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確實很甜
自從把吳媽從醫院接回老院，池騁已經整整三天沒見到吳其穹了。
吳媽的病好了，那個迫使他們必須每天見面的「正當理由」也就隨之消失了。
池騁強忍著直接開車去老院找人的衝動，只能每天在微信上問問吳媽的恢復情況，順便借著工作的名義，和吳其穹多聊幾句有的沒的。
他坐在沙發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簡短的「挺好的」、「恢復得不錯」、「系統Bug已記錄」，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追人，居然比救人難多了。
救人有明確的指標和任務進度，只要把風險源掐斷就行；但喜歡一個人沒有。喜歡一個人，是在這些沒有指標的瑣碎日常里，一點點去試探對方的安全距離，等待對方主動為你開門。
好在，周三很快就到了。
吳其穹回到遠端集團的辦公區，發現自己那個隔出來的專屬小工位還是走之前的原樣，連桌面的文件都沒有被碰過。
唯一有變化的，是他桌角那兩盆原本長得生機勃勃的多肉植物。
現在，一盆已經幹得葉片發皺、徹底蔫了；而另一盆的土裡還汪著水，活活被淹得發了爛。
吳其穹看著這兩盆「慘遭毒手」的植物，深吸了一口氣，直接端起兩個花盆，大步走進了池騁的辦公室。
「池騁，」吳其穹把花盆往池騁寬大的辦公桌上「啪」一放，質問道，「您是怎麼做到在這短短的幾天裡，把它們一盆旱死、一盆淹死的？」
池騁正翻著一份報表，抬頭看了一眼那兩盆面目全非的植物，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可能這邊的風水不太適合它們生長。」
「少來。」吳其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看就是你左手澆水右手忘，乾脆全拿去外邊曬死了。」
雖然嘴上嫌棄，但吳其穹的語氣里卻沒有半點上下級之間的那種拘謹。
他轉身從帶來的大背包里掏出一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重重地放在桌上：「我媽昨晚燉的大骨湯，特意讓我帶給你補補。她說了，一定要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辦公室外經過的幾個同事探頭探腦，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小聲議論，紛紛羨慕池總居然能享受到員工家屬的「定向投餵」。
吳其穹聽見外面的嘀咕，趕緊糾正：「不是投喂，是謝禮。我媽手術，池總幫了不少忙，這是謝禮！」
「行行行，謝禮。」同事們笑著走了。
到了午休吃飯的時間，池騁打開保溫桶，濃郁的香氣瞬間飄滿了辦公室。
池騁這段時間為了吳媽的事也確實沒少熬，此時看著這桶熱騰騰的湯，二話不說，直接拿過碗就想連湯帶肉一口氣全包了。
「哎哎哎！」吳其穹眼疾手快，一把將保溫桶從池騁手裡奪了回來，「說給你一半就是一半，你還真打算全喝完啊？好歹給我留點！」
「……你不是說給我喝的？」
「是給你喝的！」吳其穹護著碗，「但我媽燉的湯，我喝一口怎麼了？你倒好，我還沒動筷子，連我的份都想順走。」
池騁看著他護食的樣子，忽然笑了：「行，你的。」
吳其穹被他笑得發毛：「你笑什麼？」
「沒什麼。」池騁說，「就是覺得，你說話這麼不客氣，挺好。」
「……你受虐狂啊？」
「比聽十句謝謝都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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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穹瞪了他一眼，低頭喝湯，沒再理他。
······
午飯後，項目組召開了例會。
吳媽的手術危機解除後，遠端醫療的「社區健康篩查與轉診協同試點」項目也正式進入了常態化運營階段，並且已經開始對接第二個大型社區。
會上，池騁把一份真實的系統實戰考察任務交給了吳其穹：「系統正式開始進入實戰環境。你的任務是這周把系統的並發測試和前端交互Bug全部跑通。」
他記得姜小帥給過的建議：「給他一扇能自己決定進不進的門。」所以這一次，池騁只給了明確的目標和權限，沒有任何多餘的干涉，完全由吳其穹自己去決定測試的做法和進度。
吳其穹接過任務書，眼神明亮而自信：「沒問題，交給我。」
下午的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因為好幾天沒見，池騁在辦公室里批文件的時候，總覺得坐在寬大辦公桌後面的那個方向，視線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吳其穹。
於是，他直接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到了正對辦公室門的沙發上。
從這個角度，他只要一抬頭，就能清晰地看見靠牆那個小隔間裡，吳其穹正挺著筆直的腰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偶爾還會因為遇到了難題而微微皺眉。
池騁就這麼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剛子正好拿著幾份社區場地的審批單進來匯報工作。
他站在沙發旁邊，口若懸河地匯報了半天，結果等了半晌也沒聽到老闆的指示。
「池少？」剛子叫了一聲。
沒反應。
「池少？」剛子稍微提高了音量。
還是沒反應。
剛子順著池騁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瞬間明了，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池少，您在這兒笑什麼呢？」
池騁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他抬起眼眸，冷冷地瞪了剛子一眼：「沒什麼。繼續說。」
剛子狐疑地又看了眼外面的吳其穹，撇了撇嘴：「哦……」
······
下午四點多。
在電腦前高度集中精神忙碌了一個下午的吳其穹，終於敲下了一段代碼的回車鍵。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感覺脖子有些發酸，便站起身，準備去茶水間泡杯奶茶提提神。
池騁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敏銳地捕捉到了外面的動靜。
看到吳其穹走向茶水間，他立刻放下手裡的電腦，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出去。
茶水間裡沒人。
吳其穹站在料理台前，正往杯子裡倒奶茶粉。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池騁，並沒有多想，隨口問了一句：「你喝什麼？我一起幫你泡了。」
「咖啡。」池騁說著，並沒有讓吳其穹動手，而是自己走到全自動咖啡機前，熟練地按下了萃取鍵。
兩人並肩站在料理台前，一個杯子冒著奶茶的甜香，一台機器磨著咖啡的苦味。
濃郁苦澀的咖啡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吳其穹攪拌著自己杯子裡面的速溶奶茶，一邊順口吐槽：「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大老闆是怎麼想的，每天喝這麼苦的玩意兒，也不嫌倒胃口。」
池騁端起那杯幾乎沒有加任何糖奶的美式，轉頭看向吳其穹手裡正在用勺子攪拌的、冒著甜膩熱氣的奶茶。
那股濃郁的奶甜味飄過來，縈繞在鼻尖。
池騁不動聲色地開口：「我也沒想到，你平時打球那麼野，私下裡居然會喜歡喝這麼甜的奶茶。」
「怎麼了？」吳其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理直氣壯地回懟，「甜的東西可以讓人心情變好。當然了，像池大少你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生活已經夠甜了，確實是不需要奶茶來調劑的。」
「你怎麼知道我生活夠甜？」
「那還用說？」吳其穹哼了一聲，「你的人生就差寫在臉上——一切都安排好了。」
說完，吳其穹轉身想找點小餅乾墊墊肚子，卻發現平時總是裝得滿滿的零食籃子，這會兒居然空了。
他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端著奶茶杯就準備往外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池騁突然從背後貼了上來。
高大的身軀幾乎瞬間罩住了吳其穹。池騁的手臂越過吳其穹的側臉，修長的手指直接拉開了他頭頂上方那個較高的儲物櫃門，從裡面拿出了幾包原味薯片。
隨後，池騁將薯片遞到吳其穹的面前：「是在找這個嗎？」
從拿東西到遞東西，整個過程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但因為這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吳其穹幾乎是全程被池騁虛虛地圈在了懷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量，耳邊拂過的溫熱呼吸，以及鼻尖瞬間被屬於池騁那種強烈的、帶有野性侵略感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所包圍。
吳其穹整個人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看到了遞到面前的薯片，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接過薯片：「哦……對，謝謝啊。」
他正準備低頭去拆包裝袋，下一秒，池騁卻再次伸出了手。
這一次，池騁的手指直接朝著吳其穹的臉頰探去。
因為剛才喝奶茶喝得太急，吳其穹的嘴角沾上了一圈白白胖胖的奶泡，看起來有些滑稽，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可愛。
池騁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吳其穹溫軟的嘴角：「沾到了。」
吳其穹這次是真的僵住了。
拇指擦過嘴唇的觸感太過鮮明，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曖昧。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池騁，他腦子裡嗡了一聲：這、這、這對嗎？
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慌亂地偏過頭，胡亂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巴，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侷促：「哦……那個，你下次看到直接提醒我就行，別動手動腳的。」
池騁收回手。
在吳其穹震驚的目光中，池騁面不改色地將拇指舉到唇邊，輕輕舔掉了那點奶泡。
「確實挺甜的。」池騁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吳其穹，「下次可以嘗試一下。」
「轟」地一聲。
吳其穹的腦子瞬間炸了，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頸，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瞪圓了眼睛，指著池騁，手指都在微微發顫：「你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反觀始作俑者池騁，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有多麼的越界和曖昧。他微微抬眸，眼神清白而坦然地看著吳其穹反問：「怎麼了？」
「咔噠——」
茶水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兩個同事有說有笑地走進來，瞬間打破了裡面凝固得快要拉絲的空氣。
進來的兩人看到裡面站著的池騁，明顯愣了一下，趕緊恭敬地打了聲招呼：「池總好。」
吳其穹在這聲招呼里瞬間回了神。他像是觸了電一樣，慌慌張張地一把抓起自己的奶茶杯和薯片，頭也不回、同手同腳地強裝鎮定衝出了茶水間，一溜煙逃回了自己的工位。
池騁端著自己的咖啡跟在後面。他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從容不迫地從吳其穹的工位前走過，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臨近下班的時候。
池騁照例走到吳其穹的隔間旁，單手敲了敲隔板：「走吧，送你回學校。」
「不用了！」吳其穹頭搖得像撥浪鼓，隨便扯了個藉口，「我今天……我今天回校隊訓練，馬上就聯賽初賽了，我得加練！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就行！」
池騁看著他那副恨不得離自己八丈遠的架勢，知道下午那一劑猛藥下得有點重，這小子估計還在糾結中。
他沒有強求，大度地給了吳其穹一個緩衝的空間：「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但緊接著，池騁話鋒一轉，語氣自然地補了一句：「正好，前段時間忙著醫院的事，我也好久沒碰球了。既然馬上就要聯賽了，周末有空的話，一起練練？」
吳其穹本來想拒絕，下午那事他還彆扭著呢。可他腦子裡一下閃過那段時間池騁天天陪在醫院的身影；又想到池騁在球場上那手確實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的高超技術……
那句「不用」在嘴邊轉了轉，還是咽了回去。
「行吧。什麼時間？」吳其穹沒再矯情，痛快地答應了這個邀約。
「看你。」池騁說，「你定。」
「那就周六下午。」吳其穹說完，快步走了。
池騁看著他走進電梯的背影，笑了一下。
他慢了一步，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同一部電梯。
電梯裡很安靜。吳其穹靠著門邊，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有點尷尬。池騁站在另一邊，也沒說話。
忽然，兩人的手機同時響了一聲。
吳其穹低頭，看見校隊群里彈出一條通知：【京城高校籃球聯賽】賽程正式公布，請各隊員查收。
池騁那邊，幾乎同一秒，也亮起了同樣的內容。
兩人同時抬眼，對視。
京華大學和京城理工大學，被分在了不同的初賽小組，但因為場館協調的原因，兩所學校有多輪比賽，都被極其湊巧地安排在了同一天、同一個比賽場館進行。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要各自為戰，而且每一場比賽，大概率都能在場邊看到對方的身影。
吳其穹看著賽程表，眼睛亮了起來。他轉頭看向池騁，之前的那些侷促和尷尬在籃球的勝負欲面前瞬間被拋到了腦後。
「池大少，」吳其穹揚了揚手機，挑釁地挑了挑眉，「加油打啊，你可別初賽都過不去啊。」
「呵。」池騁抬眼看他，「看不起我？」
「那可說不好。」吳其穹說，「不過先說好——場上遇見了，我可不會放水，你也不准放水。」
池騁看著面前鬥志昂揚的少年，心底那份熟悉的愛意再次翻湧上來。
「放心，」池騁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別忘了，周末的約球。」
「知道了，池大少！」
電梯門打開，吳其穹率先大步走了出去，背影里透著少年的朝氣。
池騁站在電梯裡，看著那道背影，緩緩彎起嘴角。
吳媽的病好了，那個迫使他們必須每天見面的「正當理由」也就隨之消失了。
池騁強忍著直接開車去老院找人的衝動，只能每天在微信上問問吳媽的恢復情況，順便借著工作的名義，和吳其穹多聊幾句有的沒的。
他坐在沙發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簡短的「挺好的」、「恢復得不錯」、「系統Bug已記錄」，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追人，居然比救人難多了。
救人有明確的指標和任務進度，只要把風險源掐斷就行；但喜歡一個人沒有。喜歡一個人，是在這些沒有指標的瑣碎日常里，一點點去試探對方的安全距離，等待對方主動為你開門。
好在，周三很快就到了。
吳其穹回到遠端集團的辦公區，發現自己那個隔出來的專屬小工位還是走之前的原樣，連桌面的文件都沒有被碰過。
唯一有變化的，是他桌角那兩盆原本長得生機勃勃的多肉植物。
現在，一盆已經幹得葉片發皺、徹底蔫了；而另一盆的土裡還汪著水，活活被淹得發了爛。
吳其穹看著這兩盆「慘遭毒手」的植物，深吸了一口氣，直接端起兩個花盆，大步走進了池騁的辦公室。
「池騁，」吳其穹把花盆往池騁寬大的辦公桌上「啪」一放，質問道，「您是怎麼做到在這短短的幾天裡，把它們一盆旱死、一盆淹死的？」
池騁正翻著一份報表，抬頭看了一眼那兩盆面目全非的植物，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可能這邊的風水不太適合它們生長。」
「少來。」吳其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看就是你左手澆水右手忘，乾脆全拿去外邊曬死了。」
雖然嘴上嫌棄，但吳其穹的語氣里卻沒有半點上下級之間的那種拘謹。
他轉身從帶來的大背包里掏出一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重重地放在桌上：「我媽昨晚燉的大骨湯，特意讓我帶給你補補。她說了，一定要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辦公室外經過的幾個同事探頭探腦，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小聲議論，紛紛羨慕池總居然能享受到員工家屬的「定向投餵」。
吳其穹聽見外面的嘀咕，趕緊糾正：「不是投喂，是謝禮。我媽手術，池總幫了不少忙，這是謝禮！」
「行行行，謝禮。」同事們笑著走了。
到了午休吃飯的時間，池騁打開保溫桶，濃郁的香氣瞬間飄滿了辦公室。
池騁這段時間為了吳媽的事也確實沒少熬，此時看著這桶熱騰騰的湯，二話不說，直接拿過碗就想連湯帶肉一口氣全包了。
「哎哎哎！」吳其穹眼疾手快，一把將保溫桶從池騁手裡奪了回來，「說給你一半就是一半，你還真打算全喝完啊？好歹給我留點！」
「……你不是說給我喝的？」
「是給你喝的！」吳其穹護著碗，「但我媽燉的湯，我喝一口怎麼了？你倒好，我還沒動筷子，連我的份都想順走。」
池騁看著他護食的樣子，忽然笑了：「行，你的。」
吳其穹被他笑得發毛：「你笑什麼？」
「沒什麼。」池騁說，「就是覺得，你說話這麼不客氣，挺好。」
「……你受虐狂啊？」
「比聽十句謝謝都受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吳其穹瞪了他一眼，低頭喝湯，沒再理他。
······
午飯後，項目組召開了例會。
吳媽的手術危機解除後，遠端醫療的「社區健康篩查與轉診協同試點」項目也正式進入了常態化運營階段，並且已經開始對接第二個大型社區。
會上，池騁把一份真實的系統實戰考察任務交給了吳其穹：「系統正式開始進入實戰環境。你的任務是這周把系統的並發測試和前端交互Bug全部跑通。」
他記得姜小帥給過的建議：「給他一扇能自己決定進不進的門。」所以這一次，池騁只給了明確的目標和權限，沒有任何多餘的干涉，完全由吳其穹自己去決定測試的做法和進度。
吳其穹接過任務書，眼神明亮而自信：「沒問題，交給我。」
下午的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因為好幾天沒見，池騁在辦公室里批文件的時候，總覺得坐在寬大辦公桌後面的那個方向，視線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吳其穹。
於是，他直接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到了正對辦公室門的沙發上。
從這個角度，他只要一抬頭，就能清晰地看見靠牆那個小隔間裡，吳其穹正挺著筆直的腰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偶爾還會因為遇到了難題而微微皺眉。
池騁就這麼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剛子正好拿著幾份社區場地的審批單進來匯報工作。
他站在沙發旁邊，口若懸河地匯報了半天，結果等了半晌也沒聽到老闆的指示。
「池少？」剛子叫了一聲。
沒反應。
「池少？」剛子稍微提高了音量。
還是沒反應。
剛子順著池騁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瞬間明了，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池少，您在這兒笑什麼呢？」
池騁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他抬起眼眸，冷冷地瞪了剛子一眼：「沒什麼。繼續說。」
剛子狐疑地又看了眼外面的吳其穹，撇了撇嘴：「哦……」
······
下午四點多。
在電腦前高度集中精神忙碌了一個下午的吳其穹，終於敲下了一段代碼的回車鍵。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感覺脖子有些發酸，便站起身，準備去茶水間泡杯奶茶提提神。
池騁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敏銳地捕捉到了外面的動靜。
看到吳其穹走向茶水間，他立刻放下手裡的電腦，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出去。
茶水間裡沒人。
吳其穹站在料理台前，正往杯子裡倒奶茶粉。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池騁，並沒有多想，隨口問了一句：「你喝什麼？我一起幫你泡了。」
「咖啡。」池騁說著，並沒有讓吳其穹動手，而是自己走到全自動咖啡機前，熟練地按下了萃取鍵。
兩人並肩站在料理台前，一個杯子冒著奶茶的甜香，一台機器磨著咖啡的苦味。
濃郁苦澀的咖啡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吳其穹攪拌著自己杯子裡面的速溶奶茶，一邊順口吐槽：「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大老闆是怎麼想的，每天喝這麼苦的玩意兒，也不嫌倒胃口。」
池騁端起那杯幾乎沒有加任何糖奶的美式，轉頭看向吳其穹手裡正在用勺子攪拌的、冒著甜膩熱氣的奶茶。
那股濃郁的奶甜味飄過來，縈繞在鼻尖。
池騁不動聲色地開口：「我也沒想到，你平時打球那麼野，私下裡居然會喜歡喝這麼甜的奶茶。」
「怎麼了？」吳其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理直氣壯地回懟，「甜的東西可以讓人心情變好。當然了，像池大少你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生活已經夠甜了，確實是不需要奶茶來調劑的。」
「你怎麼知道我生活夠甜？」
「那還用說？」吳其穹哼了一聲，「你的人生就差寫在臉上——一切都安排好了。」
說完，吳其穹轉身想找點小餅乾墊墊肚子，卻發現平時總是裝得滿滿的零食籃子，這會兒居然空了。
他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端著奶茶杯就準備往外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池騁突然從背後貼了上來。
高大的身軀幾乎瞬間罩住了吳其穹。池騁的手臂越過吳其穹的側臉，修長的手指直接拉開了他頭頂上方那個較高的儲物櫃門，從裡面拿出了幾包原味薯片。
隨後，池騁將薯片遞到吳其穹的面前：「是在找這個嗎？」
從拿東西到遞東西，整個過程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但因為這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吳其穹幾乎是全程被池騁虛虛地圈在了懷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量，耳邊拂過的溫熱呼吸，以及鼻尖瞬間被屬於池騁那種強烈的、帶有野性侵略感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所包圍。
吳其穹整個人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看到了遞到面前的薯片，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接過薯片：「哦……對，謝謝啊。」
他正準備低頭去拆包裝袋，下一秒，池騁卻再次伸出了手。
這一次，池騁的手指直接朝著吳其穹的臉頰探去。
因為剛才喝奶茶喝得太急，吳其穹的嘴角沾上了一圈白白胖胖的奶泡，看起來有些滑稽，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可愛。
池騁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吳其穹溫軟的嘴角：「沾到了。」
吳其穹這次是真的僵住了。
拇指擦過嘴唇的觸感太過鮮明，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曖昧。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池騁，他腦子裡嗡了一聲：這、這、這對嗎？
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慌亂地偏過頭，胡亂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巴，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侷促：「哦……那個，你下次看到直接提醒我就行，別動手動腳的。」
池騁收回手。
在吳其穹震驚的目光中，池騁面不改色地將拇指舉到唇邊，輕輕舔掉了那點奶泡。
「確實挺甜的。」池騁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吳其穹，「下次可以嘗試一下。」
「轟」地一聲。
吳其穹的腦子瞬間炸了，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頸，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瞪圓了眼睛，指著池騁，手指都在微微發顫：「你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反觀始作俑者池騁，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有多麼的越界和曖昧。他微微抬眸，眼神清白而坦然地看著吳其穹反問：「怎麼了？」
「咔噠——」
茶水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兩個同事有說有笑地走進來，瞬間打破了裡面凝固得快要拉絲的空氣。
進來的兩人看到裡面站著的池騁，明顯愣了一下，趕緊恭敬地打了聲招呼：「池總好。」
吳其穹在這聲招呼里瞬間回了神。他像是觸了電一樣，慌慌張張地一把抓起自己的奶茶杯和薯片，頭也不回、同手同腳地強裝鎮定衝出了茶水間，一溜煙逃回了自己的工位。
池騁端著自己的咖啡跟在後面。他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從容不迫地從吳其穹的工位前走過，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臨近下班的時候。
池騁照例走到吳其穹的隔間旁，單手敲了敲隔板：「走吧，送你回學校。」
「不用了！」吳其穹頭搖得像撥浪鼓，隨便扯了個藉口，「我今天……我今天回校隊訓練，馬上就聯賽初賽了，我得加練！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就行！」
池騁看著他那副恨不得離自己八丈遠的架勢，知道下午那一劑猛藥下得有點重，這小子估計還在糾結中。
他沒有強求，大度地給了吳其穹一個緩衝的空間：「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但緊接著，池騁話鋒一轉，語氣自然地補了一句：「正好，前段時間忙著醫院的事，我也好久沒碰球了。既然馬上就要聯賽了，周末有空的話，一起練練？」
吳其穹本來想拒絕，下午那事他還彆扭著呢。可他腦子裡一下閃過那段時間池騁天天陪在醫院的身影；又想到池騁在球場上那手確實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的高超技術……
那句「不用」在嘴邊轉了轉，還是咽了回去。
「行吧。什麼時間？」吳其穹沒再矯情，痛快地答應了這個邀約。
「看你。」池騁說，「你定。」
「那就周六下午。」吳其穹說完，快步走了。
池騁看著他走進電梯的背影，笑了一下。
他慢了一步，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同一部電梯。
電梯裡很安靜。吳其穹靠著門邊，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有點尷尬。池騁站在另一邊，也沒說話。
忽然，兩人的手機同時響了一聲。
吳其穹低頭，看見校隊群里彈出一條通知：【京城高校籃球聯賽】賽程正式公布，請各隊員查收。
池騁那邊，幾乎同一秒，也亮起了同樣的內容。
兩人同時抬眼，對視。
京華大學和京城理工大學，被分在了不同的初賽小組，但因為場館協調的原因，兩所學校有多輪比賽，都被極其湊巧地安排在了同一天、同一個比賽場館進行。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要各自為戰，而且每一場比賽，大概率都能在場邊看到對方的身影。
吳其穹看著賽程表，眼睛亮了起來。他轉頭看向池騁，之前的那些侷促和尷尬在籃球的勝負欲面前瞬間被拋到了腦後。
「池大少，」吳其穹揚了揚手機，挑釁地挑了挑眉，「加油打啊，你可別初賽都過不去啊。」
「呵。」池騁抬眼看他，「看不起我？」
「那可說不好。」吳其穹說，「不過先說好——場上遇見了，我可不會放水，你也不准放水。」
池騁看著面前鬥志昂揚的少年，心底那份熟悉的愛意再次翻湧上來。
「放心，」池騁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別忘了，周末的約球。」
「知道了，池大少！」
電梯門打開，吳其穹率先大步走了出去，背影里透著少年的朝氣。
池騁站在電梯裡，看著那道背影，緩緩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