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朝思暮想的一刻
吳其穹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光標在代碼里跳來跳去。
池騁倚在辦公室門邊，沒有出聲打擾，就這麼安靜的看著他。
這片原本寬敞的大平層里，此刻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的空氣中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一種難以言喻的私密感在微暗的光線里悄然滋生。
池騁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走到隔間旁，目光深沉地看著他：「怎麼還沒走？」
吳其穹頭都沒抬，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舞：「在改剛剛會議上提出的問題點。」
池騁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系統明天來改也來得及。」
吳其穹這才停下動作，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我的實習崗不是全勤制。我的專業課還是要去上的，另外籃球隊的訓練，隊長要求一周最少要去三天，我明天早上就得去。但我既然接了這個活兒，池總放心，我一定會完成我的工作進度，絕不拖部門後腿。」
池騁看著他說完這一長串，垂下眼，心頭那一絲隱秘的竊喜，在這番話里瞬間落了空。
他原本以為，吳其穹是為了等自己，才故意找藉口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可現在看來，這傻小子完全只是為了對自己的工作負責，甚至拼命地擠壓著自己的休息時間。
看著那張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池騁不知道自己是該心疼，還是該氣他這麼拼。
見池騁臉色不太好看，吳其穹以為他是不放心公司安全，便補充道：「我一會兒走的時候會關好燈和門的，你不用管我，先下班吧。」
池騁的臉色更沉了，冷硬的下頜線繃緊。他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我也沒說陪你。」
說罷，他轉身，卻沒有離開，而是直接從旁邊拉了把椅子過來，順勢就在吳其穹旁邊坐下。
「……你幹嘛？」
「作為部門負責人，這個項目我必須親自盯緊，省得你改來改去不合格，浪費大家時間。」池騁語氣冷淡，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這個臨時搭建的小隔間本來就不大。池騁特意把椅子拉得很近，他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瞬間占據了隔間裡大半的空間。
兩人的肩膀幾乎要挨在一起。
吳其穹覺得有些彆扭，想把椅子往旁邊挪一挪，卻發現鍵盤和滑鼠的位置就那麼大，稍微挪遠一點就夠不到屏幕了。
他在左右為難，而池騁像是沒察覺，傾過身來看他的屏幕：「這行的邏輯是不是反了？」
他的聲音貼得很近，幾乎是壓著吳其穹的耳廓說的。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吳其穹整個人僵了一下，一股過電般的酥麻感從耳尖瞬間竄遍了全身。
他下意識地想說「你離遠一點」。
可偏頭一看，池騁那張臉離他不到一尺，表情嚴肅，眼神專注，仿佛真的是在認真檢查工作。
再看看兩人這身高腿長的體格……池騁甚至還比他高半個頭，吳其穹咬了咬後槽牙，覺得池騁可能確實是挪不開，自己要是反應太大，反倒顯得太過矯情了。
「……怎麼了？」池騁問，像沒察覺他僵住，聲音還是近的。
他硬生生把那句嫌棄咽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氣：「沒什麼。」
「嗯，那繼續。」池騁收回視線，卻依然保持那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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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光標閃爍，吳其穹強行穩住心神，繼續在電腦上敲擊代碼。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池騁微微側著臉，深邃的眼窩裡浮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
晚上八點半，部門工作群里陸陸續續有人發來消息。
【張主管：已到家。池總，系統說明文件我發您郵箱了。】
【王哥：已到家，明天早會見。】
【李姐：到家了，明早繼續，晚安各位。】
【剛子：明早繼續戰鬥！大家辛苦了！】
池騁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再轉頭看看旁邊還在一邊敲代碼，一邊認真跟自己解釋「這一步閉環的最終目的是什麼」的吳其穹。
因為自己的一個不爽，折騰了全組人陪著加班。這種濫用權力的做法，以前的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連軸轉了一天的十九歲少年，這加班命令的惡果開始反噬，池騁突然覺得，自己這次吃醋吃得既不漂亮，也不光彩。
池騁低下頭，在手機上給剛子發了一條私信：【給今晚所有留下的人登記加班費。通知大家，明早都可以晚到一小時。】
發完消息，池騁重新坐到了測試機前：「改完了？我來測。」
「池大爺」的戲碼在深夜的辦公室里再次上演。
「哎，這按鈕在哪呢？」池騁故意用滑鼠在屏幕上亂晃，就是不點那個碩大的確認鍵。
吳其穹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強壓著火氣警告：「你別再故意亂點！」
池騁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真實的社區老人，只會比我更難伺候。你這交互邏輯還是不夠傻瓜。」
吳其穹氣結，直接奪過滑鼠，進入後台把前端的字號參數調到了最大限制。
屏幕上瞬間跳出一個占據了四分之一屏幕的【退出登錄】。
吳其穹冷笑著看向他：「池大爺，現在您看得見這四個字了嗎？」
經過一番「互相折磨」，兩人終於跑通了最後一輪內部無Bug測試。
看著系統順滑地運行完畢，吳其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隨口說了一句：「行，雖然挑剔了點，但至少不是聽不懂人話。」
能從吳其穹嘴裡聽到一句肯定，比拿下一個大項目還讓池騁受用。他單手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誇人能不能說完整點？」
吳其穹瞥他一眼：「不能，怕你驕傲。」
話音剛落，安靜的隔間裡突然響起了一聲突兀的「咕嚕」聲。
吳其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有些尷尬地捂住了肚子。晚飯沒吃，再加上高強度的腦力勞動，胃裡早就開始唱空城計。
伴隨著這聲異響，吳其穹的右手又習慣性地拿起了桌上的原子筆。
「咔噠，咔噠。」
池騁的視線落在那支筆上，眼神微微一暗，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隔間。
吳其穹以為他嫌棄自己，也沒在意，繼續整理桌面。
沒過多久，茶水間的方向飄來了一陣濃郁的香味。池騁端著兩桶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指間還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速溶奶茶，重新走了回來。
他把奶茶和一桶泡麵推到吳其穹面前。
吳其穹愣住了，看著那杯甜膩的奶茶，又看了看那桶飄著香氣的泡麵。他沒有絲毫嫌棄，反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對池騁的泡麵技術表達了高度肯定：「水量控制得剛好，池總，沒看出來啊，您還有這手藝。」
說著，便大口大口地吸溜起麵條，吃得那叫一個香。
池騁看著他像只護食的小動物一樣護著那桶面，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也端起自己的那桶面吃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在狹小的隔間裡。
池騁的腿實在太長，無處安放，稍微一動，膝蓋就會撞到吳其穹的腿。吳其穹正低頭嗦面，池騁湊過去拿紙巾時，肩膀又不小心撞到了吳其穹的頭。
吳其穹嘴裡還咬著半截麵條，終於忍無可忍地扭頭瞪他：「我說池總，您那麼大個豪華辦公室空著，非擠在我這兒吃幹嘛？」
池騁臉不紅心不跳，端著面桶理直氣壯地說：「外面太黑，我一個人害怕，得找人陪著。」
「？」
吳其穹被這句不要臉的話噎得半死。神他媽的害怕！堂堂遠端太子爺，身高一米九的糙漢子，說自己怕黑？
他很想吐槽，但轉念一想，說不定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還真有什麼心理陰影。想到對方今晚好歹也算是留下來陪自己加班了，吳其穹撇了撇嘴，也就忍住沒再趕人，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連人帶面往角落裡縮了縮。
……
吃完面，吳其穹去池騁的獨立辦公室拿需要簽字的交接文件。
他剛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桌上的電腦屏幕因為彈出一條系統消息，突然亮了起來。
吳其穹無意間掃了一眼，視線瞬間定住。
電腦桌面上乾乾淨淨，但在正中央的位置，赫然放著一個文檔，文件名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吳其穹】。
吳其穹皺起眉頭，正想伸手握住滑鼠準備進一步細看，電腦因為休眠時間到了，屏幕「唰」地一下黑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池騁走了進來。
吳其穹直起身，目光有些銳利地盯著他：「你拿我名字建什麼檔？」
空氣凝滯了一瞬。池騁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表情沒有半分波動，面不改色地答道：「試崗觀察記錄。」
這個理由勉強能聽。但吳其穹依然覺得不舒服，他指了指外面的大辦公區：「別人也有？」
池騁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視線：「別人不歸我管。」
這句話說得坦蕩，卻既像解釋，又比不解釋更顯得曖昧。
吳其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破綻。池騁沒有迴避，就那麼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只是揣在口袋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最終，吳其穹只能收回視線，給出了一句銳評：「資本家真嚇人。」
……
系統全部修改完畢，已經是晚上快十點了。
吳其穹把最後一輪測試數據存好，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池騁從辦公室出來，拎著車鑰匙，站在隔間門口：「走吧，送你。」
吳其穹習慣性地拒絕：「不用了，這個點還有末班地鐵。」
如果是前世的池騁，此刻一定會霸道地直接奪過吳其穹的背包，強行把人塞進車裡。
但現在，池騁沒有動手。
他只是耐心地看著吳其穹，解釋道：「現在去坐地鐵，折騰回宿舍至少得一個小時了。你明天早上還要早起去籃球館訓練，睡得太晚影響狀態。上車吧。」
他沒有用老闆的權威壓人，也沒有過度的強勢，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了吳其穹的軟肋上。
吳其穹思考了一下。池騁說得確實有道理，他現在的確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便沒再糾結，默許了池騁的接送。
因為白天的電梯故障，下班後安保果然把這棟樓的電梯停運檢修了。兩人只能從安全通道一層一層往下走到停車層。
樓梯間裡迴蕩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吳其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不由吐槽起來：「第一天上班，先是被困電梯，接著又被老闆臨時抓壯丁加班，最後還得走樓梯。」
池騁走在他前面，聞言輕笑了一聲：「怎麼，體驗如何？」
吳其穹實事求是地答道：「崗位不錯。老闆嘛……有待觀察。」
池騁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走。黑暗中，他的嘴角無聲地揚了起來。
……
車開出去沒多久，吳其穹就睡著了。
深夜的環路很空曠，車廂里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連日來的高強度壓力，加上今天緊繃了一天的神經，讓吳其穹上車後不久，原本還強打的精神就徹底渙散了。在車輛平穩的晃動下，他頭靠在車窗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遇到紅綠燈，車子緩緩停下。
池騁偏過頭，看著熟睡的吳其穹。
他轉過頭，放慢了車速，順手將車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隨後默默地將車靠邊停穩。
池騁解開安全帶，俯身靠了過去，伸手摸向副駕駛座椅側面的調節鈕，輕輕把座椅的角度調低了一點，想讓吳其穹睡得更舒服些。
就在座椅靠背微微下傾的瞬間，因為角度變化，吳其穹失去重心的頭晃動了一下。
池騁眼疾手快，趕緊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吳其穹的側臉，然後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他，讓他慢慢靠在邊緣舒適的位置上。
完成這個動作後，池騁並沒有立刻退開。
此時，兩人的距離極近。因為角度的關係，池騁幾乎是俯在吳其穹上方的。
車廂外是昏黃的路燈，光影透過擋風玻璃打在吳其穹的臉上。他睡得毫無防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屬於年輕男孩那股乾淨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池騁靜靜地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自從重生回來後，那些一直被他用理智強行壓抑在心底的思念、克制，以及失而復得的巨大情愫，在這一刻如潮水般緩慢而不可抗拒地湧出。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升溫。
池騁的喉結滾了一下，伸手，很輕地，替他撥開額前垂下來的一縷頭髮。
吳其穹在睡夢裡無意識地蹭了蹭那隻手，手上痒痒的觸感讓池騁的呼吸頓住。
他情不自禁地緩緩低下頭，靠近那兩片他朝思暮想、近在咫尺的嘴唇。
池騁倚在辦公室門邊，沒有出聲打擾，就這麼安靜的看著他。
這片原本寬敞的大平層里，此刻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的空氣中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一種難以言喻的私密感在微暗的光線里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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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吳其穹是為了等自己，才故意找藉口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可現在看來，這傻小子完全只是為了對自己的工作負責，甚至拼命地擠壓著自己的休息時間。
看著那張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池騁不知道自己是該心疼，還是該氣他這麼拼。
見池騁臉色不太好看，吳其穹以為他是不放心公司安全，便補充道：「我一會兒走的時候會關好燈和門的，你不用管我，先下班吧。」
池騁的臉色更沉了，冷硬的下頜線繃緊。他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我也沒說陪你。」
說罷，他轉身，卻沒有離開，而是直接從旁邊拉了把椅子過來，順勢就在吳其穹旁邊坐下。
「……你幹嘛？」
「作為部門負責人，這個項目我必須親自盯緊，省得你改來改去不合格，浪費大家時間。」池騁語氣冷淡，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這個臨時搭建的小隔間本來就不大。池騁特意把椅子拉得很近，他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瞬間占據了隔間裡大半的空間。
兩人的肩膀幾乎要挨在一起。
吳其穹覺得有些彆扭，想把椅子往旁邊挪一挪，卻發現鍵盤和滑鼠的位置就那麼大，稍微挪遠一點就夠不到屏幕了。
他在左右為難，而池騁像是沒察覺，傾過身來看他的屏幕：「這行的邏輯是不是反了？」
他的聲音貼得很近，幾乎是壓著吳其穹的耳廓說的。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吳其穹整個人僵了一下，一股過電般的酥麻感從耳尖瞬間竄遍了全身。
他下意識地想說「你離遠一點」。
可偏頭一看，池騁那張臉離他不到一尺，表情嚴肅，眼神專注，仿佛真的是在認真檢查工作。
再看看兩人這身高腿長的體格……池騁甚至還比他高半個頭，吳其穹咬了咬後槽牙，覺得池騁可能確實是挪不開，自己要是反應太大，反倒顯得太過矯情了。
「……怎麼了？」池騁問，像沒察覺他僵住，聲音還是近的。
他硬生生把那句嫌棄咽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氣：「沒什麼。」
「嗯，那繼續。」池騁收回視線，卻依然保持那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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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池騁微微側著臉，深邃的眼窩裡浮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
晚上八點半，部門工作群里陸陸續續有人發來消息。
【張主管：已到家。池總，系統說明文件我發您郵箱了。】
【王哥：已到家，明天早會見。】
【李姐：到家了，明早繼續，晚安各位。】
【剛子：明早繼續戰鬥！大家辛苦了！】
池騁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再轉頭看看旁邊還在一邊敲代碼，一邊認真跟自己解釋「這一步閉環的最終目的是什麼」的吳其穹。
因為自己的一個不爽，折騰了全組人陪著加班。這種濫用權力的做法，以前的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連軸轉了一天的十九歲少年，這加班命令的惡果開始反噬，池騁突然覺得，自己這次吃醋吃得既不漂亮，也不光彩。
池騁低下頭，在手機上給剛子發了一條私信：【給今晚所有留下的人登記加班費。通知大家，明早都可以晚到一小時。】
發完消息，池騁重新坐到了測試機前：「改完了？我來測。」
「池大爺」的戲碼在深夜的辦公室里再次上演。
「哎，這按鈕在哪呢？」池騁故意用滑鼠在屏幕上亂晃，就是不點那個碩大的確認鍵。
吳其穹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強壓著火氣警告：「你別再故意亂點！」
池騁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真實的社區老人，只會比我更難伺候。你這交互邏輯還是不夠傻瓜。」
吳其穹氣結，直接奪過滑鼠，進入後台把前端的字號參數調到了最大限制。
屏幕上瞬間跳出一個占據了四分之一屏幕的【退出登錄】。
吳其穹冷笑著看向他：「池大爺，現在您看得見這四個字了嗎？」
經過一番「互相折磨」，兩人終於跑通了最後一輪內部無Bug測試。
看著系統順滑地運行完畢，吳其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隨口說了一句：「行，雖然挑剔了點，但至少不是聽不懂人話。」
能從吳其穹嘴裡聽到一句肯定，比拿下一個大項目還讓池騁受用。他單手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誇人能不能說完整點？」
吳其穹瞥他一眼：「不能，怕你驕傲。」
話音剛落，安靜的隔間裡突然響起了一聲突兀的「咕嚕」聲。
吳其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有些尷尬地捂住了肚子。晚飯沒吃，再加上高強度的腦力勞動，胃裡早就開始唱空城計。
伴隨著這聲異響，吳其穹的右手又習慣性地拿起了桌上的原子筆。
「咔噠，咔噠。」
池騁的視線落在那支筆上，眼神微微一暗，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隔間。
吳其穹以為他嫌棄自己，也沒在意，繼續整理桌面。
沒過多久，茶水間的方向飄來了一陣濃郁的香味。池騁端著兩桶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指間還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速溶奶茶，重新走了回來。
他把奶茶和一桶泡麵推到吳其穹面前。
吳其穹愣住了，看著那杯甜膩的奶茶，又看了看那桶飄著香氣的泡麵。他沒有絲毫嫌棄，反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對池騁的泡麵技術表達了高度肯定：「水量控制得剛好，池總，沒看出來啊，您還有這手藝。」
說著，便大口大口地吸溜起麵條，吃得那叫一個香。
池騁看著他像只護食的小動物一樣護著那桶面，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也端起自己的那桶面吃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在狹小的隔間裡。
池騁的腿實在太長，無處安放，稍微一動，膝蓋就會撞到吳其穹的腿。吳其穹正低頭嗦面，池騁湊過去拿紙巾時，肩膀又不小心撞到了吳其穹的頭。
吳其穹嘴裡還咬著半截麵條，終於忍無可忍地扭頭瞪他：「我說池總，您那麼大個豪華辦公室空著，非擠在我這兒吃幹嘛？」
池騁臉不紅心不跳，端著面桶理直氣壯地說：「外面太黑，我一個人害怕，得找人陪著。」
「？」
吳其穹被這句不要臉的話噎得半死。神他媽的害怕！堂堂遠端太子爺，身高一米九的糙漢子，說自己怕黑？
他很想吐槽，但轉念一想，說不定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還真有什麼心理陰影。想到對方今晚好歹也算是留下來陪自己加班了，吳其穹撇了撇嘴，也就忍住沒再趕人，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連人帶面往角落裡縮了縮。
……
吃完面，吳其穹去池騁的獨立辦公室拿需要簽字的交接文件。
他剛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桌上的電腦屏幕因為彈出一條系統消息，突然亮了起來。
吳其穹無意間掃了一眼，視線瞬間定住。
電腦桌面上乾乾淨淨，但在正中央的位置，赫然放著一個文檔，文件名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吳其穹】。
吳其穹皺起眉頭，正想伸手握住滑鼠準備進一步細看，電腦因為休眠時間到了，屏幕「唰」地一下黑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池騁走了進來。
吳其穹直起身，目光有些銳利地盯著他：「你拿我名字建什麼檔？」
空氣凝滯了一瞬。池騁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表情沒有半分波動，面不改色地答道：「試崗觀察記錄。」
這個理由勉強能聽。但吳其穹依然覺得不舒服，他指了指外面的大辦公區：「別人也有？」
池騁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視線：「別人不歸我管。」
這句話說得坦蕩，卻既像解釋，又比不解釋更顯得曖昧。
吳其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破綻。池騁沒有迴避，就那麼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只是揣在口袋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最終，吳其穹只能收回視線，給出了一句銳評：「資本家真嚇人。」
……
系統全部修改完畢，已經是晚上快十點了。
吳其穹把最後一輪測試數據存好，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池騁從辦公室出來，拎著車鑰匙，站在隔間門口：「走吧，送你。」
吳其穹習慣性地拒絕：「不用了，這個點還有末班地鐵。」
如果是前世的池騁，此刻一定會霸道地直接奪過吳其穹的背包，強行把人塞進車裡。
但現在，池騁沒有動手。
他只是耐心地看著吳其穹，解釋道：「現在去坐地鐵，折騰回宿舍至少得一個小時了。你明天早上還要早起去籃球館訓練，睡得太晚影響狀態。上車吧。」
他沒有用老闆的權威壓人，也沒有過度的強勢，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了吳其穹的軟肋上。
吳其穹思考了一下。池騁說得確實有道理，他現在的確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便沒再糾結，默許了池騁的接送。
因為白天的電梯故障，下班後安保果然把這棟樓的電梯停運檢修了。兩人只能從安全通道一層一層往下走到停車層。
樓梯間裡迴蕩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吳其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不由吐槽起來：「第一天上班，先是被困電梯，接著又被老闆臨時抓壯丁加班，最後還得走樓梯。」
池騁走在他前面，聞言輕笑了一聲：「怎麼，體驗如何？」
吳其穹實事求是地答道：「崗位不錯。老闆嘛……有待觀察。」
池騁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走。黑暗中，他的嘴角無聲地揚了起來。
……
車開出去沒多久，吳其穹就睡著了。
深夜的環路很空曠，車廂里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連日來的高強度壓力，加上今天緊繃了一天的神經，讓吳其穹上車後不久，原本還強打的精神就徹底渙散了。在車輛平穩的晃動下，他頭靠在車窗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遇到紅綠燈，車子緩緩停下。
池騁偏過頭，看著熟睡的吳其穹。
他轉過頭，放慢了車速，順手將車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隨後默默地將車靠邊停穩。
池騁解開安全帶，俯身靠了過去，伸手摸向副駕駛座椅側面的調節鈕，輕輕把座椅的角度調低了一點，想讓吳其穹睡得更舒服些。
就在座椅靠背微微下傾的瞬間，因為角度變化，吳其穹失去重心的頭晃動了一下。
池騁眼疾手快，趕緊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吳其穹的側臉，然後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他，讓他慢慢靠在邊緣舒適的位置上。
完成這個動作後，池騁並沒有立刻退開。
此時，兩人的距離極近。因為角度的關係，池騁幾乎是俯在吳其穹上方的。
車廂外是昏黃的路燈，光影透過擋風玻璃打在吳其穹的臉上。他睡得毫無防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屬於年輕男孩那股乾淨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池騁靜靜地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自從重生回來後，那些一直被他用理智強行壓抑在心底的思念、克制，以及失而復得的巨大情愫，在這一刻如潮水般緩慢而不可抗拒地湧出。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升溫。
池騁的喉結滾了一下，伸手，很輕地，替他撥開額前垂下來的一縷頭髮。
吳其穹在睡夢裡無意識地蹭了蹭那隻手，手上痒痒的觸感讓池騁的呼吸頓住。
他情不自禁地緩緩低下頭，靠近那兩片他朝思暮想、近在咫尺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