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張玲
張玲上班的美容院在溪灣村往東兩條街，門臉不大，粉紅色的招牌，叫「麗人坊」。
傅長寧和老周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剛開門不久，店裡沒客人，一個穿粉色工裝的姑娘正趴在櫃檯後面吃包子。
老周亮了下證件，那姑娘趕緊把包子放下，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說你們找誰。
「張玲在嗎？」
「我就是。」
傅長寧看了她一眼。二十出頭的樣子，臉圓圓的，扎個馬尾，看著挺利索。跟陳德福說的「微信上聊了幾天的女租戶」對得上。
「有點事想問你，方便嗎？」
張玲點點頭，把他倆領到裡面一間沒人的美容室，拖了兩把椅子過來。屋裡有股精油的香味，牆上貼著各種美容項目的價格表。
「你認識陳德福嗎？」
張玲的表情變了一下，有點意外，又有點不耐煩。
「認識。住四樓的。」
「怎麼認識的？」
「微信上。他加的我，說是在租戶群里看見的。聊了幾天，後來就不想搭理他了。」
「為什麼？」
張玲撇了撇嘴，說他這人怪怪的，一開始聊天還挺正常的，後來就開始發一些不太合適的話，問她穿多大號的衣服，喜歡什麼顏色之類的。她就不怎麼回了。
「六月一號晚上他去找過你，你知道嗎？」
「知道。他給我發微信說在樓下，想上來坐坐。我沒回。後來他真來敲門了，我沒開。」
「大概幾點？」
張玲想了想，說九點半左右吧。她在屋裡刷劇，聽見敲門聲，從貓眼裡看了一眼是陳德福，就沒出聲。
傅長寧在心裡對照了一下時間線。陳德福說九點二十三分出門，九點四十一分回來。敲三樓的門大概就在中間這段時間。這一點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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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那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樓上樓下，或者樓道里的？」
張玲把馬尾往後甩了一下，認真地想了大概有十秒鐘。
「你這麼說的話……好像是有個事。」
「什麼事？」
「我那天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聽到樓道里有腳步聲。不是上樓，是下樓。腳步很重，像是在跑。」
「十點多？能具體一點嗎？」
「我記不太清了，當時正在追劇，一集剛完，廣告的時候我去了趟廁所。從廁所窗戶能聽到樓道里的動靜。應該就是十點多，不到十點半。」
「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腳步聲很重，女的跑不了那麼響。」
傅長寧停了停，問她有沒有從貓眼裡看一眼。
張玲說看了，但那個人跑得太快，她到門口的時候只看到一個背影，已經跑到二樓拐角了。個子挺高的，瘦瘦的。
瘦高，跑得很快。這個描述跟高軍的身形差不多。
「你看到他的時候，他身上穿的什麼？」
張玲又想了想，說好像是深色的短袖，具體什麼顏色走廊里太暗了看不清。
「你能確定那個腳步聲是從哪層樓下來的嗎？」
「應該是從四樓或者三樓。肯定不是二樓，因為聲音從上面來的。」
傅長寧點了點頭。如果張玲聽到的腳步聲是十點多從三樓以上的樓層跑下來的，那這個人大概率不是從方婉房間出來的。方婉住二樓。
但如果這個人是高軍，他自己承認十點多從方婉房間出來，下樓，那就應該是一路從二樓往下跑。張玲聽到的腳步聲卻是從上面下來的。
要麼張玲記錯了，要麼那個人不是高軍。
「那天晚上除了這個腳步聲，還有沒有別的不對勁的？」
張玲想了想，說有，後來大概十一點前後，她聽到樓下有人說話。不是吵架，就是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低沉的那種，聽不清在說什麼。
「男的女的？」
「兩個都是男的。」
「在哪個位置？」
「聽不太出來，好像是在樓門口或者一樓樓道里。」
傅長寧和老周對視了一眼。這個時間點，十一點左右，陳德福已經回屋了，高軍的手機信號顯示他十一點二十分才離開溪灣村。如果樓下有兩個男的在說話，其中一個是高軍，另一個是誰。
「謝謝，如果還想到什麼隨時聯繫我們。」
傅長寧留了張名片，起身要走的時候，張玲忽然說了一句。
「對了，你們在查二樓的方婉吧。」
傅長寧停下腳步，問她怎麼知道。
「整棟樓都知道了。房東老劉到處跟人說的。」張玲說，「我跟方婉不太熟，在樓道里碰見過幾回。她人挺好的，說話輕聲細語的。有一回我快遞到了人不在，她還幫我收了。」
張玲的語氣有點低落下來。
「她是不是……真的被人害了？」
傅長寧沒正面回答，只說還在調查。
從美容院出來，老周點了根煙，站在路邊抽了一口。
「腳步聲從上面下來。高軍從方婉屋裡出來，應該從二樓往下跑。張玲聽到的卻是從三樓以上下來的。對不上。」
「也不一定。」傅長寧拉開車門，「高軍說他是十點一刻左右離開的。張玲說腳步聲是十點多不到十點半。時間上有偏差。而且高軍可能先上了樓再下去。」
「他上樓幹什麼？」
「不知道。他跟我們說他直接走了。」
老周把菸頭彈進路邊的垃圾桶，說這個高軍說話還是留了東西。每次都只說一部分，被戳穿了再補另一部分。
傅長寧點頭，說這種人最難問。不是完全不配合，但你永遠不知道他還有多少沒說的。
回到局裡，小馬已經把張玲的筆錄整理好了。他又遞過來一份新到的報告，是技術科對樓梯拐角空氣清新劑的採樣分析。
報告上說，樓梯拐角牆面上確實檢測到了空氣清新劑的殘留，成分跟方婉房間裡的那瓶一致。但濃度比方婉房間裡低很多，而且噴射的範圍很散，不像是集中噴的，更像是有人拿著瓶子邊走邊噴。
邊走邊噴。
傅長寧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人走在樓道里，手裡拿著一瓶空氣清新劑，邊走邊按。不是為了讓某個地方聞起來香，而是為了掩蓋什麼。
掩蓋什麼呢。氣味？在樓道里有什麼氣味需要掩蓋。
他翻到報告的第二頁，找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樓梯拐角的空氣清新劑殘留，主要集中在腰以下的高度。不是噴在空氣中自然沉降的分布，而是有人對著地面附近噴的。
地面。
傅長寧想起方婉房間裡那股濃得嗆人的味道。兇手在房間裡噴了大量的空氣清新劑，不是為了掩蓋屍體的氣味，因為屍體剛死不會有那麼大的氣味。
他在掩蓋什麼別的味道。
或者說，他在掩蓋什麼別的痕跡。
「小馬。」
小馬抬起頭。
「給秦莉打個電話，讓她重新檢查一下方婉房間的地面。客廳、床邊、門口，全都查。看看有沒有清理過的痕跡。」
小馬愣了一下，然後拿起座機撥號。
傅長寧坐在椅子上，端著搪瓷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案子查到現在，最讓他想不通的兩樣東西，一個是紅裙子，一個是空氣清新劑。這兩樣東西，一樣是方婉自己買的，一樣也是她自己的。兇手用了她的東西，做了兩件讓人看不懂的事。
紅裙子穿在屍體身上。
空氣清新劑噴得到處都是。
如果換一個思路想，兇手不是在掩蓋自己的痕跡，而是在掩蓋方婉的痕跡。
或者說，在掩蓋方婉死之前發生的事。
傅長寧和老周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剛開門不久，店裡沒客人，一個穿粉色工裝的姑娘正趴在櫃檯後面吃包子。
老周亮了下證件，那姑娘趕緊把包子放下，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說你們找誰。
「張玲在嗎？」
「我就是。」
傅長寧看了她一眼。二十出頭的樣子，臉圓圓的，扎個馬尾，看著挺利索。跟陳德福說的「微信上聊了幾天的女租戶」對得上。
「有點事想問你，方便嗎？」
張玲點點頭，把他倆領到裡面一間沒人的美容室，拖了兩把椅子過來。屋裡有股精油的香味，牆上貼著各種美容項目的價格表。
「你認識陳德福嗎？」
張玲的表情變了一下，有點意外，又有點不耐煩。
「認識。住四樓的。」
「怎麼認識的？」
「微信上。他加的我，說是在租戶群里看見的。聊了幾天，後來就不想搭理他了。」
「為什麼？」
張玲撇了撇嘴，說他這人怪怪的，一開始聊天還挺正常的，後來就開始發一些不太合適的話，問她穿多大號的衣服，喜歡什麼顏色之類的。她就不怎麼回了。
「六月一號晚上他去找過你，你知道嗎？」
「知道。他給我發微信說在樓下，想上來坐坐。我沒回。後來他真來敲門了，我沒開。」
「大概幾點？」
張玲想了想，說九點半左右吧。她在屋裡刷劇，聽見敲門聲，從貓眼裡看了一眼是陳德福，就沒出聲。
傅長寧在心裡對照了一下時間線。陳德福說九點二十三分出門，九點四十一分回來。敲三樓的門大概就在中間這段時間。這一點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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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那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樓上樓下，或者樓道里的？」
張玲把馬尾往後甩了一下，認真地想了大概有十秒鐘。
「你這麼說的話……好像是有個事。」
「什麼事？」
「我那天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聽到樓道里有腳步聲。不是上樓，是下樓。腳步很重，像是在跑。」
「十點多？能具體一點嗎？」
「我記不太清了，當時正在追劇，一集剛完，廣告的時候我去了趟廁所。從廁所窗戶能聽到樓道里的動靜。應該就是十點多，不到十點半。」
「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腳步聲很重，女的跑不了那麼響。」
傅長寧停了停，問她有沒有從貓眼裡看一眼。
張玲說看了，但那個人跑得太快，她到門口的時候只看到一個背影，已經跑到二樓拐角了。個子挺高的，瘦瘦的。
瘦高，跑得很快。這個描述跟高軍的身形差不多。
「你看到他的時候，他身上穿的什麼？」
張玲又想了想，說好像是深色的短袖，具體什麼顏色走廊里太暗了看不清。
「你能確定那個腳步聲是從哪層樓下來的嗎？」
「應該是從四樓或者三樓。肯定不是二樓，因為聲音從上面來的。」
傅長寧點了點頭。如果張玲聽到的腳步聲是十點多從三樓以上的樓層跑下來的，那這個人大概率不是從方婉房間出來的。方婉住二樓。
但如果這個人是高軍，他自己承認十點多從方婉房間出來，下樓，那就應該是一路從二樓往下跑。張玲聽到的腳步聲卻是從上面下來的。
要麼張玲記錯了，要麼那個人不是高軍。
「那天晚上除了這個腳步聲，還有沒有別的不對勁的？」
張玲想了想，說有，後來大概十一點前後，她聽到樓下有人說話。不是吵架，就是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低沉的那種，聽不清在說什麼。
「男的女的？」
「兩個都是男的。」
「在哪個位置？」
「聽不太出來，好像是在樓門口或者一樓樓道里。」
傅長寧和老周對視了一眼。這個時間點，十一點左右，陳德福已經回屋了，高軍的手機信號顯示他十一點二十分才離開溪灣村。如果樓下有兩個男的在說話，其中一個是高軍，另一個是誰。
「謝謝，如果還想到什麼隨時聯繫我們。」
傅長寧留了張名片，起身要走的時候，張玲忽然說了一句。
「對了，你們在查二樓的方婉吧。」
傅長寧停下腳步，問她怎麼知道。
「整棟樓都知道了。房東老劉到處跟人說的。」張玲說，「我跟方婉不太熟，在樓道里碰見過幾回。她人挺好的，說話輕聲細語的。有一回我快遞到了人不在，她還幫我收了。」
張玲的語氣有點低落下來。
「她是不是……真的被人害了？」
傅長寧沒正面回答，只說還在調查。
從美容院出來，老周點了根煙，站在路邊抽了一口。
「腳步聲從上面下來。高軍從方婉屋裡出來，應該從二樓往下跑。張玲聽到的卻是從三樓以上下來的。對不上。」
「也不一定。」傅長寧拉開車門，「高軍說他是十點一刻左右離開的。張玲說腳步聲是十點多不到十點半。時間上有偏差。而且高軍可能先上了樓再下去。」
「他上樓幹什麼？」
「不知道。他跟我們說他直接走了。」
老周把菸頭彈進路邊的垃圾桶，說這個高軍說話還是留了東西。每次都只說一部分，被戳穿了再補另一部分。
傅長寧點頭，說這種人最難問。不是完全不配合，但你永遠不知道他還有多少沒說的。
回到局裡，小馬已經把張玲的筆錄整理好了。他又遞過來一份新到的報告，是技術科對樓梯拐角空氣清新劑的採樣分析。
報告上說，樓梯拐角牆面上確實檢測到了空氣清新劑的殘留，成分跟方婉房間裡的那瓶一致。但濃度比方婉房間裡低很多，而且噴射的範圍很散，不像是集中噴的，更像是有人拿著瓶子邊走邊噴。
邊走邊噴。
傅長寧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人走在樓道里，手裡拿著一瓶空氣清新劑，邊走邊按。不是為了讓某個地方聞起來香，而是為了掩蓋什麼。
掩蓋什麼呢。氣味？在樓道里有什麼氣味需要掩蓋。
他翻到報告的第二頁，找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樓梯拐角的空氣清新劑殘留，主要集中在腰以下的高度。不是噴在空氣中自然沉降的分布，而是有人對著地面附近噴的。
地面。
傅長寧想起方婉房間裡那股濃得嗆人的味道。兇手在房間裡噴了大量的空氣清新劑，不是為了掩蓋屍體的氣味，因為屍體剛死不會有那麼大的氣味。
他在掩蓋什麼別的味道。
或者說，他在掩蓋什麼別的痕跡。
「小馬。」
小馬抬起頭。
「給秦莉打個電話，讓她重新檢查一下方婉房間的地面。客廳、床邊、門口，全都查。看看有沒有清理過的痕跡。」
小馬愣了一下，然後拿起座機撥號。
傅長寧坐在椅子上，端著搪瓷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案子查到現在，最讓他想不通的兩樣東西，一個是紅裙子，一個是空氣清新劑。這兩樣東西，一樣是方婉自己買的，一樣也是她自己的。兇手用了她的東西，做了兩件讓人看不懂的事。
紅裙子穿在屍體身上。
空氣清新劑噴得到處都是。
如果換一個思路想，兇手不是在掩蓋自己的痕跡，而是在掩蓋方婉的痕跡。
或者說，在掩蓋方婉死之前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