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意料之外的答案
周六清晨，遠端醫療分部大樓還透著周末特有的冷清，池騁的辦公室里卻早早亮起了燈。
他靠在椅背上，雙腳疊放翹在桌沿，手裡無意識地翻轉著一隻金屬打火機。桌上攤著幾份項目文件，翻開的頁碼從早上到現在沒變過。他偏頭望著窗外初升的日光，指間的打火機，「咔噠」一聲翻開蓋子，又合上，漫不經心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嗡——」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剛子發來的消息：【池少，吳其穹來了。】
池騁的視線瞬間聚了焦，眼底那抹漫無目的的散漫一掃而空。「啪」的一聲，他反手將打火機按在桌面上，長腿一收，站起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
面試大廳旁有一間專門的觀察室，整面牆鑲嵌著單向玻璃，從裡面能將大廳里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而外面看過來卻只是一面深色的鏡子。
池騁從另一條內部通道推門進去時，幾個負責旁聽的部門主管趕緊站起身。池騁抬了抬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則面無表情地走到玻璃前。
他表面上繃得冷硬，實際上腳步卻在玻璃前挪了好幾個位置，直到找准了一個能毫無阻礙看整個內場的角度，才不動聲色地停下。
九點整，第一輪群面正式開始。
三十多名候選人按批次進入面試室。吳其穹隨著人流走進來，目光沒有四處張望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徑直走到簽到處，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將筆放下。
就在他轉身找座位的瞬間，他忽然抬起頭，目光筆直地投向了那面單向玻璃。
明明隔著一層什麼也看不見的深色反光膜，池騁卻覺得那道視線精準無比地扎在了自己身上。他本能地像個被抓包的竊賊，猛地將視線移開，看向了旁邊一盆毫無生氣的綠植。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有多心虛時，吳其穹已經安安穩穩地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池騁輕輕磨了下後槽牙，重新把視線投了回去。
面試按流程推進，三十多名候選人輪流站起來自我介紹。耳邊充斥著各種名校頭銜、實習經歷和華麗的辭藻，池騁靠在玻璃前，幾乎一個名字都沒聽進去。
「哎，那個五號挺厲害啊。」剛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指著裡面，「京華經管的高材生，邏輯好、表達清楚，還在大廠實習過，這履歷絕了……」
池騁斜睨過去，眼梢挑著一抹懾人的冷意。
剛子頭皮一緊，猛地咽了口唾沫，立刻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他差點忘了，這個崗位可是池少費了老大勁、專門給那位祖宗準備的。自己這個時候當著池少的面誇別人，純屬找不痛快。
"……我什麼都沒說。"剛子往後退了半步。
---
「群面開始，請各位看大屏幕上的題目。」李主任清了清嗓子，「社區體檢項目預算有限。如果在『線上簡訊提醒與小程序開發』、『社區宣傳橫幅』、『大學生志願者補貼』、『線下人工引導員』以及『現場額外醫療設備』這五項中，只能保留兩項，各位會怎麼選？給你們三分鐘時間討論。」
池騁雙手抱胸，指尖輕輕敲擊著小臂。
這個問題，他幾乎不用想就知道吳其穹會選什麼，因為未來的吳所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線上簡訊提醒」和「額外設備」。因為那樣邊際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他在心裡已經提前替吳其穹給出了標準答案。
三分鐘討論結束，眾人各執一詞。輪到吳其穹發言時，他站起身，聲音乾淨而清晰：
「我選『線下人工引導員』和『紙質大字路線圖』。」
觀察室里，池騁敲擊小臂的手指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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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吳其穹沒有用什麼華麗的商業詞彙，只是認真地看著評委：「社區體檢面向的人群，大多是四十五歲甚至五六十歲以上的中老年人。他們的兒女很多都不在身邊，也不會用什麼智能小程序。我們不能只站在預算和效率的角度去圖省事，而應該站在他們的角度。哪怕那是看起來最笨、最耗人力的辦法，對他們來說，也是最可靠的路徑。」
少年的方案並不完美，表達也不算漂亮，甚至透著幾分涉世未深的笨拙。可那幾句話，卻帶著一顆十九歲少年獨有的、尚未被生活打磨過的赤誠之心。
池騁在玻璃後愣了許久。
這不是未來吳所畏會做的選擇。
他猜錯了。
可漸漸地，池騁控制不住地揚起了唇角，眼底浮現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原來如此。
他忽然意識到，從回到這個時空開始，他一直在用未來的記憶當標準答案。吳其穹應該喜歡什麼，應該討厭什麼，應該怎麼省錢，應該怎麼選方案——他全都提前替他答完了。但剛才那五分鐘，吳其穹給了他一個標準答案里沒有的答案。
這不是一段失而復得的復刻，也不是一個他熟悉到骨子裡的戀人。此時此刻，坐在這面玻璃外的，是一個全新的、有著自己光芒的吳其穹。
---
中場休息。
吳其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亮起來，是岳悅發來的消息：【面試加油！結束請你吃飯，食堂新出了酸菜魚！】
隔著玻璃，池騁看著吳其穹低頭看著屏幕，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手指翻飛著回信息。
他嘴角的弧度還沒收回去，就僵住了。剛才冒出來的那點難以言喻的喜悅瞬間被死死壓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泛酸水的鬱氣。他沉著臉轉身，走到角落的飲水機旁，灌了半杯冰水，卻壓不下心頭那股燥熱。
下半場是限時實操。
突發的小意外在這個時候降臨。會議室的投影儀突然黑屏，無法識別候選人U盤裡的文件。其他幾個候選人立刻慌了神，紛紛轉頭四處尋找工作人員幫忙檢修。
吳其穹卻沒去湊熱鬧。他看了眼時間，乾脆利落地拔下U盤，轉身拖過角落裡的一塊白板，拿起馬克筆就開始在上面畫流程圖。他把自己花了兩個晚上寫的簡易排班工具邏輯，直接用最原始的圖表方式當場演示了出來。
動作乾脆，毫不怯場。
講解環節，一位評委皺起眉頭，似乎誤解了吳其穹圖表上的一個數據口徑：「你這個志願者配比數據，是不是脫離實際了？」
觀察室里，池騁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
但他很快停住了。
因為玻璃那頭的吳其穹並沒有慌張，而是拿起黑板擦，利落地擦掉了一行字，重新寫下幾個公式，條理分明地解釋了自己的真實演算過程。評委聽完，眉頭舒展開來，點了點頭。
池騁收回腳步，重新退回陰影里。
他突然又想起了姜小帥那句「把選擇放他手裡」。
是啊，這人本身就是一個堅韌的小太陽。他不需要別人去左右他的人生，只要提供一個方向，他自己就能走得很好。
---
面試結束。
吳其穹因為肚子痛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比別人遲了一會兒。正好碰上大樓周末進行電梯檢修，一樓的電梯口豎起了黃色的維修牌。
他轉過身，走向樓梯間。推開厚重的防火門，迎面就撞上了正靠在樓梯扶手上的池騁。
「好巧。」池騁雙手插在兜里，站直了身子，語氣隨意得仿佛真的只是一場偶遇，「電梯檢修，一起走樓梯？」
這裡是十二樓。吳其穹看了他一眼，沒拆穿這拙劣的藉口，點了點頭：「行。」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剛才的面試表現不錯。」池騁走在後面，突然開口。
吳其穹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過頭，目光有些銳利地盯著他：「你不是說你迴避了嗎？」
「我是迴避了，沒參與評分。」池騁坦然迎著他的視線，語氣理直氣壯。
「所以你就在旁邊監視，看完了全程？」吳其穹眉頭皺得更深了。
「嗯。」池騁回答得毫無心理負擔。
吳其穹簡直要被氣笑了：「你堂堂一個遠端集團大少爺，上班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嗎？特意跑來看我面試，這不是監視是什麼？」
池騁停下腳步看著他，眼神漸漸深邃：「我怕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只是為了糊弄我才來面試走個過場。」
吳其穹愣了下，然後更炸了：「你把我吳其穹當什麼人了？既然說好了來面試我一定會用心對待，你這人也太小心眼了。」
池騁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盪開，帶著幾分罕見的輕鬆：「嗯，我小心眼了。你真的準備得很充分。」
吳其穹看著池騁盯著自己笑的樣子，心底莫名其妙地划過一絲怪異的感覺。那眼神里的專注和某種隱秘的侵略性，讓他覺得很不自在，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池騁的目光，加快了下樓的腳步，隨口扔下一句：
「快走吧，我女朋友還等我回去吃午飯呢。」
一句話，乾脆利落地把空氣里那點剛剛升溫的微妙氣氛擊得粉碎。
池騁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他停在樓梯拐角，臉色沉了下來。曾經的吳所畏在釣他的時候，他拿岳悅逗他，他只覺得有趣；可現在，當這種酸澀感真實地砸在自己身上時，他才深刻體會到當年那種肺腑都在翻騰的不爽。
真是太不爽了。
接下來的幾層樓，兩人誰都沒再說話。
出了大門，池騁提出要送他回去，被吳其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兜里的手機突然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池騁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汪碩】。
本就糟糕的心情此刻更是跌到了谷底。池騁看都沒看，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坐進車裡，他隨手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算算日子，似乎已經快要到汪碩做局的那個時間節點了。所以剛才這通電話，大概率就是為了這件事。
池騁眯了眯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留著汪碩，終究是個隨時會引爆的隱患。既然時間點到了，不如將計就計。
……
面試成績在周一上午正式出爐。
吳其穹的實操與現場應變能力得分最高，雖然表達和理論陳述稍顯薄弱，但綜合成績依然穩居第二。
池騁嘴上應下會刻意避嫌，可這個學生助理崗位，自始至終就是為吳其穹特設的。
吳其穹憑著自己一路過關斬將，闖進最終三審名單。最後的錄用決定權握在池騁手裡，結果早已沒有懸念，吳其穹一定會拿到這份工作。
是吳其穹憑自身能力走到他面前。而他作為負責人，本就有權敲定人選。這份暗藏私心的決定，不必攤開，更不必讓吳其穹知曉。
……
周一下午。
吳其穹收到通知的第一時間，就興奮地撥通了岳悅的電話，笑著約她晚上一起吃飯慶祝。
而另一邊，池騁把車開到了理工大門口。
他原本打算親自過來當面說一句恭喜，順便約個晚飯。
可是，當車子剛剛在校門外的林蔭道旁停穩，池騁就隔著車窗，看見了並肩走出校門的兩個人。
吳其穹偏頭看著身邊的岳悅，兩人有說有笑地朝著不遠處的商業街走去。
池騁靜靜地坐在車裡，看著那兩道漸漸遠去的背影。
手機屏幕亮著，對話框裡那句早就編輯好的：【恭喜你成功入職，一起吃晚飯吧】孤零零地停留在那裡。
最終，他按下了刪除鍵，將那行字一個一個清理得乾乾淨淨。
……
周三，遠端社區項目的臨時座位圖發到了工作群里。
池騁坐在辦公桌前，點開那張圖片，目光迅速在上面掃過。
吳其穹的崗位雖然掛在項目組，直屬負責人也是池騁本人，但這座位……
池騁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圖片上，代表吳其穹工位的那個小藍點，被安排在了大辦公區的最邊緣。而池騁的獨立辦公室，在大平層的另一頭。
兩人之間，隔著整整三排屏風工位和一片休息區。
池騁盯著屏幕上那張座位圖，臉色沉得嚇人。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行政部的號碼，聲音透著低氣壓：
「誰設計的辦公室座位圖？我的助理，離我這麼遠，合理嗎？」
他靠在椅背上，雙腳疊放翹在桌沿，手裡無意識地翻轉著一隻金屬打火機。桌上攤著幾份項目文件，翻開的頁碼從早上到現在沒變過。他偏頭望著窗外初升的日光，指間的打火機，「咔噠」一聲翻開蓋子，又合上，漫不經心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嗡——」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剛子發來的消息：【池少，吳其穹來了。】
池騁的視線瞬間聚了焦，眼底那抹漫無目的的散漫一掃而空。「啪」的一聲，他反手將打火機按在桌面上，長腿一收，站起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
面試大廳旁有一間專門的觀察室，整面牆鑲嵌著單向玻璃，從裡面能將大廳里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而外面看過來卻只是一面深色的鏡子。
池騁從另一條內部通道推門進去時，幾個負責旁聽的部門主管趕緊站起身。池騁抬了抬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則面無表情地走到玻璃前。
他表面上繃得冷硬，實際上腳步卻在玻璃前挪了好幾個位置，直到找准了一個能毫無阻礙看整個內場的角度，才不動聲色地停下。
九點整，第一輪群面正式開始。
三十多名候選人按批次進入面試室。吳其穹隨著人流走進來，目光沒有四處張望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徑直走到簽到處，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將筆放下。
就在他轉身找座位的瞬間，他忽然抬起頭，目光筆直地投向了那面單向玻璃。
明明隔著一層什麼也看不見的深色反光膜，池騁卻覺得那道視線精準無比地扎在了自己身上。他本能地像個被抓包的竊賊，猛地將視線移開，看向了旁邊一盆毫無生氣的綠植。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有多心虛時，吳其穹已經安安穩穩地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池騁輕輕磨了下後槽牙，重新把視線投了回去。
面試按流程推進，三十多名候選人輪流站起來自我介紹。耳邊充斥著各種名校頭銜、實習經歷和華麗的辭藻，池騁靠在玻璃前，幾乎一個名字都沒聽進去。
「哎，那個五號挺厲害啊。」剛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指著裡面，「京華經管的高材生，邏輯好、表達清楚，還在大廠實習過，這履歷絕了……」
池騁斜睨過去，眼梢挑著一抹懾人的冷意。
剛子頭皮一緊，猛地咽了口唾沫，立刻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他差點忘了，這個崗位可是池少費了老大勁、專門給那位祖宗準備的。自己這個時候當著池少的面誇別人，純屬找不痛快。
"……我什麼都沒說。"剛子往後退了半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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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騁雙手抱胸，指尖輕輕敲擊著小臂。
這個問題，他幾乎不用想就知道吳其穹會選什麼，因為未來的吳所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線上簡訊提醒」和「額外設備」。因為那樣邊際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他在心裡已經提前替吳其穹給出了標準答案。
三分鐘討論結束，眾人各執一詞。輪到吳其穹發言時，他站起身，聲音乾淨而清晰：
「我選『線下人工引導員』和『紙質大字路線圖』。」
觀察室里，池騁敲擊小臂的手指猛地一頓。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裡面的吳其穹沒有用什麼華麗的商業詞彙，只是認真地看著評委：「社區體檢面向的人群，大多是四十五歲甚至五六十歲以上的中老年人。他們的兒女很多都不在身邊，也不會用什麼智能小程序。我們不能只站在預算和效率的角度去圖省事，而應該站在他們的角度。哪怕那是看起來最笨、最耗人力的辦法，對他們來說，也是最可靠的路徑。」
少年的方案並不完美，表達也不算漂亮，甚至透著幾分涉世未深的笨拙。可那幾句話，卻帶著一顆十九歲少年獨有的、尚未被生活打磨過的赤誠之心。
池騁在玻璃後愣了許久。
這不是未來吳所畏會做的選擇。
他猜錯了。
可漸漸地，池騁控制不住地揚起了唇角，眼底浮現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原來如此。
他忽然意識到，從回到這個時空開始，他一直在用未來的記憶當標準答案。吳其穹應該喜歡什麼，應該討厭什麼，應該怎麼省錢，應該怎麼選方案——他全都提前替他答完了。但剛才那五分鐘，吳其穹給了他一個標準答案里沒有的答案。
這不是一段失而復得的復刻，也不是一個他熟悉到骨子裡的戀人。此時此刻，坐在這面玻璃外的，是一個全新的、有著自己光芒的吳其穹。
---
中場休息。
吳其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亮起來，是岳悅發來的消息：【面試加油！結束請你吃飯，食堂新出了酸菜魚！】
隔著玻璃，池騁看著吳其穹低頭看著屏幕，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手指翻飛著回信息。
他嘴角的弧度還沒收回去，就僵住了。剛才冒出來的那點難以言喻的喜悅瞬間被死死壓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泛酸水的鬱氣。他沉著臉轉身，走到角落的飲水機旁，灌了半杯冰水，卻壓不下心頭那股燥熱。
下半場是限時實操。
突發的小意外在這個時候降臨。會議室的投影儀突然黑屏，無法識別候選人U盤裡的文件。其他幾個候選人立刻慌了神，紛紛轉頭四處尋找工作人員幫忙檢修。
吳其穹卻沒去湊熱鬧。他看了眼時間，乾脆利落地拔下U盤，轉身拖過角落裡的一塊白板，拿起馬克筆就開始在上面畫流程圖。他把自己花了兩個晚上寫的簡易排班工具邏輯，直接用最原始的圖表方式當場演示了出來。
動作乾脆，毫不怯場。
講解環節，一位評委皺起眉頭，似乎誤解了吳其穹圖表上的一個數據口徑：「你這個志願者配比數據，是不是脫離實際了？」
觀察室里，池騁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
但他很快停住了。
因為玻璃那頭的吳其穹並沒有慌張，而是拿起黑板擦，利落地擦掉了一行字，重新寫下幾個公式，條理分明地解釋了自己的真實演算過程。評委聽完，眉頭舒展開來，點了點頭。
池騁收回腳步，重新退回陰影里。
他突然又想起了姜小帥那句「把選擇放他手裡」。
是啊，這人本身就是一個堅韌的小太陽。他不需要別人去左右他的人生，只要提供一個方向，他自己就能走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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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結束。
吳其穹因為肚子痛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比別人遲了一會兒。正好碰上大樓周末進行電梯檢修，一樓的電梯口豎起了黃色的維修牌。
他轉過身，走向樓梯間。推開厚重的防火門，迎面就撞上了正靠在樓梯扶手上的池騁。
「好巧。」池騁雙手插在兜里，站直了身子，語氣隨意得仿佛真的只是一場偶遇，「電梯檢修，一起走樓梯？」
這裡是十二樓。吳其穹看了他一眼，沒拆穿這拙劣的藉口，點了點頭：「行。」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剛才的面試表現不錯。」池騁走在後面，突然開口。
吳其穹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過頭，目光有些銳利地盯著他：「你不是說你迴避了嗎？」
「我是迴避了，沒參與評分。」池騁坦然迎著他的視線，語氣理直氣壯。
「所以你就在旁邊監視，看完了全程？」吳其穹眉頭皺得更深了。
「嗯。」池騁回答得毫無心理負擔。
吳其穹簡直要被氣笑了：「你堂堂一個遠端集團大少爺，上班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嗎？特意跑來看我面試，這不是監視是什麼？」
池騁停下腳步看著他，眼神漸漸深邃：「我怕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只是為了糊弄我才來面試走個過場。」
吳其穹愣了下，然後更炸了：「你把我吳其穹當什麼人了？既然說好了來面試我一定會用心對待，你這人也太小心眼了。」
池騁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盪開，帶著幾分罕見的輕鬆：「嗯，我小心眼了。你真的準備得很充分。」
吳其穹看著池騁盯著自己笑的樣子，心底莫名其妙地划過一絲怪異的感覺。那眼神里的專注和某種隱秘的侵略性，讓他覺得很不自在，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池騁的目光，加快了下樓的腳步，隨口扔下一句：
「快走吧，我女朋友還等我回去吃午飯呢。」
一句話，乾脆利落地把空氣里那點剛剛升溫的微妙氣氛擊得粉碎。
池騁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他停在樓梯拐角，臉色沉了下來。曾經的吳所畏在釣他的時候，他拿岳悅逗他，他只覺得有趣；可現在，當這種酸澀感真實地砸在自己身上時，他才深刻體會到當年那種肺腑都在翻騰的不爽。
真是太不爽了。
接下來的幾層樓，兩人誰都沒再說話。
出了大門，池騁提出要送他回去，被吳其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兜里的手機突然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池騁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汪碩】。
本就糟糕的心情此刻更是跌到了谷底。池騁看都沒看，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坐進車裡，他隨手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算算日子，似乎已經快要到汪碩做局的那個時間節點了。所以剛才這通電話，大概率就是為了這件事。
池騁眯了眯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留著汪碩，終究是個隨時會引爆的隱患。既然時間點到了，不如將計就計。
……
面試成績在周一上午正式出爐。
吳其穹的實操與現場應變能力得分最高，雖然表達和理論陳述稍顯薄弱，但綜合成績依然穩居第二。
池騁嘴上應下會刻意避嫌，可這個學生助理崗位，自始至終就是為吳其穹特設的。
吳其穹憑著自己一路過關斬將，闖進最終三審名單。最後的錄用決定權握在池騁手裡，結果早已沒有懸念，吳其穹一定會拿到這份工作。
是吳其穹憑自身能力走到他面前。而他作為負責人，本就有權敲定人選。這份暗藏私心的決定，不必攤開，更不必讓吳其穹知曉。
……
周一下午。
吳其穹收到通知的第一時間，就興奮地撥通了岳悅的電話，笑著約她晚上一起吃飯慶祝。
而另一邊，池騁把車開到了理工大門口。
他原本打算親自過來當面說一句恭喜，順便約個晚飯。
可是，當車子剛剛在校門外的林蔭道旁停穩，池騁就隔著車窗，看見了並肩走出校門的兩個人。
吳其穹偏頭看著身邊的岳悅，兩人有說有笑地朝著不遠處的商業街走去。
池騁靜靜地坐在車裡，看著那兩道漸漸遠去的背影。
手機屏幕亮著，對話框裡那句早就編輯好的：【恭喜你成功入職，一起吃晚飯吧】孤零零地停留在那裡。
最終，他按下了刪除鍵，將那行字一個一個清理得乾乾淨淨。
……
周三，遠端社區項目的臨時座位圖發到了工作群里。
池騁坐在辦公桌前，點開那張圖片，目光迅速在上面掃過。
吳其穹的崗位雖然掛在項目組，直屬負責人也是池騁本人，但這座位……
池騁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圖片上，代表吳其穹工位的那個小藍點，被安排在了大辦公區的最邊緣。而池騁的獨立辦公室，在大平層的另一頭。
兩人之間，隔著整整三排屏風工位和一片休息區。
池騁盯著屏幕上那張座位圖，臉色沉得嚇人。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行政部的號碼，聲音透著低氣壓：
「誰設計的辦公室座位圖？我的助理，離我這麼遠，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