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起看煙火（1）
蕭允昭從未在蕭景琰身上感受過這般冷冽的殺意。
即便是剛被俘時，蕭景琰窮盡一切手段殘害他的身軀，可見面時，蕭景琰最多的情緒也仍是暴怒和恨意。
以及獨自將蕭景琰攙扶進內殿之人，聽起來不像尋常宮人，而更像一個除夕之夜被帝王帶進寢殿的女子。
蕭允昭想起蕭景琰說過的話，要他跪在榻下服侍他與他的妃子，說的，莫非就是此女。
殿外煙花仍在一次次炸響，爆開，這般盛況，應當是除夕夜的第一輪煙花表演。
蕭景琰竟連最盛大的煙花都未看便急著趕回。
「除夕安康……一起看煙火……有許多話要說……等我。」
原來，等的就是這個。
腳步聲隨著酒氣和女子身上的香氣越來越近。
蕭允昭的心也一絲絲冷了下去，跪坐的身軀越發佝僂僵硬，在鎖鏈長度的最大限度中垂下頭去，試圖用垂落的髮絲遮擋住臉。
然而當兩人踉蹌的身影繞過屏風倒在榻上時，那女子的目光仍是第一時間就被榻腳邊拴著的人所吸引。
「你就是……」女子心底一驚，俯身扯動鎖鏈，蕭允昭的頭顱被迫抬起，柔軟的指節挑上他的下頜。
未待看清腳下人的容貌，女子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力握住拉開。
「別碰他！」蕭景琰猛的坐起，攥住女子的手腕，聲音狠厲道。
女子眉心微微一皺，露出一絲痛苦神色，蕭景琰立即鬆手，聲音軟了下來，補上一句，「小心臟了你的手。」
話音落下，蕭景琰自己也怔了怔，看著眼前這張眉目清麗，膚若凝脂的嬌美臉龐。
又轉眼看著跪在腳下，墨鍛般長發散亂的披落在白色中衣上的人。
衣衫雪白，反而襯得他脖頸處的黑色項圈與鎖鏈格外刺目，低敞的衣襟露出嶙峋的鎖骨，觸目所及的皮膚上滿是斑駁的痕跡。
與身側之人形成刺目的對比。
曾幾何時，他便做過這樣的夢，如花美眷在側，將仇人踐踏至腳底。
過去的記憶在酒力的催動下鮮活的湧現在腦海。
他是如何跌跌撞撞的撲跪在蕭允昭腳下哀求，聲淚俱下，嘶喊求饒，求他留情，求他放過。
而回應他的只有冷漠的訓斥，冰冷的刀鋒和柔兒姐姐撕心裂肺的慘叫。
鮮血瀰漫，骨骼斷裂，生挖雙眼。
原本給予他無限安全感和庇護的寬大袖袍和高大身影如山般將他與她阻隔在生死之間，帶給他的，只剩無盡的壓迫感和恐懼。
而那時的他，除了哭泣和發抖什麼都做不到。
暴怒洶湧的湧上心頭，他猛的起身坐到女子另一側，擋住她的目光。
一腳踩在蕭允昭肩上，令他俯的更深，鎖鏈立即繃直勒住了蕭允昭的脖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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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太熟悉了。在他無數個被恨意吞噬的夢境裡，反覆出現。
只是，夢裡似乎還缺了點什麼。
缺了什麼呢？
對了……是鞭子。是鮮血。是哭喊。是求饒。
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他左顧右盼，眼神狂亂：「鞭子呢？！」隨即揚聲朝外喚人：「來人！取鞭子來！要帶倒刺的！」
他轉向身側的女子，聲音輕柔，「柔兒姐姐，我替你報仇，好不好？」
女子靜默一瞬，輕輕點頭：「好。」
鞭子很快被取來，女子看了一眼，忽然開口道，「陛下，能否將他……賜予臣女處置？我想……」
「不行！」蕭景琰想也沒想，厲聲打斷，聲音大得把自己都驚了一下。
他死死攥緊鞭柄，「我一定要替柔姐姐報仇，由我，親手！」
隨著話音落下，一鞭子狠狠落在蕭允昭被縛在身後的雙手上。
蕭允昭早已瘦骨嶙峋，那狠厲的一鞭幾乎直接砸在骨頭上，帶起皮肉和血跡飛濺在屏風上，在白色絹帛上緩緩泅開。
蕭允昭死死咬著牙仍是痛的悶哼一聲，雪白的中衣上也被染上血色。
蕭景琰踩上他的肩膀，力道狠重：「哭啊！叫啊！求朕放過你啊！你不是最會求饒嗎？！」
他覺得很奇怪。
在這種夢裡，蕭允昭不是每次都哭喊得撕心裂肺，一次次認錯求饒嗎？為何這次這麼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
不對……哪裡不對。
蕭景琰手中的鞭子忽然脫力掉在地上，手指重重撫上額頭。
蕭景琰沒看她，只死死盯著地上那染血的身影，聲音低啞，「柔姐姐……你看他這副樣子，你痛快嗎？」
「痛快。」女子輕聲道。
「痛快就好……我也痛快。」蕭景琰喃喃，像是在說服自己，「那柔姐姐的仇……是不是就算報了？那你……走吧。」
他忽然轉過身，推拒著女子，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
「走吧，柔姐姐。你的仇我替你報……不要再怪他，不要再纏著他了……你走，你走啊！」
「來人！聞宿！」他揚聲喚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儘管身形還有些搖晃，「將這位姑娘安置到一處暖和乾淨的偏殿。派人好生看護，不許她離開，也不許任何人接近。」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似是不解皇帝究竟是醉是醒。
聞宿迅速現身領命，目光掠過屏風上的血跡和地上的人，未發一言，只對女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殿門再次合攏，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煙花還在零星地炸響，映得滿室光影凌亂。
蕭景琰一步一步，走到蕭允昭面前，蹲下身。
他伸手，粗魯地扯起對方汗濕的頭髮，迫使那張臉抬起。
黑綢蒙眼，臉色慘白，唇色淺淡，下頜還有他方才撲倒時留下的紅痕。
指尖顫抖著，撫上那鞭傷裂口旁未乾的血跡，蘸起一點，放入口中。
這……不是夢。
蕭景琰用拇指拂去粘在蕭允昭頰邊的一點血污，聲音有些慍怒。
「為何……不求饒？」
「這樣的鞭子，你以為你能受住幾鞭？」
即便是剛被俘時，蕭景琰窮盡一切手段殘害他的身軀，可見面時，蕭景琰最多的情緒也仍是暴怒和恨意。
以及獨自將蕭景琰攙扶進內殿之人，聽起來不像尋常宮人，而更像一個除夕之夜被帝王帶進寢殿的女子。
蕭允昭想起蕭景琰說過的話，要他跪在榻下服侍他與他的妃子，說的，莫非就是此女。
殿外煙花仍在一次次炸響，爆開，這般盛況，應當是除夕夜的第一輪煙花表演。
蕭景琰竟連最盛大的煙花都未看便急著趕回。
「除夕安康……一起看煙火……有許多話要說……等我。」
原來，等的就是這個。
腳步聲隨著酒氣和女子身上的香氣越來越近。
蕭允昭的心也一絲絲冷了下去，跪坐的身軀越發佝僂僵硬，在鎖鏈長度的最大限度中垂下頭去，試圖用垂落的髮絲遮擋住臉。
然而當兩人踉蹌的身影繞過屏風倒在榻上時，那女子的目光仍是第一時間就被榻腳邊拴著的人所吸引。
「你就是……」女子心底一驚，俯身扯動鎖鏈，蕭允昭的頭顱被迫抬起，柔軟的指節挑上他的下頜。
未待看清腳下人的容貌，女子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力握住拉開。
「別碰他！」蕭景琰猛的坐起，攥住女子的手腕，聲音狠厲道。
女子眉心微微一皺，露出一絲痛苦神色，蕭景琰立即鬆手，聲音軟了下來，補上一句，「小心臟了你的手。」
話音落下，蕭景琰自己也怔了怔，看著眼前這張眉目清麗，膚若凝脂的嬌美臉龐。
又轉眼看著跪在腳下，墨鍛般長發散亂的披落在白色中衣上的人。
衣衫雪白，反而襯得他脖頸處的黑色項圈與鎖鏈格外刺目，低敞的衣襟露出嶙峋的鎖骨，觸目所及的皮膚上滿是斑駁的痕跡。
與身側之人形成刺目的對比。
曾幾何時，他便做過這樣的夢，如花美眷在側，將仇人踐踏至腳底。
過去的記憶在酒力的催動下鮮活的湧現在腦海。
他是如何跌跌撞撞的撲跪在蕭允昭腳下哀求，聲淚俱下，嘶喊求饒，求他留情，求他放過。
而回應他的只有冷漠的訓斥，冰冷的刀鋒和柔兒姐姐撕心裂肺的慘叫。
鮮血瀰漫，骨骼斷裂，生挖雙眼。
原本給予他無限安全感和庇護的寬大袖袍和高大身影如山般將他與她阻隔在生死之間，帶給他的，只剩無盡的壓迫感和恐懼。
而那時的他，除了哭泣和發抖什麼都做不到。
暴怒洶湧的湧上心頭，他猛的起身坐到女子另一側，擋住她的目光。
一腳踩在蕭允昭肩上，令他俯的更深，鎖鏈立即繃直勒住了蕭允昭的脖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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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太熟悉了。在他無數個被恨意吞噬的夢境裡，反覆出現。
只是，夢裡似乎還缺了點什麼。
缺了什麼呢？
對了……是鞭子。是鮮血。是哭喊。是求饒。
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他左顧右盼，眼神狂亂：「鞭子呢？！」隨即揚聲朝外喚人：「來人！取鞭子來！要帶倒刺的！」
他轉向身側的女子，聲音輕柔，「柔兒姐姐，我替你報仇，好不好？」
女子靜默一瞬，輕輕點頭：「好。」
鞭子很快被取來，女子看了一眼，忽然開口道，「陛下，能否將他……賜予臣女處置？我想……」
「不行！」蕭景琰想也沒想，厲聲打斷，聲音大得把自己都驚了一下。
他死死攥緊鞭柄，「我一定要替柔姐姐報仇，由我，親手！」
隨著話音落下，一鞭子狠狠落在蕭允昭被縛在身後的雙手上。
蕭允昭早已瘦骨嶙峋，那狠厲的一鞭幾乎直接砸在骨頭上，帶起皮肉和血跡飛濺在屏風上，在白色絹帛上緩緩泅開。
蕭允昭死死咬著牙仍是痛的悶哼一聲，雪白的中衣上也被染上血色。
蕭景琰踩上他的肩膀，力道狠重：「哭啊！叫啊！求朕放過你啊！你不是最會求饒嗎？！」
他覺得很奇怪。
在這種夢裡，蕭允昭不是每次都哭喊得撕心裂肺，一次次認錯求饒嗎？為何這次這麼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
不對……哪裡不對。
蕭景琰手中的鞭子忽然脫力掉在地上，手指重重撫上額頭。
蕭景琰沒看她，只死死盯著地上那染血的身影，聲音低啞，「柔姐姐……你看他這副樣子，你痛快嗎？」
「痛快。」女子輕聲道。
「痛快就好……我也痛快。」蕭景琰喃喃，像是在說服自己，「那柔姐姐的仇……是不是就算報了？那你……走吧。」
他忽然轉過身，推拒著女子，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
「走吧，柔姐姐。你的仇我替你報……不要再怪他，不要再纏著他了……你走，你走啊！」
「來人！聞宿！」他揚聲喚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儘管身形還有些搖晃，「將這位姑娘安置到一處暖和乾淨的偏殿。派人好生看護，不許她離開，也不許任何人接近。」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似是不解皇帝究竟是醉是醒。
聞宿迅速現身領命，目光掠過屏風上的血跡和地上的人，未發一言，只對女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殿門再次合攏，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煙花還在零星地炸響，映得滿室光影凌亂。
蕭景琰一步一步，走到蕭允昭面前，蹲下身。
他伸手，粗魯地扯起對方汗濕的頭髮，迫使那張臉抬起。
黑綢蒙眼，臉色慘白，唇色淺淡，下頜還有他方才撲倒時留下的紅痕。
指尖顫抖著，撫上那鞭傷裂口旁未乾的血跡，蘸起一點，放入口中。
這……不是夢。
蕭景琰用拇指拂去粘在蕭允昭頰邊的一點血污，聲音有些慍怒。
「為何……不求饒？」
「這樣的鞭子，你以為你能受住幾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