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男友
高軍的手機定位分析報告在第二天下午出來了。
技術科把六月一號晚上的信號軌跡做了一條時間線，精確到分鐘。傅長寧拿到手之後看了兩遍。
八點五十分到九點二十分，高軍的手機信號在市區，他住的那個小區附近。九點零八分給方婉打的那個電話，就是從那兒打的。
九點三十五分，信號開始移動，沿著市區往西的方向，一路進了溪灣村的範圍。
九點五十八分，信號穩定在溪灣村基站覆蓋區域內，沒有再移動。
十一點二十分，信號離開溪灣村，往市區方向移動，最終回到他住的小區。
也就是說，高軍九點五十八分到了溪灣村，十一點二十分離開。方婉的死亡時間在十點到十二點之間，他全程在場。
傅長寧把報告放在桌上，拿起座機撥了高軍的號碼。響到第六聲，掛了。又撥了一遍，這次接了。
「高軍，我是重案一組傅長寧。你今天下午來一趟局裡，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高軍在電話那頭頓了兩秒，說不去行不行。
「不行。」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我下午兩點到。
掛了電話，老周在旁邊說了句，這次他姐不會又跟著來吧。
下午兩點，高軍準時到了。他姐沒來。
小馬把他帶進詢問室的時候，傅長寧注意到他換了身衣服，不再是上回的工裝外套，穿了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也剛理過，鬢角剃得很短。
一個人突然開始注意儀表，要麼是心裡有事，要麼是打算硬扛。
傅長寧讓高軍坐下，給他倒了杯水。高軍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然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今天叫你來，是想再問你幾個問題。」傅長寧把記錄本翻開，「上回你說六月一號晚上在家，一個人，沒人證明。對吧。」
「對。」
「但我們查了你的手機定位。」傅長寧把技術科的報告放在桌上，手指點在上面，「六月一號晚上九點五十八分到十一點二十分，你的手機信號一直在溪灣村。方婉住的那棟樓就在溪灣村。」
高軍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的手從膝蓋上拿開，放在了桌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
「我去溪灣村了。」
「上回為什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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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們誤會。」
「怕我們誤會什麼？」
高軍抬起頭看了傅長寧一眼，目光碰了一下就移開了。
「我跟方婉的關係，不是普通朋友。」
「那是什麼關係。」
「談過。大概三個月吧，今年春節後開始的。」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等他說下去。
高軍說他們是在一個朋友的飯局上認識的。方婉當時剛搬到溪灣村不久，人生地不熟的，那個朋友就介紹他們認識。聊了幾天就在一起了。
「為什麼分手？」
高軍沉默了一會兒。傅長寧也不催他，就那麼等著。大概過了半分鐘，高軍才開口。
「她覺得我脾氣不好。」
「怎麼說？」
「就是……有一回吃飯的時候跟鄰桌的人吵了幾句，我動了手。她在旁邊看著，後來跟我說她覺得害怕。」
老周在門口輕輕咳了一聲。
「還有呢？」
「沒有了，就因為這個分的手。她說她接受不了脾氣上來就打人的人。」
「什麼時候分的？」
「四月底。」
「分手之後還聯繫嗎？」
高軍說偶爾聯繫，都是他主動打的。他說他放不下，想複合，但方婉一直沒答應。六月一號那天晚上打電話，就是想再試試。
「你在電話里跟她說什麼了？」
「就跟她說我在溪灣村附近，想見她一面。她不肯。」
「然後呢？」
「然後我就去找她了。」高軍的聲音低了一點，「我知道她住在哪兒，以前送她回去過幾次。那天晚上我喝了點酒，就想當面跟她說。」
「你到的時候是幾點？」
「十點左右。」
「你進去了嗎？」
高軍沉默了一會兒。手指交叉得更緊了。
「進去了。」他說，「她給我開的門。」
傅長寧的筆停在記錄本上，抬眼看著高軍。
「你進去之後發生了什麼。」
「沒發生什麼。我跟她說想複合，她不同意。我們吵了幾句，我就走了。」
「幾點走的？」
「沒看時間。大概待了十幾二十分鐘吧。」
傅長寧在心裡算了一下。十幾二十分鐘，也就是十點多到十點二十左右離開的。而法醫判斷方婉的死亡時間是十點到十二點之間。高軍自己承認在死亡時間窗口內進了方婉的房間，並且跟她發生了爭吵。
「她當時穿的什麼衣服？」
高軍想了想，說好像是件白襯衫。
「你走的時候她還活著嗎。」
「當然活著！」高軍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臉漲得通紅，「我沒殺她！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還罵了我幾句。我怎麼可能殺她！」
「她罵你什麼了？」
高軍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兩下，然後搖了搖頭，說算了，不是什麼好聽的，不想學。
傅長寧沒追問。他讓小馬把高軍說的話逐字記錄下來，然後又換了一個方向。
「你走的時候，有沒有在樓道里碰見什麼人？」
高軍想了想，說沒有。樓道里很安靜，誰也沒碰見。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高軍又想了想，說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他下樓的時候，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聞到了一股很濃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二樓到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
「對。我經過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一眼，因為那個味道太沖了，像是有人噴了很多。」
空氣清新劑。樓梯拐角。
傅長寧把這個信息記在心裡。方婉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面，離樓梯口隔著一條走廊。如果樓道里有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那噴的人不一定是在方婉房間裡噴的，有可能是在樓道里就噴了。
但是為什麼呢。
「你下樓的時候是幾點，能回憶一下嗎？」
高軍說大概十點一刻左右。他沒看手機，但按照他上樓下樓的時間推算，差不多就是那個點。
傅長寧點了點頭，讓高軍在筆錄上簽了字，然後讓他先回去。臨走的時候高軍問了一句，說你們不會真覺得是我乾的吧。傅長寧說目前只是調查階段，你配合就好。
高軍走了之後，老周從門口走進來，一屁股坐在高軍剛才坐的椅子上。
「自認進過現場，時間窗口吻合，動機也有，分手後糾纏。」老周掰著手指頭數，「就差一個直接證據了。」
傅長寧沒說話。他翻開記錄本，把剛才高軍說的幾個關鍵點重新看了一遍。
十點左右進屋，跟方婉爭吵，十點一刻左右離開。走的時候方婉還活著，穿著白襯衫。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聞到了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如果高軍說的是真的，那方婉在十點一刻之後還活著。但法醫判斷死亡時間在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十點一刻之後還活著也是完全可能的。
問題是，十點一刻之後，誰又進了那個房間。
還有那個樓梯拐角的空氣清新劑。方婉房間裡的空氣清新劑噴了很多，味道能飄到樓道里不奇怪。但高軍說味道最濃的地方是樓梯拐角，不是方婉房間門口。這就有點說不通了。
除非有不止一個人在噴空氣清新劑。或者噴的人不是在一個地方噴的。
「陳德福那邊查得怎麼樣了？」傅長寧問。
小馬翻開手邊的記錄本，說陳德福說的那個三樓女租戶，已經查到了。三樓的租戶一共四間，其中一間確實住著一個女的，叫張玲，二十四歲，在附近的一家美容院上班。小馬已經聯繫上了她，約了明天上午去美容院找她聊。
「傅組，你說陳德福會不會就是去找張玲的時候，路過方婉的房間……」
「別急著猜，先問清楚再說。」
傅長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他把高軍的時間線重新寫了一遍，然後在「十點一刻」這個時間點上畫了一個圈。
十點一刻高軍離開。十一點二十分高軍手機信號離開溪灣村。方婉的死亡時間是十點到十二點。
兇手行兇的時間窗口，大概率在十點一刻到十一點二十分之間。
這一個小時裡，誰還去過二樓。
他轉頭問小馬：「方婉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和微信，十點一刻之後有沒有新的聯繫記錄？」
小馬翻了翻技術科的報告，搖了搖頭，說十點之後手機就沒有任何主動操作了。唯一的活動是來電，她媽打的，她沒接。
也就是說，十點之後，方婉可能已經失去了對手機的控制。要麼是已經被控制住了，要麼是已經出事了。
傅長寧把筆帽蓋上，說了句明天去美容院之前，先再去一趟溪灣村。
「還去？」老周問。
「去。樓道里那個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我想再聞聞。」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技術科把六月一號晚上的信號軌跡做了一條時間線，精確到分鐘。傅長寧拿到手之後看了兩遍。
八點五十分到九點二十分，高軍的手機信號在市區，他住的那個小區附近。九點零八分給方婉打的那個電話，就是從那兒打的。
九點三十五分，信號開始移動，沿著市區往西的方向，一路進了溪灣村的範圍。
九點五十八分，信號穩定在溪灣村基站覆蓋區域內，沒有再移動。
十一點二十分，信號離開溪灣村，往市區方向移動，最終回到他住的小區。
也就是說，高軍九點五十八分到了溪灣村，十一點二十分離開。方婉的死亡時間在十點到十二點之間，他全程在場。
傅長寧把報告放在桌上，拿起座機撥了高軍的號碼。響到第六聲，掛了。又撥了一遍，這次接了。
「高軍，我是重案一組傅長寧。你今天下午來一趟局裡，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高軍在電話那頭頓了兩秒，說不去行不行。
「不行。」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我下午兩點到。
掛了電話，老周在旁邊說了句，這次他姐不會又跟著來吧。
下午兩點，高軍準時到了。他姐沒來。
小馬把他帶進詢問室的時候，傅長寧注意到他換了身衣服，不再是上回的工裝外套，穿了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也剛理過，鬢角剃得很短。
一個人突然開始注意儀表，要麼是心裡有事，要麼是打算硬扛。
傅長寧讓高軍坐下，給他倒了杯水。高軍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然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今天叫你來，是想再問你幾個問題。」傅長寧把記錄本翻開，「上回你說六月一號晚上在家，一個人，沒人證明。對吧。」
「對。」
「但我們查了你的手機定位。」傅長寧把技術科的報告放在桌上，手指點在上面，「六月一號晚上九點五十八分到十一點二十分，你的手機信號一直在溪灣村。方婉住的那棟樓就在溪灣村。」
高軍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的手從膝蓋上拿開，放在了桌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
「我去溪灣村了。」
「上回為什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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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們誤會。」
「怕我們誤會什麼？」
高軍抬起頭看了傅長寧一眼，目光碰了一下就移開了。
「我跟方婉的關係，不是普通朋友。」
「那是什麼關係。」
「談過。大概三個月吧，今年春節後開始的。」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等他說下去。
高軍說他們是在一個朋友的飯局上認識的。方婉當時剛搬到溪灣村不久，人生地不熟的，那個朋友就介紹他們認識。聊了幾天就在一起了。
「為什麼分手？」
高軍沉默了一會兒。傅長寧也不催他，就那麼等著。大概過了半分鐘，高軍才開口。
「她覺得我脾氣不好。」
「怎麼說？」
「就是……有一回吃飯的時候跟鄰桌的人吵了幾句，我動了手。她在旁邊看著，後來跟我說她覺得害怕。」
老周在門口輕輕咳了一聲。
「還有呢？」
「沒有了，就因為這個分的手。她說她接受不了脾氣上來就打人的人。」
「什麼時候分的？」
「四月底。」
「分手之後還聯繫嗎？」
高軍說偶爾聯繫，都是他主動打的。他說他放不下，想複合，但方婉一直沒答應。六月一號那天晚上打電話，就是想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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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罵你什麼了？」
高軍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兩下，然後搖了搖頭，說算了，不是什麼好聽的，不想學。
傅長寧沒追問。他讓小馬把高軍說的話逐字記錄下來，然後又換了一個方向。
「你走的時候，有沒有在樓道里碰見什麼人？」
高軍想了想，說沒有。樓道里很安靜，誰也沒碰見。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高軍又想了想，說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他下樓的時候，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聞到了一股很濃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二樓到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
「對。我經過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一眼，因為那個味道太沖了，像是有人噴了很多。」
空氣清新劑。樓梯拐角。
傅長寧把這個信息記在心裡。方婉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面，離樓梯口隔著一條走廊。如果樓道里有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那噴的人不一定是在方婉房間裡噴的，有可能是在樓道里就噴了。
但是為什麼呢。
「你下樓的時候是幾點，能回憶一下嗎？」
高軍說大概十點一刻左右。他沒看手機，但按照他上樓下樓的時間推算，差不多就是那個點。
傅長寧點了點頭，讓高軍在筆錄上簽了字，然後讓他先回去。臨走的時候高軍問了一句，說你們不會真覺得是我乾的吧。傅長寧說目前只是調查階段，你配合就好。
高軍走了之後，老周從門口走進來，一屁股坐在高軍剛才坐的椅子上。
「自認進過現場，時間窗口吻合，動機也有，分手後糾纏。」老周掰著手指頭數，「就差一個直接證據了。」
傅長寧沒說話。他翻開記錄本，把剛才高軍說的幾個關鍵點重新看了一遍。
十點左右進屋，跟方婉爭吵，十點一刻左右離開。走的時候方婉還活著，穿著白襯衫。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聞到了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如果高軍說的是真的，那方婉在十點一刻之後還活著。但法醫判斷死亡時間在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十點一刻之後還活著也是完全可能的。
問題是，十點一刻之後，誰又進了那個房間。
還有那個樓梯拐角的空氣清新劑。方婉房間裡的空氣清新劑噴了很多，味道能飄到樓道里不奇怪。但高軍說味道最濃的地方是樓梯拐角，不是方婉房間門口。這就有點說不通了。
除非有不止一個人在噴空氣清新劑。或者噴的人不是在一個地方噴的。
「陳德福那邊查得怎麼樣了？」傅長寧問。
小馬翻開手邊的記錄本，說陳德福說的那個三樓女租戶，已經查到了。三樓的租戶一共四間，其中一間確實住著一個女的，叫張玲，二十四歲，在附近的一家美容院上班。小馬已經聯繫上了她，約了明天上午去美容院找她聊。
「傅組，你說陳德福會不會就是去找張玲的時候，路過方婉的房間……」
「別急著猜，先問清楚再說。」
傅長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他把高軍的時間線重新寫了一遍，然後在「十點一刻」這個時間點上畫了一個圈。
十點一刻高軍離開。十一點二十分高軍手機信號離開溪灣村。方婉的死亡時間是十點到十二點。
兇手行兇的時間窗口，大概率在十點一刻到十一點二十分之間。
這一個小時裡，誰還去過二樓。
他轉頭問小馬：「方婉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和微信，十點一刻之後有沒有新的聯繫記錄？」
小馬翻了翻技術科的報告，搖了搖頭，說十點之後手機就沒有任何主動操作了。唯一的活動是來電，她媽打的，她沒接。
也就是說，十點之後，方婉可能已經失去了對手機的控制。要麼是已經被控制住了，要麼是已經出事了。
傅長寧把筆帽蓋上，說了句明天去美容院之前，先再去一趟溪灣村。
「還去？」老周問。
「去。樓道里那個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我想再聞聞。」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