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元宵節
……
蕭景琰的視線落在他的眼眸上。
即便身軀殘破骯髒至此，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是美的。
盛著水霧，映著燭光，
*
恍惚間，蕭景琰幾乎要信了，這便是愛。
或許曾經是。可如今這愛，只剩他親手碾碎後，又從廢墟里扒出的，沾滿污穢的殘骸。
上天待他，何其殘忍？
就這樣做下去吧，一直做到他死。蕭景琰甚至這樣想著。
反正已經無法挽回。反正，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解脫，為了離開。
……不知索取了多少次，蕭允昭渙散的目光再難聚攏。
蕭景琰俯身吻住蕭允昭，隨後又溫柔的替他清理，擁他入眠。
次日，蕭景琰以為蕭允昭會再次受挫，心神萎靡，他特意罷了朝，只想一直守著。
然而沒有，蕭允昭一切如常。
依舊對他的每一句話都一一回應，認真的喝藥，吃飯，對他微笑。
床榻之間，情動之時，也毫不吝嗇的給予，討好。
若說作為一個侍君，蕭允昭可謂是無可挑剔。
即便是氤氳的浴池中，蕭景琰清洗時忽然興起，
*
至此，蕭景琰才明白，這份溫柔與縱容，與他是否扮演小景琰無關。
無論自己是暴虐的帝王，還是乞憐的**，蕭允昭都會如此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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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殘軀滿足他所有慾念，只為換取一個承諾。
——活著時盡力相伴，以期死後，能得一具自由的屍體。
*
頹靡至此，蕭允昭本該屈辱才對。
「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在這裡要你時的模樣。」蕭景琰抬手拂過他的濕潤的眉眼，聲音低沉，「那時的你，屈辱，冷漠，不屑……」
「蕭允昭。那時，你可曾想到會有如今這麼一日。」
蕭允昭抿著唇，目無焦距，緩緩搖頭。
蕭景琰神色暗了下去，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蔓延著，甚至壓倒了肉體上的歡愉。
沉默了半晌，只有水波緩緩蕩漾。
「你那天沒有說完。」蕭景琰的聲音忽然響起，極輕，「你想……埋在哪裡？」
蕭允昭身體一僵，緩緩抬首，終於有了不同的神色。
【舊王府後院，曾有一片梅林，想在那裡】
蕭景琰心口一刺，隨後又重重一下，「原來，不止是看煙花，還想去看你的埋骨之地。」
蕭允昭悶哼一聲，險些滑入水中，被蕭景琰緊緊撈回，鎖在懷裡。
……
蕭景琰哽住，無法再說下去。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辦了，阿昭……究竟要怎麼做才能不失去你。
蕭允昭緩緩搖頭，【不怪你。】
他竭力使口型清晰。
【舊王府……埋著我私庫的密鑰】
【整治貪腐時未上繳國庫的髒銀，查處私鑄軍械時未熔煉的軍械】
【這些，都是留給你親政後，以備不時之需】
蕭景琰大震，他以為的禮物是往常那般金銀玉器。
未曾想竟是足以動搖江山的財資與軍備。
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揮霍，他怎麼會一直留著，留給自己？
擁有這些，甚至可以在亂世中另立為王，或收買任何有志之士。
可蕭允昭只是收買了一個太醫，用一盒藥。
那個寶庫蕭景琰查過，裡面都是各種奇珍藥品。
這讓蕭景琰以為這就是蕭允昭最後的底牌了，沒想到，他手裡還攥著這樣的私庫，就這樣給了他？
【我自以為，給了你一切，教了所有……】
【卻唯獨沒有教你，如何愛別人……變成這樣，豈非，咎由自取……】
蕭允昭抬手撫上蕭景琰的臉，擦去眼淚。
即便看不到，他卻能感知到，他哭了。
【對不起，景琰。因為，我自己也不懂，怎麼愛人】
水聲戛然而止，四周安靜下來，蕭景琰停留在世上最溫暖的所在，怔怔的看著他。
看著這個給予他一切，還在對他說對不起的人，一瞬間，難過的無以復加。
「阿昭……不是，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我的……」
「對……不起……」
蕭景琰斷斷續續道，泣不成聲。
「我……為什麼忘了。為什麼……要忘……」
「我想讓你恨我，你應該恨我的……阿昭，不要這麼頹靡的承受，我要你恨我。」
「阿昭……阿昭……阿昭……」
蕭景琰一遍遍喚著，
「看到了嗎……阿昭，我就是這樣可惡，惡毒。你不許離開我，一定要留在我的身邊，好起來，報復我，好不好？就算死了……」
蕭景琰的心狠狠一痛，「也不要放過我，一定要變成厲鬼，找我索命。無論如何，都不要放過我，一定要，糾纏下去……生生世世。」
【都依你】蕭允昭無聲應道。
不知持續了多久，蕭景琰將精疲力盡的蕭允昭抱回殿內。
蕭景琰依舊在患得患失的恐懼中，緊緊依偎著蕭允昭。
次日，蕭景琰起得很早。
他安排了觀景樓閣的護衛，王府舊址地下的挖掘，又派人安撫鎮國公，將一切瑣務推至年後。
此時此刻，他只想陪著蕭允昭。
御案上堆積著關於痴症藥方，以及蕭允昭舊案的密報與結論。他只是輕掃一眼，未再翻開。
真相早已瞭然於胸，這些紙張，於他已無意義。
他匆匆趕回紫宸殿，如今一分一秒都不想與阿兄分離。
冥冥中，總覺得相處時光珍貴得如同沙漏，見一面，便少一面。
回到殿中，他反倒有些侷促，不知該如何跟蕭允昭相處。
端帝王架子也不是，扮昔日痴態又太假。
倒是蕭允昭察覺了他的無措，主動要他幫忙讀書，讓他幫自己餵吃食。
蕭景琰立刻如獲大赦，乖順地湊上去，像只被捋順毛的大犬。
夜裡，蕭景琰更是不自在，既想抱著蕭允昭睡，卻又無法忽視二人之間扭曲的關係。
依然是蕭允昭主動。
他無聲道，他想要。
蕭景琰怔怔的，感到不可思議。
直到蕭允昭主動出手，蕭景琰面色一僵，幾乎難以把持，但仍是克制。
他輕輕握住那隻作亂的手，「只要你答應我好好活著，我什麼都依你。你不用通過這種方式來討好我……」
蕭允昭搖頭，【不是討好】
蕭景琰一怔，「難道你真的……」
蕭允昭引著他的手撫上自己心口，【這裡，本來就有你】
蕭景琰呼吸一滯，眼前有些模糊。
……
，蕭景琰啞聲道：「阿昭……其實，那片梅林沒被燒光……還在。」
蕭允昭一怔，隨即釋然一笑，【好。】
見他竟為能葬在梅林而露出發自內心的輕鬆，蕭景琰心痛如絞。
蕭允昭感知到他的痛苦，拇指輕抵他唇角，往上推起一個弧度。
【怎麼不開心？】
【死後之事罷了，當下好好活著。】
【在一起時，要開心。】
蕭景琰牽起他的手親吻：「嗯……」動作愈發溫柔憐惜。
此後幾日間二人溫情無限，日夜形影不離。
元宵這日，二人一起吃了湯圓，蕭景琰親手餵給蕭允昭，寓意圓圓滿滿。
「阿昭，我想從道士弟弟那裡抱一個孩子回來養，你說好不好。」
蕭允昭疑惑他為何不自己生，卻沒有問，只點頭，【好】
「到時候就取名叫安瀾，好不好。」
「嗯。」
午後日頭正好，蕭景琰終於哄著蕭允昭出門去廊下曬曬太陽，銀狐裘將蕭允昭裹得嚴嚴實實，面紗遮住臉。
蕭允昭靠在蕭景琰的身上，太陽很暖，蕭景琰身上更暖。
時光靜好，仿佛前塵盡洗。
直到日頭西斜，蕭景琰連忙把蕭允昭抱回殿裡，怕他凍到，又仔細吩咐旁人馬車一定要暖，要穩。
隨後又認真的打點蕭允昭出行時的衣飾，忙碌的像是他自己許久沒出過門似的激動。
蕭允昭微笑著聽著蕭景琰的動靜，像個不安分的小貓一樣跑來跑去。
許久後，臨行前，更衣時。
蕭允昭忽然提出想處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怕它滲血水弄髒新衣服。
蕭景琰面露心疼，立刻吩咐人去傳太醫。
蕭允昭抬手打斷。
【我想自己來。不想旁人看。】
他解釋道自己有獨自處理外傷的經驗，且那處傷口猙獰流膿，不想在此喜慶時節被人看到。
他說著，眉頭微蹙，眼帘微微垂下。
蕭景琰心中一緊，如今只剩疼惜，自是成全。
只是他心驚膽戰地守在屏風外，隨時聽著裡面的動靜。
所幸沒過很久，蕭允昭便已處理好，宮人立刻進去替他更衣。
不多時，蕭允昭便已裝扮好。
墨發高束，以玉冠固定，白衣銀裘，襯得他越發羸弱蒼白。
蕭景琰眼中蒙淚，將人擁入懷中。
無論如何，活著的蕭允昭，便是他心中最美的郎君。
方才那一瞬，他真怕他在裡面做出決絕之事。
感受著蕭允昭的體溫，許久，蕭景琰才鬆開。
「阿昭，還有最後一件事。」蕭景琰聲音溫柔，從身側拿起一副鐐銬，鎖鏈聲叮鈴作響。
蕭允昭神色如常，默默將雙手手腕伸過去。
冰冷的金屬扣上手腕，隔著繃帶，並不太冷太疼，鏈條似乎很長，蕭景琰擺弄著，卻遲遲沒有鎖上另一隻手。
蕭允昭疑惑著，只聽「咔噠」一聲響。
蕭景琰歡快道，「好了，阿兄。走吧。」
隨即將蕭允昭打橫抱起，往外走去。
那一瞬間，蕭允昭感覺到了，另一隻鐐銬，在蕭景琰腕上。
殿外的風有些冷。他被蕭景琰緊緊護在懷裡，踏上馬車。
車駕平穩，碾過宮道，向著宮外，向著那個約定的夜晚，緩緩駛去。
蕭景琰的視線落在他的眼眸上。
即便身軀殘破骯髒至此，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是美的。
盛著水霧，映著燭光，
*
恍惚間，蕭景琰幾乎要信了，這便是愛。
或許曾經是。可如今這愛，只剩他親手碾碎後，又從廢墟里扒出的，沾滿污穢的殘骸。
上天待他，何其殘忍？
就這樣做下去吧，一直做到他死。蕭景琰甚至這樣想著。
反正已經無法挽回。反正，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解脫，為了離開。
……不知索取了多少次，蕭允昭渙散的目光再難聚攏。
蕭景琰俯身吻住蕭允昭，隨後又溫柔的替他清理，擁他入眠。
次日，蕭景琰以為蕭允昭會再次受挫，心神萎靡，他特意罷了朝，只想一直守著。
然而沒有，蕭允昭一切如常。
依舊對他的每一句話都一一回應，認真的喝藥，吃飯，對他微笑。
床榻之間，情動之時，也毫不吝嗇的給予，討好。
若說作為一個侍君，蕭允昭可謂是無可挑剔。
即便是氤氳的浴池中，蕭景琰清洗時忽然興起，
*
至此，蕭景琰才明白，這份溫柔與縱容，與他是否扮演小景琰無關。
無論自己是暴虐的帝王，還是乞憐的**，蕭允昭都會如此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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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時盡力相伴，以期死後，能得一具自由的屍體。
*
頹靡至此，蕭允昭本該屈辱才對。
「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在這裡要你時的模樣。」蕭景琰抬手拂過他的濕潤的眉眼，聲音低沉，「那時的你，屈辱，冷漠，不屑……」
「蕭允昭。那時，你可曾想到會有如今這麼一日。」
蕭允昭抿著唇，目無焦距，緩緩搖頭。
蕭景琰神色暗了下去，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蔓延著，甚至壓倒了肉體上的歡愉。
沉默了半晌，只有水波緩緩蕩漾。
「你那天沒有說完。」蕭景琰的聲音忽然響起，極輕，「你想……埋在哪裡？」
蕭允昭身體一僵，緩緩抬首，終於有了不同的神色。
【舊王府後院，曾有一片梅林，想在那裡】
蕭景琰心口一刺，隨後又重重一下，「原來，不止是看煙花，還想去看你的埋骨之地。」
蕭允昭悶哼一聲，險些滑入水中，被蕭景琰緊緊撈回，鎖在懷裡。
……
蕭景琰哽住，無法再說下去。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辦了，阿昭……究竟要怎麼做才能不失去你。
蕭允昭緩緩搖頭，【不怪你。】
他竭力使口型清晰。
【舊王府……埋著我私庫的密鑰】
【整治貪腐時未上繳國庫的髒銀，查處私鑄軍械時未熔煉的軍械】
【這些，都是留給你親政後，以備不時之需】
蕭景琰大震，他以為的禮物是往常那般金銀玉器。
未曾想竟是足以動搖江山的財資與軍備。
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揮霍，他怎麼會一直留著，留給自己？
擁有這些，甚至可以在亂世中另立為王，或收買任何有志之士。
可蕭允昭只是收買了一個太醫，用一盒藥。
那個寶庫蕭景琰查過，裡面都是各種奇珍藥品。
這讓蕭景琰以為這就是蕭允昭最後的底牌了，沒想到，他手裡還攥著這樣的私庫，就這樣給了他？
【我自以為，給了你一切，教了所有……】
【卻唯獨沒有教你，如何愛別人……變成這樣，豈非，咎由自取……】
蕭允昭抬手撫上蕭景琰的臉，擦去眼淚。
即便看不到，他卻能感知到，他哭了。
【對不起，景琰。因為，我自己也不懂，怎麼愛人】
水聲戛然而止，四周安靜下來，蕭景琰停留在世上最溫暖的所在，怔怔的看著他。
看著這個給予他一切，還在對他說對不起的人，一瞬間，難過的無以復加。
「阿昭……不是，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我的……」
「對……不起……」
蕭景琰斷斷續續道，泣不成聲。
「我……為什麼忘了。為什麼……要忘……」
「我想讓你恨我，你應該恨我的……阿昭，不要這麼頹靡的承受，我要你恨我。」
「阿昭……阿昭……阿昭……」
蕭景琰一遍遍喚著，
「看到了嗎……阿昭，我就是這樣可惡，惡毒。你不許離開我，一定要留在我的身邊，好起來，報復我，好不好？就算死了……」
蕭景琰的心狠狠一痛，「也不要放過我，一定要變成厲鬼，找我索命。無論如何，都不要放過我，一定要，糾纏下去……生生世世。」
【都依你】蕭允昭無聲應道。
不知持續了多久，蕭景琰將精疲力盡的蕭允昭抱回殿內。
蕭景琰依舊在患得患失的恐懼中，緊緊依偎著蕭允昭。
次日，蕭景琰起得很早。
他安排了觀景樓閣的護衛，王府舊址地下的挖掘，又派人安撫鎮國公，將一切瑣務推至年後。
此時此刻，他只想陪著蕭允昭。
御案上堆積著關於痴症藥方，以及蕭允昭舊案的密報與結論。他只是輕掃一眼，未再翻開。
真相早已瞭然於胸，這些紙張，於他已無意義。
他匆匆趕回紫宸殿，如今一分一秒都不想與阿兄分離。
冥冥中，總覺得相處時光珍貴得如同沙漏，見一面，便少一面。
回到殿中，他反倒有些侷促，不知該如何跟蕭允昭相處。
端帝王架子也不是，扮昔日痴態又太假。
倒是蕭允昭察覺了他的無措，主動要他幫忙讀書，讓他幫自己餵吃食。
蕭景琰立刻如獲大赦，乖順地湊上去，像只被捋順毛的大犬。
夜裡，蕭景琰更是不自在，既想抱著蕭允昭睡，卻又無法忽視二人之間扭曲的關係。
依然是蕭允昭主動。
他無聲道，他想要。
蕭景琰怔怔的，感到不可思議。
直到蕭允昭主動出手，蕭景琰面色一僵，幾乎難以把持，但仍是克制。
他輕輕握住那隻作亂的手，「只要你答應我好好活著，我什麼都依你。你不用通過這種方式來討好我……」
蕭允昭搖頭，【不是討好】
蕭景琰一怔，「難道你真的……」
蕭允昭引著他的手撫上自己心口，【這裡，本來就有你】
蕭景琰呼吸一滯，眼前有些模糊。
……
，蕭景琰啞聲道：「阿昭……其實，那片梅林沒被燒光……還在。」
蕭允昭一怔，隨即釋然一笑，【好。】
見他竟為能葬在梅林而露出發自內心的輕鬆，蕭景琰心痛如絞。
蕭允昭感知到他的痛苦，拇指輕抵他唇角，往上推起一個弧度。
【怎麼不開心？】
【死後之事罷了，當下好好活著。】
【在一起時，要開心。】
蕭景琰牽起他的手親吻：「嗯……」動作愈發溫柔憐惜。
此後幾日間二人溫情無限，日夜形影不離。
元宵這日，二人一起吃了湯圓，蕭景琰親手餵給蕭允昭，寓意圓圓滿滿。
「阿昭，我想從道士弟弟那裡抱一個孩子回來養，你說好不好。」
蕭允昭疑惑他為何不自己生，卻沒有問，只點頭，【好】
「到時候就取名叫安瀾，好不好。」
「嗯。」
午後日頭正好，蕭景琰終於哄著蕭允昭出門去廊下曬曬太陽，銀狐裘將蕭允昭裹得嚴嚴實實，面紗遮住臉。
蕭允昭靠在蕭景琰的身上，太陽很暖，蕭景琰身上更暖。
時光靜好，仿佛前塵盡洗。
直到日頭西斜，蕭景琰連忙把蕭允昭抱回殿裡，怕他凍到，又仔細吩咐旁人馬車一定要暖，要穩。
隨後又認真的打點蕭允昭出行時的衣飾，忙碌的像是他自己許久沒出過門似的激動。
蕭允昭微笑著聽著蕭景琰的動靜，像個不安分的小貓一樣跑來跑去。
許久後，臨行前，更衣時。
蕭允昭忽然提出想處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怕它滲血水弄髒新衣服。
蕭景琰面露心疼，立刻吩咐人去傳太醫。
蕭允昭抬手打斷。
【我想自己來。不想旁人看。】
他解釋道自己有獨自處理外傷的經驗，且那處傷口猙獰流膿，不想在此喜慶時節被人看到。
他說著，眉頭微蹙，眼帘微微垂下。
蕭景琰心中一緊，如今只剩疼惜，自是成全。
只是他心驚膽戰地守在屏風外，隨時聽著裡面的動靜。
所幸沒過很久，蕭允昭便已處理好，宮人立刻進去替他更衣。
不多時，蕭允昭便已裝扮好。
墨發高束，以玉冠固定，白衣銀裘，襯得他越發羸弱蒼白。
蕭景琰眼中蒙淚，將人擁入懷中。
無論如何，活著的蕭允昭，便是他心中最美的郎君。
方才那一瞬，他真怕他在裡面做出決絕之事。
感受著蕭允昭的體溫，許久，蕭景琰才鬆開。
「阿昭，還有最後一件事。」蕭景琰聲音溫柔，從身側拿起一副鐐銬，鎖鏈聲叮鈴作響。
蕭允昭神色如常，默默將雙手手腕伸過去。
冰冷的金屬扣上手腕，隔著繃帶，並不太冷太疼，鏈條似乎很長，蕭景琰擺弄著，卻遲遲沒有鎖上另一隻手。
蕭允昭疑惑著，只聽「咔噠」一聲響。
蕭景琰歡快道，「好了，阿兄。走吧。」
隨即將蕭允昭打橫抱起，往外走去。
那一瞬間，蕭允昭感覺到了，另一隻鐐銬，在蕭景琰腕上。
殿外的風有些冷。他被蕭景琰緊緊護在懷裡，踏上馬車。
車駕平穩，碾過宮道，向著宮外，向著那個約定的夜晚，緩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