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防禦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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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莉的那份詳細屍檢報告是第二天一早送來的。

  傅長寧到辦公室的時候,報告已經放在他桌上了,厚厚一沓,上面壓著陳玥的玻璃杯。陳玥說怕風一吹散一地,順手壓的。

  他把玻璃杯挪開,坐下來翻報告。

  前面幾頁是常規內容。死者方婉,女性,二十六歲,身高一米六二,體重四十七公斤。死亡原因:機械性窒息,頸部受到條索狀物體勒壓導致呼吸衰竭。死亡時間:六月一日晚十時至十二時之間。

  這些之前就知道了。

  翻到外傷描述那部分的時候,傅長寧停住了。

  秦莉在報告裡寫道,死者頭部有一處鈍器擊打傷,位於右側顳部,也就是太陽穴偏上的位置。傷處皮膚有破損,皮下軟組織有明顯淤血,但顱骨沒有骨折。從傷口的形態判斷,兇器應該是圓形或橢圓形的鈍器,表面比較光滑,直徑在四到六厘米之間。

  傅長寧想了想,直徑四到六厘米,表面光滑的圓形鈍器。

  這個尺寸,像是一根管子。或者是一個瓶子。

  他接著往下看。

  死者的雙手都有防禦傷。左手前臂外側有大面積的皮下淤血,右手掌心有一道橫向的切割傷,傷口很淺,長度大概兩厘米,邊緣整齊,像是被刀刃划過。

  秦莉在括號里標註了一句:右手掌心傷口與左手前臂淤血均為生前傷,系死者抵抗時造成。右手掌心傷口推斷為利器劃傷,兇器可能為美工刀或類似薄刃刀具。

  刀。

  兇手帶了刀,或者兇手在現場找到了刀。

  傅長寧把這一頁翻過去,繼續看。

  下一頁是秦莉對死者頸部勒痕的詳細分析。勒痕呈水平方向,環繞頸部一周,在喉結下方交匯。勒痕寬度大概零點八厘米,邊緣有輕微的鋸齒狀壓痕。秦莉推斷兇器不是繩子,也不是電線,而是一種扁平的帶子,邊緣有紋路的那種。

  扁平的帶子,邊緣有紋路。

  傅長寧腦子裡過了一遍常見的東西。皮帶?皮帶邊緣一般是光滑的。布條撕成的帶子?布條的邊緣會有毛邊,不會有規則的鋸齒紋路。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根數據線,看了看邊緣。數據線的邊緣是光滑的,不對。

  「老周,你過來看看這個。」

  老周端著茶杯走過來,傅長寧把報告推給他。老周看完勒痕描述,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說這東西像是背包帶子。

  背包帶子。

  傅長寧想了想,背包帶子的邊緣確實有那種編織的紋路,寬度也差不多一厘米左右。而且夠結實,勒人綽綽有餘。

  他立刻拿起座機打給秦莉。

  「你報告裡說的那個勒痕,兇器推斷是扁平的帶子,邊緣有鋸齒紋路。背包帶子有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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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莉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說有可能,她剛才也在想這個。背包帶子的編織紋理跟勒痕邊緣的壓痕吻合度很高,她正在做比對,一會兒出結果。

  「還有一件事,」傅長寧看了一眼報告上的另一處標註,「你寫的頭部鈍器傷,直徑四到六厘米。你覺得像什麼東西?」

  「我比了幾個常見的東西。啤酒瓶底部的直徑是六厘米左右,罐頭瓶也差不多。但這個直徑偏小,也可能是保溫杯的底部,或者是那種細長的化妝品瓶子。」

  「化妝品瓶子?」

  「對,方婉在化妝品專柜上班,她屋裡應該有化妝品樣品之類的。你們在現場有沒有看到?」

  傅長寧想了想。

  現場勘查的時候,他注意到方婉的桌子上放著幾瓶護膚品和化妝品,都是些常見牌子。但他沒注意有沒有什麼細長的玻璃瓶或者金屬瓶。

  「我去看看現場照片。」他說。

  掛了電話,傅長寧把現場勘查的照片翻出來,一張一張地看。拍到桌面的照片有三張,他放大看桌面上那些瓶瓶罐罐。

  一瓶爽膚水,一瓶乳液,一管洗面奶,一支口紅,一瓶香水。

  那瓶香水是細長型的玻璃瓶,直徑大概三四厘米。太小了,跟秦莉說的四到六厘米對不上。

  他又翻了幾張照片,在拍到牆角的那張里看到了一個東西。是一個不鏽鋼的保溫杯,倒在地上,在床和衣櫃之間的角落裡,被窗簾的下擺擋住了一半。

  傅長寧把照片放大。

  保溫杯不大,目測直徑大概五厘米左右。不鏽鋼材質,表面光滑,底部是平的。

  「小馬,現場勘查的時候,那個保溫杯有沒有收回來?」

  小馬翻了翻證物清單,說有,在證物室,編號是現場編號一欄寫的是「床下不鏽鋼保溫杯」。當時勘查人員在地面採證的時候發現的,按程序收回來了。

  「讓秦莉測一下那個保溫杯。看看底部有沒有血跡或者皮膚組織殘留。」

  小馬立刻打電話。傅長寧繼續翻照片。

  照片翻到方婉右手特寫的時候,他又注意到一個之前漏掉的細節。方婉的右手掌心那道傷口,在照片上看得很清楚,是一道很細很直的切口。但傷口的周圍有一圈淡紅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

  不是血擦過的痕跡,是另外一種。顏色偏黃,有點黏糊糊的感覺。

  傅長寧把照片放大到最大倍數,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好一會兒。

  像是膠帶的殘膠。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方婉的手機還在床頭柜上充著電,屏幕上貼著一張鋼化膜。鋼化膜的邊緣有一小塊捲起來了,技術科的人當時隨口提了一句,說這個膜貼得不太好,邊上有氣泡。

  如果兇手用膠帶封過方婉的嘴,那膠帶撕掉之後,殘膠可能會沾到手上。方婉在抵抗的時候手被刀劃傷了,說明她曾經跟兇手近距離搏鬥過。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手碰過膠帶。

  「小馬,方婉的面部照片有沒有?」

  小馬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遞過來。傅長寧翻到面部特寫,仔細看了看方婉的嘴唇周圍和臉頰。皮膚表面沒有明顯的膠帶殘留,但有輕微的泛紅,在嘴唇上方和下巴的位置。

  秦莉在屍檢報告的備註里寫了一行字:死者面部皮膚有輕微過敏反應,位置集中在口鼻周圍,可能為接觸性過敏,具體過敏原待查。

  過敏。膠帶上的膠確實會讓一些人皮膚過敏。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把這些信息串在一起。

  兇手帶了刀。兇手用了膠帶。兇手用一個保溫杯或者類似的東西打了方婉的頭。兇手用一根背包帶子勒死了她。

  這幾樣東西,膠帶和刀,大概率是兇手自己帶的。保溫杯是方婉房間裡的。背包帶子,也可能是方婉的,也可能是兇手的。

  如果是自己帶的,說明兇手不是臨時起意。至少帶了膠帶和刀,可能是為了控制方婉,也可能從一開始就打算殺人。

  但是那條紅裙子呢。

  紅裙子是方婉自己買的,不是兇手帶來的。如果兇手是有預謀的,他用方婉自己買的裙子給她換上,這個行為就說不通了。

  除非換裙子這件事,不是他提前計劃的。是臨時起意。

  或者說,是衝動之後的一種反應。

  傅長寧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

  「兇手帶了膠帶和刀。保溫杯是就地取材。背包帶子來源待查。紅裙子是死者的,臨時換上。兇手可能在殺人之後,對現場做了某種他自認為有意義的處理。」

  什麼意義。把一件普通的白襯衫換成紅裙子,把現場噴滿空氣清新劑,把地拖乾淨,把門反鎖。

  他在掩蓋什麼。也在表達什麼。

  但傅長寧現在不想猜動機。他要先找到證據。

  「傅組。」小馬拿著座機話筒,用手捂住話筒口,「秦莉說保溫杯底部檢測到血跡反應,正在進行DNA比對。還有,剛才技術科那邊送來了樓梯拐角那幾滴血的初步檢測結果。」

  「怎麼說?」

  「人血。血型跟方婉不一致。」

  傅長寧放下筆。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了。

  老周從椅子上坐直了,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血型不一樣?那樓梯拐角的血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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