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除夕夜
除夕佳節，整個皇宮都沉浸在喜慶的氛圍中。
連素日裡在帝王寢殿當值，最是沉穩規矩的宮人們，今日往來步履間也透出幾分輕快，歡聲低語間互道著安康。
然而隔著厚重的屏風另一側，蕭允昭卻裹著污穢，任鎖鏈牽著安靜的跪坐在龍榻的一角，與這節慶氛圍格格不入。
往年此時，他本該早已焚香沐浴完畢，更換上莊重華貴的禮服，玉佩絲絛，一絲不苟。
然後，他會以攝政王之尊，陪伴在那個尚需指引的少年天子身側，走過祭天、告廟、受賀、賜宴一整套繁複至極的皇家禮儀。
他是指引，是依靠，是少年天子身側一道不可缺失的可靠身影。
合該高高在上，受萬人跪拜，敬仰。
那時的他，只怕在最恐怖的夢魘中，也無法想像出自己會淪落至此。
時間愈久，蕭允昭神思愈發昏沉，時夢時醒。
蕭景琰離去時的聲音斷斷續續迴蕩在腦海間。
「除夕安康……一起看煙火……有許多話要說……」
不知恍惚了多久，他突然聽到龍榻上傳來嬉鬧之聲。
帝王寢殿，龍榻之上，怎會有嬉鬧聲？
蕭允昭正疑惑間，一道帶著冷冽檀香氣息的衣擺拂過他的頭頂，穩步下榻。
「聽話，別鬧了，快起來。今日事多，等晚宴散了，回來再好生歇息，嗯？」
一道聲音響起，溫和，帶著無奈的縱容。既陌生，又熟悉。
「不嘛不嘛……太早了！晚上肯定又要折騰到後半夜，累死了……」另一個聲音嘟囔著，賴在榻上，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眼前忽然光影攢動，蕭允昭竟然能看見了。
那是一道黑色的側影，輪廓分明，身形挺拔，戴著面具站在塌邊無奈的揉著額角。
視線向上移去，龍榻上，錦被裹成一團，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正是從前的蕭景琰，正抱著被子滾來滾去，耍賴不起。
站在塌邊的蕭允昭不得已溫聲細語的哄著，最終耐心耗盡，俯身去扯被子，少年便笑著躲，兩人笑鬧在一處。
榻腳的蕭允昭也仿佛被那笑聲感染，不禁露出一抹淺笑。
不知他又低聲哄了多久，少年天子終於不情不願的扔開被子，睜開眼睛，向他伸出手。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除夕安康，阿兄。」蕭景琰軟聲道。
「除夕安康，景琰。」蕭允昭接過他的手，將他穩穩的拉了起來。
、
蕭允昭的目光隨著二人身影移去，屏風消失了，寬敞的內殿裡，陳列成隊的宮人們捧著冠冕袍服、銅盆巾帕緩緩迎來。
即便在這種場合，蕭景琰也是不老實的，還在嬉笑著逗弄蕭允昭
而他始終脊背挺直，任由宮人穿戴，只在少年惡作劇得逞時，眼底掠過一絲縱容的無奈。
旋即又恢復成那個嚴謹端方的攝政王模樣，配合著宮人的動作，一絲不苟。
穿戴整齊，兩人並肩，朝著殿外走去。身影挺拔，衣袂交織。
榻腳的蕭允昭看著那兩個逐漸遠去，沒入殿外天光的背影，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一下，似乎想跟上。
然而，「哐當」一聲脆響，頸間的鎖鏈被猛地繃直，冰涼的項圈狠狠勒進皮肉，帶來窒息般的痛楚，瞬間將他從恍惚中拖回。
畫面驟滅，眼前重歸黑暗。
然而下一刻，眼前又是猛的一亮！
他忽然擺脫了一身枷鎖與束縛，站在了宮門高台上，身著攝政王禮服，身周是同樣盛裝的文武百官。
夜幕低垂，星河黯淡，然而所有人都在仰首向上看去。
「轟！砰——！」
巨大的轟鳴在頭頂炸開，璀璨的金色煙火如同倒流的瀑布，在墨藍天幕上轟然綻開。
除夕夜最盛大的第一輪煙花表演開始了。
除夕，煙花……蕭允昭瞬間沉陷進去了。
「阿兄……」這時，衣袖被輕輕扯動，少年帝王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邊，借著煙火爆開的巨響掩護，壓低了聲音，熱氣呼在他耳畔。
「能不能……偷偷把面具摘下來讓我看看？就一眼！我想看看煙花映在你臉上是什麼樣子……好不好嘛？」
蕭允昭擰眉，搖頭，「景琰看去無妨，可這裡人多眼雜，不妥。」
「就看一眼嘛……就一眼！我保證很快戴回去！」少年不依不饒，指尖悄悄勾住了他寬大衣袖的一角。
「不可。」回答依舊簡短，沒有轉圜餘地。
最盛大的一輪煙花漸漸落幕，餘燼拖著光尾墜入黑暗。
臣工們互相拱手道別，準備散去。
宮中的煙花會斷續燃放整夜，但不會再有如此集中盛大的景象，也意味著宮宴接近尾聲。
蕭景琰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歡喜，立刻伸手來拉蕭允昭的衣袖：「阿兄阿兄，快走快走！回去還能看一會兒……」
然而，總有那麼幾個不識皇帝眼色的。
兩名大臣忽然疾步上前，攔住了蕭允昭的去路，面色凝重地拱手，顯然有要事相商。
他們都是蕭允昭一手提拔起來的實幹之臣，無家室之累，一心撲在政務上。
蕭允昭腳步頓住，對蕭景琰遞去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溫聲道，「陛下先進殿用些茶點。臣說完便去找你。」
蕭景琰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了下來，嘴撅得能掛油瓶，但看看那兩位一臉嚴肅的大臣，又看看蕭允昭不容置疑的神情，只得悻悻地「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被內侍勸回了溫暖的殿中。
待他打發走老臣，回到麟德殿時，宴席已散，只餘零星宮人收拾。
蕭景琰歪在臨窗軟墊上，面前桌案上的點心未動，手裡攥著半杯果酒，腦袋一點一點的，醉意朦朧。
他微笑著搖搖頭，走上前，俯身將少年穩穩抱起朝外走去。
身體懸空，蕭景琰迷糊睜眼，看了看他，咕噥「阿兄」，安心靠在他肩頭。
視線游移，蕭景琰一會兒看著頭頂的煙花，一會兒看著蕭允昭的臉，醉意闌珊的嘟囔道，「阿兄，我還沒說我的新年願望呢。」
蕭允昭看著煙花下那雙映著璀璨光影的眼睛，不禁輕笑。「嗯，說吧。只要阿兄能做到。」
少年在他懷裡動了動，軟聲道。
「我想……我想和阿兄單獨一起看煙花。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別人，那時候阿兄就不用戴面具，我們可以一邊看煙花，一邊看彼此的臉……好不好嗎？」
蕭允昭的腳步，忽然頓了一瞬。
景琰……總是這樣，在他自以為築起的高牆之外，用最天真無邪的話語，猝不及防地撬開一點縫隙，讓暖意一絲絲滲入。
縱然知道景琰或許不會在意，但他後來，確實再也沒有在蕭景琰面前主動摘下面具。
但景琰的願望，竟如此簡單，只是想……陪他一起看煙花，看看他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抱著少年的手臂緊了緊，也抬起頭，望向夜空。
零星而碩大的煙花，在墨藍的底色上寂寥地綻放，又寂寥地湮滅。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夜風更輕，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
「阿兄答應你。我會找一處最高的樓閣，我帶你去那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到時候阿兄不用帶面具，我們一起看煙花。」
「好！」蕭景琰立刻歡喜起來，在他懷裡雀躍地晃動雙腿，無意間將鞋底蹭在了蕭允昭纖塵不染的袍服下擺。
蕭景琰立刻察覺到自己做了錯事，悄悄縮了縮腳，乖乖縮在懷裡不動了。
因為他知道，阿兄素喜潔淨，最討厭衣冠不整，沾染污漬。
然而，蕭允昭只是低頭瞥了一眼，便微笑著繼續邁步向前，「除夕佳節，百無禁忌。一點塵灰，無妨。」
少年愣了愣，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將臉更緊地貼進他頸窩，「阿兄最好了……」
回到寢殿，安置在龍榻上。
蕭景琰一開始還強打精神，背靠著蕭允昭，指著窗外零星的煙花讓他看。
但此處視野不佳，看了一會兒便覺無趣，加之夜深露重，寒意侵人，他便起身關了窗，轉身猛地撲到蕭允昭身上，將他壓倒在柔軟的被褥間。
「阿兄最是不愛飲酒，可今晚好幾輪敬酒，景琰都沒能全替你擋下……」少年趴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好奇和狡黠。
「聽說你們武功高強之人，都能用內力把酒力逼出體外，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蕭允昭被他壓著，有些無奈，卻並未推開，只道：「……確有其法。」
「我不信！」蕭景琰立刻道，手指蠢蠢欲動地伸向他臉上的面具，「除非阿兄摘下面具讓我瞧瞧，臉是不是還紅著！」
「不可。」他偏頭躲開。
「阿兄就只會說不可！」蕭景琰佯裝生氣，鼓起臉頰，別過頭去。
蕭允昭看他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正欲開口哄他，卻不防少年猛地回頭，雙手齊上，試圖偷襲去摘他面具：「哈哈！騙你的！景琰才沒生氣！快讓我看看嘛！」
「胡鬧！」他抬手格擋，兩人頓時在寬大的龍榻上笑鬧成一團。
少年像只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在他身上撲騰，試圖突破他的防守。
他則只守不攻，小心地避開少年的手腳，打鬧在一起，嘴角的笑意卻抑制不住。
二人皆是如此，嘴上在鬧，臉上在笑。
除夕，煙火，守歲，嬉鬧，相伴，歲歲年年，一向如此。
然而——
「吱嘎——砰！」
沉重的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又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巨響。
「陛下，您慢些……」一個陌生的女聲傳來，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濃烈的酒氣，瞬間湧入殿中，瞬間驅散了蕭允昭眼前的一切。
笑聲戛然而止。
暖意蕩然無存。
所有的畫面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寸寸崩裂，消散無蹤。
他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和束縛。
以及踉蹌且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冷冽和殺意，正向榻腳的蕭允昭撲面而來。
（本章節為主角之間回憶舊時一起看煙花的情景。主角之間有年齡差，因此稱呼為阿兄，不涉及其他問題）
連素日裡在帝王寢殿當值，最是沉穩規矩的宮人們，今日往來步履間也透出幾分輕快，歡聲低語間互道著安康。
然而隔著厚重的屏風另一側，蕭允昭卻裹著污穢，任鎖鏈牽著安靜的跪坐在龍榻的一角，與這節慶氛圍格格不入。
往年此時，他本該早已焚香沐浴完畢，更換上莊重華貴的禮服，玉佩絲絛，一絲不苟。
然後，他會以攝政王之尊，陪伴在那個尚需指引的少年天子身側，走過祭天、告廟、受賀、賜宴一整套繁複至極的皇家禮儀。
他是指引，是依靠，是少年天子身側一道不可缺失的可靠身影。
合該高高在上，受萬人跪拜，敬仰。
那時的他，只怕在最恐怖的夢魘中，也無法想像出自己會淪落至此。
時間愈久，蕭允昭神思愈發昏沉，時夢時醒。
蕭景琰離去時的聲音斷斷續續迴蕩在腦海間。
「除夕安康……一起看煙火……有許多話要說……」
不知恍惚了多久，他突然聽到龍榻上傳來嬉鬧之聲。
帝王寢殿，龍榻之上，怎會有嬉鬧聲？
蕭允昭正疑惑間，一道帶著冷冽檀香氣息的衣擺拂過他的頭頂，穩步下榻。
「聽話，別鬧了，快起來。今日事多，等晚宴散了，回來再好生歇息，嗯？」
一道聲音響起，溫和，帶著無奈的縱容。既陌生，又熟悉。
「不嘛不嘛……太早了！晚上肯定又要折騰到後半夜，累死了……」另一個聲音嘟囔著，賴在榻上，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眼前忽然光影攢動，蕭允昭竟然能看見了。
那是一道黑色的側影，輪廓分明，身形挺拔，戴著面具站在塌邊無奈的揉著額角。
視線向上移去，龍榻上，錦被裹成一團，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正是從前的蕭景琰，正抱著被子滾來滾去，耍賴不起。
站在塌邊的蕭允昭不得已溫聲細語的哄著，最終耐心耗盡，俯身去扯被子，少年便笑著躲，兩人笑鬧在一處。
榻腳的蕭允昭也仿佛被那笑聲感染，不禁露出一抹淺笑。
不知他又低聲哄了多久，少年天子終於不情不願的扔開被子，睜開眼睛，向他伸出手。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除夕安康，阿兄。」蕭景琰軟聲道。
「除夕安康，景琰。」蕭允昭接過他的手，將他穩穩的拉了起來。
、
蕭允昭的目光隨著二人身影移去，屏風消失了，寬敞的內殿裡，陳列成隊的宮人們捧著冠冕袍服、銅盆巾帕緩緩迎來。
即便在這種場合，蕭景琰也是不老實的，還在嬉笑著逗弄蕭允昭
而他始終脊背挺直，任由宮人穿戴，只在少年惡作劇得逞時，眼底掠過一絲縱容的無奈。
旋即又恢復成那個嚴謹端方的攝政王模樣，配合著宮人的動作，一絲不苟。
穿戴整齊，兩人並肩，朝著殿外走去。身影挺拔，衣袂交織。
榻腳的蕭允昭看著那兩個逐漸遠去，沒入殿外天光的背影，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一下，似乎想跟上。
然而，「哐當」一聲脆響，頸間的鎖鏈被猛地繃直，冰涼的項圈狠狠勒進皮肉，帶來窒息般的痛楚，瞬間將他從恍惚中拖回。
畫面驟滅，眼前重歸黑暗。
然而下一刻，眼前又是猛的一亮！
他忽然擺脫了一身枷鎖與束縛，站在了宮門高台上，身著攝政王禮服，身周是同樣盛裝的文武百官。
夜幕低垂，星河黯淡，然而所有人都在仰首向上看去。
「轟！砰——！」
巨大的轟鳴在頭頂炸開，璀璨的金色煙火如同倒流的瀑布，在墨藍天幕上轟然綻開。
除夕夜最盛大的第一輪煙花表演開始了。
除夕，煙花……蕭允昭瞬間沉陷進去了。
「阿兄……」這時，衣袖被輕輕扯動，少年帝王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邊，借著煙火爆開的巨響掩護，壓低了聲音，熱氣呼在他耳畔。
「能不能……偷偷把面具摘下來讓我看看？就一眼！我想看看煙花映在你臉上是什麼樣子……好不好嘛？」
蕭允昭擰眉，搖頭，「景琰看去無妨，可這裡人多眼雜，不妥。」
「就看一眼嘛……就一眼！我保證很快戴回去！」少年不依不饒，指尖悄悄勾住了他寬大衣袖的一角。
「不可。」回答依舊簡短，沒有轉圜餘地。
最盛大的一輪煙花漸漸落幕，餘燼拖著光尾墜入黑暗。
臣工們互相拱手道別，準備散去。
宮中的煙花會斷續燃放整夜，但不會再有如此集中盛大的景象，也意味著宮宴接近尾聲。
蕭景琰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歡喜，立刻伸手來拉蕭允昭的衣袖：「阿兄阿兄，快走快走！回去還能看一會兒……」
然而，總有那麼幾個不識皇帝眼色的。
兩名大臣忽然疾步上前，攔住了蕭允昭的去路，面色凝重地拱手，顯然有要事相商。
他們都是蕭允昭一手提拔起來的實幹之臣，無家室之累，一心撲在政務上。
蕭允昭腳步頓住，對蕭景琰遞去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溫聲道，「陛下先進殿用些茶點。臣說完便去找你。」
蕭景琰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了下來，嘴撅得能掛油瓶，但看看那兩位一臉嚴肅的大臣，又看看蕭允昭不容置疑的神情，只得悻悻地「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被內侍勸回了溫暖的殿中。
待他打發走老臣，回到麟德殿時，宴席已散，只餘零星宮人收拾。
蕭景琰歪在臨窗軟墊上，面前桌案上的點心未動，手裡攥著半杯果酒，腦袋一點一點的，醉意朦朧。
他微笑著搖搖頭，走上前，俯身將少年穩穩抱起朝外走去。
身體懸空，蕭景琰迷糊睜眼，看了看他，咕噥「阿兄」，安心靠在他肩頭。
視線游移，蕭景琰一會兒看著頭頂的煙花，一會兒看著蕭允昭的臉，醉意闌珊的嘟囔道，「阿兄，我還沒說我的新年願望呢。」
蕭允昭看著煙花下那雙映著璀璨光影的眼睛，不禁輕笑。「嗯，說吧。只要阿兄能做到。」
少年在他懷裡動了動，軟聲道。
「我想……我想和阿兄單獨一起看煙花。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別人，那時候阿兄就不用戴面具，我們可以一邊看煙花，一邊看彼此的臉……好不好嗎？」
蕭允昭的腳步，忽然頓了一瞬。
景琰……總是這樣，在他自以為築起的高牆之外，用最天真無邪的話語，猝不及防地撬開一點縫隙，讓暖意一絲絲滲入。
縱然知道景琰或許不會在意，但他後來，確實再也沒有在蕭景琰面前主動摘下面具。
但景琰的願望，竟如此簡單，只是想……陪他一起看煙花，看看他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抱著少年的手臂緊了緊，也抬起頭，望向夜空。
零星而碩大的煙花，在墨藍的底色上寂寥地綻放，又寂寥地湮滅。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夜風更輕，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
「阿兄答應你。我會找一處最高的樓閣，我帶你去那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到時候阿兄不用帶面具，我們一起看煙花。」
「好！」蕭景琰立刻歡喜起來，在他懷裡雀躍地晃動雙腿，無意間將鞋底蹭在了蕭允昭纖塵不染的袍服下擺。
蕭景琰立刻察覺到自己做了錯事，悄悄縮了縮腳，乖乖縮在懷裡不動了。
因為他知道，阿兄素喜潔淨，最討厭衣冠不整，沾染污漬。
然而，蕭允昭只是低頭瞥了一眼，便微笑著繼續邁步向前，「除夕佳節，百無禁忌。一點塵灰，無妨。」
少年愣了愣，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將臉更緊地貼進他頸窩，「阿兄最好了……」
回到寢殿，安置在龍榻上。
蕭景琰一開始還強打精神，背靠著蕭允昭，指著窗外零星的煙花讓他看。
但此處視野不佳，看了一會兒便覺無趣，加之夜深露重，寒意侵人，他便起身關了窗，轉身猛地撲到蕭允昭身上，將他壓倒在柔軟的被褥間。
「阿兄最是不愛飲酒，可今晚好幾輪敬酒，景琰都沒能全替你擋下……」少年趴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好奇和狡黠。
「聽說你們武功高強之人，都能用內力把酒力逼出體外，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蕭允昭被他壓著，有些無奈，卻並未推開，只道：「……確有其法。」
「我不信！」蕭景琰立刻道，手指蠢蠢欲動地伸向他臉上的面具，「除非阿兄摘下面具讓我瞧瞧，臉是不是還紅著！」
「不可。」他偏頭躲開。
「阿兄就只會說不可！」蕭景琰佯裝生氣，鼓起臉頰，別過頭去。
蕭允昭看他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正欲開口哄他，卻不防少年猛地回頭，雙手齊上，試圖偷襲去摘他面具：「哈哈！騙你的！景琰才沒生氣！快讓我看看嘛！」
「胡鬧！」他抬手格擋，兩人頓時在寬大的龍榻上笑鬧成一團。
少年像只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在他身上撲騰，試圖突破他的防守。
他則只守不攻，小心地避開少年的手腳，打鬧在一起，嘴角的笑意卻抑制不住。
二人皆是如此，嘴上在鬧，臉上在笑。
除夕，煙火，守歲，嬉鬧，相伴，歲歲年年，一向如此。
然而——
「吱嘎——砰！」
沉重的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又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巨響。
「陛下，您慢些……」一個陌生的女聲傳來，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濃烈的酒氣，瞬間湧入殿中，瞬間驅散了蕭允昭眼前的一切。
笑聲戛然而止。
暖意蕩然無存。
所有的畫面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寸寸崩裂，消散無蹤。
他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和束縛。
以及踉蹌且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冷冽和殺意，正向榻腳的蕭允昭撲面而來。
（本章節為主角之間回憶舊時一起看煙花的情景。主角之間有年齡差，因此稱呼為阿兄，不涉及其他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