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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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收緊五指,攥住蕭允昭的手。

  「這就是你一直等的日子?宮外……有人接應你,是不是?」


  蕭景琰情緒失控,猛的將蕭允昭抱回榻上覆身而上,用手扣住他的手腕。

  「你不要逼我,不要讓我在最幸福的時候失去你。我真的會瘋的!」

  「我不想……不想真的一輩子把你這樣鎖在榻上!你別逼我走到那一步!!」

  蕭允昭眉頭皺起,呼吸收緊。

  【如果我不是離開,而是……死了呢】

  蕭景琰瞳孔皺縮,眼中赤色翻湧,「那我就讓所有人為你陪葬!包括……」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蕭允昭輕輕搖了搖頭,神情中甚至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悲憫。

  【或許……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蕭景琰渾身一僵。

  【用你來對付我,再用我的死,逼瘋你】

  蕭景琰瞳孔皺縮,呼吸哽住。

  【所以,切記。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如常,不要讓他們,得逞】

  「住口!閉嘴!!!誰允許你說死?!你怎麼又敢說死!!」蕭景琰狠狠的吻了上去,徹底堵住他的唇。

  一個充滿懲罰意味的吻。

  他發瘋般啃咬著,仿佛要將他那些不祥的話語連同他這個人一起吞吃入腹,淚水卻失控地大顆滾落,砸在蕭允昭蒼白的臉頰上。

  許久,他才喘息著分開。

  蕭允昭微微偏頭,避開他灼熱的呼吸,將他推開些許:

  【我……不想死。】

  蕭景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心臟猛的抽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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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有不測,不要牽連無辜。毀去人傀藥方,不要再對任何人用】

  「夠了……夠了!!」蕭景琰猛的坐直,背過身去,雙手緊緊攥成拳,感受著掌心和腕上的創傷帶來的痛楚。

  「我寧願你逃了,離開我。我也不要你死……別再說這些話來剮我的心了,我真的好痛……」

  他不願再看蕭允昭那平靜的,如同交代遺言般的神情。

  蕭允昭雙手得了自由,不知何時默默坐起,從背後摟住蕭景琰。

  無聲的安慰?蕭景琰愣住,片刻,猛的回身抱住蕭允昭。

  他埋首在蕭允昭瘦削的肩頸,壓抑許久的哽咽終於潰堤。

  「知道為何至今沒有正式下旨冊封你嗎?」他聲音悶在衣料里,帶著抽泣,「因為……你不是什麼侍君。你是景琰的兄長。是蒼梧的攝政王,不是什麼侍君!」

  他抬起頭,雙手輕握住蕭允昭肩頭,語氣鄭重道。

  「阿兄不要懷疑,我能做到,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到。我們聯手,不論誰的奸計都不可能得逞。」

  「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再想著離開我……好不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再也,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對你……」

  蕭允昭安靜的聽著,將手覆在蕭景琰搭在肩上的手背。

  【好。我相信你,好好活著,陪著你。一切會好起來】

  未及蕭景琰臉上的喜色化開,蕭允昭神色一頓,又道。

  【在攝政王府地下,我也修了一座密室,那密室水火不侵,應當安然。】

  【它的位置和開啟方法,我會告訴你,你可以開始著手準備挖掘。在那裡面,有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他輕笑著,仿佛還是從前那個溫柔的兄長。

  【不論我們後來有沒有發生這些事,我都打算在元宵節那天,看完煙花以後給你的。】

  【如今,你既不願,那我不去看了,但是那些東西,仍是要給你。】

  藏在地下的禮物?蕭景琰不禁心跳加快,是機關,陷阱,火藥,還是像宮中刑室,密道那樣一個充滿危險的地方?

  他猛的一怔,驚覺自己竟又在第一時間懷疑蕭允昭,念頭一起又猛的掐滅。

  「那麼久以前……你就準備了東西,要給我?」他不可置信道,「為什麼?」

  蕭允昭沉默了片刻,緩緩垂下眼睫。

  【因為那時的我,身中奇毒,自知時日無多。】

  他回答得異常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我怕自己……熬不到你的生辰。】

  【所以提前備下,算是……新年賀禮,也算是,補上你的生辰之禮。】

  蕭景琰怔怔的看著蕭允昭的口型,胸中酸澀與感動無聲的蔓延。

  或許……阿兄一直都是那個阿兄,是他自己,他自己被仇恨遮蔽了眼。

  蕭景琰眼中瞬間淚霧瀰漫,輕輕擁住蕭允昭,聲音發顫。

  「對不起,阿兄。我……我總是懷疑你。我……我帶你去,我們一起出宮,我們去看煙花,我再也不懷疑你了……好不好?」

  蕭允昭輕輕的拍撫著蕭景琰的後背,隨後輕輕推開些許,對著他道,【好。謝謝你,景琰。】

  從所未有過的坦誠的一夜,溫柔的兄長和溫和的良夜,讓蕭景琰的心幾乎要融化。

  即便是在從前那般相伴的時光,蕭景琰在心底仍是敬他畏他的,他假裝著痴傻,乖順,天真,實則從不敢將真正的心意完全託付。

  更遑論在之後的日子,他踐踏他,貶低,折磨,從未想過會有這樣剖心以對的日子。

  時至今日,他才敢相信蕭允昭是真正愛過他,甚至明知自己要死,還給自己留了禮物。

  他終於敢小心翼翼的問出口,「阿兄,你從前待我好,教我護我……真的,不是為了利用我嗎?」

  「我一直想問……如果,你的臉沒有毀在那場火里,如果你依舊是那個完美無瑕,深受父皇器重,擁有無數選擇的璟王殿下……」

  他喉結滾動,聲音更低:

  「我……真的還能活到今日嗎?」

  他問完,小心翼翼的等著。

  他從前從未懷疑過,蕭允昭若非容貌有損,又何需自己,可如今,他竟有所期待,期待蕭允昭說出,無論如何都不會傷他。

  可沒想到蕭允昭竟沉默了一下,又是答非所問道。

  【你還記得冬月二十,是什麼日子嗎】

  蕭景琰渾身一僵,冬月二十,是刑室中那癲狂折辱的一夜。沒想到蕭允昭飽受折磨摧殘,渾渾噩噩下竟還記得那個日子。

  是在質問,是要聲討他嗎?

  蕭景琰頓時慌亂起來,「對不起……阿兄,那天我……」

  蕭允昭搖頭,燭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殿內溫暖安靜,蕭允昭說了一個故事。

  蕭景琰靜靜的看著,仿佛從前的夜晚,蕭允昭只是在講一個故事哄他入睡。

  【冬月二十……是】

  *

  九年前,冬月二十。

  天空飄著細碎的雪沫,時值璟王殿下的生辰。皇帝在慶瑞殿大宴群臣,殿內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皇子公主,後宮高位妃嬪,京中有頭臉的宗親勛貴幾乎齊聚,絲竹宴飲之聲不絕,熱鬧程度遠超尋常皇子生辰。

  當時的五皇子蕭景琰縮在母妃身側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居於御座之下首位的蕭允昭。

  彼時的蕭允昭玉冠華服,風姿奪目,被簇擁在眾人之間。

  蕭景琰不自覺的不停摩挲著手裡的木盒,

  那木盒材質普通,卻精心雕刻過,裡面裝的是他精心準備的生辰賀禮。

  然而真的到了此刻,看看蕭允昭周圍圍著的宮人手中捧著的琳琅滿目,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賀禮,蕭景琰心裡鼓起的所有勇氣便一下子泄下氣去。

  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不願意花些銀子好好去準備一個拿得出手的禮物,非要異想天開的自己做,這樣的東西,如何拿得出手。

  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眼見阿兄身邊始終擠滿了人,便悄悄扯了扯貼身小太監的袖子,兩人偷偷溜出了喧鬧的大殿。

  他沒有回自己冷清的宮室,而是熟門熟路地拐去了瓊華宮西側,蕭允昭的書房所在。

  蕭允昭平日裡除了休息和練武,其餘時間幾乎都在書房。

  他想等宴散人靜,親手把禮物送給阿兄。

  蕭景琰進去時,裡面只有一個值守的太監,那太監一看是五皇子,立刻就心生怠慢。

  這痴傻皇子什麼用都沒有,一天到晚只會纏著自家殿下,再加上今日宴席正好輪到他值守,沒能湊上熱鬧,更是煩躁。

  值守太監嘴上說讓殿下坐著稍等一會兒,實則眼神輕蔑的往蕭景琰手上的盒子上瞟,「喲,殿下這手裡的,莫不是給我家殿下備的賀禮?能否讓奴婢開開眼?定是極貴重的物件兒吧?」

  那話語裡的嘲弄幾乎不加掩飾。

  蕭景琰臉一熱,下意識將盒子往袖裡藏了藏,小聲說:「沒、沒什麼……」

  一旁跟著的小太監不願忍,低聲頂了一句:「你怎麼說話呢!殿下面前,還有沒有規矩!」

  值守太監實在看不上蕭景琰這種連巴結都捨不得送上好東西的行為,眉毛一挑,聲音拔高。

  「我怎麼了?咱家好茶好炭伺候著,可有一句怠慢?倒是你們,巴巴兒跑來,是真心賀壽,還是瞧著這兒暖和,來蹭炭火省自家份例啊?」

  「你!」小太監氣得臉色發紅。

  「好了。」蕭景琰拉住自家太監的袖子,搖搖頭,低聲道,「你先回去。今日父皇給宮人也賜了宴,你也該鬆快鬆快,不用陪我。我……自己等阿兄就好。」

  小太監猶豫,看自家殿下眼神堅持,又瞥見那值守太監得意的嘴臉,只得憋著氣,行禮退下了。

  臨走前狠狠瞪了那太監一眼。

  那值守太監見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大搖大擺走到炭盆邊,陰陽怪氣道:「殿下金尊玉貴,奴婢可不敢怠慢,定把這炭火燒得旺些,不叫您白等這一趟!」

  太監嘴上說著,手裡沒輕沒重的撥弄著炭爐故意弄出聲響,誰也沒注意一粒火星掉在了絨毯上。

  隨後便藉口去拿炭火,一去不返,想著故意晾著這傻皇子,等他一個人待著沒意思了自然會離開。

  蕭景琰也知道對方不耐煩,但他不在意。

  阿兄是唯一待他好,願意耐心看他,陪他說話的人,只要等到阿兄回來,把禮物送出去就好了。

  他怕那太監回來趕他,甚至悄悄挪到了一個隱蔽處躲起來,抱著膝蓋,將下巴抵在木盒上,安靜地蜷縮起來。

  *

  蕭允昭好不容易提前從宴席脫身,嘈嚷的環境和一身的酒氣都讓他甚是不適。

  本欲先回宮沐浴更衣,不曾想一進殿中便見雲闌珊站在窗前,對著面前的一盆蘭草出神。

  雲闌珊向來不在意蕭允昭的生辰,也未曾赴宴。只是不知為何出現在此處,且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見蕭允昭進來,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回來了?」

  蕭允昭點頭,依禮問安,心跳不自覺緩緩加速,隱約期待著雲闌珊提及生辰之事。

  然而對方只是沉默,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蕭允昭只好問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雲闌珊轉身看著他,忽然道,「那個五皇子,蕭景琰,近來似乎總黏著你。」

  蕭允昭心頭一跳。他已極為小心地與景琰保持距離,母親還是察覺了?

  「他心思痴純,孩兒不過是盡兄長本分,稍加看顧,並無他意。」他謹慎答道。

  「痴純?」雲闌珊冷笑一聲,目光淡漠地看向他,「我看未必。連他母親都看不透他,你最好也與他保持分寸。」

  蕭允昭垂眸:「孩兒明白。」

  「明白就好。」雲闌珊向前幾步,走到他面前,聲音壓低,輕嘆道,「若這孩子發生了什麼意外,或許也是天意。你也不必太憂心。」

  蕭允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殿下何意?!」

  雲闌珊與他對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我方才從西邊過來,見你書房方向……似有煙起。聽聞,那五皇子正在你書房中。」

  蕭允昭臉色驟變,瞳孔緊縮:「殿下,你對景琰出手了?!他只是個痴兒,你怎麼能?!」

  「放肆!」雲闌珊厲聲打斷,眼中湧上怒意,「你膽敢如此揣度污衊我?!」

  蕭允昭胸中氣血翻湧,不願多辯,後退一步,急聲道:「事態緊急,孩兒先行告退!」

  雲闌珊大怒,要是蕭允昭反應正常倒便罷了,她也不忍蕭允昭在不知情下便失去了一個在意之人。

  然而他竟為了這個孩子瞬間就喪失了所有冷靜和判斷,那這孩子以後也一定會成為蕭允昭的軟肋和弱點,她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站住!」雲闌珊猛地喝止,「蕭允昭,今日你若敢踏出此殿一步,從此便不再是我雲闌珊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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