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逃離
他的手腕上還掛著半截斷裂的鎖鏈，鏈條的末端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準確地掃過第二個人的咽喉。
又是一道血光。
所有的曖昧和旖旎瞬間被血腥和寒意衝散。
其餘人終於反應了過來，拔刀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五六名士兵同時撲向那道紅色的身影，刀光在月色下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然而，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刀光未至，他已瞬間作出反應，躲過了迎面劈來的三把刀，同時將手中的鎖鏈甩出，纏住一人的脖頸，猛地一拽。
那人失去平衡，向前撲倒，正好撞上同伴劈來的刀鋒，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
紅衣人鬆開鎖鏈，順勢奪過另一人手中的刀，反手一揮，刀刃划過一道圓弧，割開了圍攻上來的三人咽喉。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仿佛這些動作已經刻入了他的骨髓，不需要思考便能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來。
不過多時，溪邊已經倒下了一片。
血液順著溪流的方向緩緩擴散，染紅了清澈的流水，又被水流沖淡，消散在夜色深處。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最後一人露出驚恐的神情，隨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向山下跑去。
那人看起來十分年輕，不過十六七歲左右，未著士兵服飾，也無佩刀，從穿著打扮上看，似是隊伍中照料珍禽異獸的護衛。
原本享受人奴這等好事，未等大人們盡興，是輪不到他們的，其餘同澤都不敢來，他是唯一一個跟來的，卻也只是遠遠看著，並未靠近。
他萬萬沒想到會變成這般情形。
此刻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嘶喊，「敵——」
襲字尚未出口，一截冰冷的鎖鏈纏上了他的足踝，將他狠狠拉倒在地。
額頭重重的磕在石頭上，鮮血瞬間溢出，模糊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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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下來。
他往前爬了兩步，發現腳踝被死死拽著，連忙翻過身坐起，仰頭看著眼前步步逼近的紅衣人。
紅衣人的脖頸和四肢上甚至仍嵌著項圈與鐵環，腳上的鎖鏈只解開了一側，其餘的仍拖在他另一隻腳踝上。
即便在紗衣的掩隱下，仍能看出他身上的各個關節附近都嵌著類似的鐵環。
沒錯，是嵌，並非佩戴。
少年人作為照料猛禽之人，十分清楚這種對付畜生的手段。
那些束具的內側並非光滑平整，而是帶著細密的倒刺，不會受傷嚴重卻是動作便會生疼。
莫說傳言此人奴早已被調教的失了人性，只會任人狎玩，即便是個獸，也不該在此束縛下還能如此傷人。
隨著紅衣人的靠近，那股甜膩的香氣也漸漸湊近，分明就是畜生般散發著求偶的氣息，臉上也泛著薄紅和微汗，眼中卻不見絲毫迷亂。
這哪裡是個被馴化的人奴？
從他殺人的手法，到阻止自己報信來看，分明更像一個有意識的人。
就在刀鋒落下的最後一刻，他顧不得一切，急忙出聲，幾乎語不成調，「饒……饒命，求大人饒命。」
「您是想逃嗎？我娘是蒼梧人，我在蒼梧生活過，了解這裡，我可以帶您逃。只求您饒我一命！」
他急促的說完這一切，定定的看著眼前即將落下來的刀鋒，眼中卻沒有絲毫軟弱。
下一刻，刀鋒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
沈度在山下等了許久，水囊早已空了，被他隨手擱在腳邊。
他抬頭望了一眼山腰的方向，那片密林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也聽不見任何動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鳥雀的幾聲啼鳴。
他冷笑了一聲。
那些個毛頭小子，到底是年輕，此刻怕是玩得忘乎所以，忘了時辰。
也好，多折騰折騰那個人，也算是替他出了一口鬱氣。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覺不對。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上去的人少說幾十人，就算一個一個來，也該輪完了，卻不見一人下來。
他正欲派人上去查看，忽見一個身影從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來。
那人渾身是傷，衣衫殘破，捂著一隻受傷的胳膊，腳步踉蹌，一邊跑一邊嘶喊：「快來人！！不好了！」
沈度一眼認出那是之前上山的其中一個，因為裡面就一個護衛模樣的年輕人，其餘都是士兵。
「怎麼回事？！」沈度幾步迎上去，厲聲問道。
那年輕護衛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猶豫起來。
沈度不及多想，亮出國師府的腰牌。
小護衛看了一眼，神色一變，連忙躬身道：「回稟大人！我們清洗時，那人奴突然發瘋，掙脫了束縛！好幾位軍爺都拿他不住，正與他纏鬥，派我下山報信！」
沈度聽完，心中一沉。
掙脫？反抗？怎麼可能？
蕭允昭早已被主子煉成唯命是從的傀儡，後來又在瓊枝閣浸淫日久，徹底成了渾身酥軟，只會神志不清邀人求歡的玉奴。
如何能掙脫束縛，發瘋傷人？
厲沉淵派他們前來，多數也是擔心旁人劫走蕭允昭，怎會想到他會自己反抗？
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
「來人！」沈度急聲喝道。
國師府隱藏在隊伍中的暗衛立刻集結，動作迅捷。
領隊趙桓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見見他神色凝重，當即上前問道：「沈大人，出了何事？」
「人奴失控，傷了人。」沈度言簡意賅，「我帶人上去看看。」
趙桓一聽，臉色也變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和沈度卻都清楚，這隊伍中所有的禮物加在一起，也不及那一個人重要。
若真出了差錯，他們誰也擔待不起。
「我跟你一起去。」趙桓迅速點了一隊精幹士兵，緊隨沈度身後，朝山上奔去。
那年輕護衛捂著傷口，踉踉蹌蹌地在前面引路。
但他的腳程明顯跟不上這些精銳，跑了一段路便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沈度顧不上等他，帶著人沿山道疾行。
上山的道路很顯眼，地面上還有拖曳時留下的痕跡，沿著溪流的方向蜿蜒而上，不會走偏。
然而越往上走，沈度心中那股不安便越發強烈。
太安靜了。
沒有打鬥聲，沒有呼喊聲，只有夜風穿過樹梢的簌簌聲響和水流的潺潺聲。
他終於走到了那處水潭邊，然後猛地停住。
月光下，水潭及溪流旁的草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數十具屍體。
那些屍體的死狀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是一擊斃命，乾淨利落。
沈度站在屍體中央，臉色鐵青。
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那些銀具，口枷、玉勢、鈴鐺，零零散散地丟在血泊和碎石之間。
但蕭允昭本人的蹤影，卻完全消失了。
這分明是一場實力懸殊的碾壓，何來纏鬥？
沈度猛地轉身：「那個護衛呢？！」
他明明一直跟在隊伍末尾，但此刻回頭望去，山道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沈度心底一沉。
中計了。
他立刻反應過來，那護衛根本不是逃下來報信的，他是被蕭允昭控制了，故意來引他們上山的。
調虎離山！
但蕭允昭身中瓊枝閣的情毒，就算強行壓制也無法像從前一般自如運功。
他殺了這麼多人，越是運功，毒素運轉越快，就算施展輕功逃跑，也逃不了多久就會失去力氣，遲早會被這個龐大的隊伍再次找到。
「方圓百里，仔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其餘人跟我下山！」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山下疾奔而去。
夜色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末尾，朝另一個方向躍去。
那年輕護衛在確認自己已脫離沈度等人的視線後，立刻改變了方向。
他不再裝出踉蹌的姿態，而是腳步輕盈地穿過樹林，繞了一條小路，朝山下另一側奔去。
他一邊跑，一邊扯開捂著胳膊的手低頭看了一眼，露出憤恨的神情。
月光照在他的手臂上，清晰可見一顆不正常的凸起正在他的皮膚下緩緩蠕動。
一炷香之前。
刀鋒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紅衣人低頭看著他，冷漠的瞳孔中沒有絲毫情緒，隨後伸出手，二指併攏，在他手臂上一按。
他只覺手臂上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皮膚。
他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口欲問，卻見對方用口型對他說了兩個字，【蠱蟲。】
然後又道，【照我說的做，保你活命。】
他震驚的看著紅衣人，最終咬著牙點了點頭。
此刻小護衛奔到山腳一處約定的古樹旁，那人已經等在那裡，正倚在樹幹上閉目調息。
聽到腳步聲，蕭允昭睜眼看向滿身狼狽的小護衛。
那身傷是蕭允昭刻意製造的，為了使這場戲更真，小護衛又怒又懼，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毫無憐憫的對自己動刀，卻絲毫未敢躲避。
「已經照你說的做了。」小護衛捂著胳膊低聲道。
蕭允昭點點頭，站起身來，垂眸望向下方營地。
那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人數看起來絲毫不見減弱。
但他知道，沈度已經帶走了許多精銳，營地中留守的力量被削弱了大半。
剩餘的人不知發生了何事，只知山上出了事，領隊帶著精銳匆匆趕去，剩下的人雖堅守崗位，但難免人心惶惶。
就在此刻，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破空的聲響，下一刻，鐵籠中懨懨的猛獸忽然暴躁起來，瘋狂撞擊鐵籠。
隨後是另一隻，直至幾乎所有珍禽異獸都暴躁起來。
周圍的士兵不禁後退了幾步，專職照料獸類的護衛們連忙上前，想要安撫卻不知它們究竟怎麼了。
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是其中唯一一個空了的籠子裡關著的一隻人奴。
眾人的目光瞬間移向來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但大部分人只見過他趴在籠中的樣子，此時，他身上仍戴著那些束縛，卻是雙腿修長，身形挺拔的直行而來。
眾人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只見那人奴緩緩朝籠子方向走去，竟像是想自己回籠子裡一般。看起來毫無威脅。
然而下一刻他湊近了，人們才從他垂落的長袖中看到他反持在手臂後的一把長刀，下一刻，那人突然提速，身形化作一道紅影掠來。
「鐺！！」一聲劇烈的金屬交擊聲響起，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得後退。
然而蕭允昭落下的刀卻不是砍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落在關著禽獸的鐵籠鎖扣上。
周圍士兵回過神來連忙拔刀上前阻止，可他們的動作遠不如蕭允昭快。
珍禽異獸嘶鳴著衝出籠子，錦雉撲棱著翅膀飛上夜空，短尾小獸和白狐四散奔逃，隱入山林。
那些關著猛禽的籠子也被打開，一隻巨大的金雕展開雙翅，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沖天而起。
場面瞬間大亂。
士兵們頓時慌了手腳。
這些珍禽異獸是送給蒼梧皇帝的賀禮，跑了一隻都是大罪，更何況一下子跑了一群。
有人忙著去追那些逃竄的獸類，有人被金雕的利爪抓傷了臉，有人被受驚的馬匹撞倒在地。
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片混亂。
小護衛驚訝地看著這一切，然後看向蕭允昭。
月光下，那人立在被打開的鐵籠上，望著那些飛上夜空的禽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而那情緒只是一閃而過，下一刻，他已經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情，輕身一躍，徑直朝裝載金銀玉器的馬車處掠去。
小護衛清楚那人的計劃，不敢再分神，立刻跟了上去。
待沈度匆忙從山上疾馳而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混亂至極的場面。
月光傾灑在空曠的山道上，蕭允昭騎著一匹快馬，一騎絕塵，紅衣在風中翻飛。
他身後緊跟著那名護衛打扮的年輕人，年輕人的馬上還載著兩隻裝著貴重禮品的箱子。
身後也有許多人馬在追，卻被蕭允昭遠遠落在身後。
沈度表情陰沉，氣沉丹田，憤怒嘶吼道。
「蕭——」
他只喊了一個字又立即改口。
「玉奴——！！站住！！！」
灌注了雄渾內力的聲音在山間迴蕩，驚起山中無數雀鳥。
遠處的蕭允昭聽到了，卻依舊衣袂如風，並未停留，只在黑夜中微微回頭，神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但沈度卻莫名覺得他在笑。
沈度的眉頭狠狠皺起，將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咬牙低語道。
「你，逃不掉的。」
又是一道血光。
所有的曖昧和旖旎瞬間被血腥和寒意衝散。
其餘人終於反應了過來，拔刀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五六名士兵同時撲向那道紅色的身影，刀光在月色下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然而，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刀光未至，他已瞬間作出反應，躲過了迎面劈來的三把刀，同時將手中的鎖鏈甩出，纏住一人的脖頸，猛地一拽。
那人失去平衡，向前撲倒，正好撞上同伴劈來的刀鋒，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
紅衣人鬆開鎖鏈，順勢奪過另一人手中的刀，反手一揮，刀刃划過一道圓弧，割開了圍攻上來的三人咽喉。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仿佛這些動作已經刻入了他的骨髓，不需要思考便能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來。
不過多時，溪邊已經倒下了一片。
血液順著溪流的方向緩緩擴散，染紅了清澈的流水，又被水流沖淡，消散在夜色深處。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最後一人露出驚恐的神情，隨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向山下跑去。
那人看起來十分年輕，不過十六七歲左右，未著士兵服飾，也無佩刀，從穿著打扮上看，似是隊伍中照料珍禽異獸的護衛。
原本享受人奴這等好事，未等大人們盡興，是輪不到他們的，其餘同澤都不敢來，他是唯一一個跟來的，卻也只是遠遠看著，並未靠近。
他萬萬沒想到會變成這般情形。
此刻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嘶喊，「敵——」
襲字尚未出口，一截冰冷的鎖鏈纏上了他的足踝，將他狠狠拉倒在地。
額頭重重的磕在石頭上，鮮血瞬間溢出，模糊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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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下來。
他往前爬了兩步，發現腳踝被死死拽著，連忙翻過身坐起，仰頭看著眼前步步逼近的紅衣人。
紅衣人的脖頸和四肢上甚至仍嵌著項圈與鐵環，腳上的鎖鏈只解開了一側，其餘的仍拖在他另一隻腳踝上。
即便在紗衣的掩隱下，仍能看出他身上的各個關節附近都嵌著類似的鐵環。
沒錯，是嵌，並非佩戴。
少年人作為照料猛禽之人，十分清楚這種對付畜生的手段。
那些束具的內側並非光滑平整，而是帶著細密的倒刺，不會受傷嚴重卻是動作便會生疼。
莫說傳言此人奴早已被調教的失了人性，只會任人狎玩，即便是個獸，也不該在此束縛下還能如此傷人。
隨著紅衣人的靠近，那股甜膩的香氣也漸漸湊近，分明就是畜生般散發著求偶的氣息，臉上也泛著薄紅和微汗，眼中卻不見絲毫迷亂。
這哪裡是個被馴化的人奴？
從他殺人的手法，到阻止自己報信來看，分明更像一個有意識的人。
就在刀鋒落下的最後一刻，他顧不得一切，急忙出聲，幾乎語不成調，「饒……饒命，求大人饒命。」
「您是想逃嗎？我娘是蒼梧人，我在蒼梧生活過，了解這裡，我可以帶您逃。只求您饒我一命！」
他急促的說完這一切，定定的看著眼前即將落下來的刀鋒，眼中卻沒有絲毫軟弱。
下一刻，刀鋒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
沈度在山下等了許久，水囊早已空了，被他隨手擱在腳邊。
他抬頭望了一眼山腰的方向，那片密林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也聽不見任何動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鳥雀的幾聲啼鳴。
他冷笑了一聲。
那些個毛頭小子，到底是年輕，此刻怕是玩得忘乎所以，忘了時辰。
也好，多折騰折騰那個人，也算是替他出了一口鬱氣。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覺不對。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上去的人少說幾十人，就算一個一個來，也該輪完了，卻不見一人下來。
他正欲派人上去查看，忽見一個身影從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來。
那人渾身是傷，衣衫殘破，捂著一隻受傷的胳膊，腳步踉蹌，一邊跑一邊嘶喊：「快來人！！不好了！」
沈度一眼認出那是之前上山的其中一個，因為裡面就一個護衛模樣的年輕人，其餘都是士兵。
「怎麼回事？！」沈度幾步迎上去，厲聲問道。
那年輕護衛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猶豫起來。
沈度不及多想，亮出國師府的腰牌。
小護衛看了一眼，神色一變，連忙躬身道：「回稟大人！我們清洗時，那人奴突然發瘋，掙脫了束縛！好幾位軍爺都拿他不住，正與他纏鬥，派我下山報信！」
沈度聽完，心中一沉。
掙脫？反抗？怎麼可能？
蕭允昭早已被主子煉成唯命是從的傀儡，後來又在瓊枝閣浸淫日久，徹底成了渾身酥軟，只會神志不清邀人求歡的玉奴。
如何能掙脫束縛，發瘋傷人？
厲沉淵派他們前來，多數也是擔心旁人劫走蕭允昭，怎會想到他會自己反抗？
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
「來人！」沈度急聲喝道。
國師府隱藏在隊伍中的暗衛立刻集結，動作迅捷。
領隊趙桓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見見他神色凝重，當即上前問道：「沈大人，出了何事？」
「人奴失控，傷了人。」沈度言簡意賅，「我帶人上去看看。」
趙桓一聽，臉色也變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和沈度卻都清楚，這隊伍中所有的禮物加在一起，也不及那一個人重要。
若真出了差錯，他們誰也擔待不起。
「我跟你一起去。」趙桓迅速點了一隊精幹士兵，緊隨沈度身後，朝山上奔去。
那年輕護衛捂著傷口，踉踉蹌蹌地在前面引路。
但他的腳程明顯跟不上這些精銳，跑了一段路便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沈度顧不上等他，帶著人沿山道疾行。
上山的道路很顯眼，地面上還有拖曳時留下的痕跡，沿著溪流的方向蜿蜒而上，不會走偏。
然而越往上走，沈度心中那股不安便越發強烈。
太安靜了。
沒有打鬥聲，沒有呼喊聲，只有夜風穿過樹梢的簌簌聲響和水流的潺潺聲。
他終於走到了那處水潭邊，然後猛地停住。
月光下，水潭及溪流旁的草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數十具屍體。
那些屍體的死狀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是一擊斃命，乾淨利落。
沈度站在屍體中央，臉色鐵青。
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那些銀具，口枷、玉勢、鈴鐺，零零散散地丟在血泊和碎石之間。
但蕭允昭本人的蹤影，卻完全消失了。
這分明是一場實力懸殊的碾壓，何來纏鬥？
沈度猛地轉身：「那個護衛呢？！」
他明明一直跟在隊伍末尾，但此刻回頭望去，山道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沈度心底一沉。
中計了。
他立刻反應過來，那護衛根本不是逃下來報信的，他是被蕭允昭控制了，故意來引他們上山的。
調虎離山！
但蕭允昭身中瓊枝閣的情毒，就算強行壓制也無法像從前一般自如運功。
他殺了這麼多人，越是運功，毒素運轉越快，就算施展輕功逃跑，也逃不了多久就會失去力氣，遲早會被這個龐大的隊伍再次找到。
「方圓百里，仔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其餘人跟我下山！」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山下疾奔而去。
夜色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末尾，朝另一個方向躍去。
那年輕護衛在確認自己已脫離沈度等人的視線後，立刻改變了方向。
他不再裝出踉蹌的姿態，而是腳步輕盈地穿過樹林，繞了一條小路，朝山下另一側奔去。
他一邊跑，一邊扯開捂著胳膊的手低頭看了一眼，露出憤恨的神情。
月光照在他的手臂上，清晰可見一顆不正常的凸起正在他的皮膚下緩緩蠕動。
一炷香之前。
刀鋒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紅衣人低頭看著他，冷漠的瞳孔中沒有絲毫情緒，隨後伸出手，二指併攏，在他手臂上一按。
他只覺手臂上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皮膚。
他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口欲問，卻見對方用口型對他說了兩個字，【蠱蟲。】
然後又道，【照我說的做，保你活命。】
他震驚的看著紅衣人，最終咬著牙點了點頭。
此刻小護衛奔到山腳一處約定的古樹旁，那人已經等在那裡，正倚在樹幹上閉目調息。
聽到腳步聲，蕭允昭睜眼看向滿身狼狽的小護衛。
那身傷是蕭允昭刻意製造的，為了使這場戲更真，小護衛又怒又懼，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毫無憐憫的對自己動刀，卻絲毫未敢躲避。
「已經照你說的做了。」小護衛捂著胳膊低聲道。
蕭允昭點點頭，站起身來，垂眸望向下方營地。
那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人數看起來絲毫不見減弱。
但他知道，沈度已經帶走了許多精銳，營地中留守的力量被削弱了大半。
剩餘的人不知發生了何事，只知山上出了事，領隊帶著精銳匆匆趕去，剩下的人雖堅守崗位，但難免人心惶惶。
就在此刻，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破空的聲響，下一刻，鐵籠中懨懨的猛獸忽然暴躁起來，瘋狂撞擊鐵籠。
隨後是另一隻，直至幾乎所有珍禽異獸都暴躁起來。
周圍的士兵不禁後退了幾步，專職照料獸類的護衛們連忙上前，想要安撫卻不知它們究竟怎麼了。
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是其中唯一一個空了的籠子裡關著的一隻人奴。
眾人的目光瞬間移向來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但大部分人只見過他趴在籠中的樣子，此時，他身上仍戴著那些束縛，卻是雙腿修長，身形挺拔的直行而來。
眾人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只見那人奴緩緩朝籠子方向走去，竟像是想自己回籠子裡一般。看起來毫無威脅。
然而下一刻他湊近了，人們才從他垂落的長袖中看到他反持在手臂後的一把長刀，下一刻，那人突然提速，身形化作一道紅影掠來。
「鐺！！」一聲劇烈的金屬交擊聲響起，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得後退。
然而蕭允昭落下的刀卻不是砍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落在關著禽獸的鐵籠鎖扣上。
周圍士兵回過神來連忙拔刀上前阻止，可他們的動作遠不如蕭允昭快。
珍禽異獸嘶鳴著衝出籠子，錦雉撲棱著翅膀飛上夜空，短尾小獸和白狐四散奔逃，隱入山林。
那些關著猛禽的籠子也被打開，一隻巨大的金雕展開雙翅，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沖天而起。
場面瞬間大亂。
士兵們頓時慌了手腳。
這些珍禽異獸是送給蒼梧皇帝的賀禮，跑了一隻都是大罪，更何況一下子跑了一群。
有人忙著去追那些逃竄的獸類，有人被金雕的利爪抓傷了臉，有人被受驚的馬匹撞倒在地。
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片混亂。
小護衛驚訝地看著這一切，然後看向蕭允昭。
月光下，那人立在被打開的鐵籠上，望著那些飛上夜空的禽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而那情緒只是一閃而過，下一刻，他已經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情，輕身一躍，徑直朝裝載金銀玉器的馬車處掠去。
小護衛清楚那人的計劃，不敢再分神，立刻跟了上去。
待沈度匆忙從山上疾馳而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混亂至極的場面。
月光傾灑在空曠的山道上，蕭允昭騎著一匹快馬，一騎絕塵，紅衣在風中翻飛。
他身後緊跟著那名護衛打扮的年輕人，年輕人的馬上還載著兩隻裝著貴重禮品的箱子。
身後也有許多人馬在追，卻被蕭允昭遠遠落在身後。
沈度表情陰沉，氣沉丹田，憤怒嘶吼道。
「蕭——」
他只喊了一個字又立即改口。
「玉奴——！！站住！！！」
灌注了雄渾內力的聲音在山間迴蕩，驚起山中無數雀鳥。
遠處的蕭允昭聽到了，卻依舊衣袂如風，並未停留，只在黑夜中微微回頭，神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但沈度卻莫名覺得他在笑。
沈度的眉頭狠狠皺起，將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咬牙低語道。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