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不會，你教我
遠端醫療，池騁的辦公室內，百葉窗被拉起了一半，遮擋住了外面刺眼的日光。
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社區體檢項目的交互原型界面。池騁靠在老闆椅里，兩條長腿隨意地交疊著，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屏幕上一堆複雜的跳轉邏輯。
「這個按鈕點下去，後台數據是直接走雲端校驗，還是……」池騁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吳其穹。
吳其穹原本是來送最新的修改方案的，卻被池騁直接按在了這裡。
「這是前端緩存和異步加載結合的，不是直接走雲端校驗。」吳其穹嘆了口氣，指著屏幕上的流程圖解釋，「剛才已經講過一遍了，池大少。」
以往在遠端集團，這種細枝末節的技術說明都有專門的技術下屬做成傻瓜式PPT。池騁擅長的是統籌方向、與政府部門談協同合作，這些底層邏輯他確實沒花太多心思鑽研過。若是換作以前，他自然能遊刃有餘地把活分派下去，或者裝作一切盡在掌握。
但今天，池騁看著吳其穹，語氣坦然得甚至帶點理直氣壯：「這塊我不會，你教我。」
吳其穹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像池騁這樣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是絕對拉不下臉在下屬兼學弟面前承認自己不行的。
「明天就是集團周會，我要上台做階段匯報。」池騁骨相立體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深邃的眼窩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要是答不上來，整個項目的預算都得卡脖子。你也不想你辛辛苦苦搭的原型被打回票吧？」
吳其穹知道明天周會的重要性，也沒有懷疑池騁叫他來的真正目的。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行，那我從頭給你捋一遍。你先把你理解的整體用戶流程說一下。」
池騁憑著剛才的記憶，把頁面跳轉說得顛三倒四，連最基礎的適老化交互邏輯都給說串了。
「停停停。」吳其穹聽得直皺眉，原本心裡的那點侷促和拘謹徹底沒了，反而湧起了一股「報復」池大爺的快感。他雙手抱胸，面帶不屑地盯著池騁，嘖了一聲，「你是怎麼做到把『長按放大』和『誤觸保護』搞混的？這個居然也能錯？」
被一個大一新生毫不留情地鄙視，池騁非但不覺得難堪，反而整個人放鬆地往椅背上一靠。他看著吳其穹那張陽光清爽的臉上透出的鮮活和一點小傲嬌，深沉的目光里溢出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吳其穹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隨手拿起桌上的筆敲了敲桌面：「認真點。你剛才是不是偷懶走神了？」
他眼尖地瞥見池騁手邊那包沒拆封的煙和一隻金屬打火機，動作利索地一把抄了過來，揣進自己兜里：「沒收了。你什麼時候能把用戶流程順暢地盲講一遍，什麼時候還你。」
池騁挑了挑眉，看著空蕩蕩的桌面，低笑了一聲：「行，聽吳老師的。」
……
辦公室門外。
剛子端著兩杯咖啡，鬼鬼祟祟地在門外來回晃悠，最後乾脆把耳朵貼在了門板上。
他掏出手機，給李旺發消息：【我靠，池少把吳其穹喊進辦公室一個多小時了，到現在兩人都沒出來。】
李旺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不愧是池少，這麼快就拿下了。】
剛子：【但我怎麼沒聽見什麼動靜……按照池少的能力，不應該呀？】
李旺：【……你下次說話能不能說全。既然沒聲音，那估計還沒辦成，繼續打探。】
【那是，我門口聽著呢，保證第一時間掌握戰況。】剛子噼里啪啦打字。
就在這時，門內隱隱傳來吳其穹拔高音量的聲音：「錯！退回上一步！」
剛子手中動作一停，震驚：池少這是……在玩什麼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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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遠端集團，頂層會議室。
長形的會議桌前坐滿了各部門高管。池遠端坐在主位，池佳麗坐在他左手邊的位置，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面的弟弟。
池騁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裝襯得身形挺拔，周身自帶從容矜貴的氣度，可眼下這場局面，卻半點容不得他鬆弛。
「所以，你們目前的試點覆蓋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池遠端威嚴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絲毫沒有因為匯報人是自己的兒子就放水。「而且剛才你提到的那些交互優化，實際效果如何評估？」
面對池遠端接連不斷的嚴厲追問，池騁表情鎮定，並沒有推脫責任。「覆蓋率的問題在於初期地推人手不足，這部分我們已經在優化排班。至於交互優化的實際效果和技術實現細節……」
池騁頓了頓，目光掃過坐在旁聽席最後排的吳其穹：「這部分的核心原型和邏輯是由我們項目的學生助理獨立主導完成的，不如由他來向各位展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那個穿著前段時間人事統一發的工作服的年輕男生身上。
吳其穹手心有些出汗，但他看到池騁鼓勵且信任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投影前。
他沒有用晦澀的技術術語，而是直接調出了幾段社區老人的實際使用反饋錄音和後台的數據熱力圖。
吳其穹的聲音清脆而清晰，帶著年輕人的衝勁與確信，「老人們不需要知道具體代表了什麼，他們只需要能看清圖標，文字，按鈕，按照箭頭點擊，不會點錯，成功提交個人信息即可。」
會議室里原本略帶輕視的氛圍逐漸變得認真起來。池佳麗看著吳其穹，微微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池遠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盯著吳其穹看了片刻，最後又把目光落回池騁身上。嚴厲的中式大家長並沒有給出什麼誇張的表揚，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還算做了實事。」
但會議快結束時，他偏過頭對助理吩咐了一句：「把他們項目缺的合理預算補足。按流程走。」
嚴父的愛與肯定，依然藏在不可僭越的規則與兜底里。
吳其穹默默站在一旁，看著池遠端和池騁的互動。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對父子相處的狀態。他一直以為像池騁這樣的富二代，父母一定是非常溺愛的，要什麼給什麼。
但他發現不是。正事和私事，池家父子分得很清。池遠端的嚴厲不加掩飾，但底線處的支撐也穩如泰山。他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池騁性格底色上不同於別人、那股說一不二卻又讓人有安全感的原因吧。
……
會後，遠端大樓外的走廊。
微涼的風吹散了會議室里的沉悶。池騁扯了扯領帶，長出了一口氣。
吳其穹走到他身邊，從兜里掏出那個金屬打火機和沒拆封的煙，遞了過去。
「幹嘛？」池騁低頭看著他的手。
「答得還行。」吳其穹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笑得清爽而釋然，「獎勵你的。」
池騁接過打火機，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吳其穹的掌心。他看著吳其穹，心頭微動。
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在這一刻悄然發生著轉變。不再是單向的資源輸出，而是一種平等的能力互補。
……
與此同時，京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姜小帥穿著白大褂，剛從病房查房回來，兜里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眼底閃過一絲柔軟，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步梯間接起電話。
「小帥。」孟韜成熟穩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怎麼這時候打電話？你今天不是要準備研三的匯報材料嗎？」姜小帥語氣輕快。
「就是為了這事。」孟韜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聽起來有些疲憊，「我這邊材料還差一點數據支撐。你之前在社區實踐做的那個閉環轉診流程圖，還有相關的匿名老年人篩查數據，能不能發給我參考一下？這是幫我準備讀研究生匯報的關鍵內容。」
姜小帥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專業上的敏感讓他本能地皺起眉頭：「流程的公開模板我可以給你發一份，但數據不行。」
「哪怕你把名字隱掉也不行？匿名數據而已。」
「戀愛歸戀愛，病人資料不是能隨便拿來分享的私有物。」姜小帥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這是基本的職業底線，不管匿不匿名，未經授權的內部實踐數據，包含任何可能推導出具體社區範圍的可識別信息，都不能外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帥，我們之間還需要分這麼清嗎？」孟韜的語氣依然溫柔，卻透著一股隱隱的指責，「我只是借用一下，又不是拿去幹什麼壞事。你是不是根本不信任我？」
姜小帥被這句話噎得胸口發悶。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反駁，卻覺得無力：「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
「算了，你忙吧，我自己再想想辦法。」孟韜沒有再多糾纏，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姜小帥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狠狠地把手機塞回兜里。他以為他們的感情不需要用妥協專業底線來證明，但孟韜剛才那句話，卻像是一根刺扎進了心裡。他尚未懷疑這段地下關係的本質，只覺得這種摩擦讓人疲憊。
他推開樓梯間的門，正準備回科室，差點撞上站在門外的人。
郭城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靠在牆邊，深邃漂亮的眼睛看著他。
姜小帥一驚，不知道剛才的電話郭城宇聽去了多少，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郭城宇看著他掛斷電話後的煩躁，心裡的火氣其實早就竄了上來——但他強壓下了那股想衝過去把電話那頭的人罵一頓的衝動。
「怎麼了？」郭城宇站直身體，語氣輕鬆，仿佛只是隨口一問，臉上帶著慣常的那點壞笑，「誰惹我們姜醫生不高興了？需要我做什麼嗎？」
姜小帥瞪了他一眼，心情雖然糟糕，但被他這麼一打岔，那種壓抑感反而散了些：「不用。你來幹什麼？」
"哦。"郭城宇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藉機說誰的壞話。他伸手把買的甜品往姜小帥手裡一塞，"查房累了吧，剛剛路過買多了，吃點甜的，心情好。"
姜小帥看著那袋甜品，沉默了兩秒："……謝了。"
"不客氣。"郭城宇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忙吧。"
他轉身下樓，走出幾步，臉上那點輕鬆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郭城宇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郭少？」
「之前讓你收集的姜小帥身邊那個人的信息，速度加快。」郭城宇的聲音低沉，「另外，收集的資料要更加詳細。最近三個月的行蹤、資金流水、學術申報情況，一點漏洞都別放過。」
他尊重姜小帥的驕傲和選擇，但他絕不允許有任何不可控的危險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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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旺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不愧是池少，這麼快就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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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穹默默站在一旁，看著池遠端和池騁的互動。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對父子相處的狀態。他一直以為像池騁這樣的富二代，父母一定是非常溺愛的，要什麼給什麼。
但他發現不是。正事和私事，池家父子分得很清。池遠端的嚴厲不加掩飾，但底線處的支撐也穩如泰山。他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池騁性格底色上不同於別人、那股說一不二卻又讓人有安全感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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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帥。」孟韜成熟穩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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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了這事。」孟韜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聽起來有些疲憊，「我這邊材料還差一點數據支撐。你之前在社區實踐做的那個閉環轉診流程圖，還有相關的匿名老年人篩查數據，能不能發給我參考一下？這是幫我準備讀研究生匯報的關鍵內容。」
姜小帥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專業上的敏感讓他本能地皺起眉頭：「流程的公開模板我可以給你發一份，但數據不行。」
「哪怕你把名字隱掉也不行？匿名數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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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帥，我們之間還需要分這麼清嗎？」孟韜的語氣依然溫柔，卻透著一股隱隱的指責，「我只是借用一下，又不是拿去幹什麼壞事。你是不是根本不信任我？」
姜小帥被這句話噎得胸口發悶。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反駁，卻覺得無力：「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
「算了，你忙吧，我自己再想想辦法。」孟韜沒有再多糾纏，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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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郭城宇站直身體，語氣輕鬆，仿佛只是隨口一問，臉上帶著慣常的那點壞笑，「誰惹我們姜醫生不高興了？需要我做什麼嗎？」
姜小帥瞪了他一眼，心情雖然糟糕，但被他這麼一打岔，那種壓抑感反而散了些：「不用。你來幹什麼？」
"哦。"郭城宇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藉機說誰的壞話。他伸手把買的甜品往姜小帥手裡一塞，"查房累了吧，剛剛路過買多了，吃點甜的，心情好。"
姜小帥看著那袋甜品，沉默了兩秒："……謝了。"
"不客氣。"郭城宇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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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城宇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郭少？」
「之前讓你收集的姜小帥身邊那個人的信息，速度加快。」郭城宇的聲音低沉，「另外，收集的資料要更加詳細。最近三個月的行蹤、資金流水、學術申報情況，一點漏洞都別放過。」
他尊重姜小帥的驕傲和選擇，但他絕不允許有任何不可控的危險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