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不是施捨
吳其穹盯著方圓發過來的那個網頁，目光緊緊鎖定在「遠端社區協同項目學生助理」這幾個字上。
他沒有急著開心，而是越看眉頭擰得越深。
昨天池騁剛提出要墊錢，被他拒絕。今天這份崗位就憑空冒出來，每一項要求都精準地踩在他的能力線上。
他只知道池騁是京華大學大三的學生，在遠端醫療負責這個社區項目。但他從來沒有特意去查過池騁的背景。可昨天在小餐館裡，這人一開口就要把幾萬塊的手術費給墊上；前陣子在醫院，也是這人打個電話就解決了大清早的排隊，甚至直接給吳媽安排了綠色通道。
現在，遠端集團怎麼會無緣無故放出這麼一個時薪高得像詐騙、工作職責還嚴絲合縫得像量身定製的學生助理崗？
吳其穹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
……
「哥幾個，你們有京華那邊的同學嗎？」
吳其穹把視線從電腦屏幕移開，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自己的幾個舍友。
趙磊拿著衣服剛準備洗澡，疑惑問道：「有啊，圓子他高中同桌不就是？怎麼了，大穹，好端端的打聽京華幹嘛？」
方圓推了推眼鏡，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眼神有些疑惑：「我有兩個，大穹，出什麼事了？」
「幫我打聽個人。」吳其穹沒解釋，直接報出了池騁的大概信息，「叫池騁。京華大三，政治學院的。」
幾人面面相覷
孫浩張了張嘴：「大穹，你查這個幹嘛？看招聘看魔怔了？」
「方圓，你幫我問問。」吳其穹的神色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方圓沒再多問，拿起手機快速敲起字來。
消息發出去，本以為還要等上一等，誰知方圓的手機在幾秒鐘後突然連續劇烈震動起來。
「臥槽！」方圓盯著手機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了？」趙磊湊過去看。
屏幕上，對面發來了一連串感嘆號：
【！！！】
【你怎麼會問起池騁？！！！】
【你認識他？沒惹到他吧？！】
方圓咽了口唾沫，手指飛快回覆：【沒惹。我室友打籃球認識的，幫忙問一下，他人怎麼樣？】
片刻後，對面發來了一大段文字，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那可是遠端集團的太子爺，背景硬得嚇人。在京華出了名的有錢有顏，平時都在自己的圈子裡面玩，前陣子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又加入了籃球隊。】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中間似乎還有一行字，但剛剛彈出來，甚至方圓還沒來得及看清，就顯示「對方已撤回」。
緊接著，最後又彈出來一句：
【反正其它不重要。只要你不惹他，他也不是那種沒事找你茬的主。但要是惹了他，誰也撈不回你。】
方圓如實把對方的話念了出來。
「遠端集團太子爺」這幾個字在407宿舍里砸下，驚起一陣有些詭異的寂靜。
趙磊、孫浩互相看了看。聽到這，不僅是吳其穹瞬間明白了這個奇怪的崗位，連三個室友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趙磊試探著問了一句：「大穹……你跟這個池騁，關係很好嗎？」
吳其穹沒說話。他站起身，摸出手機，徑直朝宿舍門外走去。
「我打個電話。」
……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那邊傳來池騁有些低沉磁性的嗓音：「喂，吳其穹？」
「是我。」吳其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正常，「遠端社區項目的那個學生崗招聘，是不是你弄出來的？」
池騁早料到吳其穹的敏銳，但沒想到這通電話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在短暫的停頓後，池騁承認得很坦然：「招聘是我向公司遞交的提議。」
「你專門給我造了一個職位？」吳其穹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嘲和壓抑的怒意。
「項目確實缺人。」池騁的聲音依舊穩當、甚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意味，「多社區試點的復盤數據亂成一團，需要一個懂計算機的人來整理。」
"崗位面向多所高校，不是只針對京城理工。招聘和錄用由HR部門負責，面試官是項目經理李主任，不是我。"
"池騁，我直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要是面試官、評分人，或者能一句話定結果，我就不投。"
池騁拿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未來不知道體驗過多少次這人的軸勁，他也知道吳其穹說到做到。
「我不要換了包裝的施捨。」吳其穹一字一句地說，「你幫我媽加急篩查、走綠色通道，這些我領情，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還。但是拿一份假的崗位來混錢，我做不到。」
池騁在電話這頭低笑了一聲。雖然這種固執讓他感到有些棘手甚至不爽，但正是這種寧可自己扛死也不低頭的驕傲，才是他認識的那個吳其穹。
「行，我迴避。」池騁緩緩吐出一口氣，「面試由遠端集團HR和項目經理李主任共同進行。我作為項目策劃，主動申請流程迴避。你憑你自己的本事進去。」
「說話算話？」
「算話。遠端的審計很嚴，你大可去打聽。」
掛了電話，吳其穹迎著風站了很久，突然覺得胸腔里那股憋悶的氣稍微順了一些。
……
翌日中午，池騁去醫院交項目材料，在走廊里碰見了姜小帥。
姜小帥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插在兜里，眉眼間帶著連續值班的倦意，但一雙清亮的眼睛亮得厲害。看到池騁時，他嘴角習慣性地朝一側挑了挑。
"姜醫生。"池騁叫住他。
姜小帥停下來，推了推眼鏡。
池騁捏了捏手裡的材料，低聲開口，難得有些猶疑：「問你個事。」
「什麼事兒啊？神神秘秘的。」姜小帥靠著旁邊的護欄，斜著眼瞅他。
「想幫一個人，但是又不想讓他覺得這是一種施捨。怎麼做最合適？」
姜小帥的哈欠打到一半，猛地一收。他偏了偏頭，用一種端詳的目光在池騁那張素來冷淡高傲的臉上轉了幾圈。
作為吳媽那份胰腺IPMN異常清單的覆核者，姜小帥見過幾次吳其穹跟池騁待在一起的場面。池騁那雙眼裡偶爾流露出的占有欲和過度保護，可瞞不過他的眼睛。
姜小帥腦子一轉，頓時樂了：「想幫吳其穹啊？」
池騁面色一僵，黑沉沉的眼睛盯著他，沒說話。
姜小帥收起了嬉皮臉，想了想，給出了他作為「軍師」的第一條邊界建議：
「真想幫，就給他一扇能自己決定進不進的門，別站在門後拽人。」
池騁眉梢微微一挑。
「把選擇權放他手裡，別替他把謝謝和答應綁在一起。你越是想替他把路鋪平、把結果定死，他越覺得是在被你圈養。他是個人，又不是你養在籠子裡的鳥。」姜小帥歪了歪頭，說得極其直白，「真想幫，就按規矩來。」
池騁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還沒等池騁理清頭緒，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
「小帥！」
郭城宇拎著一個巨大的果籃，看見姜小帥，眼睛一亮，幾步跨過來。
「慰問一下社會實踐的領隊，辛苦了。」郭城宇帶著有些痞氣的壞笑，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獻殷勤的亮光。
姜小帥的臉色瞬間有些發黑。
這人跟個甩不掉的橡皮糖似的，從社區體檢那天起，就借著各種名義天天往科室跑。
「郭城宇，我重申一遍，帶教老師就在裡面，你拎著這玩意兒是想讓我被科室通報處分嗎？」姜小帥壓低了聲音，額角青筋跳了跳。
「不至於吧？就是點水果。」郭城宇有些委屈，試圖把籃子往姜小帥懷裡送。
姜小帥嘆了口氣，動作極其利落地從籃子裡挑了幾個普通的蘋果和香蕉，塞進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裡：「水果我留兩個放科室的公共休息區，算你的社會愛心。其餘的，你趕緊拎走。」
他後退了半步，神色認真起來：「還有，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有對象。」
然而現在的郭城宇還沒未來那麼老油條，聽到姜小帥又再次強調了自己有對象，反而激起了一絲彆扭的好勝心。
池騁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想到剛才姜小帥說的，又看著郭城宇這副不依不饒、強行要把東西塞給對方的蠢樣。
池騁有些嫌棄地用手肘拐了郭城宇一下，現學現賣地冷聲說：
「人家說不收，你就別硬塞了。」
郭城宇無賴瞅了池騁一眼，有些悻悻地把手收了回來，心裡暗罵這哥們兒拆台倒是挺快。
等姜小帥走後，郭城宇轉頭瞪他："你什麼時候學會講道理了？"
"剛學的。"
"跟誰學的？"
池騁朝姜小帥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
當天傍晚，京城理工大學第一食堂。
吳其穹和岳悅坐在一個靠窗的窄小雙人位上。吳其穹的餐盤裡只有一份便宜的素菜和一個白米飯，連湯都是食堂免費提供的紫菜湯。
岳悅穿著米白色的新裙子，將自己碗裡的雞腿夾到了吳其穹的餐盤裡面。她並不了解吳其穹母親正面臨著重大的胰腺手術壓力，只覺得最近男友忙得有些神魂顛倒，有些日子沒陪她了。
吳其穹低著頭扒飯，吃得心不在焉。
"你怎麼了？"岳悅用筷子戳了戳他碗裡的雞腿，"飯都不好好吃。"
吳其穹放下筷子，想了想，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依舊跳過了母親的手術，只說有個遠端醫療的學生助理崗位，待遇不錯，但一旦錄用了，後續的業餘時間和周末可能都沒空陪她。
岳悅聽完，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少年的短髮依舊利落，但一雙眼圈有些發黑，神色也透露著疲態
她是個喜歡體面、追求光環的女孩，但當下的她，對吳其穹的喜歡也是真的。
"吳其穹，你猶豫什麼？"
"我——"
"如果有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要猶豫？"岳悅往前傾了傾身子，"換作是我，不管怎麼樣我也會爭取一下的。你要是進了這個崗位，至少時薪高，工時規範，周末說不定還能調休。"
她撐著下巴，真誠地笑了一下：「去試試吧，不管成不成，那可是遠端呢。要是你進去了，我也有面子啊。外面那些兼職太滿，我們反而更見不著了。」
吳其穹聽著岳悅有些輕快卻充滿支持的話語，心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仿佛突然鬆開了一點。
是的，不管如何，他都需要這個機會。
……
池騁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上的聊天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他本來想給吳其穹發一長串：崗位優勢、報名步驟、往期錄取率、面試注意事項，末了再加一句"你肯定能過"。
腦子裡突兀地閃過上輩子吳所畏梗著脖子在他每次想替他做決定的時候，寸步不讓的樣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那些字全刪了。
刪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乾乾淨淨的官方答疑頁面連結。
以及一句短短的承諾：【投不投都不影響阿姨的轉診與補助。】
……
回到宿舍，天已經黑透了。
407宿舍的另外三個人識趣地沒有多吵，趙磊戴著耳機看球賽，孫浩在被窩裡打遊戲。
他把自己的材料整理了一遍：課程項目成績、計算機基礎課、籃球隊協作經驗。然後是社區體檢當天親眼看見的問題——排隊引導混亂，老人們不知道該去哪個窗口；志願者分工不明確，有人閒著有人忙不過來；異常轉診的居民拿到單子之後不知道下一步該找誰，站在大廳里舉著單子轉圈。
他花了兩個晚上，針對這些問題寫了一個小的表單統計程序。功能不複雜——能自動分類居民反饋類型、按優先級排序，還能根據志願者人數和時段自動生成排班建議。界面很簡陋，但邏輯是他一行一行手寫的。
在"為什麼申請這個崗位"一欄，吳其穹只寫了八個字：勤工儉學，學以致用。
檢查了一遍沒問題，吳其穹按下了那個「提交」鍵。
……
遠端醫療總部，池騁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霓虹閃爍。池騁靠在辦公椅里，那張高冷矜貴的臉上此刻陰雲密布。
旁邊的沙發上，剛子抱著台筆記本電腦，手指都快刷新得冒煙了。
這個崗位確實火。崗位發出去三天，收到了將近兩百份簡歷，每次刷新都有一兩封新的郵件彈出來。剛子一個一個看發件人，都不是他要等的那個。
"池少，你說他會不會不投了？"剛子靠在椅背上，第一百次按F5。
池騁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項目材料，頭也沒抬："等著。"
"你都等了三天了——"
剛子話說到一半，手指習慣性地又按了一下F5。
一封新郵件彈了出來。
發件人：吳其穹。
剛子猛地坐直，差點把椅子帶翻。他點開郵件確認了一遍，然後轉頭沖池騁喊到：
"池少！來了！他投了！"
池騁聽到，大步跨過去奪過剛子手裡的電腦，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有些簡易的簡歷上。
看著那簡陋但邏輯清晰的表單統計程序，看著吳其穹沒有透露任何家庭隱私的倔強說明。
池騁陰沉了一天的臉，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轉晴，嘴角終於微微有了點弧度，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池少，那咱……」剛子有些興奮地眨巴著眼。
「打電話給HR。」池騁合上電腦，恢復了平日裡冷漠而高高在上的貴公子氣場，「把這個招聘崗位下掉，不再接受任何新的簡歷投遞。」
「啊？這就下了？」剛子一愣。
池騁抬眸，斜睨了一眼剛子，眼神示意他，趕緊的。
「懂！懂！我立馬讓她們操作！」剛子趕緊去辦。
說白了，雖然池騁答應了吳其穹自己會迴避，但這崗位本就是為他設的。池騁在最後的關頭，依舊用有些霸道的方式合上了門。有些小小的方便，無傷大雅，卻能斷絕後續多餘的競爭變數。
……
一個小時後，理工大校外的列印店裡。
吳其穹正幫老闆搬著一箱沉重的A4列印紙，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兜里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他把箱子放下，接通了電話。
「您好，請問是京城理工大學的吳其穹同學嗎？這裡是遠端集團人力資源部。您的申請材料已通過初篩，基礎條件通過，請於本周六上午九點，前往遠端集團醫療分部參加面試。」
吳其穹握著電話，整個人有些懵。
這麼快？
他本以為至少要等個幾天才會有回覆。
……
周六，上午九點，遠端集團醫療分部
京城秋風凜冽。
吳其穹站在大樓門口，仰頭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巨大的旋轉玻璃門。
大廳里，烏泱泱坐滿了人。
最少三十個。
有人穿著正裝，膝蓋上攤著筆記本，嘴裡念念有詞。有人拿著列印出來的項目資料，用螢光筆劃著名重點。有人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練習微笑。
那些人，個個臉上都帶著名校生的志在必得。
看到這一幕。
吳其穹胸腔里那股有些懸著的懷疑、以及對池騁是否給自己「私設後門」的顧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吳其穹盯著那些競爭者，握了握拳。
「既然是憑本事，那就來吧。」
他沒有急著開心，而是越看眉頭擰得越深。
昨天池騁剛提出要墊錢，被他拒絕。今天這份崗位就憑空冒出來，每一項要求都精準地踩在他的能力線上。
他只知道池騁是京華大學大三的學生，在遠端醫療負責這個社區項目。但他從來沒有特意去查過池騁的背景。可昨天在小餐館裡，這人一開口就要把幾萬塊的手術費給墊上；前陣子在醫院，也是這人打個電話就解決了大清早的排隊，甚至直接給吳媽安排了綠色通道。
現在，遠端集團怎麼會無緣無故放出這麼一個時薪高得像詐騙、工作職責還嚴絲合縫得像量身定製的學生助理崗？
吳其穹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
……
「哥幾個，你們有京華那邊的同學嗎？」
吳其穹把視線從電腦屏幕移開，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自己的幾個舍友。
趙磊拿著衣服剛準備洗澡，疑惑問道：「有啊，圓子他高中同桌不就是？怎麼了，大穹，好端端的打聽京華幹嘛？」
方圓推了推眼鏡，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眼神有些疑惑：「我有兩個，大穹，出什麼事了？」
「幫我打聽個人。」吳其穹沒解釋，直接報出了池騁的大概信息，「叫池騁。京華大三，政治學院的。」
幾人面面相覷
孫浩張了張嘴：「大穹，你查這個幹嘛？看招聘看魔怔了？」
「方圓，你幫我問問。」吳其穹的神色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方圓沒再多問，拿起手機快速敲起字來。
消息發出去，本以為還要等上一等，誰知方圓的手機在幾秒鐘後突然連續劇烈震動起來。
「臥槽！」方圓盯著手機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了？」趙磊湊過去看。
屏幕上，對面發來了一連串感嘆號：
【！！！】
【你怎麼會問起池騁？！！！】
【你認識他？沒惹到他吧？！】
方圓咽了口唾沫，手指飛快回覆：【沒惹。我室友打籃球認識的，幫忙問一下，他人怎麼樣？】
片刻後，對面發來了一大段文字，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那可是遠端集團的太子爺，背景硬得嚇人。在京華出了名的有錢有顏，平時都在自己的圈子裡面玩，前陣子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又加入了籃球隊。】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中間似乎還有一行字，但剛剛彈出來，甚至方圓還沒來得及看清，就顯示「對方已撤回」。
緊接著，最後又彈出來一句：
【反正其它不重要。只要你不惹他，他也不是那種沒事找你茬的主。但要是惹了他，誰也撈不回你。】
方圓如實把對方的話念了出來。
「遠端集團太子爺」這幾個字在407宿舍里砸下，驚起一陣有些詭異的寂靜。
趙磊、孫浩互相看了看。聽到這，不僅是吳其穹瞬間明白了這個奇怪的崗位，連三個室友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趙磊試探著問了一句：「大穹……你跟這個池騁，關係很好嗎？」
吳其穹沒說話。他站起身，摸出手機，徑直朝宿舍門外走去。
「我打個電話。」
……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那邊傳來池騁有些低沉磁性的嗓音：「喂，吳其穹？」
「是我。」吳其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正常，「遠端社區項目的那個學生崗招聘，是不是你弄出來的？」
池騁早料到吳其穹的敏銳，但沒想到這通電話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在短暫的停頓後，池騁承認得很坦然：「招聘是我向公司遞交的提議。」
「你專門給我造了一個職位？」吳其穹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嘲和壓抑的怒意。
「項目確實缺人。」池騁的聲音依舊穩當、甚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意味，「多社區試點的復盤數據亂成一團，需要一個懂計算機的人來整理。」
"崗位面向多所高校，不是只針對京城理工。招聘和錄用由HR部門負責，面試官是項目經理李主任，不是我。"
"池騁，我直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要是面試官、評分人，或者能一句話定結果，我就不投。"
池騁拿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未來不知道體驗過多少次這人的軸勁，他也知道吳其穹說到做到。
「我不要換了包裝的施捨。」吳其穹一字一句地說，「你幫我媽加急篩查、走綠色通道，這些我領情，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還。但是拿一份假的崗位來混錢，我做不到。」
池騁在電話這頭低笑了一聲。雖然這種固執讓他感到有些棘手甚至不爽，但正是這種寧可自己扛死也不低頭的驕傲，才是他認識的那個吳其穹。
「行，我迴避。」池騁緩緩吐出一口氣，「面試由遠端集團HR和項目經理李主任共同進行。我作為項目策劃，主動申請流程迴避。你憑你自己的本事進去。」
「說話算話？」
「算話。遠端的審計很嚴，你大可去打聽。」
掛了電話，吳其穹迎著風站了很久，突然覺得胸腔里那股憋悶的氣稍微順了一些。
……
翌日中午，池騁去醫院交項目材料，在走廊里碰見了姜小帥。
姜小帥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插在兜里，眉眼間帶著連續值班的倦意，但一雙清亮的眼睛亮得厲害。看到池騁時，他嘴角習慣性地朝一側挑了挑。
"姜醫生。"池騁叫住他。
姜小帥停下來，推了推眼鏡。
池騁捏了捏手裡的材料，低聲開口，難得有些猶疑：「問你個事。」
「什麼事兒啊？神神秘秘的。」姜小帥靠著旁邊的護欄，斜著眼瞅他。
「想幫一個人，但是又不想讓他覺得這是一種施捨。怎麼做最合適？」
姜小帥的哈欠打到一半，猛地一收。他偏了偏頭，用一種端詳的目光在池騁那張素來冷淡高傲的臉上轉了幾圈。
作為吳媽那份胰腺IPMN異常清單的覆核者，姜小帥見過幾次吳其穹跟池騁待在一起的場面。池騁那雙眼裡偶爾流露出的占有欲和過度保護，可瞞不過他的眼睛。
姜小帥腦子一轉，頓時樂了：「想幫吳其穹啊？」
池騁面色一僵，黑沉沉的眼睛盯著他，沒說話。
姜小帥收起了嬉皮臉，想了想，給出了他作為「軍師」的第一條邊界建議：
「真想幫，就給他一扇能自己決定進不進的門，別站在門後拽人。」
池騁眉梢微微一挑。
「把選擇權放他手裡，別替他把謝謝和答應綁在一起。你越是想替他把路鋪平、把結果定死，他越覺得是在被你圈養。他是個人，又不是你養在籠子裡的鳥。」姜小帥歪了歪頭，說得極其直白，「真想幫，就按規矩來。」
池騁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還沒等池騁理清頭緒，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
「小帥！」
郭城宇拎著一個巨大的果籃，看見姜小帥，眼睛一亮，幾步跨過來。
「慰問一下社會實踐的領隊，辛苦了。」郭城宇帶著有些痞氣的壞笑，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獻殷勤的亮光。
姜小帥的臉色瞬間有些發黑。
這人跟個甩不掉的橡皮糖似的，從社區體檢那天起，就借著各種名義天天往科室跑。
「郭城宇，我重申一遍，帶教老師就在裡面，你拎著這玩意兒是想讓我被科室通報處分嗎？」姜小帥壓低了聲音，額角青筋跳了跳。
「不至於吧？就是點水果。」郭城宇有些委屈，試圖把籃子往姜小帥懷裡送。
姜小帥嘆了口氣，動作極其利落地從籃子裡挑了幾個普通的蘋果和香蕉，塞進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裡：「水果我留兩個放科室的公共休息區，算你的社會愛心。其餘的，你趕緊拎走。」
他後退了半步，神色認真起來：「還有，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有對象。」
然而現在的郭城宇還沒未來那麼老油條，聽到姜小帥又再次強調了自己有對象，反而激起了一絲彆扭的好勝心。
池騁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想到剛才姜小帥說的，又看著郭城宇這副不依不饒、強行要把東西塞給對方的蠢樣。
池騁有些嫌棄地用手肘拐了郭城宇一下，現學現賣地冷聲說：
「人家說不收，你就別硬塞了。」
郭城宇無賴瞅了池騁一眼，有些悻悻地把手收了回來，心裡暗罵這哥們兒拆台倒是挺快。
等姜小帥走後，郭城宇轉頭瞪他："你什麼時候學會講道理了？"
"剛學的。"
"跟誰學的？"
池騁朝姜小帥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
當天傍晚，京城理工大學第一食堂。
吳其穹和岳悅坐在一個靠窗的窄小雙人位上。吳其穹的餐盤裡只有一份便宜的素菜和一個白米飯，連湯都是食堂免費提供的紫菜湯。
岳悅穿著米白色的新裙子，將自己碗裡的雞腿夾到了吳其穹的餐盤裡面。她並不了解吳其穹母親正面臨著重大的胰腺手術壓力，只覺得最近男友忙得有些神魂顛倒，有些日子沒陪她了。
吳其穹低著頭扒飯，吃得心不在焉。
"你怎麼了？"岳悅用筷子戳了戳他碗裡的雞腿，"飯都不好好吃。"
吳其穹放下筷子，想了想，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依舊跳過了母親的手術，只說有個遠端醫療的學生助理崗位，待遇不錯，但一旦錄用了，後續的業餘時間和周末可能都沒空陪她。
岳悅聽完，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少年的短髮依舊利落，但一雙眼圈有些發黑，神色也透露著疲態
她是個喜歡體面、追求光環的女孩，但當下的她，對吳其穹的喜歡也是真的。
"吳其穹，你猶豫什麼？"
"我——"
"如果有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要猶豫？"岳悅往前傾了傾身子，"換作是我，不管怎麼樣我也會爭取一下的。你要是進了這個崗位，至少時薪高，工時規範，周末說不定還能調休。"
她撐著下巴，真誠地笑了一下：「去試試吧，不管成不成，那可是遠端呢。要是你進去了，我也有面子啊。外面那些兼職太滿，我們反而更見不著了。」
吳其穹聽著岳悅有些輕快卻充滿支持的話語，心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仿佛突然鬆開了一點。
是的，不管如何，他都需要這個機會。
……
池騁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上的聊天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他本來想給吳其穹發一長串：崗位優勢、報名步驟、往期錄取率、面試注意事項，末了再加一句"你肯定能過"。
腦子裡突兀地閃過上輩子吳所畏梗著脖子在他每次想替他做決定的時候，寸步不讓的樣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那些字全刪了。
刪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乾乾淨淨的官方答疑頁面連結。
以及一句短短的承諾：【投不投都不影響阿姨的轉診與補助。】
……
回到宿舍，天已經黑透了。
407宿舍的另外三個人識趣地沒有多吵，趙磊戴著耳機看球賽，孫浩在被窩裡打遊戲。
他把自己的材料整理了一遍：課程項目成績、計算機基礎課、籃球隊協作經驗。然後是社區體檢當天親眼看見的問題——排隊引導混亂，老人們不知道該去哪個窗口；志願者分工不明確，有人閒著有人忙不過來；異常轉診的居民拿到單子之後不知道下一步該找誰，站在大廳里舉著單子轉圈。
他花了兩個晚上，針對這些問題寫了一個小的表單統計程序。功能不複雜——能自動分類居民反饋類型、按優先級排序，還能根據志願者人數和時段自動生成排班建議。界面很簡陋，但邏輯是他一行一行手寫的。
在"為什麼申請這個崗位"一欄，吳其穹只寫了八個字：勤工儉學，學以致用。
檢查了一遍沒問題，吳其穹按下了那個「提交」鍵。
……
遠端醫療總部，池騁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霓虹閃爍。池騁靠在辦公椅里，那張高冷矜貴的臉上此刻陰雲密布。
旁邊的沙發上，剛子抱著台筆記本電腦，手指都快刷新得冒煙了。
這個崗位確實火。崗位發出去三天，收到了將近兩百份簡歷，每次刷新都有一兩封新的郵件彈出來。剛子一個一個看發件人，都不是他要等的那個。
"池少，你說他會不會不投了？"剛子靠在椅背上，第一百次按F5。
池騁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項目材料，頭也沒抬："等著。"
"你都等了三天了——"
剛子話說到一半，手指習慣性地又按了一下F5。
一封新郵件彈了出來。
發件人：吳其穹。
剛子猛地坐直，差點把椅子帶翻。他點開郵件確認了一遍，然後轉頭沖池騁喊到：
"池少！來了！他投了！"
池騁聽到，大步跨過去奪過剛子手裡的電腦，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有些簡易的簡歷上。
看著那簡陋但邏輯清晰的表單統計程序，看著吳其穹沒有透露任何家庭隱私的倔強說明。
池騁陰沉了一天的臉，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轉晴，嘴角終於微微有了點弧度，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池少，那咱……」剛子有些興奮地眨巴著眼。
「打電話給HR。」池騁合上電腦，恢復了平日裡冷漠而高高在上的貴公子氣場，「把這個招聘崗位下掉，不再接受任何新的簡歷投遞。」
「啊？這就下了？」剛子一愣。
池騁抬眸，斜睨了一眼剛子，眼神示意他，趕緊的。
「懂！懂！我立馬讓她們操作！」剛子趕緊去辦。
說白了，雖然池騁答應了吳其穹自己會迴避，但這崗位本就是為他設的。池騁在最後的關頭，依舊用有些霸道的方式合上了門。有些小小的方便，無傷大雅，卻能斷絕後續多餘的競爭變數。
……
一個小時後，理工大校外的列印店裡。
吳其穹正幫老闆搬著一箱沉重的A4列印紙，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兜里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他把箱子放下，接通了電話。
「您好，請問是京城理工大學的吳其穹同學嗎？這裡是遠端集團人力資源部。您的申請材料已通過初篩，基礎條件通過，請於本周六上午九點，前往遠端集團醫療分部參加面試。」
吳其穹握著電話，整個人有些懵。
這麼快？
他本以為至少要等個幾天才會有回覆。
……
周六，上午九點，遠端集團醫療分部
京城秋風凜冽。
吳其穹站在大樓門口，仰頭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巨大的旋轉玻璃門。
大廳里，烏泱泱坐滿了人。
最少三十個。
有人穿著正裝，膝蓋上攤著筆記本，嘴裡念念有詞。有人拿著列印出來的項目資料，用螢光筆劃著名重點。有人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練習微笑。
那些人，個個臉上都帶著名校生的志在必得。
看到這一幕。
吳其穹胸腔里那股有些懸著的懷疑、以及對池騁是否給自己「私設後門」的顧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吳其穹盯著那些競爭者，握了握拳。
「既然是憑本事，那就來吧。」