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什麼都別做，勾引他
「叮咚——」
門鈴聲驟然響起，劃破了房間裡莫名焦灼的氣氛。
吳其穹如蒙大赦，猛地收回視線，慌忙地轉過身去：「肯定是送餐的來了，我去開門！」
他步子邁得極快，逃避著身後那兩道幾乎能把人點燃的目光。池騁站在原地，看著吳其穹落荒而逃的背影，舌頭用力抵了抵腮幫，隨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差點失控的欲望強行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的暗涌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
門外是推著餐車的服務生。池騁走過去，將房間裡原本擺在角落的玻璃圓桌和兩把椅子搬到了落地窗前。晚餐很豐盛，兩人就這麼並排坐在落地窗前，一邊看著外頭漫天飛舞的雪花，一邊吃著東西。
為了緩解剛才那種奇怪到讓人手腳不知該往哪放的氣氛，吳其穹特意找出了遙控器，把電視打開。
屏幕里正在滾動播放著關於這場突如其來暴雪的實時新聞。房間裡終於有了其他的聲響，再加上還算美味的晚餐墊了肚子，吳其穹緊繃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他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以前下雪的趣事。
"我跟你說，我們高中那會兒，第一場雪下起來，全校都瘋了。下課鈴一響，操場上全是人，打雪仗打到最後根本分不清敵我，看見誰砸誰。後來我們班主任也下來摻和，結果被人一雪球糊在臉上，眼鏡都找不著了。"
池騁安靜的聽著，順手給他夾了一塊他愛吃的紅燒排骨。
"還有，我們那時候還流行學動漫，拿雪蘸醬油吃。"吳其穹眼睛亮了，"你試過沒有？就那種，攥個小雪球，蘸點醬油，一口下去——哎，你還別說，味兒挺特別。"
"沒試過。"池騁又給他杯子裡添了水，"下回試試。"
這熟稔又體貼的舉動，仿佛這不是一場因暴雪被困的意外，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約會。吳其穹一邊說，一邊吃，渾然不覺。
吃過晚飯，一個新的問題擺在兩人面前。
因為是臨時外宿，兩人連換洗衣服都沒帶。好在酒店房裡備著乾淨的浴袍和一次性拖鞋。
「你先去洗吧。」池騁看了一眼浴室。
吳其穹摸了摸鼻子，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我……我想再看會兒電視。你先洗吧。」
池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腦門，直接看穿他那點小心思。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拿著浴袍徑直走進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吳其穹坐在落地窗前，聽著那水聲，莫名其妙地覺得心跳加快，手心都滲出了一層薄汗。他趕緊擰開桌上的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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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好緊張的？他在心裡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天天跟宿舍那幾個大老爺們待在一塊兒，夏天穿著大褲衩在走廊上打鬧，以前還去過那種毫無遮擋的公共浴室洗澡，不就是跟個男人在酒店洗個澡嗎？自己緊張個球啊！而且池騁又不是外人，怎麼說也算熟人了，冷靜，必須冷靜。
建設完畢，吳其穹坐直了身子假裝專心看電視。可那條不受控制一直抖動的腿，還是無情地出賣了他此刻忐忑的內心。
而此時的浴室里，水聲已經停了。
池騁站在寬大的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拿起吹風機，將濕漉漉的頭髮吹到半干，然後用手隨意抓了抓。
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變得些微凌亂，這讓他卸去了白日裡那種高冷凌厲的距離感，多了幾分難得的慵懶。
其實浴室的架子上就放著他那件黑色的打底T恤，但他看了一眼，故意沒穿。
他只套上了那件白色的浴袍，腰間的綁帶松松垮垮地繫著，領口大敞，露出了大片結實的胸膛。漂亮的肌肉線條在浴室的暖光下若隱若現，一路向下延伸，最終消失在令人遐思的陰影里。
池騁雙手撐著洗手台，低垂著眉眼，目光落在台上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池騁：【我和他被大雪困在酒店了。】
姜小帥的回覆十分簡單粗暴：【什麼都別做！盡情散發你的魅力，勾引他！！！】
池騁抬起眸子，再次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所以，曾經姜小帥也是這麼教吳所畏……勾引自己的嗎。
……
「咔噠」一聲，浴室門開了。
聽到動靜，吳其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去。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平日裡總是打理的一本正經、氣場強到生人勿近的池騁，此刻頭髮半濕、凌亂地垂在額前，鋒利的下頜線都被水汽柔和了幾分。最要命的是那件松垮的浴袍，領口敞得極開。吳其穹眼睜睜看著幾滴未擦乾的水珠順著池騁修長的脖頸滾落，沿著那線條分明的胸肌，慢條斯理地滑入了浴袍深處……
操，這丫搞什麼！洗個澡出來，一個大男人穿得這麼騷氣幹嘛？
吳其穹在心裡瘋狂吐槽。難道這就是男人之間關於身材的較量？他下意識地就想低頭看看自己瘦削的身板，頓時覺得對方是在看不起自己。
然而，還沒等他把吐槽付諸於口，池騁已經邁開長腿，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直接伸出手，從吳其穹手裡抽走了那瓶他剛才喝過幾口的礦泉水。在吳其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池騁仰起頭，就著瓶口，嘴對嘴地將剩下的大半瓶水一飲而盡。
吳其穹怔愣著坐在椅子上。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池騁喝水時下頜拉出的完美側臉，以及那顆上下滾動的喉結。
「咕咚。」
吳其穹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池騁放下空水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平淡：「我洗好了，你去吧。」
說著，他從旁邊的衣櫃裡拿出另一件乾淨的浴袍，隨手扔進吳其穹懷裡，示意他去洗澡。
「哦……好。」吳其穹手忙腳亂地接住浴袍，像見鬼了一樣，趕緊抱著浴袍衝進了浴室。
關上浴室門，吳其穹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靠……剛才那氛圍是什麼鬼。"他拍了拍胸口，"我居然覺得池騁很帥？我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自己漲紅的臉，雙手用力拍了拍臉頰：「吳其穹，你長得也很帥！別被人比下去了，長點志氣！」
半個小時後，吳其穹洗完了澡，卻站在花灑下面又開始糾結起來。
他今天裡面穿的是秋衣秋褲。秋褲上，還有個不大不小的破洞。
在宿舍那幫兄弟面前，他從來沒覺得這身裝扮有什麼不妥。可今天……一想到池騁剛才出去時那副寬肩窄腰、腹肌微露的造型，自己要是穿著破洞秋衣秋褲走出去，豈不是怪丟人的？
猶豫了半晌，吳其穹咬了咬牙，乾脆心一橫。他學著池騁的樣子，也只套了一件浴袍就出了浴室。
只不過，他把浴袍的腰帶扎得死緊，領口更是攏得嚴嚴實實，恨不得連脖子都包起來。
吳其穹剛一出來，就對上了池騁看來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個眼神裡帶著打量，而且……好像還不太滿意？
吳其穹心裡頓時一陣不爽，先發制人地瞪了回去：「看什麼看！」
池騁看著他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模樣，低聲笑了，故意壓低聲音說：「看你。」
這直白又坦蕩的兩個字，硬是把吳其穹噎得啞口無言，只能狠狠白了池騁一眼。
這人說話一向欠。他在心裡這麼消化著，走到床邊坐下。
"睡覺吧。"吳其穹說，"明天還得早起。"
池騁走到床邊，故意從柜子里拿出一床多餘的被子扔在長條沙發上，語氣平靜：「你睡床，我睡沙發。」
吳其穹看了一眼池騁那一米九的大個子，又看了一眼那短得可憐、睡下去腿都伸不直的沙發。
「拉倒吧。」吳其穹骨子裡的爽快勁兒上來了，反而覺得讓人蜷一宿太矯情，「這床這麼大，兩個大男人擠一張床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睡什麼沙發。」
池騁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故意確認了一句：「你確定？」
吳其穹的勝負欲立刻就被激出來了，揚起下巴：「我怕什麼？你還能吃了我不成？」
池騁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最後強行壓住了眼底的情緒，只答了一個字：「行。是你說的。」
兩人剛準備躺下，吳其穹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407宿舍打來的群視頻通話。
吳其穹隨手接通，屏幕上立刻湊上來三個腦袋。
「臥槽，老吳，你沒事吧？外面雪下得跟要世界末日似的！」趙磊大著嗓門喊。
「我沒事啊。」吳其穹拿著手機，鏡頭不經意間掃過了酒店房間。
視頻那頭的畫面瞬間安靜了。
三個室友清清楚楚地看到，吳其穹穿著白色的酒店浴袍，坐在鋪著白床單的大床上，而鏡頭的角落裡，另一邊床頭正靠著同樣穿著浴袍的池騁。
三個人同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其穹一臉坦然，看不出半點心虛：「暴雪太大了，回來的路上車輪胎打滑撞路牙子上了，沒法開，我們就只能在附近找個酒店。結果運氣不好，只剩這一間大床房了，今晚只能將就擠一擠。你們在宿舍怎麼樣了？暖氣熱不熱？」
「哦……啊，挺熱的，挺熱的。」方圓最先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那、那你注意安全啊，早點休息。」
「對對對，早點睡。」另外兩人也趕緊附和，光速掛斷了視頻。
電話那頭，407的三個男生面面相覷。
雖然吳其穹解釋得合情合理，但在那種環境、那種著裝下，他們第一次覺得，池騁對吳其穹的照顧，好像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普通老闆該有的邊界。
宿舍的電話剛掛斷沒兩分鐘，岳悅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其穹，你到宿舍了嗎？雪下得好大啊。」女孩的聲音里透著關切。
「沒回宿舍。」吳其穹依舊實話實說，「車在半路上打滑拋錨了，我們現在在路邊找了個酒店暫住一晚。」
"啊？那你們沒事吧？人沒傷著吧？"岳悅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
"沒事沒事，就車有點問題。"吳其穹說，"你放心。"
"那就好。"岳悅放下心來，聲音又軟下來，"對了，你明天……"
岳悅在那頭表達了一番關心後，並沒有馬上掛電話，似乎是想和他繼續聊聊天。
吳其穹拿著手機，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池騁。
以前在宿舍，當著室友的面和岳悅打電話，他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可此刻，坐在這張床上，他卻莫名的覺得有些心虛，放不開手腳。
就在他看過去的同時，他發現池騁也正看著他。
池騁眉毛微微一挑，語氣微涼：「怎麼，需要我迴避？」
"不是……"吳其穹話還沒說完，池騁已經掀開被子，作勢就要往門外走。
「哎別！」吳其穹看著只穿了浴袍的池騁，再看看落地窗外依舊肆虐的暴雪，趕緊伸手一把攬住了他的胳膊。
池騁被他拽住，沒再動，只是看著他。
吳其穹急忙對著電話那頭的岳悅說：「岳悅，今天跑了一天實在太累了，明天一早還要趕回公司處理事情。我就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說罷，他沒等岳悅回應，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電話那頭，岳悅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嘟」忙音，沉默了很久。
她點開兩人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發現兩人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了。
她抬頭，看向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她記得吳其穹說過，等京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要帶她去操場堆雪人。
而現在，初雪已經落滿了京城，他卻不在她身邊。
······
酒店房間裡，燈光暗了下來。
兩人各睡在床的一邊。
這床確實大，中間空出來的距離甚至還能再躺下一個人。
黑暗中，池騁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你跟你室友，也這麼睡？」
吳其穹側著身子，答得理所當然：「高三畢業旅行的時候我們幾個出去玩，為了省錢也擠過大床房啊。」
池騁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所以我跟他們一樣？」
吳其穹聽不懂他為什麼非要計較這個，只覺得池少爺可能是不習慣和別人同床共枕，便嘟囔了一句：「不然呢，大家都是男的。」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
吳其穹背對著池騁，卻久久無法入睡。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過快的心跳聲，他把這歸結於陌生的床墊、酒店開得太高的暖氣，以及白天雪地打滑受到的驚嚇。
池騁也沒有再逼近。
他真的守在自己的那一邊，隔著那道空出來的距離，什麼也沒做。
可偏偏是這份克制，比任何強行的接觸，都更磨人。
後半夜，吳其穹睡熟了。
他睡得毫無防備，一個翻身，越過了中間那道空出來的線，一隻胳膊直接搭在了池騁的腰側，腿也貼了上來。
伴隨著他翻動的動作，那原本就系得勉強的浴袍腰帶徹底鬆開了，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膛，以及只穿了一條內褲的下半身。
池騁根本沒睡著。
他轉過身，借著窗外映進來的微弱雪光，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睡得毫不設防的吳其穹。
只一瞬間，池騁的理智險些全線崩盤，慾火直衝頭頂。他下意識地就要俯身壓過去。
但在最後關頭，他的動作硬生生地頓住了。
腦海里閃過了姜小帥曾經的提醒：如果這個時候霸王硬上弓，只會把人徹底嚇跑。對現在的吳其穹，必須忍。忍一時，總比忍一世好。
池騁死死咬著牙，在黑暗中低低地咒罵了一句：「操。」
明明是自己想勾引吳其穹，結果到最後，硬生生受著，深深憋屈和折磨的還是自己。
他看著吳其穹那張年輕、乾淨的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沸騰的血液一點點壓了下去。
最終，他只是低頭，在吳其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隨即，他拉過被子將吳其穹蓋了個嚴實，賭氣似的翻了個身，背對著吳其穹閉上了眼睛。
眼不見，心不煩。
······
第二天清晨。
吳其穹一睜眼，發現自己幾乎是貼著池騁醒來的，臉就差幾厘米，埋進人家的肩窩裡。兩人擠在床中間，被子都快不夠蓋。
他"騰"地一下彈開，整個人滾到了床沿。
池騁早就醒了，感受到吳其穹的動靜，慢慢睜開眼。
他看著吳其穹驚慌失措的樣子，語氣平靜地提醒：「昨晚，是你自己靠過來的。」
「不可能！」吳其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肯定是這床墊有問題，往中間塌！我睡覺一向很老實，絕不是主動過去的！」
池騁看著他，沒拆穿，只是點了點頭："嗯，床墊的問題。"
吳其穹被他這"嗯"弄得心裡發虛，趕緊起床洗漱，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吃早飯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酒店送來了雙人早餐。
池騁盛了一碗白粥，放在吳其穹面前。
吳其穹喝了半碗粥，看著桌上的包子和油條，摸了摸肚子：「你這盛得也太多了，我吃不下。」
"嗯。"池騁應了一聲，很自然地伸手，把他剩下的半碗白粥端過來，就著他用過的勺子，幾口喝完了。
他放下碗，看著吳其穹，說了句："不要浪費。"
吳其穹愣了一瞬。
他看著池騁喝得如此坦然，那一瞬間，一種極其奇異且無法言喻的感覺從心底升騰而起。但很快，這種感覺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自己以前也經常跟室友分吃一份菜，好像……也沒什麼不妥。
"也是。"他給自己找到了理由，"浪費確實不好。"
……
等吳其穹回到宿舍已經快中午了。
剛一推開宿舍門，三個室友齊刷刷地抬起頭看他。
趙磊大大咧咧地開口，隨口問了一句："哎，其穹，昨晚睡得怎麼樣？"
吳其穹站在門口，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回答室友的問題。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昨天在浴室門外，池騁奪過他手裡的礦泉水，仰起頭，喉結滾動著喝水的樣子。
「老吳？發什麼呆呢？」
吳其穹猛地回過神來，含糊地應了一聲：「啊……還行，挺熱的。」
門鈴聲驟然響起，劃破了房間裡莫名焦灼的氣氛。
吳其穹如蒙大赦，猛地收回視線，慌忙地轉過身去：「肯定是送餐的來了，我去開門！」
他步子邁得極快，逃避著身後那兩道幾乎能把人點燃的目光。池騁站在原地，看著吳其穹落荒而逃的背影，舌頭用力抵了抵腮幫，隨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差點失控的欲望強行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的暗涌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
門外是推著餐車的服務生。池騁走過去，將房間裡原本擺在角落的玻璃圓桌和兩把椅子搬到了落地窗前。晚餐很豐盛，兩人就這麼並排坐在落地窗前，一邊看著外頭漫天飛舞的雪花，一邊吃著東西。
為了緩解剛才那種奇怪到讓人手腳不知該往哪放的氣氛，吳其穹特意找出了遙控器，把電視打開。
屏幕里正在滾動播放著關於這場突如其來暴雪的實時新聞。房間裡終於有了其他的聲響，再加上還算美味的晚餐墊了肚子，吳其穹緊繃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他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以前下雪的趣事。
"我跟你說，我們高中那會兒，第一場雪下起來，全校都瘋了。下課鈴一響，操場上全是人，打雪仗打到最後根本分不清敵我，看見誰砸誰。後來我們班主任也下來摻和，結果被人一雪球糊在臉上，眼鏡都找不著了。"
池騁安靜的聽著，順手給他夾了一塊他愛吃的紅燒排骨。
"還有，我們那時候還流行學動漫，拿雪蘸醬油吃。"吳其穹眼睛亮了，"你試過沒有？就那種，攥個小雪球，蘸點醬油，一口下去——哎，你還別說，味兒挺特別。"
"沒試過。"池騁又給他杯子裡添了水，"下回試試。"
這熟稔又體貼的舉動，仿佛這不是一場因暴雪被困的意外，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約會。吳其穹一邊說，一邊吃，渾然不覺。
吃過晚飯，一個新的問題擺在兩人面前。
因為是臨時外宿，兩人連換洗衣服都沒帶。好在酒店房裡備著乾淨的浴袍和一次性拖鞋。
「你先去洗吧。」池騁看了一眼浴室。
吳其穹摸了摸鼻子，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我……我想再看會兒電視。你先洗吧。」
池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腦門，直接看穿他那點小心思。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拿著浴袍徑直走進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吳其穹坐在落地窗前，聽著那水聲，莫名其妙地覺得心跳加快，手心都滲出了一層薄汗。他趕緊擰開桌上的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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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好緊張的？他在心裡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天天跟宿舍那幾個大老爺們待在一塊兒，夏天穿著大褲衩在走廊上打鬧，以前還去過那種毫無遮擋的公共浴室洗澡，不就是跟個男人在酒店洗個澡嗎？自己緊張個球啊！而且池騁又不是外人，怎麼說也算熟人了，冷靜，必須冷靜。
建設完畢，吳其穹坐直了身子假裝專心看電視。可那條不受控制一直抖動的腿，還是無情地出賣了他此刻忐忑的內心。
而此時的浴室里，水聲已經停了。
池騁站在寬大的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拿起吹風機，將濕漉漉的頭髮吹到半干，然後用手隨意抓了抓。
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變得些微凌亂，這讓他卸去了白日裡那種高冷凌厲的距離感，多了幾分難得的慵懶。
其實浴室的架子上就放著他那件黑色的打底T恤，但他看了一眼，故意沒穿。
他只套上了那件白色的浴袍，腰間的綁帶松松垮垮地繫著，領口大敞，露出了大片結實的胸膛。漂亮的肌肉線條在浴室的暖光下若隱若現，一路向下延伸，最終消失在令人遐思的陰影里。
池騁雙手撐著洗手台，低垂著眉眼，目光落在台上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池騁：【我和他被大雪困在酒店了。】
姜小帥的回覆十分簡單粗暴：【什麼都別做！盡情散發你的魅力，勾引他！！！】
池騁抬起眸子，再次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所以，曾經姜小帥也是這麼教吳所畏……勾引自己的嗎。
……
「咔噠」一聲，浴室門開了。
聽到動靜，吳其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去。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平日裡總是打理的一本正經、氣場強到生人勿近的池騁，此刻頭髮半濕、凌亂地垂在額前，鋒利的下頜線都被水汽柔和了幾分。最要命的是那件松垮的浴袍，領口敞得極開。吳其穹眼睜睜看著幾滴未擦乾的水珠順著池騁修長的脖頸滾落，沿著那線條分明的胸肌，慢條斯理地滑入了浴袍深處……
操，這丫搞什麼！洗個澡出來，一個大男人穿得這麼騷氣幹嘛？
吳其穹在心裡瘋狂吐槽。難道這就是男人之間關於身材的較量？他下意識地就想低頭看看自己瘦削的身板，頓時覺得對方是在看不起自己。
然而，還沒等他把吐槽付諸於口，池騁已經邁開長腿，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直接伸出手，從吳其穹手裡抽走了那瓶他剛才喝過幾口的礦泉水。在吳其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池騁仰起頭，就著瓶口，嘴對嘴地將剩下的大半瓶水一飲而盡。
吳其穹怔愣著坐在椅子上。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池騁喝水時下頜拉出的完美側臉，以及那顆上下滾動的喉結。
「咕咚。」
吳其穹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池騁放下空水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平淡：「我洗好了，你去吧。」
說著，他從旁邊的衣櫃裡拿出另一件乾淨的浴袍，隨手扔進吳其穹懷裡，示意他去洗澡。
「哦……好。」吳其穹手忙腳亂地接住浴袍，像見鬼了一樣，趕緊抱著浴袍衝進了浴室。
關上浴室門，吳其穹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靠……剛才那氛圍是什麼鬼。"他拍了拍胸口，"我居然覺得池騁很帥？我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自己漲紅的臉，雙手用力拍了拍臉頰：「吳其穹，你長得也很帥！別被人比下去了，長點志氣！」
半個小時後，吳其穹洗完了澡，卻站在花灑下面又開始糾結起來。
他今天裡面穿的是秋衣秋褲。秋褲上，還有個不大不小的破洞。
在宿舍那幫兄弟面前，他從來沒覺得這身裝扮有什麼不妥。可今天……一想到池騁剛才出去時那副寬肩窄腰、腹肌微露的造型，自己要是穿著破洞秋衣秋褲走出去，豈不是怪丟人的？
猶豫了半晌，吳其穹咬了咬牙，乾脆心一橫。他學著池騁的樣子，也只套了一件浴袍就出了浴室。
只不過，他把浴袍的腰帶扎得死緊，領口更是攏得嚴嚴實實，恨不得連脖子都包起來。
吳其穹剛一出來，就對上了池騁看來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個眼神裡帶著打量，而且……好像還不太滿意？
吳其穹心裡頓時一陣不爽，先發制人地瞪了回去：「看什麼看！」
池騁看著他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模樣，低聲笑了，故意壓低聲音說：「看你。」
這直白又坦蕩的兩個字，硬是把吳其穹噎得啞口無言，只能狠狠白了池騁一眼。
這人說話一向欠。他在心裡這麼消化著，走到床邊坐下。
"睡覺吧。"吳其穹說，"明天還得早起。"
池騁走到床邊，故意從柜子里拿出一床多餘的被子扔在長條沙發上，語氣平靜：「你睡床，我睡沙發。」
吳其穹看了一眼池騁那一米九的大個子，又看了一眼那短得可憐、睡下去腿都伸不直的沙發。
「拉倒吧。」吳其穹骨子裡的爽快勁兒上來了，反而覺得讓人蜷一宿太矯情，「這床這麼大，兩個大男人擠一張床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睡什麼沙發。」
池騁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故意確認了一句：「你確定？」
吳其穹的勝負欲立刻就被激出來了，揚起下巴：「我怕什麼？你還能吃了我不成？」
池騁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最後強行壓住了眼底的情緒，只答了一個字：「行。是你說的。」
兩人剛準備躺下，吳其穹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407宿舍打來的群視頻通話。
吳其穹隨手接通，屏幕上立刻湊上來三個腦袋。
「臥槽，老吳，你沒事吧？外面雪下得跟要世界末日似的！」趙磊大著嗓門喊。
「我沒事啊。」吳其穹拿著手機，鏡頭不經意間掃過了酒店房間。
視頻那頭的畫面瞬間安靜了。
三個室友清清楚楚地看到，吳其穹穿著白色的酒店浴袍，坐在鋪著白床單的大床上，而鏡頭的角落裡，另一邊床頭正靠著同樣穿著浴袍的池騁。
三個人同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其穹一臉坦然，看不出半點心虛：「暴雪太大了，回來的路上車輪胎打滑撞路牙子上了，沒法開，我們就只能在附近找個酒店。結果運氣不好，只剩這一間大床房了，今晚只能將就擠一擠。你們在宿舍怎麼樣了？暖氣熱不熱？」
「哦……啊，挺熱的，挺熱的。」方圓最先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那、那你注意安全啊，早點休息。」
「對對對，早點睡。」另外兩人也趕緊附和，光速掛斷了視頻。
電話那頭，407的三個男生面面相覷。
雖然吳其穹解釋得合情合理，但在那種環境、那種著裝下，他們第一次覺得，池騁對吳其穹的照顧，好像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普通老闆該有的邊界。
宿舍的電話剛掛斷沒兩分鐘，岳悅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其穹，你到宿舍了嗎？雪下得好大啊。」女孩的聲音里透著關切。
「沒回宿舍。」吳其穹依舊實話實說，「車在半路上打滑拋錨了，我們現在在路邊找了個酒店暫住一晚。」
"啊？那你們沒事吧？人沒傷著吧？"岳悅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
"沒事沒事，就車有點問題。"吳其穹說，"你放心。"
"那就好。"岳悅放下心來，聲音又軟下來，"對了，你明天……"
岳悅在那頭表達了一番關心後，並沒有馬上掛電話，似乎是想和他繼續聊聊天。
吳其穹拿著手機，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池騁。
以前在宿舍，當著室友的面和岳悅打電話，他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可此刻，坐在這張床上，他卻莫名的覺得有些心虛，放不開手腳。
就在他看過去的同時，他發現池騁也正看著他。
池騁眉毛微微一挑，語氣微涼：「怎麼，需要我迴避？」
"不是……"吳其穹話還沒說完，池騁已經掀開被子，作勢就要往門外走。
「哎別！」吳其穹看著只穿了浴袍的池騁，再看看落地窗外依舊肆虐的暴雪，趕緊伸手一把攬住了他的胳膊。
池騁被他拽住，沒再動，只是看著他。
吳其穹急忙對著電話那頭的岳悅說：「岳悅，今天跑了一天實在太累了，明天一早還要趕回公司處理事情。我就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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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向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她記得吳其穹說過，等京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要帶她去操場堆雪人。
而現在，初雪已經落滿了京城，他卻不在她身邊。
······
酒店房間裡，燈光暗了下來。
兩人各睡在床的一邊。
這床確實大，中間空出來的距離甚至還能再躺下一個人。
黑暗中，池騁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你跟你室友，也這麼睡？」
吳其穹側著身子，答得理所當然：「高三畢業旅行的時候我們幾個出去玩，為了省錢也擠過大床房啊。」
池騁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所以我跟他們一樣？」
吳其穹聽不懂他為什麼非要計較這個，只覺得池少爺可能是不習慣和別人同床共枕，便嘟囔了一句：「不然呢，大家都是男的。」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
吳其穹背對著池騁，卻久久無法入睡。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過快的心跳聲，他把這歸結於陌生的床墊、酒店開得太高的暖氣，以及白天雪地打滑受到的驚嚇。
池騁也沒有再逼近。
他真的守在自己的那一邊，隔著那道空出來的距離，什麼也沒做。
可偏偏是這份克制，比任何強行的接觸，都更磨人。
後半夜，吳其穹睡熟了。
他睡得毫無防備，一個翻身，越過了中間那道空出來的線，一隻胳膊直接搭在了池騁的腰側，腿也貼了上來。
伴隨著他翻動的動作，那原本就系得勉強的浴袍腰帶徹底鬆開了，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膛，以及只穿了一條內褲的下半身。
池騁根本沒睡著。
他轉過身，借著窗外映進來的微弱雪光，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睡得毫不設防的吳其穹。
只一瞬間，池騁的理智險些全線崩盤，慾火直衝頭頂。他下意識地就要俯身壓過去。
但在最後關頭，他的動作硬生生地頓住了。
腦海里閃過了姜小帥曾經的提醒：如果這個時候霸王硬上弓，只會把人徹底嚇跑。對現在的吳其穹，必須忍。忍一時，總比忍一世好。
池騁死死咬著牙，在黑暗中低低地咒罵了一句：「操。」
明明是自己想勾引吳其穹，結果到最後，硬生生受著，深深憋屈和折磨的還是自己。
他看著吳其穹那張年輕、乾淨的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沸騰的血液一點點壓了下去。
最終，他只是低頭，在吳其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隨即，他拉過被子將吳其穹蓋了個嚴實，賭氣似的翻了個身，背對著吳其穹閉上了眼睛。
眼不見，心不煩。
······
第二天清晨。
吳其穹一睜眼，發現自己幾乎是貼著池騁醒來的，臉就差幾厘米，埋進人家的肩窩裡。兩人擠在床中間，被子都快不夠蓋。
他"騰"地一下彈開，整個人滾到了床沿。
池騁早就醒了，感受到吳其穹的動靜，慢慢睜開眼。
他看著吳其穹驚慌失措的樣子，語氣平靜地提醒：「昨晚，是你自己靠過來的。」
「不可能！」吳其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肯定是這床墊有問題，往中間塌！我睡覺一向很老實，絕不是主動過去的！」
池騁看著他，沒拆穿，只是點了點頭："嗯，床墊的問題。"
吳其穹被他這"嗯"弄得心裡發虛，趕緊起床洗漱，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吃早飯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酒店送來了雙人早餐。
池騁盛了一碗白粥，放在吳其穹面前。
吳其穹喝了半碗粥，看著桌上的包子和油條，摸了摸肚子：「你這盛得也太多了，我吃不下。」
"嗯。"池騁應了一聲，很自然地伸手，把他剩下的半碗白粥端過來，就著他用過的勺子，幾口喝完了。
他放下碗，看著吳其穹，說了句："不要浪費。"
吳其穹愣了一瞬。
他看著池騁喝得如此坦然，那一瞬間，一種極其奇異且無法言喻的感覺從心底升騰而起。但很快，這種感覺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自己以前也經常跟室友分吃一份菜，好像……也沒什麼不妥。
"也是。"他給自己找到了理由，"浪費確實不好。"
……
等吳其穹回到宿舍已經快中午了。
剛一推開宿舍門，三個室友齊刷刷地抬起頭看他。
趙磊大大咧咧地開口，隨口問了一句："哎，其穹，昨晚睡得怎麼樣？"
吳其穹站在門口，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回答室友的問題。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昨天在浴室門外，池騁奪過他手裡的礦泉水，仰起頭，喉結滾動著喝水的樣子。
「老吳？發什麼呆呢？」
吳其穹猛地回過神來，含糊地應了一聲：「啊……還行，挺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