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除夕
夜色漸沉，帝王寢殿內燭火搖曳。
……（山枝）
幾日下來，他當真未曾再讓蕭允昭下榻。
然而縱使蕭景琰何種態度舉動，溫和也好，粗暴也罷。
最終得到的依舊是這句不冷不淡的陛下。
明明是他自己的要求，自己勞心費力的滿足著，反倒成了吃力不討好。
蕭景琰露出一抹僵硬的笑，用拇指擦去蕭允昭唇瓣上咬出的血跡，然後一言不發地將人側翻過去，自己從背後緊緊貼覆上去，手臂橫過腰間，將人牢牢鎖在懷裡。
「除非你叫我景琰，阿兄……」
……
如同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極力的尋求更多的貼合和暖意。
看著蕭允昭毫無回應的模樣，蕭景琰也並不意外，只將手臂箍得更緊，很快陷入了沉睡。
而蕭允昭早已被迫習慣了這般入睡。
起碼，此時此刻，只要他在身邊，自己便是清醒的。
次日黎明，一絲細微的便讓淺眠的蕭允昭瞬間清醒。
下一刻，蕭允昭身體一輕，他被整個抱了起來，放在某個位置。
還是那個熟悉的榻腳，他感覺得到。
……
蕭允昭的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蕭景琰的聲音在頭頂沙啞的響起，「除夕安康，阿兄。」
「等我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看煙火，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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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默了默，最後道，「我會讓你自願留在榻上的。」
「等我回來……」
*
除夕日，皇帝需祭天，祭祖，接受百官朝賀，賜宴群臣，一整套禮儀繁瑣莊重。
蕭景琰身著隆重的禮服一切按規程和禮儀一絲不苟的進行，旒珠垂面，神情端肅，每一步都無可指摘，盡顯帝君威儀。
這幾日得蕭允昭在身側相擁而眠，難得睡得極為踏實安穩，又逢佳節，他眉宇間的疲憊和陰鬱之氣散去了不少，顯得神采奕奕，引得暗中觀察的臣工們暗自點頭，覺得自家陛下如今愈發沉穩了。
好容易熬過白日的繁文縟節，夜晚的除夕宮宴依舊設在麟德殿。
殿內燈火璀璨，笙歌漫舞，珍饈羅列，一派盛世昇平，君臣和樂的景象。
蕭景琰高踞御座之上，眉眼溫和，含笑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敬酒與頌賀，目光卻不時掠過席間某處。
蕭景姝坐在女眷席首位，一身端莊的宮裝，容顏溫婉，正含笑與前來寒暄的命婦貴女們應酬。
作為敢為人先，第一個主動遠嫁和親的公主，她此番歸國，自然備受禮遇與矚目。
蕭景琰看著她遊刃有餘的儀態，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據密探回報蕭景姝在歸城途中遇到了些波折，可那些匪徒來的快去的也快，並未對她造成任何傷害。
令蕭景琰不禁有些疑心那些匪徒的真實身份，以及蕭景姝是不是已經猜到蕭允昭尚在人世，怕她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皆露出無可挑剔的，屬於皇室兄妹之間的淡笑，隨即各自移開，笑意未達眼底。
女眷席中，還有一人頗為特殊。
那是一位身著淡雅衣裙，面覆輕紗的女子，自入席後便安靜獨坐，既不與人交談，也不像周遭那些精心打扮，不時向御座投去或嬌羞或傾慕目光的貴女們。
那些目光，蕭景琰已經司空見慣。
皇帝年輕俊美，後宮空懸，除夕宮宴，無疑是各家貴女得見天顏，攀附天家的絕佳場合。
唯有那面紗女子，仿佛置身事外，只靜靜看著殿中歌舞，姿態婉約疏離。
宮宴行至後半，按例該移步殿外觀賞煙花初放。
內侍高聲唱喏，眾人紛紛起身。
蕭景琰心早已飛回紫宸殿，便順勢以酒醉為由，示意眾人自便觀賞，他先行回宮歇息。
宮中煙花會斷續燃放整夜，御駕離席，也意味著宮宴接近尾聲，臣工們稍後便可各自歸家，與親人團聚守歲。
見皇帝欲走，席間幾位得了家中暗示的貴女鼓起勇氣，款步上前欲攙扶醉酒的陛下，卻被蕭景琰淡淡擺手阻止。
幾人皆是名門閨秀，自有骨子裡的高貴矜持，得了明確拒絕便立即面露羞赧，立即退去，不再糾纏。
這時，那一直沉默的面紗女子卻緩緩繞過人群，跟了過來。
蕭景琰蹙了蹙眉，「方才不是說了不用跟隨？」
女子卻淡淡開口道，「陛下莫不是忘了，您答應過家父要見臣女一面的？」
蕭景琰恍然，這才想起與徐公的約定，方才席間徐公未提，蕭景琰竟還僥倖以為是徐公忘了。
蕭景琰將目光移向人群，果然見徐鶴之朝這邊微微點頭。
心中不耐，卻也不好駁了這位輔政老臣的面子，只得微微頷首，算是允了那女子跟隨。
他轉身朝寢宮方向走去，那女子便跟著身後宮人的隊伍，安靜地走在後面，既不上前攙扶，也無諂媚言語，竟是全程一言不發。
走過一段燈火稍暗的遊廊，遠離了宴會的喧囂，蕭景琰忽而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後影子般的女子，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倒沉得住氣。旁人皆欲近前，你怎麼不來扶朕？」
女子淡然抬眸，語氣不卑不亢，「因為陛下並未真醉，無需人扶。」
蕭景琰眉梢微挑，緩步穿過宮人隊伍行至她面前，「朕聽聞你宮變之夜行事果決，頗有膽識。果然是個直率坦蕩的女子，巾幗不讓鬚眉。」
「那朕也不妨直說，朕已經與你父親有約在先，會給你一個妃位，你什麼都不必做。也不需來討好朕……」
女子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為了討好。只是依父親所言，先見一面。」
說著，她抬起手，緩緩解開了系在耳後的面紗系帶。
恰在此時，遠處「砰」一聲巨響，一朵碩大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轟然綻開，金紫交織的光芒瞬間照亮了遊廊，也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女子的面容。
蕭景琰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眉眼，輪廓……
竟然與記憶中那個早已死去的女子十足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在煙花明滅的光線下，幽幽沉沉，仿佛藏著許多未盡的言語。
女子對他震驚的神色恍若未見，唇角甚至極好看的彎了一下：「看來，陛下終於願意仔細看看臣女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疾不徐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酒瓶。
女子將玉瓶托在掌心，遞到他面前，聲音更柔，
「長夜孤寒，陛下可要……真的醉一場？」
「轟——！」
又一朵煙花在夜空盛放，流光溢彩，卻映得蕭景琰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滿臉的難以置信。
無數破碎的畫面與那個名字一同撞入腦海。
蘇婉柔。
……（山枝）
幾日下來，他當真未曾再讓蕭允昭下榻。
然而縱使蕭景琰何種態度舉動，溫和也好，粗暴也罷。
最終得到的依舊是這句不冷不淡的陛下。
明明是他自己的要求，自己勞心費力的滿足著，反倒成了吃力不討好。
蕭景琰露出一抹僵硬的笑，用拇指擦去蕭允昭唇瓣上咬出的血跡，然後一言不發地將人側翻過去，自己從背後緊緊貼覆上去，手臂橫過腰間，將人牢牢鎖在懷裡。
「除非你叫我景琰，阿兄……」
……
如同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極力的尋求更多的貼合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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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蕭允昭早已被迫習慣了這般入睡。
起碼，此時此刻，只要他在身邊，自己便是清醒的。
次日黎明，一絲細微的便讓淺眠的蕭允昭瞬間清醒。
下一刻，蕭允昭身體一輕，他被整個抱了起來，放在某個位置。
還是那個熟悉的榻腳，他感覺得到。
……
蕭允昭的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蕭景琰的聲音在頭頂沙啞的響起，「除夕安康，阿兄。」
「等我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看煙火，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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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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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身著隆重的禮服一切按規程和禮儀一絲不苟的進行，旒珠垂面，神情端肅，每一步都無可指摘，盡顯帝君威儀。
這幾日得蕭允昭在身側相擁而眠，難得睡得極為踏實安穩，又逢佳節，他眉宇間的疲憊和陰鬱之氣散去了不少，顯得神采奕奕，引得暗中觀察的臣工們暗自點頭，覺得自家陛下如今愈發沉穩了。
好容易熬過白日的繁文縟節，夜晚的除夕宮宴依舊設在麟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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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高踞御座之上，眉眼溫和，含笑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敬酒與頌賀，目光卻不時掠過席間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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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看著她遊刃有餘的儀態，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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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席中，還有一人頗為特殊。
那是一位身著淡雅衣裙，面覆輕紗的女子，自入席後便安靜獨坐，既不與人交談，也不像周遭那些精心打扮，不時向御座投去或嬌羞或傾慕目光的貴女們。
那些目光，蕭景琰已經司空見慣。
皇帝年輕俊美，後宮空懸，除夕宮宴，無疑是各家貴女得見天顏，攀附天家的絕佳場合。
唯有那面紗女子，仿佛置身事外，只靜靜看著殿中歌舞，姿態婉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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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淡然抬眸，語氣不卑不亢，「因為陛下並未真醉，無需人扶。」
蕭景琰眉梢微挑，緩步穿過宮人隊伍行至她面前，「朕聽聞你宮變之夜行事果決，頗有膽識。果然是個直率坦蕩的女子，巾幗不讓鬚眉。」
「那朕也不妨直說，朕已經與你父親有約在先，會給你一個妃位，你什麼都不必做。也不需來討好朕……」
女子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為了討好。只是依父親所言，先見一面。」
說著，她抬起手，緩緩解開了系在耳後的面紗系帶。
恰在此時，遠處「砰」一聲巨響，一朵碩大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轟然綻開，金紫交織的光芒瞬間照亮了遊廊，也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女子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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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雙眼睛，在煙花明滅的光線下，幽幽沉沉，仿佛藏著許多未盡的言語。
女子對他震驚的神色恍若未見，唇角甚至極好看的彎了一下：「看來，陛下終於願意仔細看看臣女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疾不徐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酒瓶。
女子將玉瓶托在掌心，遞到他面前，聲音更柔，
「長夜孤寒，陛下可要……真的醉一場？」
「轟——！」
又一朵煙花在夜空盛放，流光溢彩，卻映得蕭景琰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滿臉的難以置信。
無數破碎的畫面與那個名字一同撞入腦海。
蘇婉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