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生
厲沉淵返回石室時蕭允昭的哀嚎已平息下去。
他冷汗涔涔的躺在寒玉床上，雙腕掙扎的鮮血淋漓，虛弱的喘息著。
厲沉淵走近，俯身鉗開他的下顎餵下一粒丹藥進去。
隨後指尖按在蕭允昭劇烈起伏的心臟上，片刻後，露出滿意的神色。
「很好，蠱蟲已在你心脈中築巢。很快，它會順著你的經脈遊走，逐漸吞噬你所有的舊經絡。會很漫長，也會更疼。」
「這藥，是助你維持體力與神智的。唯有你清醒，蠱蟲才會活躍。」
厲沉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然像之前那般溫和。
「之前的湯藥亦不可斷，那是供養蠱蟲的，同時也會幫你維持生機。」
蕭允昭幾乎神思昏聵，又被丹藥強行吊起一縷清明，意識緩緩上浮。
厲沉淵垂眸看他，忽而繼續道。
「以藥養蠱，以蠱養人。如此，才是真正的人傀之術。蕭景琰，只是不得其法。你猜，如果他會，他會不會將你徹底變成一個供他狎玩的傀儡？」
答案不言而喻。
蕭允昭喉嚨微弱的滾動了一下，裡面絲絲縷縷皆是因過度嘶喊破裂出的血腥氣。
或許，他早已是了。
厲沉淵靜靜看著他，「你說，這樣一個人。心胸狹隘，耽於私慾，視至親為玩物。配做一國之君，掌天下權柄，握萬民生死嗎？」
蕭允昭聞言指尖微蜷，神色漸冷，緩緩將眼珠移向厲沉淵的方向。
【他不配】
破裂的唇瓣開合，又道。
【你們，亦然。】
氣氛微微凝滯了片刻。
看著蕭允昭顯現出並未完全被磨平的稜角，厲沉淵竟低低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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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他坦然承認，「黎修澤，同樣不配。而我，亦無此心。」
「這世上，唯有一人配做這天下共主。蕭賢弟，你既心繫萬民，或許你我應聯手，為天下百姓謀一位真正的明君。」
蕭允昭眉心蹙起，掠起一絲疑惑之色。
厲沉淵卻不再解釋，只淡淡道：「待你真正重塑完成，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屆時，你自會明白。」
他說罷，不再理會蕭允昭的疑惑，輕拍兩下手掌，周圍多了幾道陌生的腳步。
溫熱熟悉的湯藥味在空氣中散開，藥碗被抵在蕭允昭齒間。
本是溫度合宜，可藥汁甫一入口，便如滾燙一般瞬間燒灼起肺腑，他不受控的掙紮起來，幾隻僵硬的手按住他，才勉強灌了進去。
「放心，他們都是些無知無感的傀儡，沒有意識，你無需覺得難堪。至於小陛下……我也告誡過他，不會再來了。」
厲沉淵在一旁解釋道，然後沉默的看著傀儡們替蕭允昭清理身體。
在下一次劇痛襲來之前，厲沉淵命人傀將卷好的布帛深深塞入蕭允昭喉中。
一瞬間，即將破喉的慘叫聲被強行封存在那具殘破不堪的軀殼內部，無處宣洩，只能逼得眼眶通紅，淚水混著冷汗無聲滾落。
「很痛？」厲沉淵走近，緩聲道。
「這痛，比起蕭景琰在你胸口刻字時如何？」
「比起無數個被他強行占有的日夜來比……又如何？」
厲沉淵提醒著他，握起他毫無知覺的腳腕。
那處肢體早已乾癟萎縮，卻仍留著過往鐐銬的印記，不是為了束縛，只是……為了羞辱嗎？
倘若將其抬起，便會暴露出軀體之下的另一處沉疴，就會有另一種方式幫蕭允昭銘記蕭景琰的暴行。
念及此，厲沉淵的身體頓時一僵，目光投向另一處。
不，他在看著。
他……不能這麼做。
手上力道一松，蕭允昭的腳腕隨著鐐銬跌回玉床，厲沉淵斂回心神。
「罷了，不急。總有一天，你的舌頭會長出來。」
「我會讓你親口告訴我。」
厲沉淵終於拂袖離去。
此後的歲月便是在不停的被吞噬與重塑的過程中往復著。
整個世界只剩下寒冷，痛苦，黑暗。
時間的概念漸漸模糊。
極致的寒冷甚至讓他催生出相反的感知。
像是置身於一場熾熱的大火中，又像是被禁錮在某個滾燙的懷抱。
他的頭髮緩緩生長，褪色，變回雪白，鋪散在同樣潔白的寒玉床上，幾乎與之融為一體。
厲沉淵則常常守在蕭允昭身邊，用金針或丹藥助他穩固心神。
或是在他耳邊絮語。
「你知道你走後，蕭景琰如何了嗎？」
「本以為他對你如此有興趣，你死了，他會大受打擊，一蹶不振。未料，竟是相反。他只是沉寂了一段時日，之後反而越來越冷靜，殘酷。」
「我派去的人，也催折了不少。其行事之風，比你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後來，他又道。
「蕭景琰近來愈發難測。不近美色，不設後宮，打壓群臣，剛愎自用。你可知，蒼梧朝野私下皆言，他如今，像極了另一個你。」
「蕭景琰……」
蕭允昭只是緊緊咬著口中的布帛神色漠然的聽著，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蕭景琰如何。蕭景琰如何。蕭景琰……
……然而聽得越多，這個名字反而在心底漸漸陌生，模糊起來。
不知從幾時起，鎖鏈的晃動聲多了兩道。連蕭允昭自己都沒察覺，他的腿腳竟可以動了。
厲沉淵發現時，素來平靜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壓不住的欣喜。
他匆忙拔去蕭允昭口中的堵塞，仔細檢視，眸色沉了些許，舌根處依舊空蕩，未能重生。
蠱蟲重塑由內而外，經絡雖已初成，但皮膚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痕猶在，昭示著內部重塑尚未徹底完成。
他按下心頭的急切，目光落在那處心口的刻字疤痕上，待此處也被蠱蟲吞噬，新肌覆蓋，方是真正功成之日。
他為此已等待，籌謀了數十年，不在乎再多等這區區幾年光陰。
年復一年，直至第三載光陰。
每經歷一輪新的機理催生，蕭允昭的白髮便隨之生長一截。
然而，在新一輪重塑之後，厲沉淵驚異地發現，蕭允昭始終雪白的髮根處，竟透出了一抹漆黑的墨色。
他連忙仔細檢查蕭允昭周身其他變化。
果然，原本空蕩的口中已有新舌悄然生出。
那雙空洞了許久的眼眸也有了些許光澤，只是目光依舊渙散，不會追物，茫然地映著床邊的燭火。
他始終配合著厲沉淵的動作，不再有絲毫抗拒。
只是他似乎仍是覺得很冷，常在本能的驅使下，試圖蜷縮起身軀。
厲沉淵心情極好，難得的為他放長了鎖鏈，又命人為他穿上一件雪白的絲袍，甚至加蓋了一層同樣單薄的素錦薄被。
蕭允昭的反應有些遲鈍，他愣了片刻，像是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恩賜。
然而在寒冷的驅使下，他仍是費力地將那薄被攏過來蜷縮進去，將自己裹緊，如同一隻白色的繭。
但那只是徒勞的心理慰藉罷了。
蠱蟲本體至寒，紮根在他體內，已與他共生，無論任何外物都無法替他驅寒。
這不過是一個活人在經歷了太久的寒冷後，對溫暖生出的一種本能的渴求罷了。
厲沉淵垂眸看著寒玉床上縮成一團微微輕顫的身影，心底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還是什麼也沒說，拂袖轉身，離開了這間石室。
此後蕭允昭的變化與日俱增，厲沉淵留在石室的時間也越來越久，直至這日，他在地宮另一處與陛下分享著這件喜事。
卻聽到地宮中驟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不似蕭允昭痛苦時的掙扎聲響。
厲沉淵心下一沉，不及行禮告退，身影便如鬼魅般掠向石室方向。
踏入室內，腳步卻倏然定住。
寒玉床邊，一道身影靜靜坐著。白衣如雪，墨發流瀉。
禁錮他整整三年的寒鐵鎖鏈，竟從中間生生斷裂。
漆黑的鐐銬仍鎖在那一雙過分蒼白的腕上，另一端垂著殘鏈，碎片散落周身，在玉面上泛著細小的微光。
他此刻正微微傾身，指尖懸在玉床上方，逗弄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蟲。
那小蟲仰面朝天，細長的足緊緊抱著蕭允昭如玉的指尖，隨著主人的動作微微晃動著。
蕭允昭鳳眸微凝，長睫低垂，漆黑的瞳孔緩緩在小蟲的細足上游移。
那目光沉靜，幽深，仿佛蘊著一整片淒冷的寒潭。
燭火不算明亮，跳躍的光影在他身上流淌，勾勒出他清絕的側影，與這石室與寒玉融為一體。
仿佛他並非剛從一場持續數年，生不如死的酷刑中掙脫。
而是本就生於這片寒玉，誤入凡塵，暫棲於此。
美玉無瑕，姿容絕世，當得此名。
厲沉淵屏息看著，許久，才緩緩出聲。
「十四足……」
蕭允昭聞聲，指尖微微一頓。
那通體雪白的小蟲似有所感，細足一松，輕盈地翻過身，順著他的指節爬上了手背，安靜伏下。
「它叫，星髓。」
他冷汗涔涔的躺在寒玉床上，雙腕掙扎的鮮血淋漓，虛弱的喘息著。
厲沉淵走近，俯身鉗開他的下顎餵下一粒丹藥進去。
隨後指尖按在蕭允昭劇烈起伏的心臟上，片刻後，露出滿意的神色。
「很好，蠱蟲已在你心脈中築巢。很快，它會順著你的經脈遊走，逐漸吞噬你所有的舊經絡。會很漫長，也會更疼。」
「這藥，是助你維持體力與神智的。唯有你清醒，蠱蟲才會活躍。」
厲沉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然像之前那般溫和。
「之前的湯藥亦不可斷，那是供養蠱蟲的，同時也會幫你維持生機。」
蕭允昭幾乎神思昏聵，又被丹藥強行吊起一縷清明，意識緩緩上浮。
厲沉淵垂眸看他，忽而繼續道。
「以藥養蠱，以蠱養人。如此，才是真正的人傀之術。蕭景琰，只是不得其法。你猜，如果他會，他會不會將你徹底變成一個供他狎玩的傀儡？」
答案不言而喻。
蕭允昭喉嚨微弱的滾動了一下，裡面絲絲縷縷皆是因過度嘶喊破裂出的血腥氣。
或許，他早已是了。
厲沉淵靜靜看著他，「你說，這樣一個人。心胸狹隘，耽於私慾，視至親為玩物。配做一國之君，掌天下權柄，握萬民生死嗎？」
蕭允昭聞言指尖微蜷，神色漸冷，緩緩將眼珠移向厲沉淵的方向。
【他不配】
破裂的唇瓣開合，又道。
【你們，亦然。】
氣氛微微凝滯了片刻。
看著蕭允昭顯現出並未完全被磨平的稜角，厲沉淵竟低低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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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他坦然承認，「黎修澤，同樣不配。而我，亦無此心。」
「這世上，唯有一人配做這天下共主。蕭賢弟，你既心繫萬民，或許你我應聯手，為天下百姓謀一位真正的明君。」
蕭允昭眉心蹙起，掠起一絲疑惑之色。
厲沉淵卻不再解釋，只淡淡道：「待你真正重塑完成，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屆時，你自會明白。」
他說罷，不再理會蕭允昭的疑惑，輕拍兩下手掌，周圍多了幾道陌生的腳步。
溫熱熟悉的湯藥味在空氣中散開，藥碗被抵在蕭允昭齒間。
本是溫度合宜，可藥汁甫一入口，便如滾燙一般瞬間燒灼起肺腑，他不受控的掙紮起來，幾隻僵硬的手按住他，才勉強灌了進去。
「放心，他們都是些無知無感的傀儡，沒有意識，你無需覺得難堪。至於小陛下……我也告誡過他，不會再來了。」
厲沉淵在一旁解釋道，然後沉默的看著傀儡們替蕭允昭清理身體。
在下一次劇痛襲來之前，厲沉淵命人傀將卷好的布帛深深塞入蕭允昭喉中。
一瞬間，即將破喉的慘叫聲被強行封存在那具殘破不堪的軀殼內部，無處宣洩，只能逼得眼眶通紅，淚水混著冷汗無聲滾落。
「很痛？」厲沉淵走近，緩聲道。
「這痛，比起蕭景琰在你胸口刻字時如何？」
「比起無數個被他強行占有的日夜來比……又如何？」
厲沉淵提醒著他，握起他毫無知覺的腳腕。
那處肢體早已乾癟萎縮，卻仍留著過往鐐銬的印記，不是為了束縛，只是……為了羞辱嗎？
倘若將其抬起，便會暴露出軀體之下的另一處沉疴，就會有另一種方式幫蕭允昭銘記蕭景琰的暴行。
念及此，厲沉淵的身體頓時一僵，目光投向另一處。
不，他在看著。
他……不能這麼做。
手上力道一松，蕭允昭的腳腕隨著鐐銬跌回玉床，厲沉淵斂回心神。
「罷了，不急。總有一天，你的舌頭會長出來。」
「我會讓你親口告訴我。」
厲沉淵終於拂袖離去。
此後的歲月便是在不停的被吞噬與重塑的過程中往復著。
整個世界只剩下寒冷，痛苦，黑暗。
時間的概念漸漸模糊。
極致的寒冷甚至讓他催生出相反的感知。
像是置身於一場熾熱的大火中，又像是被禁錮在某個滾燙的懷抱。
他的頭髮緩緩生長，褪色，變回雪白，鋪散在同樣潔白的寒玉床上，幾乎與之融為一體。
厲沉淵則常常守在蕭允昭身邊，用金針或丹藥助他穩固心神。
或是在他耳邊絮語。
「你知道你走後，蕭景琰如何了嗎？」
「本以為他對你如此有興趣，你死了，他會大受打擊，一蹶不振。未料，竟是相反。他只是沉寂了一段時日，之後反而越來越冷靜，殘酷。」
「我派去的人，也催折了不少。其行事之風，比你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後來，他又道。
「蕭景琰近來愈發難測。不近美色，不設後宮，打壓群臣，剛愎自用。你可知，蒼梧朝野私下皆言，他如今，像極了另一個你。」
「蕭景琰……」
蕭允昭只是緊緊咬著口中的布帛神色漠然的聽著，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蕭景琰如何。蕭景琰如何。蕭景琰……
……然而聽得越多，這個名字反而在心底漸漸陌生，模糊起來。
不知從幾時起，鎖鏈的晃動聲多了兩道。連蕭允昭自己都沒察覺，他的腿腳竟可以動了。
厲沉淵發現時，素來平靜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壓不住的欣喜。
他匆忙拔去蕭允昭口中的堵塞，仔細檢視，眸色沉了些許，舌根處依舊空蕩，未能重生。
蠱蟲重塑由內而外，經絡雖已初成，但皮膚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痕猶在，昭示著內部重塑尚未徹底完成。
他按下心頭的急切，目光落在那處心口的刻字疤痕上，待此處也被蠱蟲吞噬，新肌覆蓋，方是真正功成之日。
他為此已等待，籌謀了數十年，不在乎再多等這區區幾年光陰。
年復一年，直至第三載光陰。
每經歷一輪新的機理催生，蕭允昭的白髮便隨之生長一截。
然而，在新一輪重塑之後，厲沉淵驚異地發現，蕭允昭始終雪白的髮根處，竟透出了一抹漆黑的墨色。
他連忙仔細檢查蕭允昭周身其他變化。
果然，原本空蕩的口中已有新舌悄然生出。
那雙空洞了許久的眼眸也有了些許光澤，只是目光依舊渙散，不會追物，茫然地映著床邊的燭火。
他始終配合著厲沉淵的動作，不再有絲毫抗拒。
只是他似乎仍是覺得很冷，常在本能的驅使下，試圖蜷縮起身軀。
厲沉淵心情極好，難得的為他放長了鎖鏈，又命人為他穿上一件雪白的絲袍，甚至加蓋了一層同樣單薄的素錦薄被。
蕭允昭的反應有些遲鈍，他愣了片刻，像是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恩賜。
然而在寒冷的驅使下，他仍是費力地將那薄被攏過來蜷縮進去，將自己裹緊，如同一隻白色的繭。
但那只是徒勞的心理慰藉罷了。
蠱蟲本體至寒，紮根在他體內，已與他共生，無論任何外物都無法替他驅寒。
這不過是一個活人在經歷了太久的寒冷後，對溫暖生出的一種本能的渴求罷了。
厲沉淵垂眸看著寒玉床上縮成一團微微輕顫的身影，心底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還是什麼也沒說，拂袖轉身，離開了這間石室。
此後蕭允昭的變化與日俱增，厲沉淵留在石室的時間也越來越久，直至這日，他在地宮另一處與陛下分享著這件喜事。
卻聽到地宮中驟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不似蕭允昭痛苦時的掙扎聲響。
厲沉淵心下一沉，不及行禮告退，身影便如鬼魅般掠向石室方向。
踏入室內，腳步卻倏然定住。
寒玉床邊，一道身影靜靜坐著。白衣如雪，墨發流瀉。
禁錮他整整三年的寒鐵鎖鏈，竟從中間生生斷裂。
漆黑的鐐銬仍鎖在那一雙過分蒼白的腕上，另一端垂著殘鏈，碎片散落周身，在玉面上泛著細小的微光。
他此刻正微微傾身，指尖懸在玉床上方，逗弄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蟲。
那小蟲仰面朝天，細長的足緊緊抱著蕭允昭如玉的指尖，隨著主人的動作微微晃動著。
蕭允昭鳳眸微凝，長睫低垂，漆黑的瞳孔緩緩在小蟲的細足上游移。
那目光沉靜，幽深，仿佛蘊著一整片淒冷的寒潭。
燭火不算明亮，跳躍的光影在他身上流淌，勾勒出他清絕的側影，與這石室與寒玉融為一體。
仿佛他並非剛從一場持續數年，生不如死的酷刑中掙脫。
而是本就生於這片寒玉，誤入凡塵，暫棲於此。
美玉無瑕，姿容絕世，當得此名。
厲沉淵屏息看著，許久，才緩緩出聲。
「十四足……」
蕭允昭聞聲，指尖微微一頓。
那通體雪白的小蟲似有所感，細足一松，輕盈地翻過身，順著他的指節爬上了手背，安靜伏下。
「它叫，星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