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試探的邊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吳其穹推開辦公區玻璃門的那一刻,只覺得心跳莫名地快了起來,掌心裡全是汗。

  他下意識地先掃了一眼池騁的辦公室——百葉窗半開著,裡面的燈亮著,但人不在座位上。

  他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該失望。這兩個感覺同時湧上來,互相矛盾,又同時存在,讓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把背包放下,開機,開始整理桌面。其實也沒什麼好整理的,他只是想讓自己看上去很忙,這樣萬一池騁突然出現,他可以頭也不抬地說一句"在忙"。

  桌上的兩盆多肉早被池騁那個「植物殺手」給養死了,原本飽滿翠綠的葉片現在連渣都不剩,只留下兩個空蕩蕩的花盆。

  吳其穹看著那兩個空花盆,想起第一天來公司的時候,自己站在這個工位前,覺得這待遇太誇張了。那時候池騁站在他旁邊,一臉理所當然地說"你是我的人,當然要坐最好的位置"。他當時覺得這人說話真欠。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一下。

  緊接著,他又猛地反應過來,瞬間把那個笑容收了回去。

  笑什麼笑!吳其穹,你在想什麼呢?!他暗暗罵了自己一句,伸手把空花盆推到了桌角。

  「來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吳其穹手一抖,推花盆的動作一偏,「噹啷」一聲,花盆險些掉下桌子。他慌忙穩住,轉過身去。

  池騁正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神色自然,眼神平靜。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吳其穹的心跳卻很不爭氣地開始加速,像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

  池騁的「正常」並沒有讓他感到輕鬆,反而讓他更加心虛——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他這副坦然的樣子,是真的斷片了嗎?

  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憤怒又涌了上來。

  這幾天,他為了這份不能說出口的心思備受煎熬,連著幾天沒睡好覺,甚至連戀愛都結束了,整個人像是在泥沼里掙扎。可池騁呢?依舊風采依舊,一臉坦然,似乎對自己幾天沒出現一點想法都沒有。

  吳其穹氣自己不爭氣,氣自己心裡那點隱秘的悸動,像暗夜裡悄悄燃起來的火,只有自己知道燒得有多燙,而池騁卻站在陽光底下,坦坦蕩蕩,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池騁端著咖啡走了過來。他沒有停在過道,而是直接走到吳其穹的工位旁,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直直地盯著吳其穹的臉。

  吳其穹努力保持著面部的鎮定,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抓緊了椅子。

  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地聞到池騁身上那種獨特的、帶著點冷冽的味道。和那天晚上,自己壓在他身上,忍不住靠近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吳其穹的耳朵根迅速燒了起來,但他強迫自己板起臉,壓低聲音,乾巴巴地問:「你幹嘛?」

  池騁挑了挑眉:「你黑眼圈怎麼這麼重?沒睡好?我記得你們學校考完試應該沒什麼事了吧。」

  「你……管我。」吳其穹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語氣有些生硬,「我有我自己的事情。你要是沒什麼事,我要忙了,一會還要開會。」

  池騁看了他幾秒,直起身子:「哦,那你忙。」

  說完,他端著咖啡,轉身就準備回自己的辦公室。

  看著池騁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吳其穹心裡的那股火氣突然就竄了上來,衝動戰勝了理智,他下意識地喊住了他:「那個……」

  喊完的瞬間,吳其穹就後悔了。

  但池騁並沒有給他反悔的機會,已經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怎麼了?」

  吳其穹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桌子底下死死絞在一起。事已至此,他咬了咬牙,終於問出了那個這幾天一直折磨著他的問題:「年會那晚……你喝了那麼多……那個,那個後面的事,你還記得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池騁的眼神中極快地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芒。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走了回來,半靠在吳其穹面前的辦公桌上,微微俯身,單手撐住了吳其穹的椅背。

  這個姿勢,直接把吳其穹困在了他和桌子之間,逼得吳其穹不得不抬頭面對他,無處可逃。

  「嗯……你這麼說的話,」池騁微微偏著頭,看著吳其穹躲閃的眼睛,聲音放得很慢,「其實我也挺好奇的。那天我是怎麼回家的?我也很奇怪,怎麼早上起來衣服也換了……哎,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吳其穹:「剛子說是你送我回去的。吳其穹,難道還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吳其穹此刻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叫你多嘴!叫你多嘴!現在真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了!

  他慌亂地移開視線,根本不敢看池騁的眼睛,結結巴巴地開始瞎編:「沒、沒有啊!啊……對,是我送你回去的。那個,我送……送到就回去了!對,後來我就直接回宿舍了。所以……所以我才問問你後面怎麼樣了。那個,你不是喝得有點多嗎,沒事吧?我本來早上想發個信息問你的,後來有事……有事忘記了。」

  吳其穹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最後簡直要被自己這番毫無破綻的謊話給說服了,甚至還乾笑了兩聲:「那個,我今天問,也是關心你一下嘛,哈哈。怕你喝多了不舒服。」

  然而,池騁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他突然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住了吳其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吳其穹把臉轉回來,直視著自己。

  「這樣啊……」池騁微微眯起眼睛,語氣里故意帶上了幾分不高興,「明知道我喝醉了,還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吳其穹,作為我的私人助理,你的工作是不是做得太不到位了?」

  吳其穹這會兒腦子完全宕機了。池騁靠得實在太近了,近在咫尺的,是他這幾天日思夜想的那張臉,鼻尖縈繞的,全是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他甚至能感覺到池騁指腹傳來的溫度。

  他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被池騁牽著鼻子走,結結巴巴地道歉:「對、對、對不起,我、我……」

  池騁看著他這副慌亂無措的樣子,心裡暗笑,表面上卻繼續加碼:「你知道我是半夜被凍醒的嗎?衣服也沒穿好,被子也沒蓋好。頭暈,緩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他鬆開捏著吳其穹下巴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可是我的助理呢?對我不聞不問,連班都不來上。」

  在池騁明明很平靜、卻字字句句全是控訴的話語裡,吳其穹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兵荒馬亂,自己因為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落荒而逃,確實把池騁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丟在那麼空曠的家裡。衣服也沒給人穿好,被子也沒給人蓋好。再想想池騁平時對自己的照顧,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

  越想,吳其穹越覺得自己實在太不是東西了,愧疚感油然而生。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吳其穹的聲音都低了下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我只是……只是……」

  只是對你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嚇跑了。但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這次就算了。」池騁看著他耷拉著腦袋的樣子,見好就收,「但一句對不起,可不能抵消。」

  「那、那怎麼辦?」吳其穹茫然地抬起頭。

  「嗯……」池騁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隨後拍板,「就罰你請我吃飯吧。就今天晚上。」

  說完,池騁也不管吳其穹是什麼反應,直起身,丟下一句:「好好準備,一會開會別掉鏈子。」便轉身大步回了辦公室。

  吳其穹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會兒。等池騁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他短路的理智才慢慢恢復過來。

  等等。

  瞬間覺得不對勁。

  我又不是池騁的貼身保姆,憑什麼要管他私生活啊?他喝醉了沒人照顧關我什麼事?我憑什麼要給他道歉?憑什麼還要請他吃飯?!

  但他抬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想起剛才自己那副慫樣,知道現在再去反悔也來不及了。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而且……

  吳其穹回想起剛才的畫面。剛才那個動作,池騁是不是太過了?真的有老闆會捏著員工的下巴,靠這麼近說話嗎?

  他到底只是習慣性地撩撥,還是……對自己也有意思?

  啊啊啊啊啊,煩死了。為什麼一見到池騁,腦子就跟漿糊一樣。

  吳其穹煩躁地揉了揉頭髮。他一邊生自己的氣,氣自己一碰到池騁就腦子短路、任人拿捏;一邊又生池騁的氣,氣這個人總是這麼遊刃有餘、讓人摸不清底細。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打開電腦里的項目文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滿屏的代碼和原型圖上,試圖讓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

  半小時後,會議開始。

  遠端醫療內部的例行復盤會,參會的都是項目組的核心成員,吳其穹早早地進了會議室。

  池騁是踩著點進來的。

  以往開會,只要有空位,池騁總會有意無意地坐在吳其穹旁邊,或者離他不遠的地方。但今天,池騁掃視了一圈會議室,徑直走到了會議桌的另一側,在吳其穹的正對面坐了下來。

  吳其穹愣了一下。

  過去池騁越界靠近時,吳其穹總是嫌棄他沒有社交距離。可現在,池騁真的沒靠近他了,規規矩矩地坐在對面,吳其穹的心裡反而又開始想東想西了。

  他忍不住注意起自己和池騁之間的距離。

  為什麼他不坐我旁邊了?是因為剛才在外面開玩笑開夠了,現在要公事公辦?還是為了避嫌?

  會議進行到一半,需要吳其穹共享屏幕,講解前端界面的優化方案。

  吳其穹站起身,準備把電腦連接到會議室的大屏幕上。會議室的投影連接線有點短,平時大家都是把電腦放在主講位上。

  但這次,吳其穹鬼使神差地抱著電腦,繞過會議桌,以「方便看清代碼細節」為由,主動坐到了池騁旁邊的空位上。

  兩人並排坐著,距離拉近。吳其穹一邊操作電腦,一邊講解,膝蓋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池騁的腿。但他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像觸電般躲開,而是假裝沒有察覺,繼續盯著屏幕。

  實際上,他的餘光一直緊緊鎖定在池騁身上,試圖觀察對方的反應。

  池騁敏銳地察覺到了吳其穹的動作。他看懂了吳其穹這笨拙的試探,心裡覺得好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故意伸出手,把吳其穹的電腦屏幕往兩人中間推了推,拉開了一點距離,並沒有藉機壓近。

  「現在看得清了。」池騁看著屏幕,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這句再普通不過的問話,落到吳其穹耳朵里,卻讓他心裡一緊。他懷疑自己剛才的試探是不是太明顯了?池騁是不是看穿了自己在故意靠近他?

  接下來的半場會議,池騁表現得無比正常。他專注地聽著匯報,偶爾提出幾個犀利的問題,完全是一副嚴謹專業的項目負責人姿態。

  回到自己位置的吳其穹,忍不住時不時拿眼光掃過對面的池騁。但池騁一直都很認真地盯著大屏幕或者手裡的資料,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他,仿佛之前那個捏著下巴質問他為什麼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裡的事情,根本就沒發生過。

  吳其穹徹底搞不懂池騁的心思了。

  整個人都有點心不在焉,連最後版本封存簽字的時候,都是項目經理提醒了他兩次,他才回過神來簽上自己的名字。

  散會後,大家陸陸續續走出會議室。各自回到工位。吳其穹坐在椅子上,看著前面池騁的背影走進辦公室,門關上。他幾次想站起來去找個藉口說說話,卻始終沒找到合適的理由。

  終於,熬到了下班時間。

  辦公區裡的人走得很快。吳其穹磨磨唧唧地收拾著東西,眼睛時不時地瞟向池騁的辦公室。

  當他看到辦公室里那個坐著的身影站起來,拿起外套時,他趕緊收回視線,低下頭,假裝在認真地整理自己的背包。

  「走吧。」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啊?好。」吳其穹慌忙抓起背包,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間。此時辦公區里其餘的人都已經走光了,走廊里靜悄悄的。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兩人走進電梯,封閉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並肩站著。

  電梯下行的輕微失重感中,吳其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池騁平緩的呼吸聲。

  狹窄的空間讓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再次降臨。

  突然,池騁微微側過身,低頭靠近了他。

  「你今天怎麼了?」

  吳其穹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啊?什麼怎麼了?」

  池騁再次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極限。他的眼睛在電梯燈光下格外深邃,直直地看著吳其穹,像是要把他看穿:"你很不對勁。一天都魂不守舍的。怎麼了?"

  吳其穹看著近在咫尺的池騁,看著那雙幽深的眼睛,視線下移,落在那微微開合的雙唇上。

  腦子裡,「轟」的一聲,再次浮現那晚的觸感。

  溫軟的,一觸即離的,午夜夢回時糾纏不清的。

  呼吸瞬間亂了節奏。

  怎麼辦。

  好想親上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