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琰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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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長的一夜過去後,蕭景琰也不確定自己是清醒了還是更瘋了。

  他只知道他醒來後看到昏過去的蕭允昭時,看到他滿身的傷痕時,還有那滿床的狼藉和血跡……他的內心竟是平靜的。

  不再像往常一樣驚慌失措,無地自容,痛悔不已。

  他竟然開始習慣,開始覺得理所當然,甚至覺得賞心悅目。

  他將視線落在蕭允昭被血跡染紅的雙唇上,那是他用自己的唇將血跡抹開後染紅的,此時仍是鮮紅髮腫。

  昨夜無論是用什麼姿勢,他始終用鐵鏈控制著他的脖頸,讓他可以看到對方那雙不斷開合的唇瓣,不斷說出的我愛你。

  儘管表情是冷的,眼神中是恨意,但他仍是說著自己想聽的話。

  蕭景琰滿足的笑著,不自覺的再次將唇瓣覆了上去。

  至此,他不得不承認,他就是瘋了,他就是暴君,獨屬於蕭允昭一個人的暴君。

  只有這樣才能盡情享受他渴望擁有的一切,儘管是假的,儘管是裝的,但是他得到了。

  若非如此,他永遠不可能聽到那句愛。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奢望他們之間還能擁有什麼好的結局,他不該給他無謂的希望,告訴他會對他好,一起都會好起來這些幻想。

  那樣只會令自己痛苦,也給了對方逃離自己的勇氣和奢望。

  他們本就是君王和囚奴,擁有絕對掌控權的掌控者和被掌控的關係。

  確信了這一點後,心中那些令自己躁動不安的心疼,悔恨,憐惜的聲音被奇異的壓制了下去,只剩完全的占有和毀滅欲。

  「來人。」他的聲音低沉冷靜,望向蕭允昭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物品,「清理乾淨,然後照原樣鎖回去。」

  幾名宮人立刻上前應是,只是暗自交換了一下眼神,皆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解。

  皇帝剛醒時看到那般束縛,分明是暴怒的,怎麼這會兒又……

  但是無人敢質疑,他們只看皇帝眼色行事,既然君王並無憐惜之意,他們便也只能將他當做一件物品來處置。

  鐐銬鎖鏈聲響在身後響起,但蕭景琰並未再看,只是任由宮人替自己洗漱,更換朝服。

  蕭景琰踏著晨光離去時,寢殿內的血腥氣甚至還未散,苦悶的喘息聲猶自從半昏半醒的人口中傳出,但他決然離去,再未回頭。

  蕭允昭再次醒來時,是被張太醫的銀針扎醒的。

  儘管張太醫再三說和,但宮人們也只是同意在把脈的須臾解開了一隻手。

  於是蕭允昭醒時,他的姿勢仍是與昨夜無異。

  張太醫眼中憂慮忡忡,不自覺摸了一把鬍子,「殿下先前氣急攻心,至今心脈不穩……」

  張廷徽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要勸病患勿傷心神,切勿動氣,但同時他卻又知道這不是蕭允昭自己可以左右的。

  蕭允昭輕笑一聲,蒼白的唇瓣開合道。

  【會死嗎】

  張太醫動作一頓,緩緩搖頭。

  蕭允昭有些失望,但仍是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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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他已認可母親和蕭景琰的話,不管是兵刃還是玩物,終歸都是冰冷的器物,器物沒有心神,便不該為外物所傷,可他還是偏偏被蕭景琰恨到極致所扭曲成的愛之一字刺傷了。

  張太醫神色微動,嘆了口氣,「但殿下這右臂,儘管清了創仍是潰爛不止,再這樣下去,這條手臂恐怕要……」

  【無妨】蕭允昭知道手臂的創口在腐爛,在蔓延,但他不在乎,只要這條手臂還在身上即可。

  【今日何日了】蕭允昭忽然轉移話題。

  張太醫眼神一震,蕭允昭問時間,只怕還在計劃著什麼,「這……」

  【只是期盼新年而已,心中有念,總好過萬念俱灰】

  蕭允昭眼神沉靜,仿佛真的心無雜念。

  張太醫垂下頭去,「老夫慚愧,殿下收藏之藥本是先帝傾盡舉國之力為宮中貴人所制,後來因殿下戰功才得此賞賜……」

  「小小醫官之家本不配得殿下如此饋贈,蒙此大恩,卻實在無法幫上殿下,老夫實在心中有愧……」

  說來說去,竟是連時間都不肯告知。

  【你是有愧】蕭允昭輕笑一聲,稍稍轉動身體看向張廷徽,目光深沉,口型清晰,【良藥本為救人,無所謂配不配得】

  【你愧在得同僚相助,用其藥方治癒了族中痴傻的稚子,卻怕牽連,不敢向陛下道出真相】

  【更愧在答應了替我隱瞞,卻食言而肥,向陛下泄露我的秘密】

  【張廷徽,你……】

  蕭允昭並不知張廷徽是否泄密,只見他一直一副愧色,猜測而得。況且他從一開始就未指望此人是否守諾。

  張廷徽聞言一震,臉上泛紅,沒想到這些事對方竟都知道,他一直以來愧疚的,正是如此。

  張廷徽的鬍鬚被急促的呼吸微微吹動著,「殿下別說了,老夫……慚愧。」

  蕭允昭緩緩搖頭,【你已經幫了大忙。最後一事,萬望相助】

  張廷徽不敢點頭,怔怔的看著蕭允昭即將出口的話。

  【向陛下隱瞞這處傷情,我想留著這條手臂】

  「可繼續留著這條手臂,殿下恐有性命之憂!」張廷徽急切道。

  【我只想,萬一僥倖死了,能存有全屍】

  蕭允昭淡淡的看著張廷徽,【放心,若有這一日,我必定提前勸說陛下,莫要累及旁人】

  【我會傾盡全力,令陛下泄盡恨意】

  【只傾瀉於我一人之身】

  張廷徽怔怔的看著蕭允昭淡然的神情與許諾,只覺心臟微微發悶,不僅是為對方的大義凜然,更覺對方竟有種平靜的瘋意。

  與昭奴摒棄一切雜念的麻木不同,也與皇帝瘋狂狠厲的暴躁不同,蕭允昭眼中,是平靜,是自毀般的從容與死意,又像想邀什麼人共赴沉淪。

  張廷徽呼吸放輕,後退一步躬身低聲道,「老夫答應,這次,不會食言。」

  收拾藥箱時,又更低的說了一句,「還有十日便是新年,願殿下心有所念,歲歲長安。」

  *

  蕭景琰離去時,將殿中所有的奏摺也一併命人搬走,足足幾日,蕭景琰專心處理政務,宿在御書房,未曾再回寢宮。

  這幾日,蕭允昭始終以那副姿態鎖在床頭,除了偶爾翻身,幾乎再未換過姿勢。

  雖未被塞住口,但也無人再與他交談,他沉默著,如同一團困在床榻上的死物。

  直到某日入夜,蕭景琰緩步踏入,解開了床頭上的鎖扣,將鎖鏈重新放至九尺再扣合。

  這聲響很快驚動了蕭允昭,他醒時,蕭景琰已脫靴上床,將他輕輕扶起。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阿昭。」蕭景琰微微偏著腦袋看著他,輕笑著。

  蕭允昭身體僵硬不穩,雙手仍銬在身後,只能任由蕭景琰扶著,聞言神色一滯,只怕是什麼壞消息。

  「朕把凌燃放了……」

  蕭景琰輕快道,「他說他是為了查探你是否安好私自闖入刑室,看到有人劫囚便追了過去,最後沒追到人,便第一時間返回了。」

  「哈……這話你信嗎?蕭允昭。」

  蕭允昭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靜靜的聽著,並不應答,實則內心卻因凌燃凌燼逃過一劫而微鬆一口氣。

  「你不肯說,倒也無妨。此事我們心照不宣即可。」蕭景琰說著,不顧蕭允昭身上的瘀傷按摩著他的肩頸。

  「不過真正的好消息是他答應朕,會告訴旁人他的探查結果……是蕭允昭已死。」

  蕭景琰不禁佩服凌燃的膽量,不但敢做這些事,且早已想好後路。即便不是因為這些,就因他背靠鎮國公,且剛剛立下大功,被封為鎮邊大將,還需安定軍心,便篤定了自己不敢耐他何。

  不過此事也算因禍得福,凌燃一言,鎮國公便不會再起疑。

  「蕭允昭,這次,你是徹底的死了,沒有人再會懷疑。」蕭景琰另一手攥起鐵鏈,迫他仰頭,笑意變冷,「只要再將詔獄裡那些玄影衛盡數處決。便再無後顧之憂了。」

  蕭允昭頓時瞳孔緊縮,剛想說不,立刻便被蕭景琰按住嘴唇。

  「看來你是忘了朕的警告了。你這張嘴,除了說愛朕,什麼都不許說。否則,朕就……」

  蕭景琰按壓的力道緩緩轉為摩挲唇瓣,目光輕佻而惡毒,令蕭允昭立刻想起會被徹底堵上嘴的威脅。

  眉頭深深皺起,蕭允昭思索著對策,不敢輕易開口。

  蕭景琰欣賞著蕭允昭的窘迫,片刻後,他忽然甩開鎖鏈,輕笑道,「朕知道你想說什麼。」

  「想求朕,就下去跪在塌前好好……。朕開心了,自會留他們一副全屍。」

  蕭景琰看著蕭允昭瞬間臉色發白,死死咬緊牙齒一動不動的模樣,不禁覺得好笑。

  「怎麼,你以為你隨口一求就能求來他們的生路?若你連令朕開心都做不到,又談何更高的要求,嗯?」

  蕭景琰話中似有所指,蕭允昭抬眼看去,只見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玄影衛於他而言並非非殺不可,蕭景琰的主要目的不過是為了羞辱自己罷了。

  身後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他認命般點了點頭,抬動手腕示意。

  此舉卻讓蕭景琰笑的更深,「怎麼,沒有雙手就不會爬了?」蕭景琰視線下移,「不是還有膝蓋嗎?」

  「朕奉勸你還是快些,否則待會兒朕沒了興致……」

  蕭允昭只覺胸中氣血翻湧,卻強行壓制下去,他分明早已說服自己不過是一件冰冷的器物,只要熬過玩物的命運……

  此時,他不該再感到屈辱。

  終於,蕭允昭緩緩抬動雙膝往塌邊挪動,本該輕鬆的動作,對此時的蕭允昭而言卻稍顯艱難。

  好不容易挪到塌邊,他卻始終想不到一個體面下榻的方式。身後已傳來蕭景琰挪動的聲音,想必已是不耐煩。

  最終他苦笑一聲,將自己滾落下去。

  「你!!」迅速挪過來的蕭景琰不禁怒喝一聲,看著地上的蕭允昭已經在艱難的爬起。

  他本想,把他扶下去的……

  不知是鎖鏈太沉,還是不願看自己,蕭景琰只見蕭允昭垂著頭緩緩跪行過來,髮絲遮掩了他的神情。

  停在塌前跪正後,將頭深深抵在地面絨毯上,便不再動。

  蕭景琰額上青筋直跳,猛的拉扯鎖鏈令他揚起頭來,「你以為朕說的取悅就是跪求嗎?」

  就在看清蕭允昭神情的剎那,蕭景琰不禁呼吸一滯,那神情……分明是屈辱。

  蕭景琰攥著鎖鏈的手握的更緊,怒意更甚,都做了昭奴那麼久,現在又裝出這副樣子來惹誰憐惜?!

  猛的將鎖鏈斜向上提,「再跪近些!」

  蕭允昭不由得被拽的身體前傾,膝蓋往前挪動,直到蕭景琰膝間。

  這般姿態與舉動,讓蕭允昭立刻想起被鎖在刑室牆壁上所行之事。

  那時,血淋淋的刻印才將將刻下,血肉帶動著印記劇烈的搏動著,提醒著他已經不再為人。

  就在那般情況下,他的雙手被吊縛在牆壁上,被刻印的主人所……侮辱。

  原來過了這麼久,他屈服過,反抗過,逃避過,可終究,一切都沒變。

  他緩緩仰起頭,眼神死寂的看著蕭景琰,等著他像上次那樣粗暴的鉗開自己的下顎。

  可蕭景琰沒有動,而是驚疑的看著他。

  「你在等什麼?」蕭景琰的聲音有些許慍怒。

  蕭允昭耳根不自然的發燙,仍是控制自己微微張開了口。

  蕭景琰看著蕭允昭這不情不願說一下動一下的模樣不禁要氣笑。

  「蕭允昭,你之前不是很會取悅朕嗎?怎麼現在什麼都要朕教,嗯?」蕭景琰看向自己的腰帶,「你難不成等著朕自己寬衣解帶,來伺候你?」

  不知怎麼,蕭景琰看著他那副羞憤欲死的模樣反而比昭奴的順從更加惹火,他等不及一般將蕭允昭的後腦扯了過來。

  …………

  結束後,蕭景琰呼吸不穩的看著地上瘋狂嗆咳,嘴角破裂滲血之人。

  等蕭允昭呼吸均勻一些,他才猛的攥起鐵鏈將人拖拽到腳下。

  「蕭允昭,你什麼情況!不要告訴朕你又失憶了!這樣反反覆覆的耍弄朕好玩嗎?!」

  蕭允昭雙手縛於身後,被迫仰著頭,滿臉血跡於髒污,看似狼狽不堪,眼神卻幽暗難明,仿佛高深莫測。

  【沒有……失憶】

  「沒有?」蕭景琰冷笑一聲,「那為什麼你似乎完全不記得你做昭奴時的事情?」

  昭奴是他辛辛苦苦馴化來的,儘管是蕭允昭假裝的,但蕭景琰卻真真實實的享受到了他的馴服,他的取悅,甚至……還有那場洞房花燭,還有那杯合卺酒。

  蕭允昭,他怎麼能忘?!

  【昭奴?】蕭允昭輕笑一聲,【因為,他與我不是同一人】

  「你胡說什麼?!」蕭景琰將鎖鏈攥的更狠,蕭允昭立刻面色泛紅,他也不願放鬆力道。

  【昭奴?】蕭允昭笑的更深,【那是我與陛下共同馴化的奴隸】

  【比起昭奴,我更喜歡叫他】

  【琰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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