現場。
老周在旁邊也蹲下來看了看地面上的魯米諾反應，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說傅組，這人拖地用的是方婉自己的拖把吧。
傅長寧讓秦莉把拖把也帶回去檢驗。拖把在衛生間角落裡找到了，是一把老式的布條拖把，拖把頭還是濕的。方婉已經死了三天了，拖把頭還是濕的，說明用了很多水，衝過不止一次。
秦莉把拖把裝進證物袋的時候說了句，這人幹活還挺仔細。
傅長寧沒接話。
他走到衣櫃前，重新打開櫃門。那件白襯衫還掛在裡面，整整齊齊的。他伸手摸了摸襯衫的領口，有點發硬的觸感，是漿洗過的痕跡。
他把襯衫取下來，翻到後背那一面。
在襯衫的下擺位置，靠近腰線的那個區域，有兩塊淡淡的黃色痕跡。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傅長寧把秦莉叫過來，讓她看。
秦莉湊近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那塊發黃的位置。
「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不是血，可能是飲料之類的東西。也可能是汗水反覆浸過，但範圍沒這麼大。」
「帶回去，跟方婉後背的纖維對照一下。」
秦莉點頭，把白襯衫也裝進了證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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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方婉房間出來，傅長寧沒有直接下樓。他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停住了。
拐角的地面和牆面，肉眼看起來沒什麼異常。但技術科的採樣報告說，這裡的空氣清新劑殘留主要集中在腰以下的高度。
傅長寧蹲下來，把視線降到離地面大概半米的位置。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樓梯拐角的地面。如果那天晚上有人在這裡噴空氣清新劑，噴的位置是地面附近，那他是不是在掩蓋地上的什麼東西。
比如，一滴血。
從方婉房間到樓梯口，隔著一條走廊。如果兇手身上沾了血，往外走的時候滴在地上，他可能會一邊走一邊噴空氣清新劑，蓋住血腥味。或者用空氣清新劑當掩護，一邊噴一邊擦地上的血滴。
但這些都是猜測。
秦莉在後面說，樓梯拐角的地面她剛才也看了一眼，表面看不到血跡。要用魯米諾的話得等天黑，走廊里光線太亮了。
傅長寧說不用等天黑，把走廊兩頭的窗戶擋上就行。
老周去樓下找了兩塊紙板，把二樓走廊兩頭的窗戶遮住了。走廊暗下來之後，秦莉對著樓梯拐角的地面噴了魯米諾。
等了幾秒。
地面上亮起一小片螢光，不多，但很集中。大概有四五滴的樣子，分布在拐角地磚的接縫處。
「是人血嗎？」
秦莉蹲下去取樣，說檢測之前不能確定，但魯米諾反應這麼強，大概率是。
四五滴血，滴在樓梯拐角的地面上。
不是方婉房間裡的血，不是拖地殘留的那種。是獨立的，落在房間外面的血滴。
「兇手身上沾了血，經過這裡的時候滴下來的。」老周站在樓梯上，看著那幾滴螢光，「但從這裡往上就是三樓四樓了。他如果是逃跑，應該往下走才對。為什麼往上走？」
傅長寧沒說話。
他站在樓梯拐角，抬頭往上看了一眼。樓梯往上延伸，通往三樓和四樓。往下走就是樓門，出了樓門就是溪灣村的巷子。
兇手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往上走了一段。
要麼他的目的地是樓上，要麼他在樓上還有什麼事要處理。
傅長寧掏出手機，給陳玥打了個電話。
「查一下方婉手機里那個租戶群的完整成員名單。三十二個人，每個人的微信號、手機號、住在哪間房，全拉出來。」
陳玥說好，又問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傅長寧掛了電話，看著樓梯拐角地面上的那幾滴螢光慢慢暗下去。
秦莉把棉簽收進試管里，站起來說了一句。
「如果樓梯拐角的血是兇手的，那這個案子又多了一條物證。但如果兇手跟方婉有親密關係，他大可以說是之前上樓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
「那得先找到這個傷口。」傅長寧說。
秦莉看了他一眼，說你是不是已經有懷疑的人了。
傅長寧沒有回答。他把走廊窗戶上的紙板取下來，光線重新照進來，走廊里又亮堂了。
傅長寧已經在樓下了。老周靠在一樓門口的牆上抽菸，看見秦莉過來，把煙掐了。秦莉說了句走吧，三個人上了二樓。
方婉的房間還貼著封條。傅長寧撕開封條，打開門，那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散了大半，但還能聞到一點殘留的甜膩膩的香味。
秦莉進屋之後沒急著動手，先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然後她蹲下來，從勘查箱裡拿出一瓶魯米諾試劑，對著門口的地面噴了幾下。
傅長寧把窗簾拉上，日光燈關掉。屋子裡暗下來之後，地面上的螢光開始顯出來。
門口那一塊，有擦拭過的痕跡。不是隨便拖兩下那種，是大面積地擦過，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邊。
「有人拖過地。」秦莉把噴霧瓶放下，用手電筒照著地面仔細看，「但不是正常拖地。正常的拖地痕跡是均勻的，這個是一塊一塊的，中間有斷檔。像是有針對性地擦了幾個區域。」
她順著螢光的分布往前走，在床邊停住了。床和衣櫃之間的地面上，有一塊區域的螢光反應明顯比其他地方強。
「這裡。」
傅長寧湊過去看。那塊區域大概臉盆大小，螢光很集中，雖然被擦拭過，但殘留的血跡反應還是很明顯。
「血量不大，但是夠集中的。」秦莉從勘查箱裡拿出棉簽，在那塊地面上取了樣，「如果是滴落的血跡，擦掉之後殘留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能判斷是什麼血嗎？」
「回去做。但大概率是人血。動物的血魯米諾反應沒這麼強。」
秦莉又檢查了牆壁和家具的邊緣。在床腳側面的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她找到了一小塊沒擦乾淨的暗紅色痕跡，已經幹了。她用鑷子小心地取了樣，裝進證物袋裡。
「兇手拖過地，但拖得不徹底。」秦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或者說，他拖地的時候很著急，只擦了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床腳側面這種死角，他漏了。」
傅長寧站在房間裡，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現場。
兇手進來，跟方婉發生了衝突。方婉頭部受到撞擊，流了血。兇手把方婉勒死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做了幾件事。給屍體換上紅裙子。用空氣清新劑噴了一屋子。拖了地，擦掉了血跡。
每一樣都花時間。每一樣都是在增加自己被發現的危險。
他不光冷靜，他還特別在乎這個現場。
老周在旁邊也蹲下來看了看地面上的魯米諾反應，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說傅組，這人拖地用的是方婉自己的拖把吧。
傅長寧讓秦莉把拖把也帶回去檢驗。拖把在衛生間角落裡找到了，是一把老式的布條拖把，拖把頭還是濕的。方婉已經死了三天了，拖把頭還是濕的，說明用了很多水，衝過不止一次。
秦莉把拖把裝進證物袋的時候說了句，這人幹活還挺仔細。
傅長寧沒接話。
他走到衣櫃前，重新打開櫃門。那件白襯衫還掛在裡面，整整齊齊的。他伸手摸了摸襯衫的領口，有點發硬的觸感，是漿洗過的痕跡。
他把襯衫取下來，翻到後背那一面。
在襯衫的下擺位置，靠近腰線的那個區域，有兩塊淡淡的黃色痕跡。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傅長寧把秦莉叫過來，讓她看。
秦莉湊近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那塊發黃的位置。
「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不是血，可能是飲料之類的東西。也可能是汗水反覆浸過，但範圍沒這麼大。」
「帶回去，跟方婉後背的纖維對照一下。」
秦莉點頭，把白襯衫也裝進了證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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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方婉房間出來，傅長寧沒有直接下樓。他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停住了。
拐角的地面和牆面，肉眼看起來沒什麼異常。但技術科的採樣報告說，這裡的空氣清新劑殘留主要集中在腰以下的高度。
傅長寧蹲下來，把視線降到離地面大概半米的位置。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樓梯拐角的地面。如果那天晚上有人在這裡噴空氣清新劑，噴的位置是地面附近，那他是不是在掩蓋地上的什麼東西。
比如，一滴血。
從方婉房間到樓梯口，隔著一條走廊。如果兇手身上沾了血，往外走的時候滴在地上，他可能會一邊走一邊噴空氣清新劑，蓋住血腥味。或者用空氣清新劑當掩護，一邊噴一邊擦地上的血滴。
但這些都是猜測。
秦莉在後面說，樓梯拐角的地面她剛才也看了一眼，表面看不到血跡。要用魯米諾的話得等天黑，走廊里光線太亮了。
傅長寧說不用等天黑，把走廊兩頭的窗戶擋上就行。
老周去樓下找了兩塊紙板，把二樓走廊兩頭的窗戶遮住了。走廊暗下來之後，秦莉對著樓梯拐角的地面噴了魯米諾。
等了幾秒。
地面上亮起一小片螢光，不多，但很集中。大概有四五滴的樣子，分布在拐角地磚的接縫處。
「是人血嗎？」
秦莉蹲下去取樣，說檢測之前不能確定，但魯米諾反應這麼強，大概率是。
四五滴血，滴在樓梯拐角的地面上。
不是方婉房間裡的血，不是拖地殘留的那種。是獨立的，落在房間外面的血滴。
「兇手身上沾了血，經過這裡的時候滴下來的。」老周站在樓梯上，看著那幾滴螢光，「但從這裡往上就是三樓四樓了。他如果是逃跑，應該往下走才對。為什麼往上走？」
傅長寧沒說話。
他站在樓梯拐角，抬頭往上看了一眼。樓梯往上延伸，通往三樓和四樓。往下走就是樓門，出了樓門就是溪灣村的巷子。
兇手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往上走了一段。
要麼他的目的地是樓上，要麼他在樓上還有什麼事要處理。
傅長寧掏出手機，給陳玥打了個電話。
「查一下方婉手機里那個租戶群的完整成員名單。三十二個人，每個人的微信號、手機號、住在哪間房，全拉出來。」
陳玥說好，又問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傅長寧掛了電話，看著樓梯拐角地面上的那幾滴螢光慢慢暗下去。
秦莉把棉簽收進試管里，站起來說了一句。
「如果樓梯拐角的血是兇手的，那這個案子又多了一條物證。但如果兇手跟方婉有親密關係，他大可以說是之前上樓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
「那得先找到這個傷口。」傅長寧說。
秦莉看了他一眼，說你是不是已經有懷疑的人了。
傅長寧沒有回答。他把走廊窗戶上的紙板取下來，光線重新照進來，走廊里又亮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