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蠱
地宮深處
蕭允昭再醒來時，睜眼仍是黑暗。
他率先感知到的，是後背緊貼著冰冷玉石的感觸。
砭人肌骨的冰冷，寒意穿透皮膚，直滲骨髓，激得他下意識想要蜷縮，卻發現身體沉重得無法移動。
他雙手被緊鎖著，身上不著寸縷。陰冷感陣陣襲來，令他心下不由得一驚。
這情形……何其熟悉。
冰冷，禁錮，赤身露體，毫無尊嚴地躺在某處。
雖然看不見，但是他能感覺到，有人在身邊，那個人，在審視他。
「醒了？」
是厲沉淵的聲音，清潤平和，在空曠的石室里輕微的迴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別怕，鎖著你，只是擔心你到時候痛的太厲害，傷了自己，或者從床上掉下來。」
【你對我……做了什麼？】
感知到身體的異樣，蕭允昭側了側頭，毫無焦距的瞳孔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身體內部傳來緩慢的蠕動感，如同某種活物在血脈深處舒展，試探的觸感。
那活物本身似乎也是冰寒刺骨，幾欲凝滯血液，令人麻木。
與在馬車中那隻蠱蟲截然不同。
「沒什麼。只是，下了一隻新蠱而已。」
厲沉淵答道，目光落在他心口。
那處曾被利刃刻下名字的皮膚下，此刻正有不屬於血肉的起伏緩緩游移。
「這隻蠱畏光畏熱，喜寒喜陰。這地宮深處，寒玉床的至寒之氣，正為它所喜。因而冷了些，你慢慢就會習慣。」
這裡是地宮……寒玉床？
蕭允昭心中一怔。
此玉出自蒼梧，當年被開採出時曾轟動一時，後來傳言武帝蕭凜年少情痴，因寵妃病逝一時接受不得，特以此玉制床，妄圖保存愛人遺體不腐，後來便不知所蹤，沒想到竟輾轉流落到了容景。
而厲沉淵卻似乎對此名動天下的珍寶並無半分側重，於他而言，此物似乎除了養蠱所需，無甚特別。
他繼續解釋道，「新蠱已經入體，吞噬了舊蠱。舊蠱縱然珍貴，卻也只能癒合你的新傷。而現在這只不同，它是我最佳的傑作，最強的王蠱。在它面前，再珍貴的蠱也不過是令它變強的祭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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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隻蠱，才有修復全部斷損經脈的能力，能恢復身體最佳的狀態。甚至，讓你比之前更完美，更強。只是過程無比漫長艱辛，且生不如死。然而若然成功，你便可得新生。」
蕭允昭心中巨震，不曾想厲沉淵已將邪術煉至此等地步。
片刻的沉默後，他微微偏頭。
【屆時，我會……成為傀儡？成為……你的武器】
蕭允昭無聲問道。
【你會驅使我……去殺蕭景琰嗎？】
厲沉淵輕笑了一聲，「你希望如此嗎？」
蕭允昭沉默了，長睫垂下，呼吸都變得清淺，不知在想什麼。
厲沉淵斂去笑意，似乎輕嘆了一聲，從椅上起身，單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你知道嗎？用了我的人傀藥方，傷痕會難以消退。」
他目光遊走過蕭允昭全身，「因而，你的身體會誠實的記錄你遭遇過的一切。」
蕭允昭聞言身體一僵，閉上眼睛，扭過頭去。
厲沉淵走近了些，輕盈的袖袍落在蕭允昭赤裸的皮膚上。
「他這樣對你。你難道，不覺得屈辱嗎？難道……不恨嗎？」
蕭允昭攥住了拳，他想抬手遮住眼，想躲避，可手腕被鎖鏈牽扯著，無法做出其他動作。
恨嗎？
那些黑暗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陰鷙的，扭曲的，冷漠的，滿是恨意的……全是蕭景琰的模樣。
意識到自己眼睛極度不適時，他曾卑微乞求過，想最後再看看他的臉，他不知自己想記住什麼，最終也未能如願。
目盲後，他於黑暗中道出大火真相，本以為會換得蕭景琰的回頭和放過，不曾想只剩習慣性的占有和折磨。
他不得不屈服，逢迎，誘哄……做儘自輕自賤之事，只為替自己謀一條死路。
……直到最後，他再也無法在腦海中想像出蕭景琰從前的模樣。
思緒翻湧著。然而，最終他只道。
【那是我與他的事】
厲沉淵的眼神暗了暗，看著蕭允昭髮根處新生的白髮，拂袖沿著床邊緩緩踱步，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身上。
「蕭賢弟，你我雖立場相對，可正因如此，我或許比許多人更清楚，你為蒼梧，究竟付出了多少。」
「知道為何從清風鎮到此地，一路上我總與你講沿途風物嗎？」
見蕭允昭不應，他便自問自答道。
「因為你這一生，似乎總是困守在那座皇城中。無事不出，事畢即返。從未駐足好好欣賞過山河風光吧。」
他頓了頓腳步，手指虛拂過蕭允昭緊閉的雙眼，動作輕柔。
「這雙眼生的如此美，難道就不該看看別的風景？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腿斷目盲，口不能言，躺在這裡任人魚肉。」
他的聲音沉了沉，仿佛嘆息。
「蒼梧，於你而言，本就是囚籠。」
這句話不輕不重的落在蕭允昭心上，他驀然睜開了眼睛，睫羽微微顫動，連他自己也不知。
是啊，他這一生，從未得過自由。
困囿他的，又何止蕭景琰一人。
縱然曾經被恨意啃噬著，發瘋般想要報復。
即便心知世上未必會有修補斷損經脈的奇藥，仍是以此為由私通敵國。
他只需讓人相信他確有所求，以此來促成交易罷了。
身軀已毀，神智已殘。
他未想過再苟延殘喘，因此早已下令，令下屬不必再救。
蕭允昭，早已死在比雪夜更早之時。
他只想自己死後，也不要令蕭景琰好過。
他要將自己所知所有，盡數交付黎珣。
這個自己從母親口中識得的容景國王爺，人品端正，有領兵治軍之能
而如何挑起蒼梧內亂，如何攻破國境邊防。他甚至能寫下詳盡攻術，盡數交由黎珣去實施，助他徹底拿下蒼梧。
母親口中那個文教昌明，百姓和樂的容景盛世，他曾想像過。
若非天災人禍，容景不至沒落於此，他可助黎氏重新崛起，只要黎珣善待百姓，江山易主，天下一統，並非惡事。
而蕭景琰，合該失去一切，在悔恨與痛苦中，付出代價，不得善終。
然而真的到了最終。
「今年不同了。倉稟足，邊境安，我們的蒼梧，越來越好了。」
摘星樓上，年輕帝王滿是希冀的聲音輕響在耳邊。
而後。
蒼空驟雪，百姓歡呼。
奸惡已除，盛世伊始。
…………
【厲沉淵】蕭允昭忽然動了動唇，打斷了厲沉淵的話，也打斷了心中複雜的思緒。
【將我煉作傀儡，無知無感，只聽號令。屆時，你想利用我殺蕭景琰，或是做任何事，皆可。】
【既合你意，也全我復仇之念。】
【何必再多言】
厲沉淵卻搖了搖頭，「我煉製的傀儡的確全都無知無感，只會聽命行事。可我真正想要的，是一個有知覺，有自我意識的活傀，唯有你，與他們不同。」
「我說這麼多，是想讓你記住恨。記住你自己是誰。唯有如此，重塑之後，你才還是蕭允昭，而不是一具空殼。」
看著蕭允昭仍是意志低迷，厲沉淵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他不再多言，食中二指併攏壓下，迅疾地點在蕭允昭心口附近幾處穴位。
同時，一股陰寒綿密的內力順著他指尖猛地灌入蕭允昭體內。
蕭允昭的胸口之上，蕭景琰三個字開始扭曲起伏，有什麼活物在皮下蠕動。
蕭允昭只覺有多足蟲在自己心脈處攀爬，每一隻足，每移動一分，都緊緊揪著血肉。
忽然，那活物張開口器，狠狠咬在了正在跳動的心臟上。
「——呃啊！」
難以想像的劇痛瞬間炸開，隨著心臟的跳動輻射至全身。
蕭允昭猝不及防的慘呼出聲，又猛的咬緊牙關，鎖鏈瞬間繃緊。
「還記得你剛到清風鎮時，生趣寥寥。是我告訴你，你的病症特殊，若能多撐些時日，或許對我攻破此症有極大裨益。此後，你身上才勉強有了一絲活氣。」
厲沉淵的聲音在劇痛的嗡鳴中顯得飄忽而深遠。
「蕭允昭，你與世人口中傳言，與我先前想像的，實在不同。」
「你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冷薄無情，睚眥必報。甚至到了這般田地，你還是不恨？甚至還想著，顧及他人？」
他低笑一聲，「這可真令我失望啊，蕭賢弟。你不該是如此懦弱，優柔的。」
「你該恨，該怨。該記住自己是那個曾讓四野臣服，宵小顫慄的蒼梧攝政王，而不是一個被生生凌辱至死的床奴。」
「然後，將所受的苦痛，千倍百倍地還給蒼梧。我會幫你……」
他指尖內力再催，蠱蟲的噬咬愈發瘋狂劇烈，仿佛在順著啃咬出的孔洞處往內鑽入。
「啊——！！！」
慘烈的痛呼終於衝破了蕭允昭緊咬的牙關，在空曠的石室中悽厲迴蕩！
他全身抑制不住的顫抖著，鎖鏈嘩啦作響。冷汗如雨般滾落，在寒玉床上匯成一片濕痕。
「很痛，但這只是開始。蕭允昭，是做一隻無知無感的完美傀儡任我擺布，還是保住神智清醒的復仇，由你自己決定……」
別再讓我失望。
厲沉淵沒有說完，緩步回到椅上坐下，手肘搭在扶手處抵著側額平靜的看著蕭允昭在面前痛苦，掙扎，慘叫。
……不知過了多久。
蕭允昭的掙扎漸漸平息下來，漆黑的瞳孔似乎散的更大，無神的望著虛空。
然而，這並非結束，不過是王蠱的一次短暫休憩罷了。
厲沉淵放下胳膊，緩緩起身上前，本想再查看確認一番，此時，卻有暗衛無聲的行至門外，低聲稟報。
「稟大人，陛下來了，說要見您，我們已經攔了許久。但是以陛下的性子……」
厲沉淵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掠過一絲不耐與厭煩。
隨後，他收回手，目光看向蕭允昭，輕笑，「賢弟，你說，我要不要讓他進來呢？」
蕭允昭再醒來時，睜眼仍是黑暗。
他率先感知到的，是後背緊貼著冰冷玉石的感觸。
砭人肌骨的冰冷，寒意穿透皮膚，直滲骨髓，激得他下意識想要蜷縮，卻發現身體沉重得無法移動。
他雙手被緊鎖著，身上不著寸縷。陰冷感陣陣襲來，令他心下不由得一驚。
這情形……何其熟悉。
冰冷，禁錮，赤身露體，毫無尊嚴地躺在某處。
雖然看不見，但是他能感覺到，有人在身邊，那個人，在審視他。
「醒了？」
是厲沉淵的聲音，清潤平和，在空曠的石室里輕微的迴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別怕，鎖著你，只是擔心你到時候痛的太厲害，傷了自己，或者從床上掉下來。」
【你對我……做了什麼？】
感知到身體的異樣，蕭允昭側了側頭，毫無焦距的瞳孔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身體內部傳來緩慢的蠕動感，如同某種活物在血脈深處舒展，試探的觸感。
那活物本身似乎也是冰寒刺骨，幾欲凝滯血液，令人麻木。
與在馬車中那隻蠱蟲截然不同。
「沒什麼。只是，下了一隻新蠱而已。」
厲沉淵答道，目光落在他心口。
那處曾被利刃刻下名字的皮膚下，此刻正有不屬於血肉的起伏緩緩游移。
「這隻蠱畏光畏熱，喜寒喜陰。這地宮深處，寒玉床的至寒之氣，正為它所喜。因而冷了些，你慢慢就會習慣。」
這裡是地宮……寒玉床？
蕭允昭心中一怔。
此玉出自蒼梧，當年被開採出時曾轟動一時，後來傳言武帝蕭凜年少情痴，因寵妃病逝一時接受不得，特以此玉制床，妄圖保存愛人遺體不腐，後來便不知所蹤，沒想到竟輾轉流落到了容景。
而厲沉淵卻似乎對此名動天下的珍寶並無半分側重，於他而言，此物似乎除了養蠱所需，無甚特別。
他繼續解釋道，「新蠱已經入體，吞噬了舊蠱。舊蠱縱然珍貴，卻也只能癒合你的新傷。而現在這只不同，它是我最佳的傑作，最強的王蠱。在它面前，再珍貴的蠱也不過是令它變強的祭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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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允昭心中巨震，不曾想厲沉淵已將邪術煉至此等地步。
片刻的沉默後，他微微偏頭。
【屆時，我會……成為傀儡？成為……你的武器】
蕭允昭無聲問道。
【你會驅使我……去殺蕭景琰嗎？】
厲沉淵輕笑了一聲，「你希望如此嗎？」
蕭允昭沉默了，長睫垂下，呼吸都變得清淺，不知在想什麼。
厲沉淵斂去笑意，似乎輕嘆了一聲，從椅上起身，單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你知道嗎？用了我的人傀藥方，傷痕會難以消退。」
他目光遊走過蕭允昭全身，「因而，你的身體會誠實的記錄你遭遇過的一切。」
蕭允昭聞言身體一僵，閉上眼睛，扭過頭去。
厲沉淵走近了些，輕盈的袖袍落在蕭允昭赤裸的皮膚上。
「他這樣對你。你難道，不覺得屈辱嗎？難道……不恨嗎？」
蕭允昭攥住了拳，他想抬手遮住眼，想躲避，可手腕被鎖鏈牽扯著，無法做出其他動作。
恨嗎？
那些黑暗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陰鷙的，扭曲的，冷漠的，滿是恨意的……全是蕭景琰的模樣。
意識到自己眼睛極度不適時，他曾卑微乞求過，想最後再看看他的臉，他不知自己想記住什麼，最終也未能如願。
目盲後，他於黑暗中道出大火真相，本以為會換得蕭景琰的回頭和放過，不曾想只剩習慣性的占有和折磨。
他不得不屈服，逢迎，誘哄……做儘自輕自賤之事，只為替自己謀一條死路。
……直到最後，他再也無法在腦海中想像出蕭景琰從前的模樣。
思緒翻湧著。然而，最終他只道。
【那是我與他的事】
厲沉淵的眼神暗了暗，看著蕭允昭髮根處新生的白髮，拂袖沿著床邊緩緩踱步，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身上。
「蕭賢弟，你我雖立場相對，可正因如此，我或許比許多人更清楚，你為蒼梧，究竟付出了多少。」
「知道為何從清風鎮到此地，一路上我總與你講沿途風物嗎？」
見蕭允昭不應，他便自問自答道。
「因為你這一生，似乎總是困守在那座皇城中。無事不出，事畢即返。從未駐足好好欣賞過山河風光吧。」
他頓了頓腳步，手指虛拂過蕭允昭緊閉的雙眼，動作輕柔。
「這雙眼生的如此美，難道就不該看看別的風景？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腿斷目盲，口不能言，躺在這裡任人魚肉。」
他的聲音沉了沉，仿佛嘆息。
「蒼梧，於你而言，本就是囚籠。」
這句話不輕不重的落在蕭允昭心上，他驀然睜開了眼睛，睫羽微微顫動，連他自己也不知。
是啊，他這一生，從未得過自由。
困囿他的，又何止蕭景琰一人。
縱然曾經被恨意啃噬著，發瘋般想要報復。
即便心知世上未必會有修補斷損經脈的奇藥，仍是以此為由私通敵國。
他只需讓人相信他確有所求，以此來促成交易罷了。
身軀已毀，神智已殘。
他未想過再苟延殘喘，因此早已下令，令下屬不必再救。
蕭允昭，早已死在比雪夜更早之時。
他只想自己死後，也不要令蕭景琰好過。
他要將自己所知所有，盡數交付黎珣。
這個自己從母親口中識得的容景國王爺，人品端正，有領兵治軍之能
而如何挑起蒼梧內亂，如何攻破國境邊防。他甚至能寫下詳盡攻術，盡數交由黎珣去實施，助他徹底拿下蒼梧。
母親口中那個文教昌明，百姓和樂的容景盛世，他曾想像過。
若非天災人禍，容景不至沒落於此，他可助黎氏重新崛起，只要黎珣善待百姓，江山易主，天下一統，並非惡事。
而蕭景琰，合該失去一切，在悔恨與痛苦中，付出代價，不得善終。
然而真的到了最終。
「今年不同了。倉稟足，邊境安，我們的蒼梧，越來越好了。」
摘星樓上，年輕帝王滿是希冀的聲音輕響在耳邊。
而後。
蒼空驟雪，百姓歡呼。
奸惡已除，盛世伊始。
…………
【厲沉淵】蕭允昭忽然動了動唇，打斷了厲沉淵的話，也打斷了心中複雜的思緒。
【將我煉作傀儡，無知無感，只聽號令。屆時，你想利用我殺蕭景琰，或是做任何事，皆可。】
【既合你意，也全我復仇之念。】
【何必再多言】
厲沉淵卻搖了搖頭，「我煉製的傀儡的確全都無知無感，只會聽命行事。可我真正想要的，是一個有知覺，有自我意識的活傀，唯有你，與他們不同。」
「我說這麼多，是想讓你記住恨。記住你自己是誰。唯有如此，重塑之後，你才還是蕭允昭，而不是一具空殼。」
看著蕭允昭仍是意志低迷，厲沉淵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他不再多言，食中二指併攏壓下，迅疾地點在蕭允昭心口附近幾處穴位。
同時，一股陰寒綿密的內力順著他指尖猛地灌入蕭允昭體內。
蕭允昭的胸口之上，蕭景琰三個字開始扭曲起伏，有什麼活物在皮下蠕動。
蕭允昭只覺有多足蟲在自己心脈處攀爬，每一隻足，每移動一分，都緊緊揪著血肉。
忽然，那活物張開口器，狠狠咬在了正在跳動的心臟上。
「——呃啊！」
難以想像的劇痛瞬間炸開，隨著心臟的跳動輻射至全身。
蕭允昭猝不及防的慘呼出聲，又猛的咬緊牙關，鎖鏈瞬間繃緊。
「還記得你剛到清風鎮時，生趣寥寥。是我告訴你，你的病症特殊，若能多撐些時日，或許對我攻破此症有極大裨益。此後，你身上才勉強有了一絲活氣。」
厲沉淵的聲音在劇痛的嗡鳴中顯得飄忽而深遠。
「蕭允昭，你與世人口中傳言，與我先前想像的，實在不同。」
「你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冷薄無情，睚眥必報。甚至到了這般田地，你還是不恨？甚至還想著，顧及他人？」
他低笑一聲，「這可真令我失望啊，蕭賢弟。你不該是如此懦弱，優柔的。」
「你該恨，該怨。該記住自己是那個曾讓四野臣服，宵小顫慄的蒼梧攝政王，而不是一個被生生凌辱至死的床奴。」
「然後，將所受的苦痛，千倍百倍地還給蒼梧。我會幫你……」
他指尖內力再催，蠱蟲的噬咬愈發瘋狂劇烈，仿佛在順著啃咬出的孔洞處往內鑽入。
「啊——！！！」
慘烈的痛呼終於衝破了蕭允昭緊咬的牙關，在空曠的石室中悽厲迴蕩！
他全身抑制不住的顫抖著，鎖鏈嘩啦作響。冷汗如雨般滾落，在寒玉床上匯成一片濕痕。
「很痛，但這只是開始。蕭允昭，是做一隻無知無感的完美傀儡任我擺布，還是保住神智清醒的復仇，由你自己決定……」
別再讓我失望。
厲沉淵沒有說完，緩步回到椅上坐下，手肘搭在扶手處抵著側額平靜的看著蕭允昭在面前痛苦，掙扎，慘叫。
……不知過了多久。
蕭允昭的掙扎漸漸平息下來，漆黑的瞳孔似乎散的更大，無神的望著虛空。
然而，這並非結束，不過是王蠱的一次短暫休憩罷了。
厲沉淵放下胳膊，緩緩起身上前，本想再查看確認一番，此時，卻有暗衛無聲的行至門外，低聲稟報。
「稟大人，陛下來了，說要見您，我們已經攔了許久。但是以陛下的性子……」
厲沉淵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掠過一絲不耐與厭煩。
隨後，他收回手，目光看向蕭允昭，輕笑，「賢弟，你說，我要不要讓他進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