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一刻，他有幸參與其中
「滴滴——」
突然響起的喇叭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瞬間驚醒了池騁。
他猛地停住動作，雙唇懸停在吳其穹唇上，僅剩毫米之距。鼻尖交錯，他甚至能感覺到吳其穹平穩的呼吸掃在自己唇角。
池騁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睛，強行按捺下心頭洶湧的衝動，退回到了駕駛座上。
他靠著真皮椅背，胸膛微微起伏，緩和了好一會兒，才讓那口堵在胸口的氣吐出來。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吳其穹平穩的呼吸聲。
池騁偏過頭，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臉，低聲自嘲：「睡著的時候占便宜，算什麼本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吳所畏，他是吳其穹。
他想要他，但不是這種偷偷摸摸的得到。他見過吳所畏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他要的是吳其穹清醒著、心甘情願地，一點一點愛上他。
不是現在，至少不是這樣。
重新握住方向盤，池騁緩緩啟動車子。這一次，車開得越發平穩，一路將吳其穹送到了京城理工大校門口。
……
車停在門口，吳其穹還沒醒。
池騁解開安全帶，傾過身去，伸手想替他解開副駕上卡著的那根安全帶。
「咔噠」一聲，吳其穹正好在這時醒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里突然撞進一張放大的俊臉。兩人離得極近，近的甚至能看到池騁下巴上泛青的鬍渣。
吳其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縮，整個人貼緊了椅背：「你幹嘛？」
池騁面不改色地退回原位，語氣冷淡：「叫了你三遍沒反應，準備看看你是不是睡死過去了。」
吳其穹揉了揉眼睛，原本心底升起的那點怪異感，被這句話瞬間打散。他打了個哈欠：「困死了，沒聽見……謝了啊，池總。」
推開車門，夜風一吹，吳其穹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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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路過的門衛大爺見池騁深夜開車送人回來，笑著感嘆了一句：「喲，你們公司領導還親自送你回來啊？」
吳其穹順口對門衛解釋道：「沒有，我們老闆正好順路。」
「順路？」大爺嘖嘖搖頭，「同學，你碰上好領導了。現在這樣肯關照員工的老闆，不多了。」
池騁站在車邊，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聽著這番對話，他平生第一次覺得「好領導」這三個字，聽起來竟是如此刺耳。
……
宿舍里，燈還亮著。
吳其穹推門進去，趙磊正蹲在椅子上啃蘋果，孫浩在打遊戲，方圓在床上翻書。見他進來，三個人齊刷刷抬頭。
「回來了？」方圓合上書，「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到這麼晚？遠端集團這麼卷的嗎？」
吳其穹放下背包，簡單解釋了一下系統測試和加班的原因。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問起他第一天工作的感覺。
吳其穹一邊收拾洗漱用品，一邊順手翻出手機里拍的照片，給幾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位。
結果，照片剛一放出來，三個人全愣住了。
趙磊蘋果也不啃了：「不是，遠端的工位都這麼好？」
方圓推了推眼鏡，仔細端詳：「這似乎過於豪華了……你確定這是實習生的位置，不是部門總監的？」
孫浩一個箭步衝到吳其穹面前，握住他的手：「大穹，義父！以後你就是我進入遠端集團的唯一人脈了！」
吳其穹哭笑不得地罵道：「滾滾滾！我是經理助理，可能大公司的經理助理待遇都差不多吧。」
三個人異口同聲：「最好是！」
洗漱完躺在床上，吳其穹拿起手機，發現407的宿舍群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改成了「其穹其穹快從了吧」。
孫浩在群里瘋狂暗示，讓吳其穹趕緊抱緊遠端的大腿，認池騁這個好學長當大哥，未來他們宿舍的就業就全靠他了。
吳其穹在群里回了一句「沒出息」，便把手機扔到了一邊。但宿舍兄弟們的話，卻讓他心裡更加確認了一個結論——池騁對他的特殊關照，大概真的只是出自學長對學弟的賞識。
……
接下來的兩天，吳其穹因為專業課滿課，再加上籃球隊的集訓，沒能去遠端集團上班。
池騁每次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外面那個專門隔出來的座位空空如也，就覺得心裡一陣氣不順。這種莫名的煩躁，直接導致了這兩天整個項目組的氣壓都低得可怕。
剛子實在看不下去了。趁著池騁回京華大學籃球隊訓練的休息間隙，他湊過去出主意：「池哥，你要是想吳其穹了，又不好意思說，直接去理工大找他啊！反正你是他老闆，視察下屬還不是理直氣壯的事？」
池騁喝了口水，懶得理他。
要是能找到合適的藉口，他早就去了。但他這兩天一直忍著沒動，是因為他看到了吳其穹在工作中的努力和那股倔勁。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打亂吳其穹正常的生活節奏。那種利用權力隨意介入別人生活的行為不叫愛，更不是尊重。
不過，剛子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當天下午，池騁就在項目組會議上提出，系統不能只在集團的高速網絡下測試，必須要去現實環境，找學生志願者模擬老人、家屬、引導員和後台人員進行實測。
「既然這個系統的前端交互是吳其穹寫的，」池騁面不改色地敲定方案，「那測試地點就定在京城理工大。校園診所、食堂、圖書館、籃球館和宿舍區，這五個站點既能測弱網環境，也能測試實際動線。」
負責人心領神會，沒敢多問，領命去了。
池騁拿起手機，給吳其穹發消息：【系統要做線下實測，明天九點，你在校門口等。不用來公司。】
吳其穹回得很快：【收到！我正好也覺得缺真實數據。】
隔了一會兒，又補一條：【池總英明。】
池騁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嘴角無意識地揚起來，又被他壓下去。
……
晚上，407宿舍。
趙磊聽說吳其穹明天要帶太子爺在校內測系統，眼睛都亮了：「明天我們哥幾個也去幫忙！」
「你們幫什麼忙？」吳其穹狐疑。
「當志願者啊！」孫浩理直氣壯，「在太子爺面前刷刷臉，以後進不進得去遠端，就看明天了！」
「就是就是。」方圓難得沒唱反調，「我們這是為你的職業發展保駕護航。」
吳其穹：「……你們要點臉行嗎？」
第二天早上，池騁不到八點半就到了理工大的校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閒的夾克，但帥氣英俊的面龐和通身掩不住的矜貴氣質，依然引得來往的同學紛紛側目，不少女生甚至交頭接耳，議論著學校里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池騁目不斜視，只盯著校園裡面的方向，耐心地等著吳其穹出現。
沒過幾分鐘，吳其穹就背著包小跑了過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一點。」吳其穹微微喘著氣。
池騁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還沒到九點，不晚。」
「那我們是等他們，還是——」
「不等。」
隨後，池騁拿出手機，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表示自己和吳其穹已經在校門口匯合，兩人優先行動。後面到的人自由組成一隊，負責另一條測試路線。
吳其穹想了想，也是，早點測完，下午還能去練會兒球。他沒多想，跟著池騁走進校門。
「策劃書呢？」他問。
池騁從包里抽出一份方案：「就這一份，其它的在其他人身上。」
「那咱倆看一份？」
「嗯。」池騁說得理所當然，「省得再多印一份，浪費。」
吳其穹：「……你們遠端不至於連張紙都省。」
「公家資產，能省則省。」
吳其穹沒再糾結，接過策劃書翻開。池騁順勢湊過來，兩人的肩膀幾乎是貼著，一同低頭看那頁測試路線圖。
因為離得太近，兩人的肩膀一路上總是不可避免地碰來碰去。幾次下來，吳其穹實在忍無可忍，伸手想把策劃案分開：「你拿前幾頁，我拿後面幾頁吧。」
池騁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背，義正辭嚴地拒絕：「公物，損壞了要扣工資。」
吳其穹：「……」
……
理工大占地面積太大，吳其穹覺得走路太浪費時間。第一站去宿舍區做完二十個同學的模擬測試後，他直接給趙磊打了個電話，借他那輛寶貝電瓶車。
趙磊一聽是池大少要用，立馬屁顛屁顛地把車鑰匙送到了樓下，並且貼心地表示電已經充滿：「我非常支持大穹的工作！池總，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啊！」
吳其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他推走趙磊，跨上電瓶車，回頭沖池騁一揚下巴，「上車。」
池騁看了看這輛小電驢，又看了看吳其穹，沒矯情，長腿一邁，穩穩坐到后座。
車身猛地一沉。
吳其穹還沒等他坐穩，先開口：「摟緊我。」
池騁眼神一暗。
「今天帶你體驗一下小爺我的車技。」吳其穹擰動把手，「別摔下去啊！」
池騁垂眼，順從地伸出雙手，扶住了吳其穹的腰。
隔著一層衛衣的布料，掌心下是少年緊實溫熱的腰線。池騁的呼吸微微一頓，指尖不受控制地收攏了一點，心底那點隱秘的饜足無聲地漫上來。
吳其穹渾然不覺，一擰把手，小電驢「嗡」地竄了出去。
初冬的晨風帶著微涼的冷意，兩人騎著小電驢穿梭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吳其穹一邊騎車，一邊笑著給池騁介紹自己的學校：「這邊是圖書館，那邊過去是三食堂，二樓的麻辣香鍋特別好吃……」
少年的聲音被風吹散，語氣里全是飛揚的得意。
池騁雙手扶著他的腰，耳邊是吳其穹肆意的笑聲，鼻尖滿是風吹過來的、屬於吳其穹髮絲間清爽的洗髮水香氣。
林蔭道上三兩成群的學生，遠處塑膠跑道上奔跑的身影，食堂里飄來的隱隱香氣……
這一刻，池騁第一次真切地覺得，重生是如此美好。
他看到了吳所畏最肆意的年紀，看到了他最昂揚的青春。更重要的是，這一刻，他有幸參與其中。
兩人就這麼騎騎停停，沿路遇到不是很著急的同學，就停下來讓人幫忙做個小測試。池騁看著一旁認真講解、仔細記錄數據的吳其穹，眼底的溫柔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直到中途，吳其穹騎high了，得意忘形地喊了一句：「讓你感受一下壓彎的樂趣！」
說著，他拐彎時居然完全不帶減速的。
池騁本能地覺得不妙，身體提前做出了防禦準備。
千鈞一髮之際，池騁眼疾手快，一把緊緊摟住吳其穹的腰，同時修長的雙腳猛地撐住地面，硬生生在差點撞成一團的慘狀發生前穩住了車身。
吳其穹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連聲向幾個同學道歉。對方見沒出什麼事，互相調侃了幾句就騎走了。
危機解除，池騁的臉色卻黑如鍋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你平常都這麼騎車？！」
他本來還想著，既然吳其穹這麼喜歡騎車兜風，乾脆年底年會抽獎的時候暗箱操作一下，送他一台頂配的機車。
現在看來，一個輪子都不能給他！
吳其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嘀咕：「哪有……平時我都規規矩矩的。大雷可寶貝他這台小電驢了，今天這也就是看在你池大少的面子上，才想給你展示一下。」
池騁聽到這句話，原本鬱結的心情總算稍微順暢了一點。
不過，騎不到最好。這小子騎車太野了，太危險。
……
接下來的路程，吳其穹再也不敢托大，老老實實地騎著車在校園道路上慢慢悠悠地溜達。
到了校醫室這一站，姜小帥已經到了。
之前確定要進行線下測試的時候，池騁就已經安排剛子去對接了京城醫科大的社會實踐團隊。姜小帥作為醫療流程顧問，今天特意趕到現場幫忙。
姜小帥穿著白大褂，正在負責檢查醫療流程與老人動線。
他一轉頭，就看見池騁居然半蹲在地上，正在替吳其穹系好鬆開的設備綁帶。
等池騁站起身，姜小帥又敏銳地察覺到，池騁的視線幾乎全程都黏在吳其穹身上，連片刻都不曾移開。
姜小帥推了推眼鏡，神色立即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別人都在夸池騁沒架子、懂得照顧下屬，但姜小帥憑藉自己那點特殊的敏感度，卻一眼看破了這層「兄弟情」的偽裝。
他抱臂靠在門框上，在池騁經過時，不輕不重地丟下一句：「池總，你這領導當得，挺費心啊。」
池騁腳步一頓，抬眼看他。
姜小帥沒再多說，沖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轉身去檢查醫療流程圖了。
就在這時，一輛拉風的越野車停在了校醫室外。郭城宇帶著李旺，大搖大擺地來送測試物資了。
郭城宇表面上是來關心項目進度，實際上，一半是為了看池騁在吳其穹面前吃癟的笑話，另一半，則是衝著姜小帥來的。
李旺把物資搬下來，和旁邊的剛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都知道池少的這點心思，但也默契地絕不在吳其穹的圈子面前開任何關於同性的玩笑。
「喲，池總，親自帶隊測系統啊？」郭城宇靠在器材箱上，看熱鬧不嫌事大，「聽說你把陣地都搬到人家學校來了？手筆不小啊。」
池騁懶得理他。
郭城宇也不惱，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拎出一袋甜品，晃到姜小帥面前：「姜醫生，測試辛苦，特意給你帶的。」
姜小帥看了一眼那袋包裝精緻的甜品，眼睛明顯亮了一瞬，隨即又生生把目光移開，正色道：「有對象，不收定向投餵。」
郭城宇被噎了一下，心裡雖然吃癟，但餘光卻瞥見了姜小帥眼底那抹明顯的不舍。
他眼珠一轉，故意嘆了口氣，假裝無奈地說：「哎，我剛剛問了一圈，這幫糙漢子沒一個人愛吃甜品。放壞了也是浪費，看來只能扔掉了。」
說著，郭城宇就作勢要把那個精緻的盒子往旁邊的垃圾桶里扔。
姜小帥一看，這怎麼行？浪費糧食簡直是犯罪！
他趕緊幾步跨過去，一把將盒子攔了下來，清了清嗓子，勉為其難地說：「既然沒人吃，那扔了確實可惜。行吧，我勉強收下了。」
郭城宇看著他護食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壞笑。
……
中午，池騁和吳其穹就在理工大的食堂解決了午飯。
兩人剛打好飯坐下，池騁還覺得挺新奇，這還是他第一次體驗和吳其穹在學校食堂面對面吃飯的感覺。
結果，飯還沒吃兩口，吳其穹的電話就響了。
「餵？悅悅。」吳其穹接起來，「下課了？我在食堂……行，你過來吧，正好一起吃飯。」
幾分鐘後，岳悅端著餐盤走過來，在吳其穹身邊坐下。
她抬眼看了看對面的池騁，露出一個禮貌又熱絡的笑：「池學長好，經常聽其穹提起你。」
池騁「嗯」了一聲。
「聽說你是遠端集團的項目負責人？好厲害啊。」岳悅笑著找話題，「你們公司是不是特別難進？其穹能進去真是運氣好——」
「運氣是一部分。」池騁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能力也是一方面。」
「哦……這樣啊。」岳悅的笑容頓了頓，「那池學長平時工作是不是特別忙？周末都——」
「忙。」
氣氛有點冷，一時之間只有碗筷觸碰的聲音。
直到池騁起身去買水，岳悅才忍不住湊近吳其穹小聲問：「池學長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怎麼冷冰冰的？」
吳其穹放下筷子，認真地替池騁找理由：「你別介意，池總他就這個脾氣。大少爺嘛，對誰都冷，也不愛搭理陌生人。但其實他內里是個很好的人，很照顧下屬的。」
岳悅聽完，忍不住笑著戳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才去上了兩天班，就開始替你們老闆說話了？」
池騁買完水回來，正好聽到吳其穹的這番辯護，陰鬱的表情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岳悅原本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認識並結交一下這位遠端集團的太子爺的。但她很快發現，池騁和吳其穹全程都在聊測試數據和系統邏輯，全是工作內容，她坐在旁邊根本插不進去話。
漸漸地，岳悅覺得有些尷尬，便找了個藉口主動提前離開了。
……
下午的測試進行得很順利，結束時還有不少空餘時間。
最後一站正好是籃球館。看著剩下的一箱設備，吳其穹手癢了，拿起一個籃球拋給池騁：「池總，比三分球，誰輸了誰把這箱設備搬回車上，敢不敢？」
池騁脫下外套扔在一邊，活動了一下手腕：「來。」
兩人一上場，很快就打得上頭了，把搬設備的正事忘得一乾二淨。
校隊幾個在一旁訓練的同學看著兩人激烈的對抗，忍不住感慨：「也只有真正棋逢對手的球友，才能打得這麼上頭。」
吳其穹對此完全認同。這一場球打得酣暢淋漓，下場時他甚至主動約池騁：「改天有空，再打一場？」
「隨時奉陪。」池騁笑著遞給他一瓶水。
……
傍晚時分，項目組的所有人在操場上集合，總結了一下今天整體的測試數據和情況。
姜小帥表示自己要先回學校了。
池騁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還在跟隊員討論數據的吳其穹，忽然開口叫住他。
「姜小帥。」
姜小帥停下腳步，回頭。
池騁示意他往旁邊走兩步。
兩人走到操場旁邊安靜的角落。
池騁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開口：「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雖然沒有明說，但姜小帥秒懂。他推了推眼鏡，看著池騁，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池騁微微皺起眉頭，難得放低了姿態請教：「如果我想追他，應該怎麼做最好？」
姜小帥上下打量了池騁幾眼，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智的殘忍：「池總，吳其穹可是個地地道道的直男，而且人家現在還有個漂亮的女朋友。你確定你真的有這個能力，能把一個直男硬生生掰彎？」
池騁不置可否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行吧！那我說實話。追直男，急不得。」姜小帥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先刷存在感吧。讓他習慣找你、信任你、遇到事情第一個想起你。等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他對你的依賴早就超過了所謂的兄弟情，你在他心裡的分量，就已經拔不出來了。」
頓了頓，姜小帥又收起了幾分玩笑的語氣，正色道：「另外，不要總是單純的付出。你得給吳其穹了解你真實生活的機會，允許他反過來幫助你、拒絕你，甚至照顧你。愛情這東西，不能永遠是一方高高在上地施捨資源，另一方誠惶誠恐地背負人情。」
池騁聽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姜小帥準備轉身離開，臨走前，語帶調侃地留下一句：「那就祝池少，早日名正言順地上位了。」
池騁：「……」
「走了。」姜小帥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往校門方向走去。
……
姜小帥剛走，郭城宇就溜達了過來，一臉八卦地問：「怎麼，你倆背著我嘀咕什麼呢？」
池騁看著郭城宇那一臉不把人追到手誓不罷休的模樣，又想起剛才姜小帥提起自己對象時沒有絲毫陰霾的神情，決定提前提醒一下這個好兄弟。
「郭子，你要是真想追他，就先去查清楚他那個對象到底是怎麼回事。」池騁看著他，語氣嚴肅，「但有一點你得記住：任何調查，都不能越過他本人，去替他做決定。」
池騁拍了拍郭城宇的肩膀：「兄弟只能幫到這裡了。」
郭城宇聽到池騁這番少有的嚴肅提醒，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他沉思了片刻，立刻轉頭對李旺說：「去，查查姜小帥那個所謂的對象，到底什麼情況。」
……
夜幕降臨。
折騰了一天的池騁回到自己的公寓，一個人躺在寬大的沙發上。
室內的光線昏暗，內心的思念卻在寂靜中變得更加深刻。
他閉著眼，腦海里未來與現實交錯閃回——吳所畏坐在老院枇杷樹下的樣子，吳其穹騎著電瓶車載他穿過林蔭道的樣子；吳所畏抱著自己安靜熟睡的樣子，吳其穹靠在座椅上毫無防備的樣子......
兩個影子在他心裡重疊又分開，分不開，也不捨得分開。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畏畏。」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池騁拿起來一看，是吳其穹發來的消息。
【池總，下午那球不算數啊！明晚有空再打一場？我練了個新招，保准讓你開眼！】
池騁望著屏幕上的消息，唇角不受控地往上挑了挑，笑意落在臉上。
這是吳其穹第一次，主動發來的非工作邀請。
【好。】
他回：
【明晚，老時間，老地方。】
突然響起的喇叭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瞬間驚醒了池騁。
他猛地停住動作，雙唇懸停在吳其穹唇上，僅剩毫米之距。鼻尖交錯，他甚至能感覺到吳其穹平穩的呼吸掃在自己唇角。
池騁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睛，強行按捺下心頭洶湧的衝動，退回到了駕駛座上。
他靠著真皮椅背，胸膛微微起伏，緩和了好一會兒，才讓那口堵在胸口的氣吐出來。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吳其穹平穩的呼吸聲。
池騁偏過頭，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臉，低聲自嘲：「睡著的時候占便宜，算什麼本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吳所畏，他是吳其穹。
他想要他，但不是這種偷偷摸摸的得到。他見過吳所畏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他要的是吳其穹清醒著、心甘情願地，一點一點愛上他。
不是現在，至少不是這樣。
重新握住方向盤，池騁緩緩啟動車子。這一次，車開得越發平穩，一路將吳其穹送到了京城理工大校門口。
……
車停在門口，吳其穹還沒醒。
池騁解開安全帶，傾過身去，伸手想替他解開副駕上卡著的那根安全帶。
「咔噠」一聲，吳其穹正好在這時醒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里突然撞進一張放大的俊臉。兩人離得極近，近的甚至能看到池騁下巴上泛青的鬍渣。
吳其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縮，整個人貼緊了椅背：「你幹嘛？」
池騁面不改色地退回原位，語氣冷淡：「叫了你三遍沒反應，準備看看你是不是睡死過去了。」
吳其穹揉了揉眼睛，原本心底升起的那點怪異感，被這句話瞬間打散。他打了個哈欠：「困死了，沒聽見……謝了啊，池總。」
推開車門，夜風一吹，吳其穹清醒了不少。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正巧路過的門衛大爺見池騁深夜開車送人回來，笑著感嘆了一句：「喲，你們公司領導還親自送你回來啊？」
吳其穹順口對門衛解釋道：「沒有，我們老闆正好順路。」
「順路？」大爺嘖嘖搖頭，「同學，你碰上好領導了。現在這樣肯關照員工的老闆，不多了。」
池騁站在車邊，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聽著這番對話，他平生第一次覺得「好領導」這三個字，聽起來竟是如此刺耳。
……
宿舍里，燈還亮著。
吳其穹推門進去，趙磊正蹲在椅子上啃蘋果，孫浩在打遊戲，方圓在床上翻書。見他進來，三個人齊刷刷抬頭。
「回來了？」方圓合上書，「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到這麼晚？遠端集團這麼卷的嗎？」
吳其穹放下背包，簡單解釋了一下系統測試和加班的原因。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問起他第一天工作的感覺。
吳其穹一邊收拾洗漱用品，一邊順手翻出手機里拍的照片，給幾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位。
結果，照片剛一放出來，三個人全愣住了。
趙磊蘋果也不啃了：「不是，遠端的工位都這麼好？」
方圓推了推眼鏡，仔細端詳：「這似乎過於豪華了……你確定這是實習生的位置，不是部門總監的？」
孫浩一個箭步衝到吳其穹面前，握住他的手：「大穹，義父！以後你就是我進入遠端集團的唯一人脈了！」
吳其穹哭笑不得地罵道：「滾滾滾！我是經理助理，可能大公司的經理助理待遇都差不多吧。」
三個人異口同聲：「最好是！」
洗漱完躺在床上，吳其穹拿起手機，發現407的宿舍群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改成了「其穹其穹快從了吧」。
孫浩在群里瘋狂暗示，讓吳其穹趕緊抱緊遠端的大腿，認池騁這個好學長當大哥，未來他們宿舍的就業就全靠他了。
吳其穹在群里回了一句「沒出息」，便把手機扔到了一邊。但宿舍兄弟們的話，卻讓他心裡更加確認了一個結論——池騁對他的特殊關照，大概真的只是出自學長對學弟的賞識。
……
接下來的兩天，吳其穹因為專業課滿課，再加上籃球隊的集訓，沒能去遠端集團上班。
池騁每次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外面那個專門隔出來的座位空空如也，就覺得心裡一陣氣不順。這種莫名的煩躁，直接導致了這兩天整個項目組的氣壓都低得可怕。
剛子實在看不下去了。趁著池騁回京華大學籃球隊訓練的休息間隙，他湊過去出主意：「池哥，你要是想吳其穹了，又不好意思說，直接去理工大找他啊！反正你是他老闆，視察下屬還不是理直氣壯的事？」
池騁喝了口水，懶得理他。
要是能找到合適的藉口，他早就去了。但他這兩天一直忍著沒動，是因為他看到了吳其穹在工作中的努力和那股倔勁。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打亂吳其穹正常的生活節奏。那種利用權力隨意介入別人生活的行為不叫愛，更不是尊重。
不過，剛子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當天下午，池騁就在項目組會議上提出，系統不能只在集團的高速網絡下測試，必須要去現實環境，找學生志願者模擬老人、家屬、引導員和後台人員進行實測。
「既然這個系統的前端交互是吳其穹寫的，」池騁面不改色地敲定方案，「那測試地點就定在京城理工大。校園診所、食堂、圖書館、籃球館和宿舍區，這五個站點既能測弱網環境，也能測試實際動線。」
負責人心領神會，沒敢多問，領命去了。
池騁拿起手機，給吳其穹發消息：【系統要做線下實測，明天九點，你在校門口等。不用來公司。】
吳其穹回得很快：【收到！我正好也覺得缺真實數據。】
隔了一會兒，又補一條：【池總英明。】
池騁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嘴角無意識地揚起來，又被他壓下去。
……
晚上，407宿舍。
趙磊聽說吳其穹明天要帶太子爺在校內測系統，眼睛都亮了：「明天我們哥幾個也去幫忙！」
「你們幫什麼忙？」吳其穹狐疑。
「當志願者啊！」孫浩理直氣壯，「在太子爺面前刷刷臉，以後進不進得去遠端，就看明天了！」
「就是就是。」方圓難得沒唱反調，「我們這是為你的職業發展保駕護航。」
吳其穹：「……你們要點臉行嗎？」
第二天早上，池騁不到八點半就到了理工大的校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閒的夾克，但帥氣英俊的面龐和通身掩不住的矜貴氣質，依然引得來往的同學紛紛側目，不少女生甚至交頭接耳，議論著學校里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池騁目不斜視，只盯著校園裡面的方向，耐心地等著吳其穹出現。
沒過幾分鐘，吳其穹就背著包小跑了過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一點。」吳其穹微微喘著氣。
池騁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還沒到九點，不晚。」
「那我們是等他們，還是——」
「不等。」
隨後，池騁拿出手機，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表示自己和吳其穹已經在校門口匯合，兩人優先行動。後面到的人自由組成一隊，負責另一條測試路線。
吳其穹想了想，也是，早點測完，下午還能去練會兒球。他沒多想，跟著池騁走進校門。
「策劃書呢？」他問。
池騁從包里抽出一份方案：「就這一份，其它的在其他人身上。」
「那咱倆看一份？」
「嗯。」池騁說得理所當然，「省得再多印一份，浪費。」
吳其穹：「……你們遠端不至於連張紙都省。」
「公家資產，能省則省。」
吳其穹沒再糾結，接過策劃書翻開。池騁順勢湊過來，兩人的肩膀幾乎是貼著，一同低頭看那頁測試路線圖。
因為離得太近，兩人的肩膀一路上總是不可避免地碰來碰去。幾次下來，吳其穹實在忍無可忍，伸手想把策劃案分開：「你拿前幾頁，我拿後面幾頁吧。」
池騁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背，義正辭嚴地拒絕：「公物，損壞了要扣工資。」
吳其穹：「……」
……
理工大占地面積太大，吳其穹覺得走路太浪費時間。第一站去宿舍區做完二十個同學的模擬測試後，他直接給趙磊打了個電話，借他那輛寶貝電瓶車。
趙磊一聽是池大少要用，立馬屁顛屁顛地把車鑰匙送到了樓下，並且貼心地表示電已經充滿：「我非常支持大穹的工作！池總，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啊！」
吳其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他推走趙磊，跨上電瓶車，回頭沖池騁一揚下巴，「上車。」
池騁看了看這輛小電驢，又看了看吳其穹，沒矯情，長腿一邁，穩穩坐到后座。
車身猛地一沉。
吳其穹還沒等他坐穩，先開口：「摟緊我。」
池騁眼神一暗。
「今天帶你體驗一下小爺我的車技。」吳其穹擰動把手，「別摔下去啊！」
池騁垂眼，順從地伸出雙手，扶住了吳其穹的腰。
隔著一層衛衣的布料，掌心下是少年緊實溫熱的腰線。池騁的呼吸微微一頓，指尖不受控制地收攏了一點，心底那點隱秘的饜足無聲地漫上來。
吳其穹渾然不覺，一擰把手，小電驢「嗡」地竄了出去。
初冬的晨風帶著微涼的冷意，兩人騎著小電驢穿梭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吳其穹一邊騎車，一邊笑著給池騁介紹自己的學校：「這邊是圖書館，那邊過去是三食堂，二樓的麻辣香鍋特別好吃……」
少年的聲音被風吹散，語氣里全是飛揚的得意。
池騁雙手扶著他的腰，耳邊是吳其穹肆意的笑聲，鼻尖滿是風吹過來的、屬於吳其穹髮絲間清爽的洗髮水香氣。
林蔭道上三兩成群的學生，遠處塑膠跑道上奔跑的身影，食堂里飄來的隱隱香氣……
這一刻，池騁第一次真切地覺得，重生是如此美好。
他看到了吳所畏最肆意的年紀，看到了他最昂揚的青春。更重要的是，這一刻，他有幸參與其中。
兩人就這麼騎騎停停，沿路遇到不是很著急的同學，就停下來讓人幫忙做個小測試。池騁看著一旁認真講解、仔細記錄數據的吳其穹，眼底的溫柔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直到中途，吳其穹騎high了，得意忘形地喊了一句：「讓你感受一下壓彎的樂趣！」
說著，他拐彎時居然完全不帶減速的。
池騁本能地覺得不妙，身體提前做出了防禦準備。
千鈞一髮之際，池騁眼疾手快，一把緊緊摟住吳其穹的腰，同時修長的雙腳猛地撐住地面，硬生生在差點撞成一團的慘狀發生前穩住了車身。
吳其穹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連聲向幾個同學道歉。對方見沒出什麼事，互相調侃了幾句就騎走了。
危機解除，池騁的臉色卻黑如鍋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你平常都這麼騎車？！」
他本來還想著，既然吳其穹這麼喜歡騎車兜風，乾脆年底年會抽獎的時候暗箱操作一下，送他一台頂配的機車。
現在看來，一個輪子都不能給他！
吳其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嘀咕：「哪有……平時我都規規矩矩的。大雷可寶貝他這台小電驢了，今天這也就是看在你池大少的面子上，才想給你展示一下。」
池騁聽到這句話，原本鬱結的心情總算稍微順暢了一點。
不過，騎不到最好。這小子騎車太野了，太危險。
……
接下來的路程，吳其穹再也不敢托大，老老實實地騎著車在校園道路上慢慢悠悠地溜達。
到了校醫室這一站，姜小帥已經到了。
之前確定要進行線下測試的時候，池騁就已經安排剛子去對接了京城醫科大的社會實踐團隊。姜小帥作為醫療流程顧問，今天特意趕到現場幫忙。
姜小帥穿著白大褂，正在負責檢查醫療流程與老人動線。
他一轉頭，就看見池騁居然半蹲在地上，正在替吳其穹系好鬆開的設備綁帶。
等池騁站起身，姜小帥又敏銳地察覺到，池騁的視線幾乎全程都黏在吳其穹身上，連片刻都不曾移開。
姜小帥推了推眼鏡，神色立即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別人都在夸池騁沒架子、懂得照顧下屬，但姜小帥憑藉自己那點特殊的敏感度，卻一眼看破了這層「兄弟情」的偽裝。
他抱臂靠在門框上，在池騁經過時，不輕不重地丟下一句：「池總，你這領導當得，挺費心啊。」
池騁腳步一頓，抬眼看他。
姜小帥沒再多說，沖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轉身去檢查醫療流程圖了。
就在這時，一輛拉風的越野車停在了校醫室外。郭城宇帶著李旺，大搖大擺地來送測試物資了。
郭城宇表面上是來關心項目進度，實際上，一半是為了看池騁在吳其穹面前吃癟的笑話，另一半，則是衝著姜小帥來的。
李旺把物資搬下來，和旁邊的剛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都知道池少的這點心思，但也默契地絕不在吳其穹的圈子面前開任何關於同性的玩笑。
「喲，池總，親自帶隊測系統啊？」郭城宇靠在器材箱上，看熱鬧不嫌事大，「聽說你把陣地都搬到人家學校來了？手筆不小啊。」
池騁懶得理他。
郭城宇也不惱，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拎出一袋甜品，晃到姜小帥面前：「姜醫生，測試辛苦，特意給你帶的。」
姜小帥看了一眼那袋包裝精緻的甜品，眼睛明顯亮了一瞬，隨即又生生把目光移開，正色道：「有對象，不收定向投餵。」
郭城宇被噎了一下，心裡雖然吃癟，但餘光卻瞥見了姜小帥眼底那抹明顯的不舍。
他眼珠一轉，故意嘆了口氣，假裝無奈地說：「哎，我剛剛問了一圈，這幫糙漢子沒一個人愛吃甜品。放壞了也是浪費，看來只能扔掉了。」
說著，郭城宇就作勢要把那個精緻的盒子往旁邊的垃圾桶里扔。
姜小帥一看，這怎麼行？浪費糧食簡直是犯罪！
他趕緊幾步跨過去，一把將盒子攔了下來，清了清嗓子，勉為其難地說：「既然沒人吃，那扔了確實可惜。行吧，我勉強收下了。」
郭城宇看著他護食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壞笑。
……
中午，池騁和吳其穹就在理工大的食堂解決了午飯。
兩人剛打好飯坐下，池騁還覺得挺新奇，這還是他第一次體驗和吳其穹在學校食堂面對面吃飯的感覺。
結果，飯還沒吃兩口，吳其穹的電話就響了。
「餵？悅悅。」吳其穹接起來，「下課了？我在食堂……行，你過來吧，正好一起吃飯。」
幾分鐘後，岳悅端著餐盤走過來，在吳其穹身邊坐下。
她抬眼看了看對面的池騁，露出一個禮貌又熱絡的笑：「池學長好，經常聽其穹提起你。」
池騁「嗯」了一聲。
「聽說你是遠端集團的項目負責人？好厲害啊。」岳悅笑著找話題，「你們公司是不是特別難進？其穹能進去真是運氣好——」
「運氣是一部分。」池騁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能力也是一方面。」
「哦……這樣啊。」岳悅的笑容頓了頓，「那池學長平時工作是不是特別忙？周末都——」
「忙。」
氣氛有點冷，一時之間只有碗筷觸碰的聲音。
直到池騁起身去買水，岳悅才忍不住湊近吳其穹小聲問：「池學長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怎麼冷冰冰的？」
吳其穹放下筷子，認真地替池騁找理由：「你別介意，池總他就這個脾氣。大少爺嘛，對誰都冷，也不愛搭理陌生人。但其實他內里是個很好的人，很照顧下屬的。」
岳悅聽完，忍不住笑著戳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才去上了兩天班，就開始替你們老闆說話了？」
池騁買完水回來，正好聽到吳其穹的這番辯護，陰鬱的表情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岳悅原本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認識並結交一下這位遠端集團的太子爺的。但她很快發現，池騁和吳其穹全程都在聊測試數據和系統邏輯，全是工作內容，她坐在旁邊根本插不進去話。
漸漸地，岳悅覺得有些尷尬，便找了個藉口主動提前離開了。
……
下午的測試進行得很順利，結束時還有不少空餘時間。
最後一站正好是籃球館。看著剩下的一箱設備，吳其穹手癢了，拿起一個籃球拋給池騁：「池總，比三分球，誰輸了誰把這箱設備搬回車上，敢不敢？」
池騁脫下外套扔在一邊，活動了一下手腕：「來。」
兩人一上場，很快就打得上頭了，把搬設備的正事忘得一乾二淨。
校隊幾個在一旁訓練的同學看著兩人激烈的對抗，忍不住感慨：「也只有真正棋逢對手的球友，才能打得這麼上頭。」
吳其穹對此完全認同。這一場球打得酣暢淋漓，下場時他甚至主動約池騁：「改天有空，再打一場？」
「隨時奉陪。」池騁笑著遞給他一瓶水。
……
傍晚時分，項目組的所有人在操場上集合，總結了一下今天整體的測試數據和情況。
姜小帥表示自己要先回學校了。
池騁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還在跟隊員討論數據的吳其穹，忽然開口叫住他。
「姜小帥。」
姜小帥停下腳步，回頭。
池騁示意他往旁邊走兩步。
兩人走到操場旁邊安靜的角落。
池騁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開口：「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雖然沒有明說，但姜小帥秒懂。他推了推眼鏡，看著池騁，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池騁微微皺起眉頭，難得放低了姿態請教：「如果我想追他，應該怎麼做最好？」
姜小帥上下打量了池騁幾眼，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智的殘忍：「池總，吳其穹可是個地地道道的直男，而且人家現在還有個漂亮的女朋友。你確定你真的有這個能力，能把一個直男硬生生掰彎？」
池騁不置可否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行吧！那我說實話。追直男，急不得。」姜小帥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先刷存在感吧。讓他習慣找你、信任你、遇到事情第一個想起你。等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他對你的依賴早就超過了所謂的兄弟情，你在他心裡的分量，就已經拔不出來了。」
頓了頓，姜小帥又收起了幾分玩笑的語氣，正色道：「另外，不要總是單純的付出。你得給吳其穹了解你真實生活的機會，允許他反過來幫助你、拒絕你，甚至照顧你。愛情這東西，不能永遠是一方高高在上地施捨資源，另一方誠惶誠恐地背負人情。」
池騁聽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姜小帥準備轉身離開，臨走前，語帶調侃地留下一句：「那就祝池少，早日名正言順地上位了。」
池騁：「……」
「走了。」姜小帥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往校門方向走去。
……
姜小帥剛走，郭城宇就溜達了過來，一臉八卦地問：「怎麼，你倆背著我嘀咕什麼呢？」
池騁看著郭城宇那一臉不把人追到手誓不罷休的模樣，又想起剛才姜小帥提起自己對象時沒有絲毫陰霾的神情，決定提前提醒一下這個好兄弟。
「郭子，你要是真想追他，就先去查清楚他那個對象到底是怎麼回事。」池騁看著他，語氣嚴肅，「但有一點你得記住：任何調查，都不能越過他本人，去替他做決定。」
池騁拍了拍郭城宇的肩膀：「兄弟只能幫到這裡了。」
郭城宇聽到池騁這番少有的嚴肅提醒，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他沉思了片刻，立刻轉頭對李旺說：「去，查查姜小帥那個所謂的對象，到底什麼情況。」
……
夜幕降臨。
折騰了一天的池騁回到自己的公寓，一個人躺在寬大的沙發上。
室內的光線昏暗，內心的思念卻在寂靜中變得更加深刻。
他閉著眼，腦海里未來與現實交錯閃回——吳所畏坐在老院枇杷樹下的樣子，吳其穹騎著電瓶車載他穿過林蔭道的樣子；吳所畏抱著自己安靜熟睡的樣子，吳其穹靠在座椅上毫無防備的樣子......
兩個影子在他心裡重疊又分開，分不開，也不捨得分開。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畏畏。」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池騁拿起來一看，是吳其穹發來的消息。
【池總，下午那球不算數啊！明晚有空再打一場？我練了個新招，保准讓你開眼！】
池騁望著屏幕上的消息，唇角不受控地往上挑了挑，笑意落在臉上。
這是吳其穹第一次，主動發來的非工作邀請。
【好。】
他回：
【明晚，老時間，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